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杂谈之四十
谈谈《金鳞》的立足点。
《金鳞》的立足点,是一个真正的「点」儿,这个「点」儿很小,总共只有一个字儿,只有一个「巧」字。
读者早就有所议论,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可能存在侯龙涛这样的人,或是侯龙涛式的创业过程和生活方式呢?
虽说,「无巧不成书」,一切的小说总离不开一个「巧」字,但是作为一部与「古代」或「魔幻」不同的当代社会小说,由于故事内容接近现实生活,成年人读者大都也很熟悉,似乎也不宜总是无限制地「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这就是所谓「画虎容易画猫难」的道理。
虽说,「金鳞缘何惹人爱,伏笔悬念费疑猜」,然而无论是「伏笔」还是「悬念」,总还是来龙去脉有迹可循,前因后果有所交代。唯独这个「巧」字,却如羚羊挂角、白驹过隙,了无形踪,毋须为之负责,但又无处不在,而且对于整部《金鳞》的存在与发展起著极其重要的作用。
我读《金鳞》,有一套万试万灵的「工具」,那是可以互相连环反诘的两个「问题」:
怎么偏偏会是这样呢?
怎么不可能是这样呢?
只需手持这套「工具」去读《金鳞》,那在理解上就能做到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再无不可思议之处。
为什么能够万试万灵呢?
就因为《金鳞》的立足点,实在只有一个「巧」字。
容我试举数例证明《金鳞》之「巧」,竟然能够巧到什么程度!
侯龙涛开车回家,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两边一片老旧的平房正在拆迁,突然有一个女孩儿从左边的一间还没完全拆毁的平房里冲到了车前,虽然侯龙涛拚命的踩刹车,她还是在一声尖叫中倒了下去。侯龙涛赶紧下车,看看女孩儿伤的怎么样。女孩儿根本就没被撞到,只是坐在地下……
故事情节各位看官当已熟知,恕我不再赘述。
侯龙涛开车前行,薛诺从平房里横冲出来(要逃命),这是两个高速活动的物体、在两个互不相关的自主运动过程与各自独立的运动轨迹中、呈90度直角的方向、在这个时间瞬间、在这个方圆不过一平米的点位上,偏偏就相「遇」了。
如果车早到几秒钟,车身刚刚驶过那间「还没完全拆毁的平房」门口,薛诺横冲到了车后,此时已是后半夜「12:00多了」,「两边一片老旧的平房正在拆迁,本就不是大路」,此房又是「还没完全拆毁的平房」,想来未必还有多少灯光照明,侯龙涛未必能够注意得到车后的情景,即使车后尾灯照得一个模糊影子横穿马路,车在前,人在后,车与人并未相碰,侯龙涛是不可能「拚命的踩刹车」的,车行惯性也就开过去了。
如果车晚到几秒钟,「八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从那间房里」追了出来,将薛诺朝著房里拖去,侯龙涛毕竟不是110的巡警,深更半夜,又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十六手,何况当时还「真是有点儿累了」,他又非常顾忌他的BENZ莫要受损,再说自己本身的流氓心性对这类事儿未必特别不能理解、非常不能「容忍」,而最最重要的是他在并没有看清被围著拖著的是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小美人坯子」的情况下,想必他也不可能会有兴趣或是热情,特意停车、下车,硬出头去打这个抱不平,实行真正意义上的见义勇为,而去干预此事的。
我们姑且不说在时间上总共只有不过几秒钟的创作空间,这种几分之一秒的超精确度的相「遇」(人必须要倒下,车必须要刹住,从车内看车外,「从左边」横冲过来的人「是在一声尖叫中倒了下去」,但下了车一看,人与车还「根本就没被撞到」),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是,再加上接下来的高磊刚说「就算是林文龙来了,我一样不给他面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文龙和两个人从暗处的断墙后走了出来」,「原来文龙三人刚刚在西便门儿的一家酒吧喝完酒,到处瞎遛达,刚好路过这儿」,而我们确知上述的一切情节及其发生的精确瞬间,都是在没有任何人预先设置的前提下,纯属「偶然」而发生的。请问,尽管我说「怎么不可能是这样呢?」但在偌大一个北京,这个「刚好路过这儿」(必须在文龙「听见有人大声说他的名子,还有什么不给面儿」的瞬间,还必须在听得清楚的距离之内,还是「从暗处的断墙后走了出来」),请问这事儿还能有多少置信度,这情节还能有多少说服力呢?
而且还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更重要的要素同样必须齐备:薛诺一定得是个美少女;家里是艳美绝伦的母亲找了个漂亮英俊的后爸,这后爸还必须是个能够暴露破绽的骗子;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美少女的情窦必须已经充分开放,希冀相遇「白马王子」;美少女还必须不肯回家,完全自愿地跟他前往酒店,极其愿意地「献身」等等。
Monkey为什么要汇如此众多「千钧一发」之大集成,冒如此程度「不可思议」之大不韪,究其原因只有一个:作者先已定下侯龙涛与薛诺的必须完成的「结局」,然后无论如何想方设法也必须要得到这样一个「结局」。侯龙涛没有预先设计进程与结局,并不等于Monkey没有预先设计进程与结局。于是作者只得不顾一切地去编织故事情节。在这种情况下,作者手中除去一个「巧」字,并无别的王牌。如果作者不能达到这个目的,编织成功这样一个「结局」,那么不仅侯龙涛不能尽情享用一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小美人坯子」,而且后面的故事里将没有何莉萍,没有胡二狗,没有施雅,没有张越,没有杨立新,没有曾局长,没有司徒清影,没有「霸王龙」,没有沈义,没有「龙二」,没有……从此延伸开去,《金鳞》故事必将面目全非大为逊色。
第三章《「英雄」「救」美》是一只「麻雀」,通过解剖这只「麻雀」,可以了解「鸟类」的一般构造,可以了解《金鳞》之「巧」竟然可以巧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就特别解绎得详尽一些。
以下的例子只作简要提点,相信多数读者当能理解。
数数北京现在有多少家银行?偏偏就是武大所在的「XX发展银行」的总行行长会被密捕,帐户会被冻结;如云同月玲有车有楼,那件事儿偏偏不回家去做而要到办公室去做;这场活「春宫」还偏偏会被一位保安夜巡刚巧经过,从而将全过程尽收眼底(请注意此处的「时间差」,是从头开始看的,如果早到真正一小会儿,那「事儿」还没开始,匡飞张一张,没有「情况」,也就走过去了;如果晚些时间经过,人家正在锁门走人,侯龙涛也就难逃「牢狱之灾」了);这一位保安偏偏又是侯龙涛的心腹小兄弟,偏偏还将此事非常适时地报告给了侯龙涛;如云偏偏就在这时要回美国述职;公司偏偏就在这时安排了温泉旅游;月玲又偏偏不会游泳……这一切「偏偏」的综合结果导致了侯龙涛铤而走险,诱服了月玲,再制服了如云。「峰回路转」在《金鳞》故事中的重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更加值得读者特别注意的是,这许多的「偏偏」,全都不是侯龙涛设计安排的,它们之所以会按照故事情节进展的需要,而按著顺序排好了队似的相继接踵而来,竟然全都是因为立足于这一个「巧」字。
前面的别克车偏偏就将过马路的老人撞倒了,然后偏偏就加速逃走了。后面的车上偏偏就是侯龙涛,偏偏是他将老人送到了医院。这老人偏偏不是什么特困孤寡享受低保的「张王氏」或「老李头」,而偏偏会是身怀祖传绝世仙方的邹康年。老人偏偏不是什么轻度的皮外伤,而偏偏会「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至少昏迷了二十多天吧,邹康年偏偏又没死,偏偏还就醒过来了,偏偏又很清楚自己已是「回光返照」来日无多,侯龙涛又偏偏接了电话毫不迟延就立刻直奔「安贞」,老人偏偏又急于安排秘方传世,终使侯龙涛「善有善报」。这一连串的「偏偏」,缺一不可;而这一场「善报」对于《金鳞》故事的重要意义——容我就此打住,我还不想挨骂。
这类的「巧」,在整个《金鳞》故事中,自始至今(P197),俯拾即是,多得无可计数。不妨再更简单地举几个,方知我言之无虚。
对于侯龙涛有大作用的,除了邹康年还有曲平,偏偏他对钱财缺乏兴趣,偏偏他对由发明转化为应用缺乏认识,偏偏曲鹏将这专利投送到了侯龙涛的「死党」左魏的手上。
在大型洲际干线飞机上,乘客数以百计,侯龙涛偏偏与张玉倩的座位相邻。
偌大一个北京城,崔翔偏偏就会撞到侯龙涛这墙上,而他偏偏就是「德外四虎」之一崔景川的儿子,李宝丁偏偏就有一个放心可靠的师弟在德外派出所。
吴爱琳的老公偏偏就是IIC公司的总经理。「侯龙涛住进她父母家不久」,她老公偏偏因为心脏病住院了,她偏偏「就带著孩子回父母家小住一个月」。此后偏偏仅再过了一个半月,侯龙涛就突然成了百万富翁,不久就回国了。
全北京的警察有多少,侯龙涛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遭遇杨立新。
侯龙涛带著赵振宇到游戏厅指认施小龙,偏偏就会遇见陈曦。「其实陈曦是从来都不去游戏厅那种地方的,昨天是因为施小龙偷偷拿了她的笔记,被同学告知后,她才追到游戏厅的,真让她有一种和侯龙涛的相识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要注意「时间差」,陈曦与施小龙这段对话所需时间很短。)
马明的父亲偏偏就是北京某城区交通队大队长,还偏偏就是市交管局副局长职位补缺的「二选一」。
「北京城里,出场车祸死三个人,其中两个得有点儿背景」,可见「有点儿背景」的人数很多。但在「权钱交易」中,对方推出的「有点儿背景」的人却偏偏就是田东华,他偏偏还与玉强、玉倩有这许多历史渊源。
李东升的手下偏偏就有「玩儿了二十几年刀了」的高手秦援朝。
侯龙涛的几个兄弟偏偏连夜就把他转到了中日友好医院,医院里有太多的护士,有太多的病人,而他偏偏就归「今天才正式上班儿」的宝村香奈负责护理。这两个「偏偏」对于《金鳞》故事的后续发展关系非同小可,在经过了一连串的曲折离奇之后,使他「轻轻松松就成了顺天堂医院的幕后老板」和「Honda的重要股东之一」,而且还控制了他的唯一的一名至今而言真正意义上的「性奴」,而且还「长得很漂亮,整一个东京版的许如云」。
老三刘南,偏偏是巨富古全智当亲儿子看待的外甥,古全智还偏偏是同毛正毅拍档而起家,还偏偏建有热线得以直达「高层」。如果侯龙涛不同古全智相识,后《金鳞》势必大不相同。
清明节去凤凰山陵园「看望」邹康年和何莉萍的亡夫,整个陵园里也没几个人了,可「霸王龙」却偏偏在两车相错的一眨眼(!)之间在S500里「可看清楚他了」。这一个「看清楚」,这一个「巧」,又是事关重大。「霸王龙」解除心腹之患:「小白虎」倾情投入「后宫」;至于对侯龙涛的影响,还是请列位看官自行查阅去吧,反正直到现在「侯田大战」在即(P186),「『嗯…唉…』侯龙涛在自己的脑门上用力拍了一下,站起来就走,他出了办公室就给霸王龙拨了个电话」。
……有点儿累,想打住了。
真的是太多太多的「巧」,而且经常是在一件事儿上有一连串儿的「巧」,而且我举的例子,没有一件是侯龙涛精心策划设计布局的结果。
既然已经说到P186了,那就最后再举一例。
「本来学校并没打算派冯洁来,但她『自告奋勇』做了领队」。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以前她就经常带著「红色小天鹅」(现已成为一群国色天香的女军官)出国,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教务处主任兼代理副校长」了,而是名正言顺的「教务处主任兼副校长」(不久即可晋升少将)了,她要「自告奋勇」,不会有人驳她的面子。问题在于侯龙涛到香港的时间是沙弼与香港方面安排的,而她们是受香港芭蕾舞团的邀请,到香港进行为期一周半的访问演出的。这种时间上的「巧」合,真有点教人觉得匪夷所思。
看来还得应用我的万试万灵的「工具」:
怎么偏偏会是这样呢?
怎么不可能是这样呢?
是啊!怎么不可能这样「巧」呢?我真的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这样的「巧」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的「巧」,反而引起了我的「警觉」:Monkey为什么要安排冯洁与侯龙涛在香港相会,为什么要给冯洁与侯龙涛「制造」这样一个「巧」呢?而且老实说,这个「巧」还「制造」得相当勉强。
本来我是准备顺著这个思路,就著这个问题一路写下去的,但是我也愿意接受有些读者的建议:留出一些问题供更多的读者共同来参与讨论,要比Interna一个人唱独角戏更有意义。
关于冯洁,《金鳞杂谈》还在筹思「五谈冯洁」,不知能否如愿以偿。至少在后《金鳞》中,冯洁决不会是一个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人物,她将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是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冯洁在侯龙涛生活中的「身份」决不仅仅是位「情妇」,冯洁在侯龙涛心中的「地位」,如同「后宫」的「两条彩虹」作个比较,不说数一数二,也当名列前茅。我以为这样一个「结局」是我们可以期待的。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过度过滥的使用「巧」,粗看起来似乎很有趣味性,对某些读者而言似乎更有「可读性」;但是这也势必降低《金鳞》的文学性。最终莫说成不了「名著」,甚至于都算不上是「小说」,而只能算是「故事」,当然是很有趣、很不错的「故事」。
问题讨论:Monkey为什么要安排冯洁与侯龙涛在香港相会?
注意:《金鳞杂谈》系由Interna原创,全部都始发于「我不知道中文论坛/藏经阁/金鳞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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