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换频道
她收拾完碗筷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卫生间里的水声刚好停了。
她拿起遥控器随便换着台,画面跳来跳去,从新闻跳到选秀节目再跳到一个家庭情感类的电视剧,她没在哪个画面上停留超过三秒钟,手指机械地按着换台键,目光落在屏幕上可是焦点对在了更远的地方。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股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徐沐阳裹着一条浴巾从腰上围到膝盖的位置,上身光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鬓角和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凹陷里再往下流,沿着胸口正中间那条细细的凹线一路滑到肚脐的位置。
他的身体很瘦,肩膀窄窄的,肋骨的轮廓在侧面隐约可见,但胸口和小腹的皮肤绷得很平很紧,带着刚洗完澡之后那种微微泛红的热气。
他光着脚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离她很近,大腿隔着浴巾碰着她的膝盖。
赵莹莹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去把衣服穿上,会着凉。』
他懒洋洋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整个人摊成了一个大字形,湿头发在靠垫上面留了一个水印,『太热了,等凉一凉。』
她没再催,手指按遥控器的动作恢复了,画面又开始跳。电视剧跳到了一档深夜情感节目,屏幕上一男一女坐在暗红色的沙发上聊天,灯光暧昧,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
她按了下一台的键,可是遥控器的电池好像快没电了,按了两下没反应。画面停在了那个情感节目上面,女主持人正用低沉的声音读着一封听众来信,内容是关于一个女人对某种禁忌情感的倾诉。
赵莹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面按了第三下,这次画面终于跳了,跳到了一个正在播广告的体育台上面。
徐沐阳坐在旁边,身子往她的方向歪了歪,肩膀靠上了她的肩膀。他的皮肤还带着洗完澡之后的热度和水汽,隔着她T恤的薄棉布传过来,湿漉漉的温暖。
『妈妈,你今天上班忙吗?』他的头侧过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面,湿发蹭着她颈侧的皮肤,水珠渗进了T恤的棉纤维里,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还好,就写了几份邮件,整理了一下上周的报表。』她的声音很平淡,可是她的身体在他靠过来的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肩膀绷紧了半秒然后放松了。
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鼻尖对着她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他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她身上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底下,那层淡淡的、温温的体味。和昨晚在被子底下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的稀释版本,隔着干净的衣物和正常的空气,那股味道变得很淡很淡,可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妈,你身上好香。』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巴离她颈侧的皮肤很近,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她的脖子上。
赵莹莹的手在遥控器上面停了一拍。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这句话了,上一次是昨晚在客厅,他的脸埋在她的腿间。她的手指捏着遥控器的边缘紧了紧,然后松开来。
『洗了澡当然香啦。』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头,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了一截,『去穿衣服,头发还在滴水,沙发都湿了。』
他嘟囔了一声站起来,浴巾在站起来的时候从腰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捞住了,可是在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浴巾的边缘从髋骨上面滑到了髋骨下面两三厘米的位置,露出了小腹下面一小截从耻骨方向延伸上来的浅淡毛发和腹股沟开始凹陷的那条线。
赵莹莹的目光在那截皮肤上面掠过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移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他捞好了浴巾,笑嘻嘻地往卧室的方向走了。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面啪嗒啪嗒地响,背影瘦而直,肩胛骨在后背的皮肤底下像两片还没长开的蝴蝶翅膀,随着走路的动作一张一合地微微鼓动着。
赵莹莹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遥控器。她的手指按在音量键上面,电视的声音在变大变小变大变小,来回地跳着。
她把遥控器放在了茶几上,双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面,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
卧室里传来了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然后是他拉开抽屉翻找内裤的窸窣声。
……
往后的几天里,他们之间的相处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些东西。
白天的时候那些东西很轻,轻到像灰尘落在家具上面,看着什么都没变,可是手指划过去就知道有一层新的覆盖。比如他放学回来之后喊一声『妈妈我回来了』的时候,尾音拖得比以前长了一点,带着一种撒娇的黏腻。比如她递给他一杯水的时候,他接过杯子的手会特意碰一下她的手指,碰了之后也不赶紧缩回去,而是让两个人的指尖多叠了一两秒。
比如看电视的时候他还是窝在沙发上枕着她的腿,可是头枕的位置比以前更靠内了一些,后脑勺搁在她大腿最上面的那截而不是膝盖上方,每次翻身的时候脸都会蹭到她腿根附近的位置。赵莹莹的手还是搁在他头上揉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发缝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偶尔会沿着他的耳廓描一圈,碰到他耳垂上面那块发烫的软肉时他会微微地缩一下肩膀,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比如吃完饭她洗碗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帮她擦盘子,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面,胳膊肘碰着胳膊肘,他的手腕蹭过她的手腕时会故意多贴一会儿。水花溅在她的手背上面,他拿厨房纸巾帮她擦的时候,手指包着纸巾按在她手背的湿处上面,一点一点地吸干水渍,指腹透过纸巾碾过她手背上凸出来的筋和细腻的皮肤。
比如她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他会凑过来坐在她旁边,整个人靠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滑到头搁在她的大腿上面为止,然后举着手机给她看什么搞笑视频,两个人一起笑的时候他的身体在她腿上颤,她的手会搂住他的肩膀稳住他,手掌搁在他的上臂上面,隔着棉质T恤的薄布摸到他手臂上还很纤细的肌肉线条。
这些东西加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雾,从某个晚上开始漫进了他们的生活,渗在每一个日常的缝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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