拜天地
“姐,你怎么对那个家伙说二哥是你的老公?你真的看上他啦?” 解宝问他表姐道。他想起了酒馆里发生的事情,想问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那是为了救他一命。你们没听见他们说么,要对他使什么‘碎裆脚’?他今天在擂台上已经被人在裆部踢了一脚了,要是再那么来一下,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了。”
“姐,你要是真的喜欢二哥,那就让他娶了你吧。” 解宝忽然对她道。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表姐不光是为了救人,她好像对孙新二哥是有那么点儿意思。解珍听了,也跟着连连点头,道:“对,二哥是条好汉子。你们若是成了亲,那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你二哥他识字不?” 顾大嫂问道,这好像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应该识字吧。我们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我记得他拿着一本书本在看。” 解珍答道,接着他追问她:“姐,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下子轮到顾大嫂不好意思了。她红了脸,忸怩了一下,道:“就是不知道二哥他会不会嫌我丑?”
解珍见她这副模样,也认定表姐心里是喜欢孙新的了,就对她道:“这好办,等他醒过来我去问他一问就知道了。他若是不喜欢姐,那他就是一个大傻瓜!” 解宝也跟着喊道:“对,姐这么好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再说,今天要不是姐豁出性命把他抢回家来,他如今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若是换了他是孙新,肯定会愿意娶表姐为妻的。
顾大嫂看着兄弟俩没有说话,不知她在想什么。解宝忽然灵机一动,道:“咱们不用等二哥醒来,现在就让他和姐拜堂成亲,把生米做成熟饭,岂不是好?” 解珍道:“那怎么成?嫁衣红烛香火,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准备,哪里来得及拜堂呢?”
顾大嫂忽然开口道:“这些东西都有现成的,是我娘改嫁前就为我准备好了的。” 说完她就低下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那还等什么!” 兄弟俩高兴得跳了起来。顾大嫂起身领着他们打开了家中的一间屋子的门,那里面果真是什么都有,新郎的吉服,新娘的嫁衣,拜天地用的香火,红烛,灯笼,绣着红花绿叶的新铺盖,门上和房间里挂的对联,还有各种新房里的饰物,等等。原来她娘打算给她招一个上门女婿,因此将所有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孙新做了一个梦。梦见郗公子带着一群人把他围在一间屋子里拳打脚踢,他一边躲闪一边想冲出门去,可是他们人太多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在地上,浑身痛得要命。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皮肤很黑的强壮女人,她挡在他面前,将那些人一拳一个全都打翻在地上。
他被她抱起来走出了那间屋子,来到另外一个地方。这是一栋青砖瓦房,门上贴着对联,挂着灯笼,屋子里还有红烛和祖宗的牌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外面来了很多人围着观看。他和她换上了新郎新娘穿的衣服,两个青年汉子和六个仆人将他们两人簇拥在中间,一个老奶奶坐在那里呵呵地笑。他们先拜了那位老奶奶,又向祖宗牌位拜了几拜,最后是夫妻对拜。
孙新只觉得头脑里糊里糊涂的,眼睛好像睁不开,他的所有动作都是那两个青年汉子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身子捉住他的手才完成的。那黑女人他过去没有见过,客人们有的称她为顾大嫂,有的称她为当家的。
后来黑女人和他被送进了洞房,门从外面关上了。她好大的劲儿,轻轻地就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他看着她只顾傻笑。她好像害羞了,轻声对他道:“夫君,我叫顾秀英。” 她先脱了衣服,赤裸着上身,露出了又黑又结实的两只大奶子。她走近前来,将他的衣服裤子全都脱了,让他躺下给他盖好了被子。她又将自己的裤腰带解开,脱了下面的裙子和衬裤,赤条条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她张开两臂,将孙新搂进怀里。他的脸贴在她的奶子中间,觉得非常温暖舒适。下面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第二天孙新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光着身子躺在新房里的床上。他原来的衣服不见了,床头上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的衣裤。他吃了一惊:“原来昨夜我不是做梦,而是真的成亲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来到外面的堂屋里。一个正在打扫的女仆见了,迎上来对他道:“姑爷您起来了?我这就去端水来给您洗漱。”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孙新拦住了她,问道:“别 …… 别走。我 …… 我的 …… 娘子呢?” 她笑着答道:“当家的一大早就忙去了。每天店铺里一大堆事情都等着她发落,那十几个伙计们也得听她分派今天该干的活呢。”
孙新暗道:原来我家娘子她还是个店铺的主人,有十几个伙计。只是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她了呢? 他想问得仔细些,可是又害怕闹笑话。这时两个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见了他叫道:“二哥,你醒了!” 孙新有些疑惑,问道:“你们 …… 恕我眼拙,我怎么不认得你们?”
“二哥,我们是你姑妈家的两个表弟啊!小时候娘带着我们去舅舅家,你还带着我们一起玩过呢!” 这两人答道。“你们 …… 是解珍解宝兄弟?” 解珍答道:“是啊,是啊。二哥,你总算想起来了。我们兄弟俩先恭喜你跟表姐她成亲吧!” 说罢他们两个弯腰拱手对他行了礼。
孙新伸手扶住他们,接着问道:“我娘子她 …… 是你们的表姐?” 解宝道:“是啊,她是我姑妈的闺女顾秀英,大伙儿都管叫她顾大嫂。这里是登州城外的十里牌,她在此地开着好大的一个店铺,既卖酒肉,又有赌场。” 孙新惊叫道:“什么?我娘子她是那个被称为母大虫的女人?” 他最近确实听过不少有关这个女人的传言,不过那可都不是什么好话。
“二哥!我表姐她是个极为仗义的女人,人品也好。昨天你喝醉了,被郗公子的人围住痛打,要不是她冒险把你救出来,你现在可能只剩下半条命了!” “二哥,我表姐救了你,又答应嫁给你,你可不能负了她的一片心意啊!” 这兄弟俩原来因为对孙新使计谋骗他,心里有些愧疚,很担心他追问起昨天怎么成亲的事情。可是当他们听他说出‘母大虫’三个字,立刻心生不忿,齐声替表姐说好话,心里的那种愧疚也不见了踪影儿。
孙新心里乱得很,他对自己昨天怎么成的亲有些疑惑。只是他没有心思在这里跟他们弟兄俩闲扯,便道:“我心里闷得慌,先出去走走。” 说罢拔腿往门外走去,解珍解宝和那个女仆在后面大声喊他他也没有理睬。
他边走边想。昨天他喝得大醉,模模糊糊地记得郗公子带人来找他的麻烦,好像后来是被一个黑脸女人给救下了。看来那黑脸女人就是他娘子顾大嫂了。她除了皮肤黑,长得也不算难看。他记起了她昨晚在新房里脱了衣服,露出两只又黑又大的奶子,将他抱上床时的情形。可惜后来的事情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中,孙新走进了登州城。路上有一些熟识的人跟他问候招呼,他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付着。等到他停下脚步时,抬头一看,前面是一家名叫‘群芳阁’的妓院,他心爱的燕燕姑娘就是这里面的一名妓女。他下意识地从十里牌一直走到群芳阁来了。
当他迈步要往里走时,心中却有些踟蹰:“我都成亲了,不该再来这种地方鬼混了。” 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脚,还是跨进了群芳阁的门槛。
“哟,这不是孙二爷吗?”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向他迎了上来。她是这里的‘妈妈’,名叫李艳芳。孙新向她拱了拱手,道:“李大娘。”
李大娘开门见山地对他道:“今天姑娘们都很忙,几乎没有闲下来过。孙二爷身上可曾带着银两?” 孙新输光了娶媳妇的银子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事已经传遍了登州城,妓院可不是能赊账的地方。
孙新一摸身上,确实不曾带得分文。他的脸涨得通红,正待转身出去。忽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姑娘,正膀着一个彪形大汉走下楼来。其实他不用看,单是听声音就知道那一定是他喜欢的燕燕姑娘。那个彪形大汉他也认识,他是登州城监狱里的一个押牢节级,姓包。包节级在登州的名声很不好,因为他平日里专门与那些犯人的家属为难,从他们身上搜刮钱财。
孙新前一阵子几乎每天都和燕燕姑娘厮混在一起,被她把魂都给勾了去。他甚至想用哥哥给他的娶媳妇的钱为燕燕姑娘赎身,燕燕姑娘知道了他的打算,已经和他私定终身。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又投入了包节级的怀抱。孙新心里感到了绝望,还有难言的酸楚。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燕燕!”
燕燕一看是孙新,赶紧捂住脸转身往楼上跑去。孙新待要追上去,李大娘手一挥,上来两个妓院的打手,他们一边一个架住孙新,将他拖出门外,正要往外面的街上扔。孙新猛地一推,将他们推开,其中一人站不稳跌倒在地上。他转身又要往妓院里面闯。
包节级大怒。他迎上前来,挥拳‘砰’的一声,打在孙新的脸上。孙新没有防备,被他打翻在地上。他一脚踩在孙新的胸脯上,指着脸骂道:“孙二,你这个穷杀才!你不是娶了一个丑八怪当老婆了吗?怎的又来这里纠缠燕燕姑娘?”
孙新昨天在擂台上被踢伤了裆部,走起路来还很痛,现在根本不宜与人动手。可是他心里又羞又急又怒,哪里能想得周全?他挣扎着刚从地上爬起来,包节级又是一拳打来。包节级身长八尺有余,比孙新高出半个头。他这一拳使出了全力,孙新要是再挨上一下,恐怕会被他打晕过去。就在这要紧时刻,包节级的拳头却被一个黑脸女人一把抓住了。“你!你是何人?” 他对着这个女人怒吼道。
“我就是他娶的丑八怪老婆!” 话音刚落,她飞起一脚踢中包节级的心窝,将他踢倒在地上,痛得嘴里发出‘嗷嗷’怪叫声。那两个妓院的打手正要向她扑过来,见她如此凶悍,他们被吓呆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黑脸女人正是顾大嫂。她听解珍解宝说孙新独自一人出了门往登州城去了,心里觉得要出事。于是她匆匆地赶来,正撞见群芳阁门口的这一场闹剧。
这时李大娘又招来了妓院豢养的四个打手,他们正准备一拥而上。顾大嫂用手指着李大娘那一帮人,口里高声叫道:“今日之事是我丈夫无礼在先,多有得罪,容我下次再来与你赔礼。” 说罢她将孙新抱起来扛在肩上,离开了群芳阁。
李大娘松了一口气,命人将大门关上。母大虫顾大嫂的威名她早有耳闻,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跟这个女人结仇。
顾大嫂扛着孙新走了一百来步,等到转过一个弯看不见群芳阁时,她将孙新放到地上,什么也没有说扭头就走。
“娘 …… 娘子!” 孙新在背后叫住了她。顾大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们对视了好一会儿,顾大嫂叹了口气,道:“孙二哥,我们之间的婚事就不要再提了,这都是我的不是。你还是去给自己找一个模样好温柔贤惠的女子吧。你是解珍解宝的表哥,我是他们的表姐。我们俩没夫妻缘分,还是做亲戚吧。”
“不,不,娘子。我是想说,你不能把自己老公扔在这种地方。我下面受的伤还没好,走了这许多路,现在一动就痛。你走了,要是他们追出来咋办?” 他盯着顾大嫂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 …… ”顾大嫂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这么说来,你要认下这门亲事?” 孙新点了点头。 “你不嫌我又黑又丑?” 孙新又点了点头。
孙新接着道:“你长得是黑了些,但是一点儿也不丑。我比潘安宋玉也差得远,又穷得一文不名,这门亲事,倒是我高攀了。再说你两次救了我的命,单凭这一点我就得娶了你。我爹在世时常说,做人离不开忠义二字。刚才你也看见了,长得美貌的姑娘不一定靠得住,只需一眨眼儿的功夫她就会变了心 …… ”
顾大嫂激动得不等他说完就扑了上去,将他搂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夫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 ”
“娘子,且慢!虽说你我一个愿嫁一个愿娶,这门亲事成不成还得去问了另一个人才知。” 顾大嫂松开了手,脸上有些尴尬地问道:“夫君,此话怎讲?”
孙新道:“我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他就是当下登州的兵马提辖孙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一直跟着哥哥嫂嫂过活。自古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父母亡则长兄为父。这婚事我得先回去跟哥哥说知才行。你放心,我若是好言相求,哥哥他必不会为难我的。”
顾大嫂想了一下,道:“这样也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你哥哥准了,你就来十里牌找我。若是三天过后你不来,我只当从来就没有过这回事了。” 说罢她扶着孙新走到街上,拦住一辆路过的马车,摸出一百文钱交给了车夫,嘱咐他把孙新送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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