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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青烬尘缘(托母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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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13章
  马驰从昨天晚上回到家以后,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都没跟他妈说一句话。他心里那股气还没消呢,觉得那茹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自己无非就是跟吴姨和长铭多聊了两句,她倒好,喇叭按得跟催命似的,当着吴姨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要不是她那两声喇叭,自己还能多跟吴姨说几句话,还能多看她两眼。
  他窝在房间里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吴雅婕晚上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黑色呢子大衣衬着她高挑的身段,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那张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他当时光顾着应付那茹的喇叭,连句像样的道别话都没来得及说。越这么想,他心里头就越窝火,早上那茹敲门叫他起床的时候,他隔着门闷声应了一句,出来以后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不过这股子气闷到了上午,就被另一股高兴劲儿给冲散了。昨晚上他做了个梦,一个让他早上醒来以后还躺在被窝里回味了好半天的梦。
  梦里头他站在一条宽敞的大街上,街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橱窗里头亮着各色的灯。吴雅婕就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正好到膝盖底下,风一吹裙角就轻轻飘起来。
  她头发没扎起来,就那么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着跟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似的。俩人就这么并排沿着大街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挣开,反倒是把手指头轻轻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马驰心里头跳得砰砰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忽然就站住了脚,转过身看着她,嘴里说了一句道:“吴姨,我喜欢你,你当我女朋友吧。”
  梦里的吴雅婕听了这话,脸颊上慢慢浮起了一层红晕,低着头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个字道:“行。”
  马驰当时就激动得不行了,伸手就想把她搂进怀里,可这一激动,梦就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胸口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两条胳膊空落落地伸在半空里,被窝里暖烘烘的,可怀里啥也没有。
  他把胳膊收回来枕在脑袋底下,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心里头一遍一遍地回味着梦里吴雅婕点头时那个害羞的样子,越想心里越痒痒,越想念头越坚定,早晚有一天,他非得让她真的点这个头不可。
  就这么着,整个上午马驰都沉浸在这股美滋滋的劲头里。他坐在座位上,桌上摊着本小说,手指头在书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嘴角挂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时不时还哼两句小曲,调子哼得断断续续的,哼着哼着自己就乐了。
  旁边的姚长铭好几次扭过头来看他,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道:“马驰,你小子今儿个咋了,遇上啥好事了?”
  马驰被他这么一问,赶紧把脸上的笑收了收,可那笑意哪收得住,嘴角还是往上翘着。他冲姚长铭摆了摆手,随口扯了一句道:“没啥没啥,就是昨儿晚上做了个好梦。”
  姚长铭也没再追问,笑了一下就又低头算他的题去了。他心想这小子估计是梦见什么美事了,要不怎么一大早就乐成这样。不过他打死也想不到,马驰梦里头那个女主角,正是他妈。
  那茹坐在办公室里,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桌上搁着一沓子文件,她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搁下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家里这几个男人,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马驰从昨晚上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跟她说,早上送他上学的时候车里安静得跟没人似的,她问了两句话,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吭声,歪着头一直盯着车窗外头看,连个正脸都没给她。
  马卫东更绝,昨晚上说医院值班,一宿没回来。她心里头很清楚,什么值班,肯定是跟网上那个女人约会去了。一想到这个,她胸口就堵得慌,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似的,上不去下不来的。
  还有自己提副校的事,眼瞅着都年底了还没个准信。马振华那边自打上次以后她也没敢再问,自己又不能再主动过去,她摸不透那老东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压在她心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弹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来,叼在嘴上啪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在她眼前缭绕着散开,模糊了她那张保养得精致的脸。
  就这么一直熬到了中午放学,她才把烟掐了,拿起车钥匙下楼。到了学校门口,马驰已经等在路边了,背着书包低着头看手机。那茹把车停在他跟前,马驰拉开车门钻了进来,往座椅上一歪,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茹把车开到俩人常去的那家小馆子,点了两个菜和一个汤,又要了两碗米饭。吃饭的时候,她试着找话,先问他上午上了什么课,又问他还有想吃的吗,马驰还是跟早上的那个样子,他用一只手扒拉着米饭,连眼皮都没抬几下。
  那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又顶上来了。她想发作,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慢嚼着,也不说话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点开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内容很短,就一行字:事情办妥了。那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几个字:晚上下班我过去。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关了搁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马驰,脸上重新挂起了一个淡淡的笑,说了一句道:“晚上妈有事,你自己在外头吃点吧。”
  马驰正低着头往嘴里扒饭呢,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心里头忽然暗喜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他依旧垂着眼皮,拿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淡淡地嗯了一声,那语气寡淡得跟白水似的。
  那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把饭吃完了,她又开车把马驰送回了学校门口。马驰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走。
  那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发动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开回去。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着刚才那条短信,想到终于要抓住那个女人了,她嘴角慢慢浮起了一层冷冷的笑意。
  马驰回到教室以后,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愣。他妈晚上有事不接他,这不正好是个去吴姨家蹭饭的好由头吗?他转头看了看旁边正趴在桌上补觉的姚长铭,心里头盘算着怎么开口。  等到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姚长铭正在喝水,马驰歪过身子,脸上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长铭,我今儿晚上又没地儿吃饭了,我妈说她晚上有事不来接我。”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劲儿,可眼珠子却转得飞快,拿眼角余光观察着姚长铭的反应。
  姚长铭把水杯盖上,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那还说啥了,跟我回家吃呗。”
  马驰听了这话,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差点就蹦到脸上了,可他硬是压住了。他故意先摇了一下头,脸上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撇着嘴说道:“那多不好啊,我老去你家蹭饭,你妈该烦我了。”
  姚长铭一听这话,拿手一拍他肩膀,大大咧咧地笑着说道:“你还跟我装假了?也不是头一回去了,我妈对你啥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回你去她都高兴着呢。行了别磨叽了,放学跟我走就行了。”
  马驰听了这话,心里头那个美呀,脸上的笑终于压不住了。他咧嘴乐了一下,随即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带着点犹豫的神色说道:“那行,不过得提前跟吴姨说一声吧,你上次不是说要提前打招呼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往兜里摸去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姚长铭没手机,要想提前打招呼,只能用他的电话打。
  姚长铭果然伸手道:“那你拿你手机打一个呗,我没电话。”
  马驰把手机掏出来,手指头刚划开屏幕,忽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自己手机里存着吴雅婕的号码呢,备注名写的是个她字。这要是让姚长铭拨号的时候看见了,那可就全露馅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手上的动作只顿了一秒,立马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脸上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抢着说道:“你让我跟你妈说吧,我也主动一回。”
  姚长铭听了这话也没多想,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行行行,你说你说。”
  马驰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头微微有些发颤。他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存着她字的号码,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吴雅婕爽利又温柔的声音道:“喂,谁啊?”
  马驰听着这个声音,心口突地猛跳了一下。他清了一下嗓子,把声音放得既亲热又乖巧,对着手机喊了一声道:“吴姨!是我,马驰!”
  吴雅婕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就带上了笑意:“哎哟,是马驰啊,我还当是谁呢,你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马驰听着她这带着笑的语气,刚才那点紧张劲儿一下子就散了。他笑着说:“吴姨,我跟您说个事儿呗,今儿个晚上我妈有事又放我鸽子了,我没地儿吃饭,能不能再去您家蹭一顿呀?”
  吴雅婕在那边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惯熟的声音道:“你这孩子,什么蹭不蹭的,说的多见外啊。来吧来吧,姨欢迎着呢,你想吃啥,我这就出去买。”
  马驰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蹭蹭地往上窜,嘴上赶紧说道:“不用特意买,姨您做啥我都爱吃,您随便做就行。”
  吴雅婕在那头爽快地应了一声道:“那行,我看着做,你们放了学就直接回来吧,路上慢着点。”
  他嘴上又甜甜地应了一声道:“知道了吴姨,吴姨再见!”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电话挂了。放下手机以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好几秒,心里头那股激动劲儿按都按不住。
  这是他头一回给吴雅婕打电话,刚才她在那头笑的声音那么好听,说话的语气那么亲,每句话都让他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笑,整个下午都在盼着晚上快点来。
  姚军吃过早饭以后又躺回炕上,这一觉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睁眼。他躺在炕上醒了会儿神,觉着嘴里干得很,脑袋倒是不怎么沉了,昨儿个酒劲儿早就过了。
  他伸手从炕边摸过烟盒来,弹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着了,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一掀被子坐起来,趿拉着鞋出了屋。
  走到客厅的时候,一股酸菜味儿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吴雅婕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腰上系着那条白底碎花围裙,正弯着腰在水池边上洗酸菜。
  她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瞅了他一眼说道:“醒了?连午饭都没吃,你也不饿?”
  姚军嘿嘿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身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他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冲着厨房那边问道:“今儿晚上吃啥呀,我闻着酸菜味儿了。”
  吴雅婕把洗好的酸菜搁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嚓嚓嚓地切了起来,随口应道:“炖个茄子,再烩个酸菜大骨头,长铭他那个同学马驰也来吃,你上回见过那个。”
  她说到这儿,脸上不由自主就有了笑意。马驰这孩子她打心眼里稀罕,嘴甜不说,说话还特别逗,每回来都能把屋里弄得热闹闹的,自己听着那些俏皮话心里头也松快了不少。
  姚军换到一个电视剧频道,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嘴里含含糊糊道:“哦,那孩子啊,挺好挺好的。”
  这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姚军把烟叼回嘴上,拿起电话一看,屏幕上蹦着孙衍宗三个字。他赶紧把烟掐了,清了一下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孙衍宗爽朗的笑声道:“五哥,咋样,睡醒了吧?”
  姚军脸上不由自主就堆起了笑,嘴里敞亮地应道:“衍宗啊,刚起来刚起来,昨儿个那一宿可真够劲儿,回来一觉睡到这时候。”
  孙衍宗在那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这会儿该醒了,怎么样五哥,今儿个晚上接着整啊?”
  姚军听了这话,翘着的那只脚晃了一下,心里头有过一瞬间的犹豫。这几天天天晚上往外跑,昨天更是一宿没回来,再这么整吴雅婕那儿怕是不好交代。
  可这犹豫也就这么一闪就过去了,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痛快劲儿,还有那三千多块钱红彤彤的票子。再说了,孙衍宗亲自打电话来叫,自己要是推三阻四的,那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
  他拿定主意,对着电话痛快地应道:“那还说啥了,衍宗你叫我,我随时到位。”
  孙衍宗在那头满意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道:“五哥仗义,那就这么定了,还是昨天那地方,咱先吃点东西喝两口再玩。你直接过来就行,我都安排好了。”
  姚军连声应了几个好,又跟孙衍宗扯了两句闲篇,这才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转身就往卧室走,嘴里冲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句道:“衍宗叫我出去吃饭打牌,我换身衣服就走了。”
  吴雅婕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姚军正在衣柜跟前翻衣服,脸上浮起了一层担忧的神色,嘴里说道:“还去啊?你昨儿个都熬了一宿了,今儿个又去。”
  姚军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干净的毛衣来套上,扭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没事,白天不睡了一整天嘛,早就缓过来了。再说了,衍宗亲自打电话过来请我,我不去那多不给人家面子,往后还得在人家手底下吃饭呢。”
  他说完这话,又扭过头看着吴雅婕,脸上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嘴里说道:“对了,你给我拿五百块钱,我身上没钱了,昨儿个赢的那三千多都给你了。”
  吴雅婕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嘴里说道:“少带点吧,我给你拿二百。”
  姚军摆了摆手,把毛衣领子抻了抻,嘴里大大咧咧地说道:“二百哪够,万一输了呢,总不能跟人家借钱吧,那多丢份儿。放心吧,我手气好着呢,这五百块也就是装兜里壮壮底气,还不一定用得上。”
  吴雅婕看着他这副铁了心的样子,知道自己再说啥也拦不住,只好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她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来,走回来递到姚军手里,嘴里又叮嘱了一句道:“你稳当着点,别上头,差不多就回来。”
  姚军把钱接过去揣进裤兜里,拍了拍兜口,脸上挂着笑说道:“知道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分寸吗。你搁家等着吧,看你老公今儿个再赢一把大的回来。”
  他说完把棉袄套上,拉链一口气拉到脖子根,又弯腰把皮鞋蹬上,然后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吴雅婕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大门外头,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担忧还是没散,可她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接着忙活去了。
  那茹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她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表,觉得那指针走得格外慢。
  等到快到下班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她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拢了拢,拎起包站起身,把大衣披在身上,对着窗玻璃拢了拢头发,随便找了个临时有点事的理由就开车出了校门。
  她开着车来到了上次那个收费停车场,把车停在了最里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以后,她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又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脚步很快,走到停车场出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址以后便靠在座椅上。
  出租车在街道上绕了几个弯,停在了旭日通讯的马路对面。那茹付了车钱下了车,站在路边左右扫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朝那家店走过去。黑色呢子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发出哒哒哒清脆的声音。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小伙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摆弄着电脑,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他二话没说,放下电脑就迎了上来。
  这次那茹没往后面走,她就那么站在柜台前面,戴着墨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小伙子会意,快步走到门口,探出身子往街道两头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异常以后,伸手把外头那扇卷帘门哗啦一下拉了下来,又从里面把玻璃门的锁咔哒一声拧上了。
  店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小伙子走回柜台后面,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搁在柜台上掀开了屏幕。他手指头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点开了一个文件夹,然后双击了一段视频文件。
  画面亮了起来,看样子是在一间宾馆的房间里,镜头正对着床。床上两个赤条条的人正纠缠在一起,女人仰面躺着,两条腿缠在男人腰上,男人的后背正对着镜头,臀部的肌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地蠕动着。
  女人脸上的表情被镜头拍得很清楚,她闭着眼,嘴微微张着,脸上潮红一片,嘴里逸出的呻吟隔着屏幕都能听得分明。
  小伙子站在旁边,手指头在触摸板上又划了一下,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沉稳又不失恭敬的语气说道:“老师,这个女人叫张雪,是省城来的,在省城一家医院当急诊科大夫。”
  那茹听到张雪这个名字,身子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手把墨镜摘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说道:“果然是她,我早该猜到的。”
  小伙子看了她一眼,接着往下说道:“她老公在省城一家保险公司上班,两口子都是省城本地人。这次她是借着出差的名义来的咱这儿,他们目前住在万丽酒店312房。我是通过聊天内容知道的他们开的哪间房,提前在里面装了监控,现在可以做到实时查看,目前他们不在房间,出去吃饭了。”
  那茹听到这儿,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隔着墨镜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忽然开口问道:“她老公的联系方式你能搞到吗?”
  小伙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不过手指头还是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点开了一个文档,语气里带着几分把握说道:“能,老师。我已经查到了他老公的手机号和邮箱,都记在这个文档里了。保险公司的人,联系方式都是公开的,不难找。”
  那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文档上,停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浮起了一层冷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反倒透着一股子狠厉的劲儿,好像一头盯准了猎物的母狼。
  她露出了一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嘴里慢慢说道:“那就把这些东西发到他手里。视频只留下女人的脸,男人的部分全都剪掉,声音处理干净,聊天记录里把马卫东的头像和名字抹掉。我要让这个张雪的男人看清楚,他老婆在外头是怎么跟别人搞的。”
  小伙子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认真听命的表情,嘴里说道:“老师您放心,这些活儿我马上就开始做,保证剪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只是处理这些视频和聊天记录需要花些工夫,不是一两天能弄完的。”
  那茹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冷硬地追问道:“要多久?”
  小伙子想了想,谨慎地答道:“视频剪辑和声音处理,再加上抹掉聊天记录的痕迹,最快也得四五天,我争取三天内给老师交活儿。”
  那茹点了下头,没再追问时间的事,而是用一种冷静又尖锐的语气接着交代道:“做得隐蔽些,不能留任何能让人顺藤摸瓜查到我的痕迹。我要让她知道,跟我那茹抢男人的后果是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的。那张平时在同事和学生面前端庄温婉的脸上,此刻全是冰冷和狠厉。
  小伙子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认真地收拾起来,点了点头,用一副干练又笃定的语气应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我会用境外的服务器发,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到。只是发完以后他们肯定会发现自己被监控了,所以这边的设备我得马上撤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那茹点了下头,接着戴上了墨镜,用冷硬地语气说道:“撤干净,越快越好,不能留下尾巴。”
  小伙子痛快地应了一声道:“好的老师,保证不出岔子。”
  接着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正准备说点别的什么,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那茹的脸。她虽然戴着墨镜,可两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因为情绪激动而涌上的红潮,胸膛在黑色呢子大衣底下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小伙子看在眼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一下,可他还是先把笔记本轻轻搁在了柜台后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绕过柜台,走到了那茹的身后。
  他脚步很轻,那茹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压根没注意到他靠了过来。直到两条胳膊从她身后环过来,一把箍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一靠,后背撞进了一堵温热的胸膛里。
  那茹身子微微一僵,可她并没有挣开。她能感觉到小伙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热烘烘的鼻息喷在她脖颈上,那股子烫人的温度顺着脖子往上窜,窜得她耳朵根开始发麻发烫。
  小伙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若即若离地蹭着她耳根下方那片细嫩的皮肤,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慢慢吞吞地说道:“老师,您看……是不是也该奖励奖励我了?”
  那茹被他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弄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嗓子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哼吟。她偏过头想躲,可他的嘴唇紧跟着就追了上来,贴着她的耳廓轻轻蹭着,舌尖沿着她耳廓的弧线慢慢描了一圈,又含住了她的耳垂,小心翼翼地吮了一下。
  那茹整个人都开始发软,呼吸也跟着急了起来,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冷厉劲儿,反倒带上了几分急促和发颤的调子说道:“我给你的奖励还不够多?”
  小伙子听她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胆子便大了些。他一边用嘴唇轻轻蹭着她的耳垂,一边含含糊糊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用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黏糊的声音道:“老师的奖励,在学生这儿永远都不够。”
  话音还没落,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一收,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捞。那茹脚上的高跟鞋都离了地,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两条胳膊本能地往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伙子一把抱起她,大步穿过走廊,推开后面那扇门,走进那间他精心收拾过的卧室。他把那茹放倒在床上,随手打开了床头暖黄的那盏小灯,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那茹仰面躺在床上,头发已经散开了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脸上的墨镜歪了一下,被她伸手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已经染上了情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既有恨意烧过后的余烬,也有渴望翻涌上来的潮水。
  小伙子站在床边,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他肩膀宽展,胸膛上铺着一层匀称的肌肉,小腹上六块腹肌棱角分明。
  随着他把裤子脱掉,那根沉甸甸的鸡吧在他两条粗壮的大腿中间晃了两晃,眼瞅着就一寸一寸地胀了起来,茎身上的青筋蜿蜒鼓出,龟头越胀越大,棱角分明地撑开来,整根鸡吧笔直地翘起来贴着小腹,看着就有些骇人。

评论

第 15 章

第14章
  饭桌上吴雅婕往马驰碗里夹了块肉,满脸笑容的说道:“马驰你这嘴啊,打从进了门就没停过,我腮帮子都快笑酸了。”
  马驰嘿嘿一乐,端着碗接过肉,笑嘻嘻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姨您做的菜好吃,我一高兴话就多嘛。”
  姚长铭在旁边扒着饭,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含含糊糊接了一句道:“你在学校话也不少,跟菜好不好吃没啥关系。”
  马驰拿筷子遥遥点了他一下,板着脸说道:“长铭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在学校那是活跃课堂气氛,在姨这是真心实意夸饭菜香,两码事。”
  姚长铭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起头来看着他妈,随口问了一句道:“我爸又是跟那个孙老板出去吃饭的吧?”
  吴雅婕叹了口气,拿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不就是他嘛,说是什么吃饭打牌,拦都拦不住,我说啥他也不听,跟让人下了迷魂药似的。”
  姚长铭听了这话也没再多问,只是哦了一声,低下头接着扒饭去了。他对他爸这德行早就习惯了,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反正他爸隔三差五就得出门喝一顿,这些年都这样,没啥新鲜的。
  吃过饭以后,马驰头一个站起来,利索地把自己面前的空碗摞起来就往厨房端。姚长铭也站起来要帮忙,刚伸手去端盘子,吴雅婕就摆着手拦住了,嘴里说道:“行了行了,你们都歇着去吧,这儿我来收拾。”
  马驰把碗放进水池里,转过身来笑嘻嘻地说道:“姨,那可不行,我白吃了您这么多顿好饭,哪能拍拍屁股就走人,怎么也得付出点劳动。长铭你去看电视吧,这厨房太小了,俩人转不开身。”
  姚长铭听他这么一说,本来还想客气两句,可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也就没再坚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行行行,那你表现吧。”说完就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电视去了。
  吴雅婕看着马驰那架势,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说道:“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上了,行吧,那你帮姨递下盘子。”
  马驰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凑到了水池边上。厨房过道确实窄得很,俩人并排站着都嫌挤,他借着递盘子的功夫,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吴雅婕的手臂,脸上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吴雅婕接过盘子顺手放进碗柜里,又转过身去擦灶台,马驰跟着她转身的时候,手指头不经意蹭过了她的手背。他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学校里那些逗乐的事儿,语气自然得很,好像刚才那几下碰触都是顺手的事。
  吴雅婕哪能想到这孩子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她一边擦着灶台一边被他逗得直乐,压根没往别处想。
  等收拾完厨房,马驰也走到客厅里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了。吴雅婕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着皮,剥好了分成两半递过去。马驰接过橘子的时候,手指头在她手心里轻轻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吴雅婕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看电视,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她扭过头看着马驰,随口说道:“马驰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直接联系姨,不用每次都让长铭传话,多麻烦。”
  马驰听了这话,心里头一喜,脸上却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点着头说道:“知道了吴姨,那以后我就不客气了。”
  他停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接着说道:“对了吴姨,要不咱加个微信吧,打字聊天方便。有时候打电话不方便,发微信就省事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砰砰的,脸上却端着一副随意的表情,好像这念头就是顺嘴一提的事。
  吴雅婕听了这话,一点也没多想,痛快地点了点头说道:“行啊,这主意不赖,打电话有时候还真不方便,不过我没微信,只有qq,加qq吧,你给我念你的号。”
  马驰心里头那块悬了多少天的大石头咕咚一下就落了地。他手指头微微有些发颤,点开了QQ的添加好友界面,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念出了一串数字。
  吴雅婕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来,低着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嘴里跟着念叨着说道:“我加了啊,你看收到没。”
  马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备注里写着三个字:吴雅婕。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头飞快地点了通过验证,接着备注了上吴姨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来冲吴雅婕咧着嘴笑了一下,说了句道:“收到了吴姨,以后有事就方便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可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困扰了他多少天的难题,居然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解决了。
  从今往后,他可以直接跟吴雅婕说话了,不用每次都绕个大圈子找什么蹭饭的由头,也不用担心姚长铭在边上碍事。他以后什么时候想她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发条消息过去。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揣进兜里摸着手机,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和踏实劲儿搅在一起往上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可他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假装专心看电视,隔一会儿拿手搓搓鼻子,遮一遮脸上那道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边,那茹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小伙子。她身子微微蜷着,一条手臂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她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蕾丝文胸,罩杯被掀起来堆在锁骨上头,因为侧躺的姿势,两只白嫩的奶子挤在了一块儿,往床单那边垂着。
  她身底下那条同样黑色的蕾丝内裤早就不在了,被扔在了床尾。她两条光裸的长腿并拢着微微弯曲,膝盖上下交叠,大腿根内侧已经洇上了几道湿亮的痕迹。
  小伙子紧贴在她身后,同样侧躺着,前胸贴着她汗湿的脊背,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扳着她上面那条腿的腿弯,把它轻轻抬起来一些。
  他那根暗红色的粗长鸡巴从她臀后斜斜地顶了进去,在她并拢的双腿间那道紧窄的肉缝里缓慢地进出着。由于双腿并着,穴口被夹得格外紧致,每次抽送都裹着黏滑的汁水,发出细微的咕叽声。
  那茹的脸半埋在枕头里,露出的一侧脸颊上表情拧成一团。她眉头紧锁,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微张着往外逸出软软的呻吟。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和脖子上,随着身后缓慢的撞击轻轻晃动着。
  她满脑子里都是马卫东和那个张雪在床上的画面,那股子恨意和嫉妒像火一样在她胸口烧着。每回小伙子深深顶进来的时候,她就把那画面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把那股恨意转化成底下迎凑的动作,屁股往后压着去迎他的鸡巴,嘴里发出的呻吟里都带着一股子发泄的狠劲儿。
  小伙子一边缓缓抽送着,一边把箍在她小腹上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紧地搂进怀里。那茹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胸膛上,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动静隔着脊背传过来,咚咚的,又快又有劲。
  小伙子把脸凑到她脖子侧面,鼻尖蹭着她耳根下头那一小片汗湿的皮肤,喘着粗气低低叫了一声道:“老师……”
  那茹偏过头去,脸颊正好蹭着他的鼻尖。她底下还在承受着他不紧不慢的撞击,可脑子里却忽然翻涌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活了四十年,从年轻时候起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弄不到手的。可到头来呢?丈夫背着她在外头跟别的女人上了床,公公把她当个物件使唤,儿子长大了眼看着也要被别的女人勾走。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稀罕她的,一个都没有。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冷不丁扎在她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上,疼得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发了热。
  她把脸偏过去,眼睛直直地盯着身后那个正箍着她的腰、在她体内一下一下进出的小伙子,嘴唇翕动了两下,忽然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带着颤抖的语气,低低喊了一句道:“说你爱我……我要听……说你爱我……”
  小伙子被她这道声音里夹着的东西弄得怔了一下。他放缓了腰胯的动作,把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低下头去,嘴唇贴着她的脸颊蹭过来,寻着了她的嘴角。那茹偏过头去迎他,两个人的嘴唇就贴在了一处。
  小伙子一边轻轻蹭着她的嘴唇,一边拿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伸进去勾住了她的舌头。那茹嗓子里逸出一声闷闷的哼叫,舌头主动缠了上去,跟他搅在了一块儿。两个人就这么侧着脸接吻,口水搅得分不清彼此,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声。
  吻了一阵,小伙子把嘴唇从她嘴上移开,贴着她嘴角轻声说了一句道:“我爱你。”
  那茹身子在他怀里颤了一下,眼眶里那股发酸的东西差点没憋住。她追着他的嘴唇又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催促,还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追着说道:“永远爱我……说你永远爱我……”
  小伙子把她箍得更紧了些,嘴唇贴在她嘴角,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我永远爱你。”
  这句话一字一字落进那茹耳朵里,像一把熨斗,把她胸口那团堵得发疼的酸楚暂时熨平了几分。她闭了一下眼睛,两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被她赶紧偏过头去蹭在了枕头上,没让小伙子看见。
  小伙子说完这话,把自己那条压在她身下的手臂抽了出来,接着双手扳着她的肩膀,将她从侧躺的姿势缓缓拉了起来。那茹顺着他的力气翻过身,双膝挪到身下跪稳了,上半身伏下去,屁股高高撅了起来。
  刚才侧卧时被压得有些发麻的那侧奶子重新悬垂下来,晃悠悠地荡着。小伙子也翻身跪起,贴在她身后,双腿跨在她大腿外侧,胯间那根裹满粘液的鸡巴随着姿势变换从她穴里滑出了一截,又被他挺腰送了回去,重新整根捅入。
  紧接着他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小臂横在她小腹前头,把她跪着的上半身拽得立了起来,后背紧紧贴在了他胸膛上。他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一把攥住了她胸前悬着的那只白嫩的奶子,掌心贴着乳肉用力揉搓着,指缝夹着那粒硬翘的乳头来回搓捻。
  与此同时他腰胯猛地加速,那根粗长的鸡巴以更猛更快的速度在她体内进出起来。因为这个跪姿让她的屁股更往后撅,他每一下都顶得格外深,龟头重重撞在花心上。
  那茹被他这么一弄,胸前是揉捏带来的酥麻酸胀,底下是快速抽送激起的层层快感,两股滋味搅在一起往她身子里灌。方才心头那点酸楚还没来得及全退下去,就被这翻涌上来的快感一股脑儿冲散了。
  她嘴里的呻吟拔高了几分,悬在胸前的那两只白嫩的大奶子随着撞击前后剧烈晃荡着,荡出了一片白花花的肉浪。
  她脸上潮红一片,嘴唇张着往外逸出一连串被撞得断断续续的呻吟,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舒爽还是咬牙切齿,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把她那张平时端庄的脸拧得有些扭曲。
  小伙子扳着她胯骨的力道越来越大,腰胯越挺越快,越插越狠。那根粗胀的鸡巴在她体内进出的幅度也越来越猛,每一下都齐根没入,龟头重重撞在花心那团软肉上。他嘴里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夹杂着低低的呢喃,一边干一边念叨着她里头有多紧、有多湿。
  那茹被他拽着上半身,整个脊背反弓着,屁股却还撅着迎他的撞击。她两条大腿内侧的嫩肉不住颤抖着,嘴里含含糊糊喊叫着,那声音被撞击的动作撞得断断续续的,可还是能听出里头夹着一股子发狠的浪劲儿。
  她脑海里又浮起马卫东那张冷淡的脸,这回她咬着牙,把屁股又往后顶了顶,主动迎凑着小伙子的撞击,嘴里发出了一声大叫道:“对……就这么干……使劲……再深些……”
  小伙子额上沁出了一层汗,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又猛干了数十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小腹拍在她屁股上的啪啪声响成了一片。
  他忽然牙关一紧,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同时整根鸡巴深深顶进她肉穴最深处,龟头死死抵着花心那团软肉,突突跳动了三四下,紧接着一腔滚烫的浓精一股接一股地猛喷出来,尽数浇在了她的花心上。
  那茹被这滚烫的浓精一浇,整个人都打起了激灵。她嘴里发出了一声拖着长音的尖叫,颈子使劲往后仰去,眼睛往上翻白,穴里的嫩肉发了疯似的绞着那根正在喷射的鸡巴。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液从她花心深处猛喷了出来,浇在了小伙子的龟头上。她整个身子剧烈地打着哆嗦,两条腿跪都跪不稳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
  小伙子射完以后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那茹便整个人往前趴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身子还在不住地发着抖。那根半软的鸡巴从她肉缝里滑出来时,带出了一大股白稠的浆液,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在床单上洇了一小摊湿印。
  她趴在那儿缓了一阵,等呼吸稍微平了些,才撑着手肘慢慢把身子翻过来,仰面躺在了床中央。她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地点着了。她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缓缓吐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着散开。
  抽了两口以后,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旁边仰躺着喘气的小伙子身上。他胸膛上铺着一层薄汗,腹肌的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胯间那根半软的鸡巴歪在一边,茎身上还裹着一层半干的粘液和白浆。
  那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还带着方才高潮后的涣散,可底下又浮起了一层新的渴望。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冲着小伙子扬了扬下巴,用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你给我舔舔。”
  小伙子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她。那茹把烟叼回嘴上,把两条腿从身下挪出来,就在他眼前慢慢往两边打开。
  她底下那道肉缝在刚才那阵折腾之后还没合拢,两片肥嫩的肉唇微微往外翻着,颜色比平时深了几分,上头糊着从深处淌出来的白浊浆液,混着她自己淌的汁水,把腿根那一片弄得泥泞不堪。
  她把一只手伸下去,拿两根手指头把两片肉唇往两边拨开了些,露出中间那道还在翕动的缝口来。
  小伙子咕咚咽了口唾沫,翻身趴了过来。他把脸埋进她腿根中间,鼻尖先蹭到了那丛修剪整齐的毛发上,一股腥甜潮湿的气味钻进鼻腔里。他伸出舌头,拿舌尖从她肉缝底部往上慢慢拖了一道,把那两片肉唇中间糊着的粘液一道一道卷进了嘴里。
  那茹被他这一舔,嗓子里逸出一声长长的哼叫,叼着的烟差点从嘴上掉下来。她伸手夹住烟,另一只手按住了小伙子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把他脑袋往自己腿根上又按了按。
  小伙子舌头贴着她的肉缝来回舔了两遍,把外面糊着的浆液舔干净了,接着舌尖抵住那道翕动的缝口,稍微一用力就挤了进去。那茹底下立刻绞紧了,穴里的嫩肉条件反射地裹住了他的舌尖。她的大腿根也跟着绷了起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内夹,把他的脑袋夹在了中间。
  小伙子舌尖在里头来回搅动着,把里面残存的粘液一点一点往外勾,每搅一下那茹就浑身哆嗦一下,按着他后脑勺的手收得更紧了,嘴里的烟歪在嘴角,烟灰掉了一截在床单上。
  他把舌头抽出来,转而含住了她肉缝顶端那粒已经硬起来的肉蒂。嘴唇裹住那粒嫩肉,舌头绕着它一圈一圈地打转,时不时拿牙尖轻轻叼一下再松开。
  同时他一只手从她大腿底下伸过去,拿两根手指头并拢着捅进了她底下那道湿滑的肉缝里,指腹贴住穴壁上那一层软肉,慢悠悠地往里推,又慢悠悠地往外勾。
  那茹被他这几下弄得整个骨盆都酸了,那种酸不是疼,是从深处往外渗的软麻麻的酸,顺着腰眼一路往脊梁骨上窜,把她整个后背都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嘴里发出的呻吟不再像刚才那样拔着高的叫,而是变成了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哼,一声接一声,沉甸甸的。她把两条腿架在小伙子肩膀上,脚后跟交叉着搭在他后背上,腰胯不由自主地往上挺着,底下那道肉缝贴着他的嘴来回磨蹭。
  小伙子见她情动得厉害,舌头上又加了几分力道,舌尖在肉蒂上飞快地拨弄着,手指也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指腹专往那处稍显粗糙的嫩肉上刮。那茹按着他后脑勺的手猛地收紧,手指头揪着他的头发,浑身忽然就僵住了。
  她没有尖叫,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似的闷哼,然后整个身子开始连续地抽搐,穴里的嫩肉裹着他的手指一阵一阵地绞,一股滚烫的热液从花心深处涌出来,浇在了他的手指头上。
  小伙子把舌头从她肉蒂上移开,嘴唇轻轻含住那个还在跳动的小核,一动不动地含着,直到她推他的脑袋了,才把手指和舌头都抽了出来。他抬起头来,嘴唇上糊着一层亮晶晶的汁水。
  那茹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闭着眼躺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撑起身子来,她先是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接着把腿从床沿上放下来,光着脚踩在地砖上,扶着床沿站起了身。
  那茹的两条腿还在微微发着抖,她稳了稳身子,才迈步往浴室走去。小伙子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看着她那副丰腴匀称的身段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面,才收回目光。
  那茹推开浴室门,拧开花洒,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浇在她汗湿的皮肤上。她闭着眼站在水流里,让热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冲掉身上黏糊糊的汗渍和腿根那一片湿滑。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贴的白瓷砖,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正冲着,浴室门被推开了。小伙子赤条条地走了进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那茹感觉到他紧贴在自己后腰上的鸡吧又硬了起来,热烘烘地顶着她,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小伙子把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窝里,手臂收紧了些,嘴唇贴着她耳根低声说道:“老师……”
  那茹手撑在墙上,偏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疲乏和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不能再弄了,你出去吧。”
  小伙子听了这话,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喉结滚动了一下,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门出去了。
  那茹一个人在浴室里又冲了一会儿,拿毛巾把身上擦干了,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她翻出化妆包,对着镜子仔细地补起妆来,刚才被汗水和情欲弄得一塌糊涂的脸,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轮廓。
  接着她重新把头发挽好,等她折腾完,镜子里那张脸又回到了端庄利索的样子,方才在床上那股子放浪劲儿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打开浴室门走出来的时候,小伙子已经穿好了衣服,正靠在门框上等着。他见她出来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低声问了一句道:“老师,下回什么时候来?”
  那茹拿起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她把大衣领子拢好,又蹬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办公室里不苟言笑的女领导。小伙子也识趣地没再多问,把她送到了前面的玻璃门口。
  他照例先推门出去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街上没什么异常,才回来拉开卷帘门,冲着那茹点了点头。那茹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到街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那茹把车停在一中门口的时候,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她熄了火,从包里摸出烟盒来,弹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上,啪地点着了。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烟雾顺着缝隙往外飘,自己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吸着。
  外头天色早就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晃出几道忽明忽暗的光影。她盯着校门口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翻出了好些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马卫东还在省城念大学,那年暑假他回白桦市,她是在一个朋友攒的饭局上认识他的。第一眼看见这个戴着眼镜、说话温声细语的男生,她心里就起了念头。
  她打听清楚了他有对象,一个叫张雪的同校女生,俩人感情挺好,可那茹压根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她从小到大看上的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那个暑假里她使了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手段,三天两头往他跟前凑,今儿个约他出来吃饭,明儿个让他陪自己去挑衣服,每回见他都打扮得风情万种的,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把他盯得耳根子都红。
  有一次俩人看完电影出来,天晚了,她说害怕一个人回家,让他送她。到了她住的地方,她换了条紧身的裙子出来,该露的地方都露了,又给他倒了杯酒。马卫东端着酒杯,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就挨着他坐下来,身子一点一点贴上去。
  马卫东嘴上说着不能这样,可身体比嘴诚实得多。就那么一次,她就怀上了。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马卫东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半天没抬起来。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去死。
  马卫东那时候年轻,胆子小,怕这件事闹到学校去毁了他的前途。最后还是乖乖放弃了省城的工作,跟那个张雪分了手,老老实实回来娶了她。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张雪那个女人早就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可没想到啊,这俩人居然又勾搭上了,趁着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外头开了房,滚了床单,她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那茹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车厢里缭绕着散开。她盯着校门口的目光越来越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嘴角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当年她能把他从那女人手里抢过来,现在她就能让那女人付出代价。她倒要看看,等那些视频发到她老公手里,等她的家被闹得天翻地覆,她还有没有心思来勾搭别人的男人。
  就在这时候,放学的铃声响了。那茹把烟头按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又把车窗摇了上去,对着后视镜拢了拢头发,把脸上那层冰冷的神色一点一点收了起来,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没过几分钟,学生们开始陆续从校门口往外走。马驰和姚长铭一块儿从校门里走了出来,俩人肩膀上挂着书包,边走边说着什么。到了门口,姚长铭伸手在马驰肩上拍了一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马驰一个人往路边走来,脚步轻快得很,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那茹隔着车窗看见他这副模样,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按了一下喇叭。
  马驰正美滋滋地回味着今儿个加上吴雅婕QQ的事,听见喇叭声抬头一看,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他脸上的笑意赶紧收了收,快步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他往座椅上一歪,又恢复了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那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在安静的车厢里忽然开口问道:“晚上吃的啥?”
  马驰眼皮都没抬,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拉着,随口扯了一句道:“吃的披萨。”
  那茹扶着方向盘,偏过头又看了他一眼,接着问了一句道:“没去你同学家吃啊?”
  马驰听了这话,手指头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自打昨晚上那两声喇叭以后,他就觉出来那茹对他去姚长铭家吃饭有点不大高兴。虽然他闹不清具体是为啥,可他现在满心都是吴雅婕,半点也不想让那茹掺和进来。
  于是他把手机放回了兜里,接着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道:“没去。”
  那茹从后视镜里把他的表情看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了一层满意的笑意。自打昨晚到现在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这会儿好像终于松快了些。她没再追问,专心开起了车。
  马驰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他往后一靠,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裤兜外头,隔着布料摸到了兜里那部手机。手机里头躺着吴雅婕的QQ号,那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以后该给吴雅婕发点什么消息呢?不能说太直白了,也不能太没话找话,最好是自然一点的。他歪在座椅上眯起了眼,脑子里开始编排起各种各样的开场白来。文本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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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15章
  马驰推开家门,一下就钻到自己屋里,把门锁死,接着整个人仰面倒向床铺。他摸出手机,攥在手里来回翻转,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点开QQ,盯住好友列表里新添的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那是吴雅婕的头像,一朵粉色的荷花,静静卧在好友栏里。光是这个头像,就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可翘归翘,手指悬在对话框上头,半天没敢往下按。该说点什么呢?他翻过身趴着,两条腿翘起来在空气里晃荡,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开场白全过了一遍。
  “吴姨您睡了吗”这几个字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他立刻摇头。这太像没话找话,她要是回个“还没”,后面自己接什么?总不能干晾着。
  他又想到“吴姨今儿个的菜真好吃”,随即觉得不行。当面都夸了多少遍,回头又在QQ上夸,显得自己没别的词儿了。
  “吴姨您在干啥呢”也不妥,人家在干啥关自己什么事,大晚上打听她,万一她觉得这孩子没分寸,那不全搞砸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扣,翻身仰躺,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挠完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出几个字,瞅瞅,删了。再打一行,又删了。来回折腾了十来分钟,对话框里还是一个光标在闪,连个标点都没留下。
  他忽然想起姚军今晚不在家,晚饭时姚长铭说了,他爸又跟那个孙老板出去吃饭打牌,这么说,吴雅婕现在一个人在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驰心里那股躁动就压不住了。她一个人待在屋里,姚长铭在前院,后屋就她自己。这个当口跟她聊几句,总比她跟别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方便。
  可万一她已经睡着了呢?那条消息发过去,叮当一声把她吵醒,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儿子同学发来的,大半夜跟她闲聊,这算怎么回事?
  马驰脑子越来越乱,一会儿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一会儿又觉得这是在冒险,弄不好就把自己在吴雅婕心里那点好感全败干净了。他想抓住这个机会,可又怕一伸手把什么东西打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墙上挂钟不知不觉走到了快十点,马驰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更急了。再不发,人家真该睡了,到时候什么都凉了。他咬咬牙,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平放在膝盖上,两只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在作什么要紧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打出六个字:吴姨,晚上好。
  就这六个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算冷淡,刚好。转念又想,是不是太简短了,显得在没话找话?可加别的又怕说多错多。他拿食指蹭蹭鼻尖,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嗖的一声飞出去,他反倒不敢看屏幕了。像被烫了一下,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扣,屏幕朝下,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喘了几口粗气,胸膛里头像有面鼓在咚咚敲着。
  他偏过头,盯着那个扣在床单上的手机,觉得它像只趴着的黑色甲虫,随时都可能振翅飞起来咬他一口。他翻个身不去看它,从枕头边捞起一本灌篮高手的漫画书,摊在眼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翻着。
  可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她现在是不是正拿着手机看那条消息?看到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小孩挺有礼貌,知道晚上道个晚安?还是觉得他莫名其妙,大半夜发消息过来有点没规矩?
  他又翻了一页,眼睛盯着漫画里樱木花道那张夸张的笑脸,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捕捉手机那头任何可能的动静。可手机安静得很,连一声振动都没有。
  他想把书放下伸手去够那部手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这才刚发出去几秒钟,人家就算看见了也不一定立马回,自己现在就看,显得多沉不住气。他逼着自己继续翻书,数着页码,起码看完五页才能看手机。
  可他没能撑到五页,第四页刚翻过去就忍不住了。他把漫画书往旁边一丢,一把抓起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  QQ图标上有个小小的红色数字1。他激动得差点没拿稳,手忙脚乱点进去。结果那条未读消息是自己刚发出去的那条,对方根本没回。
  马驰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咕咚一下又掉了回去。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盯着那个荷花头像看。头像是亮着的,说明她在线,可消息发过去好几分钟了,她没回。
  他马上替她想了好几种解释,她正看电视,手机搁在沙发上没听见。或者她在上厕所,手机不在身边。又或者她看见消息正准备回,正好有人打电话进来给岔开了。对,肯定是有事绊住了,不会是故意不回的。
  可刚这么安慰完自己,另一个声音又从脑子里冒出来。要是不是呢?要是她看见了消息,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大半夜给我发消息算怎么回事,然后就把手机放下了,故意不回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兜头浇了盆冷水,把他刚才那股激动劲浇灭了大半。她干嘛一定要回?你马驰是她什么人?就是她儿子一个同桌,去人家蹭了几顿饭加了个QQ,人家就非得跟你聊天?人家客气归客气,那是看在姚长铭的面子上。你倒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大晚上给人发消息,人家说不定正烦着呢。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烧得厉害。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不想再看了。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趿着拖鞋走到浴室,拧开花洒让冷水冲在身上,想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全冲干净。
  他故意不去想手机的事,专心挤了沐浴露往身上抹,搓出满身泡沫再冲掉。他甚至还哼起了歌,哼的是周杰伦的《晴天》,调子时断时续,哼着哼着就走了音,可他还是硬撑着往下哼,好像唱得越大声就越能证明他根本不在乎。
  洗完澡擦干身子换好睡衣,他推开浴室门走进卧室,脚步故意放得很慢很随意,好像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可走到床边他还是站住了,低头看着枕头底下露出手机一角的位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弯腰不紧不慢地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按亮屏幕。还是只有那条自己发的消息,孤单地躺在对话框里。
  马驰的心彻底凉了。他垂下手,手机松松地攥在手心,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光直直地照下来,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
  他知道自己今晚是别想睡着了,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街灯的微光,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睁着眼,脑海里那朵粉色的荷花静静开着。
  那茹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件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干透散在肩上,发梢挂着的水珠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她推开卧室门,屋里没开大灯,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的光像融化的牛乳,在床单上摊开一圈模糊的亮影。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马卫东十点半发来的:今晚临时加班,回不去了,你自己早点睡。
  那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浮起一层冷淡的笑意。跟以前那些借口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不带换的。什么加班,值班,临时有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他大概觉得只要嘴上这么说,自己就能乖乖信了。
  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半边空荡荡的床铺。被单凉丝丝的,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她把手收回来塞进自己被窝里,心里倒说不上有多难受,她早过了那个为男人不回家便长吁短叹的年纪。
  可她偏过头看着那半边空床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翻涌起了好些年前的旧事。那些事她平时不怎么去想,像压在箱子底下的旧衣裳,偶尔翻出来一回,上头全是褶子。
  她十六岁那年就不上学了,家里条件不好,爹妈托人在镇上一家小饭店给她找了个服务员的活儿。那饭店不大,就七八张桌子,来吃饭的多是粮库的职工和镇上跑运输的司机,她就是在那个小饭店里头一回见着马振华的。
  那时马振华三十九岁,刚从市里调到镇上粮库当主任。他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口袋上别着支钢笔,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他隔三差五就来饭店吃饭,每回来都是一个人,点一盘花生米,两个炒菜,要一小壶散白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那茹那时候虽是乡下丫头,可是皮肤白净,眼睛水灵,身段也比同龄姑娘丰满得多。她在桌子间端菜倒茶时,总能感觉到角落里那个男人投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跟别的客人不一样,不是瞟一眼就挪开,是直直地钉在她身上,从脸看到胸,从胸看到腰,再从腰看到腿,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好东西。
  有一回她端菜上桌,马振华伸手接盘子,手指头似不经意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她那时候小,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可也没敢说什么,红着脸退开了。
  后来他来饭店来得更勤了,每回都挑她当班的时候,有时候不吃饭也来坐坐,跟她扯几句闲篇,问她叫什么,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愿不愿意去城里找份体面工作。
  再后来有一回他喝了点酒,说粮库办公室缺个端茶倒水的编外人员,问她愿不愿意去,工资比饭馆高,还能给她转城市户口。她那时候哪分得清这是许愿还是陷阱,只觉着这个城里来的干部体面有本事,对他又敬又怕,糊里糊涂就点了头。
  去粮库上班没几天,马振华就把她叫到办公室后头那间小休息室。那屋子不大,靠墙搁着一张行军床,床头柜上摆着个烟灰缸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党章。马振华把门从里头锁上时,她心里怕得要命,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
  就这么着,她被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三岁的男人占去了第一次。后来她回想起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不字,倒不是因为情愿,而是连拒绝的胆子都没有。那男人身上有股让她骨头缝都发凉的威压,他说话从来不大声,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肉里楔,楔得她连挣扎的念头都被钉死了。
  俩人就这么搞了一年多,马振华隔三差五就把她叫到休息室去,大中午也照来不误,把她摁在行军床上折腾。他干那事时脸上从来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闷着头狠干,干完提上裤子就走,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可那茹那会儿还以为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正经关系,以为他对自己多少有几分情分,要不然怎么隔三差五就来找她呢?
  后来她肚子大了,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只觉得腰越来越酸,早上起来老犯恶心,闻见油腥味就想吐。有一回她去街上买药,撞见了原来饭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个有经验的女人,瞅了她几眼就把她拽到一边盘问了一番,问完脸都白了,让她赶紧去找孩子的爹想办法。她那时已经快七个月了,肚子藏都藏不住。
  她哆哆嗦嗦去找马振华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指望,指望他能说一句安慰的话,指望他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可马振华听完了,只是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杵,站起来穿上外套,语气寡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只撂下一句话:跟我走。
  他把她带上了一辆破吉普车,开了好几个钟头,到了邻县一个偏僻的镇子。那地方她以前听都没听过,街上冷清得连个像样的店铺都没有。
  诊所藏在一排平房的最里头,连招牌都没挂,门口台阶上落着一层灰,看着很久没人来过了。屋里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墙上糊的报纸泛了黄,靠墙搁着一张铁架子床,上头铺着一块塑料布。
  她躺到铁架子床上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头顶悬着一只灯泡,瓦数很低,光晕发暗,随着屋外的风轻轻摇摆,把墙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她心里害怕得想哭,可眼泪偏偏流不出来。
  那种疼她过了这么多年都还记得,不是能叫出声的疼,是闷在骨头里头让人浑身痉挛却连喊的力气都没有的疼。她把手塞进嘴里咬着,虎口都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
  一阵剧痛像把她的下半身撕开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泛黄的报纸、摇晃的灯泡全搅成一团。她觉着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从身体里往外拽,越拽越远。
  那盏昏暗的灯泡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然后那光晕也一点一点缩小,缩成针尖大的一个亮点,最后啪地灭了。她整个人陷进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黑暗里,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马振华站在一边抽烟,背对着她。她身下那块塑料布上凉腻腻的,屋子里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呛得她干呕了几声。
  完事以后马振华给了她一沓子钱让她养身子,又过了没多长时间,她的城市户口就办下来了,档案里凭空多了一段在师范学校进修的经历,接着她就被塞进了五小当老师。整个过程利索得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拖泥带水的尾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粮库,俩人之间的那段事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除了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疤,什么都没留下。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对马振华这个人有了刻进骨头里的恐惧。她知道自己能活着,能有户口有这份体面工作,不是因为马振华对她有什么情分,而是因为他必须把她安置在一个可控的地方,确保她永远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来。
  后来在饭局上认识马卫东的时候,她已经在五小当了几年老师。她自己连初中都没上过,站在讲台上好些字都认不全,只能照着教参念,学生听不听得懂她根本顾不上,教得实在不怎么样。可好歹这份工作给了她一个体面的身份,让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镇上端盘子的乡下丫头了。
  她第一眼看见马卫东,只觉着这个男人条件不错。他省城念医科大学的,毕业了就是大夫,长得白净,说话温声细语。她要嫁就得嫁这样的男人,有了这样的丈夫,她才能真正在城里扎下根,才能离当年那个镇上的小饭店、离那张铁架子床越来越远。所以她使了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手段,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拽上了自己的床。
  后来她怀了孕,便拿这个逼着马卫东结婚。马卫东没办法,硬着头皮带她去见马振华摊牌。她拎着两瓶酒和一兜水果,站在那扇老式的防盗门前,心里还挺有把握。
  门一开,她脸上的笑就僵住了。马振华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灰毛衣,脸上挂着和善老头的笑容,客客气气地招呼她进来,那样子跟当年在镇上的时候完全两样。可那双眼睛,那双看她时钉在她身上的眼睛,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当时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没拎住。她怎么也没想到马卫东竟然是马振华的儿子。她下意识就想去拉马卫东的手,想让他赶紧带她走。可马振华已经笑呵呵地把她让进了屋里,还给她倒了杯茶。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茶,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嗡嗡响,只想着一个念头: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去勾搭他儿子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贼心不死想找上门来要挟他?
  按照她对马振华的了解,他要是真这么想了,她的下场绝不会比当年那间黑诊所更好。她现在是有正式工作的公职人员,有头有脸了,不是他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可她心里清楚,即便如此,马振华要毁掉她也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以为马振华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赶出去。可当马卫东把怀孕的事摊在桌面上以后,马振华坐在椅子上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她后背的冷汗把秋衣都洇湿了。最后他居然只说了四个字:那就娶吧。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对上了马振华的眼睛。那眼神里头没有她预想的怒火和杀意,反倒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那目光沉沉地压着她,像一块石板压在一根野草上头,野草虽没被压死,可也永远别想从石板底下翻出身来。
  她到现在都没琢磨透马振华那天为什么没发作。是因为儿子大了早晚要结婚,与其让他娶个不知根底的女人回来,不如娶个自己一手掌控的?还是因为她肚子里那个到底是马家的种,是他血脉的延续?
  又或者他觉得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比放出去更安全,儿媳妇这个身份就是个最好的笼头,既能拴住她又能堵住她的嘴?这些念头她琢磨了这么多年始终没琢磨透。马振华的心思,从来就不是她能猜得透的。
  婚后那几年,跟马卫东确实有过一段好时光。马驰刚生下来那阵,马卫东抱着孩子咧着嘴笑,她靠在产床上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想,自己总算熬出头了,有了男人有了孩子有了家,过去的那些事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以后踏实过日子就行了。
  可她很快就发现,日子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马卫东慢慢的对她越来越没有兴趣,俩人之间不管是学历还是爱好都差的太多,马卫东开始时不时的找借口不回家。除了马卫东对她的敷衍,没法在学校教课成了最大的难题。
  有一回校长从教室后头推门进来听了一堂课,下课以后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拉长了脸说:那老师,你这样教可不行,家长都有意见了,你要是实在胜任不了这个岗位,学校恐怕得重新考虑你的去留。
  她当时站在办公室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份工作是她唯一的饭碗。要是丢了这份工作,她除了回家洗衣做饭什么都不会,那跟当年在镇上端盘子又有什么两样?
  当天下了班,她哄睡了马驰,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把脸仔细描画了一遍。她跟马卫东说出去办点事,出了门便径直去了马振华那儿。
  那晚上马振华一个人在家,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跪下去,趴着,仰着,任着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二十三岁的男人在她身上来回折腾。完事以后马振华靠在床头点着一根烟,什么都没说。过了一阵子,校长再也没找她谈过话,她的岗位稳了。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只要马振华还活着,自己就永远在这个老东西的手底下讨日子过。她想要什么,就得拿自己这副身子去换。她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她在学校站不住讲台,那些正规师范毕业的老师随便拎出一个都把她比得渣都不剩。她除了这张脸和这副身子,还有什么能拿来跟人拼的?
  后来她就认命了,每回她需要什么,保住岗位,评职称,从普通教师升到教导主任,她就去找马振华。她跪着求他,躺着伺候他,什么姿势都摆过了,什么淫荡的话都喊过了。马振华还是那张冷脸,干完就让她收拾干净走人,从来不跟她多说一句废话。可过不了多久,她要的东西准能到手。
  这么些年下来,她从一个连课都讲不好的不合格教师,一步一步爬到了教导主任的位置。在学校里她管着几十号老师和几百号学生,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当年那个连课本都念不通顺的代课老师。在外人眼里,她是端庄干练的女领导,是温柔贤惠的好媳妇,是宠着儿子的好妈妈。可没人知道她这副体面是拿什么换来的。
  她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这些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十六岁时镇上小饭店里那个端盘子的乡下丫头;三十九岁的马振华把她摁在行军床上折腾;十八岁时躺在黑诊所铁架子床上咬着虎口不敢出声,晕倒在血污里;二十五岁时站在讲台上对着课本念不出字来被校长指着鼻子骂;二十七岁时跪在马振华脚边求他保住自己的岗位。
  她这辈子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人,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能顺顺当当得来的。她只能拿自己这副身子去换,换城市户口,换教师岗位,换教导主任的位子,换一个体面丈夫。
  可现在有人要从她手里把东西抢走,马卫东在意的是不是她,她不管,可张雪这个女人要把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家搅散,要让马卫东动了跟她离婚的念头,这件事她绝不能容忍。
  她不去抓奸,不是因为在乎马卫东,而是因为在乎自己这么多年拼了命换来的一切。她不能让人知道马卫东在外头有女人,不能让这个家散了架子,不能让自己从教导主任变回当年那个端盘子的乡下丫头。所以她要收拾张雪,要用最阴的法子把那个女人弄得身败名裂,让她再也没脸来勾搭别人的男人。
  那茹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半边空荡荡的床铺。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上自己这边的台灯,房间一下子全暗了。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然后闭上了眼睛。
  同一片夜色下,马驰的房间里,他仍醒着。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荞麦壳硌着下巴,触感发凉。脑子里翻腾来翻腾去就那么一个念头:她为什么不回?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回?
  他就是想知道个准信,哪怕她回一个嗯字,哪怕回一个表情,起码说明她看见了,她不讨厌自己。可就这么干晾着他,晾得他心里忽高忽低,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一会儿又觉得从今往后都没脸再上她家去了。
  他忽然想起晚饭的时候吴雅婕还给他夹菜,笑盈盈地看着他让他多吃点,还说下回想吃什么提前告诉她。那么亲近热络的态度,不可能是装的吧?她要是真讨厌自己,干嘛还对他那么好?可万一那只是客套呢?她对谁不都那样温和有礼的,又不是光对自己热情。
  就这么着,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心。高兴的时候觉得自己明天就可以直接去她家找她,伤心的时候又觉得连学校都不想去了,怕碰见姚长铭,怕看见姚长铭就想起他妈,想起他妈就想起那条没人回的消息。
  他在床上辗转,把被子踢开又拽回来,床单碾得起了皱。有一回他昏沉欲睡,梦里手机忽然叮咚一响,他一个激灵惊醒,赶紧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亮一看,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自己梦见的,他把手机甩到床尾,把被子蒙在脸上,在被窝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闷声闷气的,像个被扎漏了气的皮球,满肚子的期待顺着那个口子嗤嗤地往外漏,堵都堵不住。
  他索性掀开被子仰面躺着,眼睛直直盯着上方。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街灯光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随着外面的风偶尔晃动。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墙上挂钟不紧不慢的嗒嗒声。
  窗外天色由黑转灰,又开始泛白。马驰终于扛不住困劲,眼皮一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机还攥在他手心里,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一宿都没再亮过。
  那茹在马驰睡去的时刻,也在自己的床上静卧着。她没动,眼睛闭着,呼吸平缓,可意识始终浮在睡眠的边缘,像一片薄冰漂在水面上,怎么都沉不下去。
  她脑海里那张铁架子床又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头顶那只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塑料布上的凉意从记忆深处漫上来,顺着她的脊椎一寸一寸往上爬。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可那股凉意不是被子能挡住的。那凉意不在身上,在骨缝里,在她十六岁那年就被钉死了的某个地方。
  她睁开眼,望向一片漆黑,嘴角那丝冷冷笑意还挂着,可眼睛里没有半点笑的意思。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扎破了寂静,随后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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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16章
  车库里烟雾缭绕的,孙衍宗几个人围坐在自动麻将桌旁,头顶的射灯把桌面照得雪亮。桌上散乱摊着麻将牌,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屁股,几瓶开了盖的啤酒搁在脚边,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子。
  瘦长脸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杵,摇着头叹了口气,笑着说:“五哥今儿个这手气也太壮了,我这都连着点了三把炮了,裤衩子快输没了。”他说着话,把手边那几张红票子推到姚军跟前,装出一脸肉疼的样子。
  平头男人也把牌往桌上一推,拿起旁边的啤酒灌了一口,咂着嘴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今儿个摸的全是烂牌,五哥一出手就是清一色,这还咋玩?五哥你是不是有啥独门口诀啊,教教兄弟呗。”
  姚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嘴上叼着烟,眼睛眯成了两道缝。他把赢来的票子归拢好摞在跟前,伸手弹了弹烟灰,敞亮地说:“这算啥,也就是今儿个手气顺当点儿。我跟你们说,头些年我在北关那片打牌的时候,有一回一宿赢了八千多,把那帮小子赢得脸都绿了。”
  孙衍宗坐在姚军对面,嘴角挂着浅笑,慢慢码着牌,时不时跟着附和几声。可他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姚军面前那沓越来越厚的票子。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从瓶子上方扫过去,把姚军满脸的得意全都收在了眼里。
  他把酒瓶搁下的时候,视线往瘦长脸那边轻轻一拨,瘦长脸立刻会意,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堆起一脸笑说:“五哥在咱这片那是有名号的,我就服五哥这样的,干啥像啥,工地上是把好手,牌桌上更是这个。”他说着竖起了大拇哥,看着挺真诚。
  姚军被他这一通捧弄得浑身舒坦,把烟叼回嘴上,伸手摸起一张牌来,用手指肚在牌面上来回蹭了两下,也不看牌,光靠着手指的触感就咧开了嘴。他啪地一声把牌拍在桌上,大声说:“又是宝中宝!拿钱拿钱!”
  平头男人探着脑袋往他牌上一瞅,夸张地拍了一下桌子,扯着嗓子说:“我的天,五哥你这手气还让不让人活了?这都连着第几把了,你这手指头是开过光还是咋的?”
  姚军把跟前的票子又往里拢了拢,那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已经摞得挺厚了。他拿手指头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着,脸上得意洋洋的。数完了把钱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兜口,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头格外踏实。
  孙衍宗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一挑。他心里那盘棋已经走到了中局,姚军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人,一旦尝到了来快钱的甜头,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鱼,不用人推自己就会往深水里游。
  他拿起手边的烟盒,弹出一根软中华递过去,热络地说:“五哥来根这个,提提神。今儿个你是真杀疯了,我们仨加起来都不够你一个人赢的,照这么下去,往后咱哥几个可得绕着五哥走了。”
  姚军接过烟来叼上,歪着头凑到孙衍宗递过来的火机前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枕在脑袋后头,那模样像个刚得胜的将军。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满不在乎又带着显摆的语气说:“这才哪到哪儿啊,早着呢。来来来接着整,今儿个五哥陪你们干到底。”
  瘦长脸和平头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神色。瘦长脸伸手按了麻将机的按钮,牌哗啦啦地从底下升上来,他一边码牌一边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五哥你可得手下留情啊,再这么赢下去,兄弟可真扛不住了。”
  姚军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车库里嗡嗡地响。他把烟夹在手指缝里往烟灰缸里弹了弹,拿手点着瘦长脸说:“扛不住也得扛,牌桌上可没投降这一说。哈哈,来来来,接着干。”
  几个人说笑着又搓了一圈,姚军的手气确实壮得邪乎,又是连着胡了好几把。他面前的票子越摞越高,脸上的红光也越来越盛,说话的嗓门也越来越大,哪还有平时在工地上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孙衍宗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啤酒瓶,把姚军这一晚上的变化全看在眼里。他面上笑的很热情,端着啤酒瓶冲姚军举了举,随意地说:“五哥,我说句实在话,就你这手气,在这小桌上玩都白瞎了。改天我带你换个场子,那才叫真刀真枪地干,赢一把顶你在这搓一宿的。”
  姚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嘴上却故作淡定地说:“换场子?啥场子啊?我这人你也知道,就是图个乐呵,输赢无所谓。”
  孙衍宗拿起啤酒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酒瓶的时候一脸轻松,像说件平常事:“就是几个朋友凑一块儿玩的地方,比这儿敞亮点,玩得也稍微大那么一丢丢。五哥你这手气,不去露两手可惜了。不过也不急,等五哥啥时候有兴致了咱再说。”
  他这番话撂得轻飘飘的,好像就是顺嘴一提,可钩子已经悄悄甩出去了。孙衍宗太了解姚军这号人了,在工地上憋屈了半辈子,最缺的就是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他现在把这份感觉喂得足足的,姚军自己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姚军靠在椅背上,嘴上说着不急不急,可心里头已经开始痒痒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跟前那沓厚厚的票子,又看了看孙衍宗那张笑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这手气,确实不该窝在这小车库里小打小闹。
  牌局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散,姚军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嘎嘣响了两声。他把赢的钱归拢好数了数,两千三百多,比昨儿个少点,可也不算少了。他把钱揣进棉袄内兜里,拍了拍兜口,心里踏实。
  出了车库,外头天还黑着,冷风一吹,姚军打了个激灵,可脸上那股兴奋劲儿一点没减。孙衍宗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五哥,今儿个又让你杀痛快了,今天晚上可得给我们扳回来的机会。”
  姚军敞亮地笑了两声说:“随时欢迎扳回来,就怕你们越扳输得越多。”说完他伸手拦了一辆早班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摇下车窗冲孙衍宗他们挥了挥手,那样子神气十足。
  出租车拐过街角,孙衍宗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像是把一张戴了一晚上的面具慢慢揭下来。他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底下缓缓散开。
  他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又慢慢浮起那种笑,跟刚才在车库里的热络完全不同,里头掺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他心里清楚,姚军这条鱼已经咬死了钩,剩下的事不过是顺着线慢慢往回拽,等他自己把退路全走绝了,自然会跪着来求他。
  旁边的瘦长脸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孙哥,这老小子还真当自己是赌神了,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孙衍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让他再乐几天,等他把兜里那点钱全嘚瑟光了,就该求着咱们了。到时候,那个场子就是他翻本的好去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眼神却很深。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杵,拉开车门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发动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吴雅婕天擦黑就下了炕,捅开炉子坐上水壶,洗了把手淘米熬粥。姚长铭早上六点半就得走,她每天都赶在他起床前把早饭做好,这个习惯多少年了从没断过。
  她正蹲在炉子跟前往里头添煤,前院铁皮门咣当响了一声,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朝后屋走来。吴雅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厨房门口一看,姚军正推门进来。
  姚军脸上红通通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可精神头却足得很。他一进门就把棉袄往下脱,兴冲冲地说:“又赢了两千多,你老公这手气简直挡不住。”他说着从棉袄兜里掏出手机和烟盒搁在茶几上,把棉袄往沙发上一甩,蹬掉脚上的皮鞋,径直往炕那边走。
  吴雅婕看着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说:“又熬了一宿?你不吃饭就睡啊?”
  姚军已经一头栽在了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饿,牌桌上吃了泡面,你先吃吧。”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吴雅婕站在炕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接着忙活。
  吴雅婕把粥熬好了,她又炒了个青菜。姚长铭从前面过来的时候,吴雅婕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姚长铭坐下拿起筷子,往炕那边瞅了一眼问道:“我爸啥时候回来的?”
  吴雅婕也坐下来,拿筷子拨着碗里的粥,叹了口气说:“刚回来的,又打了一宿牌,饭也不吃,我说啥他也不听。”
  姚长铭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低下头接着吃饭去了。他对他爸这德行早就习惯了,知道说了也白说。  吃完饭姚长铭背起书包走了,吴雅婕把碗筷收拾了,又把炉子压好,这才得空坐到沙发上歇了口气。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来,打算看一眼时间,按亮屏幕的时候发现QQ图标上挂着个红色的数字1。
  她点开一看,是马驰发来的消息,时间是昨晚上十点不到。她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大晚上给她发消息,别是有什么事吧。她赶紧点进去,看到屏幕上躺着五个字:“吴姨,晚上好。”
  消息是昨晚上快十点的时候发来的,那会儿她早睡着了。她一觉睡到天亮,压根没听见手机响。
  吴雅婕心里倒没觉得什么不妥,这孩子平时就嘴甜懂礼貌,估计是想跟她打个招呼。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一条说:“马驰啊,我才看到,昨晚上睡着了,你找姨有啥事吗?”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起身去收拾屋子。她心里还惦记着姚军的事,想着等他醒了得好好说说他,玩几回就行了,不能天天这么往外跑。
  马驰早上醒过来昏昏沉沉的,他昨晚熬到大半夜都没等到回信,最后是攥着手机睡着的。一睁眼他就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QQ图标上什么也没有。
  他心里那股失望劲儿又翻上来了,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闷得慌,他越想越觉得吴雅婕肯定是看见了消息故意没回。
  他磨磨蹭蹭地起了床,胡乱洗了把脸刷了牙,连早饭都没心思吃。那茹在餐桌旁叫了他好几声,他闷声说了句“不饿”,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那茹赶紧起身追了上去,拿起车钥匙说:“那我送你去学校。”
  马驰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就出去了,那茹穿上外套跟在他后头出了门,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一路上马驰歪在座椅上,脸冲着车窗外头,一句话也没说。那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心里很是纳闷。
  到了学校门口,马驰推开车门就下了车,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走。那茹看着他的背影混进学生堆里,这才打着方向盘掉头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马驰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就趴在了桌子上。他把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睛,可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想着那条没人回的消息。旁边的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教室里闹闹哄哄的,可他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地趴着。
  姚长铭来了以后,见马驰这副样子,边往桌肚里塞书包边拿胳膊怼了他一下问道:“马驰,你咋了?一大早就趴桌子,又熬夜上网了?”马驰从胳膊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也没抬头。姚长铭看他不想说话,也就没再追问,掏出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直到第一节课上了一半,马驰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了一下。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身子侧过去背着姚长铭,偷偷地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QQ消息的提示,点开一看,吴雅婕的荷花头像旁边躺着几行字。马驰盯着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里那股堵了一宿加一上午的闷气呼地一下全散了。原来她不是故意不理自己,而是睡着了没看见。他心里高兴劲儿往上窜,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他赶紧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没事没事,就是跟姨打个招呼,姨早上好!”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特别亮堂。
  没多大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吴雅婕回了一条说:“你在上课吧?好好听课,别玩手机了。”
  马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美得直冒泡,觉得吴姨这是在关心自己。他飞快地回了个“好的吴姨”,然后依依不舍地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他把身子坐直了,拿起桌上的课本翻开,可眼睛盯着书本,嘴角那道笑意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姚长铭在旁边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静,先是从桌子上弹起来,又是侧过身背着人看手机,最后坐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傻笑。他拿胳膊肘拐了拐马驰,压低声音道:“你到底咋了?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一转眼又乐成这样,中彩票了?”
  马驰赶紧把脸上的笑收了收,可那笑意哪收得住,还是往外漾着。他冲姚长铭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没事没事,就是睡醒了。听课听课,老师看你呢。”姚长铭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转过头接着听课去了。
  吴雅婕发完那条消息以后就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接着又开始忙活家务。她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又拿抹布把柜子桌面挨个擦干净了,忙活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洗了把手,走到炕边看了一眼,姚军还趴在炕上打着呼噜,睡得很沉,脸上的红晕还没全褪尽。她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愁。这都连着多少天了,天天晚上往外跑打牌,虽说确实是赢了钱,可这哪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儿?
  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姚军这些年在工地上确实出了不少力,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想放松放松她也理解。可打牌这事哪有光赢不输的?今儿个赢两千,明儿个赢三千,万一哪天手气背了,一宿输个万八千的,他们家这点底子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她心里盘算着,等他醒了得好好跟他唠唠,玩几回就行了,可不能把这当成长久营生。孙衍宗那帮人虽说现在对他热络得很,可人家那是什么人,家里开着公司,兜里有的是钱,输个几千块跟挠痒痒似的。姚军跟人家能比吗?人家输得起,他输得起吗?
  这么想着,她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电视里正播着一个家庭伦理剧,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心思却全在炕上那个打着呼噜的男人身上。
  姚军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光已经从窗户斜到了炕尾,墙上的挂钟都快指到三点一刻了。他从炕上翻身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胡撸了一把脸,又坐着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走到客厅里。
  吴雅婕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起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你可算醒了,这一觉睡得够沉的,都快三点半了。”
  姚军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来弹出一根叼上,一边点烟一边拿手搓了搓脸,眼皮子还有点儿肿。
  吴雅婕抬起头来看着他,平和地说:“老姚,我跟你说个事。”
  吴雅婕接着认真地说道:“你这几天打牌,赢了也有好几千了,可说句实在话,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你也知道,打牌这事哪有光赢不输的?赢了当然好,可万一哪天手气背了,咱家这点底子可禁不起折腾。玩几回得了,别天天这么熬。”
  姚军听她说完,把烟叼回嘴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一点没变。他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晃着脚丫子说:“你懂啥呀?我这几把手气你也看见了,连着两天赢了五千多了,这是啥概念你知不知道?我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他越说越来劲,把烟从嘴上取下来,翘着的腿又晃了两下,脸上挂着一种吴雅婕从没见过的自信劲儿,接着说:“人家衍宗说了,明年工地上的事全指着我,我是他要重用的人。他请我打牌那是看得起咱,要是推三阻四的,人家该觉得咱不识抬举了。
  姚军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老公这辈子总算是要转运了,以后跟着衍宗混,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管理层。你就在家等着享福就行了,别老操那些没用的心。”
  吴雅婕听了这番话,心里的担忧反倒更重了。她皱着眉头追了一句说:“人家是老板,你是干活的,他为啥突然对你这么好?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热情过。我不是说人家不好,可你总得多个心眼吧?”
  姚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把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杵,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说道:“你这就是妇道之见,头发长见识短。人家那么大的老板,能图我啥?我爹跟他爹是老交情,那是有底子的关系。
  “再说了,我能给人家带来效益,人家看重的是我的本事。你天天在家待着,外头的事你懂啥呀?别操那没用的心了,我心里有数。”
  吴雅婕被他这几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姚军那副一脸不耐烦、压根听不进去话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姚军见她不再唠叨,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下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水池子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然后转身往炕那边走,嘴里说:“今儿个晚上衍宗还叫我,我出去吃点饭直接过去,不用等我吃饭了。”
  吴雅婕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想说句别去了,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姚军现在满脑子都是跟着孙衍宗发大财的念头,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却越压越重。
  晚上马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往床上一倒。他掏出手机点开QQ,看着吴雅婕那个荷花的头像,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来回比划了好几次,最后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吴姨,晚上好。”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扣,心里又开始怦怦跳。这回不比昨晚,她应该还没睡,会回吗?
  吴雅婕这时候正歪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姚军傍晚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她拦了一句被他怼回来,也懒得再管了。
  她心里有些发闷,倒不全是因为姚军不听劝,而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说话越来越没分量了。以前姚军虽然不着调,可好歹还听她几句劝,现在倒好,觉得攀上了贵人,整个人的做派都变了,连她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
  正发着愣呢,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马驰发来的QQ消息。点开看了一眼,她嘴角不由自主就浮起了一丝笑意。这孩子,嘴还是那么甜。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一条说:“晚上好。你妈今儿又带你出去吃的吧?”
  马驰正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发愣呢,听见消息提示音赶紧点开一看,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又窜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只手举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回过去说:“是啊,吃的烤肉,说真的,那家的烤肉还没姚叔上次做的锅包肉香呢。我现在一闻到烤肉味就想起姚叔做的菜,想起吴姨家的饭桌,都成条件反射了。”
  吴雅婕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她想了想,回了一条说:“那你下回想吃啥跟姨说,让你姚叔给你做。”
  马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吴雅婕对自己是真的亲近,这份亲近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壮着胆子回了一句说:“吴姨,不是我拍马屁啊,能吃到您和姚叔做的饭,是我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事了。我妈天天带我下馆子,吃得我都快忘了家里饭是啥味儿了。”
  发完这条他有点后悔,觉得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撤不回来了,他只能攥着手机等着。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孩子家里条件好,爹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是平时在家也没啥人管他,天天在外头吃饭。她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来,觉得这孩子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挺孤单的。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说:“你喜欢来就来,姨家虽然没啥好东西,饭菜还是管够的。你啥时候想来了跟姨说一声就行,不用总让长铭传话。你是个好孩子,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打完这些字她也没多想,直接按了发送。发完以后她才愣了愣,觉得最后那句是不是说得有点太亲近了?她脸颊上微微热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拿他当个晚辈,说句喜欢跟他聊天也没什么。
  马驰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盯着“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这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里像有面鼓在咚咚敲着,脸上烧得厉害,嘴唇都有点发干了。
  吴姨说她喜欢跟自己聊天!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每响一遍他嘴角就往上翘一分。他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光是这句话就够他乐一宿的。
  他激动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我也喜欢跟姨聊天!跟姨聊天特别自在,比跟我那些同学强多了。”
  发完他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有点太激动了,赶紧又补了一条说:“吴姨,您今儿个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我看您平时说话都乐呵呵的,今儿个好像话少了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出来了,可他就是觉得吴雅婕今天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可就是能感觉到。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有些意外。这孩子倒是挺细心的,隔着手机都能觉出她心情不好。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人家孩子关心自己,自己也不能太敷衍了。
  可姚军打牌的事她不想跟一个半大孩子说,便只是含糊地回了一条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有点琐碎事,心里有点烦。”
  马驰看了这条消息,心里先是替她难受,然后又升起一股隐隐的兴奋。她愿意跟自己说她心情不好,这说明她没拿自己当外人。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说:“姨,虽然我不知道是啥事,不过您别太烦心了,有啥事往开了想。反正不管咋样,我都觉得您挺好的。”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浮起了一层笑意,心里那股闷气好像也松快了些。这孩子说话虽然没啥大道理,可就是让人听了心里暖烘烘的。她回了一条说:“知道了,姨没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马驰一看这条消息就知道该结束了,再聊下去就太晚了,他得给吴姨留个好印象。他赶紧回了一条说:“好的吴姨,那我不打扰您了,晚安!”发完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里恋恋不舍的。
  吴雅婕看着他那句晚安,脸上微微红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那点热度有点莫名其妙。她摇了摇头,回了一句说:“早点睡吧。”然后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电视里那部家庭剧正好播到片尾曲,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站起身去检查了一遍炉子,又把门锁好,这才转身进了卧室。
  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侧过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会儿是姚军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一会儿是孙衍宗那张笑脸,一会儿又是马驰发来的那些暖烘烘的话。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马驰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心里还一直回味着刚才的聊天,尤其是那句“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越想心里越甜。
  他把聊天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又想起吴雅婕说心情不好的事,心里琢磨她到底遇上啥烦心事了。他希望她能早点高兴起来,暗暗下决心,只要自己能帮上忙,一定会全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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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17章
  马驰这一整天心里头像揣了只活兔子,扑腾扑腾地没消停过,脸上那点笑意怎么摁都摁不下去。上课的时候他把课本竖起来挡在前面,眼睛盯着书页,嘴角却翘得老高,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昨晚上跟吴雅婕聊天的那些话。
  尤其是那句“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他每回味一遍,心里就跟抹了一层蜜似的,甜得发腻。有好几回他实在忍不住了,把手伸进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QQ看着那个荷花头像,光盯着看就能乐上好一阵子。
  旁边的姚长铭好几次扭过头来看他,见他盯着课本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终于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着嗓子说道:“你到底咋了?今儿个一整天都这个德性,傻笑啥呢?”
  马驰被他捅得一愣,赶紧把脸上的笑往下压了压,干咳了一声说道:“没啥没啥,就是想起个笑话。”
  姚长铭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接着低头写卷子去了。马驰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等放学回去就能接着跟她聊天了,这么一想,嘴角那道笑又压不住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马驰出了校门口,跟姚长铭摆了摆手说了句晚上见,然后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那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那股不耐烦的劲儿比昨儿个还重,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又翻上来了。她握着方向盘,开口问道:“晚上想吃啥?”
  马驰歪在座椅上,掏出手机低头划拉着屏幕,嘴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道:“随便,我都行。”
  那茹看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嘴角绷了绷,没再往下问。她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没往平时常去的那几家馆子开。
  开了大概七八分钟,她把车停在了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路边有一家披萨店,招牌是暖黄色的,门口挂着两盏仿古的马灯,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头摆着几排卡座,墙上挂着意大利老电影的剧照。
  马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脸上那副没精打采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平时挺得意吃披萨的,那茹知道这个,所以才特意绕了路过来。俩人推开玻璃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了。
  服务员端着菜单过来,那茹接过翻了翻,点了一个十二寸的牛肉披萨,又要了两杯柠檬水和一份薯条。
  披萨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响,芝士鼓着泡,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冒。马驰伸手抓起一块,芝士拉出老长的丝,他仰着脖子往下扯了扯才扯断。
  那茹看他吃得急,嘴角总算有了点笑模样,拿起纸巾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的番茄酱,嘴里念叨着说道:“慢点吃,别烫着。”
  马驰偏了偏头躲了一下,嘴里嚼着披萨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那茹把手收回来,也没说什么。她拿起自己那块披萨慢慢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马驰。这孩子最近跟她说话越来越少,她心里不是滋味,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她想跟他聊聊学校的事,问问最近跟那个同桌处得咋样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上回按喇叭那事以后,马驰对她就一直不冷不热的,她怕自己问多了反倒招他烦。
  吃完饭那茹把马驰送回学校门口,马驰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走。那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发堵的感觉又顶上来了。
  她坐在车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马驰每天七点开始上晚自习,八点半才放学,中间这段时间她以前都是去健身房的。
  可最近这阵子心情不好,健身房那边她也没心思去,每天马驰去上学后,她也不知道干些什么,有时候找家咖啡厅坐一会儿,有时候就坐在车里发呆。
  她发动了车子,也没个明确的方向,就那么慢慢悠悠地在街上晃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头滑过去,照得车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
  不知不觉的,她把车开到了旭日通讯的门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就开到这儿来了。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车窗外面就是旭日通讯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口那盏感应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靠在座椅上,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她平时不怎么抽,可最近这阵子烟抽得比以前勤多了。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火苗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给照了出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她夹着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车窗外头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别人看她开着奔驰,当着教导主任,老公公是粮食局局长,老公在市人民医院当主任,好像什么都有了。可她心里清楚,这日子过得就跟这车厢里头的烟似的,看着满满当当的,其实伸手一抓,什么也抓不着。
  老公跟她隔着心,儿子跟她隔着劲,老公公还时不时的在她身上蹂躏,她每天都端着那副精明强干的架势,累得很,可回了家连个能松松快快说句话的人都找不着。
  她把烟灰往车窗外弹了弹,又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她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眼神空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抽完一根,她又点了一根,就那么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直到车厢里烟雾浓得有点呛人了,她才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眼眶有点发干,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岁数老了好几岁。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又从包里摸出口红补了补妆,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直到脸上那副空落落的模样被她一点一点地收拾干净了,这才发动车子,往一中的方向开去了。
  当天晚上,姚军照旧是那副德行。他下午从炕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从抽屉里拿了五百块钱揣进兜里。
  吴雅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他这架势就知道他又要出去,把手里正洗的菜往水池里一搁,转过身来说道:“你还去啊?这都连着几天了,天天这么熬,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姚军把棉袄套上,扭过头来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没事没事,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还不清楚?再说了,人家衍宗特意打电话来叫,我不去哪行。”
  吴雅婕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又说道:“什么人家特意叫,你不去还能咋的?老姚,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玩几回得了,别把这当成长久营生。你那手气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吗?万一哪天背了,咱家这点底子可禁不起啊”
  她话还没说完,姚军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嗓门也跟着高了几分说道:“行了行了,天天唠唠叨叨的,烦不烦?我这几把手气你也看见了,哪天不是赢着回来的?你就搁家等着数钱就完了,别老操那没用的心。”
  吴雅婕被他这几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站在那儿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再说出什么来。姚军蹬上皮鞋,推开门就往外走,头也没回。
  吴雅婕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大门外头,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拿起水池里的菜接着洗。她把菜洗好了搁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切了几刀,手上动作却越切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了。
  她看着灶台上那堆切了一半的菜,心里头堵得慌。以前姚军虽然不着调,可好歹还听她几句劝,现在倒好,觉得攀上了贵人,整个人都变了,连她说话都当成耳边风了。
  她就这么站在厨房里出了一会儿神,直到听见前院铁皮门响了一声,知道是姚长铭放学回来了,这才赶紧敛了敛心神,接着忙活起来。
  晚上姚长铭下晚自习后,吴雅婕把炉子压好,这才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纯棉睡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靠着沙发扶手,一条腿蜷在身下,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
  睡裙的下摆正好到膝盖上头,脚上趿着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她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身子松松散散的,那姿态一看就是忙了一天终于能歇下来的模样。
  她把遥控器拿起来按开了电视,换了好几个台也没找着想看的节目,心里那股闷气还是没散开。她歪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可画面上演的什么她压根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下午姚军摔门出去时那个不耐烦的表情,还有他说“别老操那没用的心”时那股子嫌弃的口气。她越想心里越堵,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她把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一看,QQ上跳出来一条消息,备注名写着马驰两个字。她点开对话框,看见屏幕上躺着一行字:“吴姨,晚上好。”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勉强牵了牵,手指头在屏幕上慢慢点了几个字发过去道:“嗯,晚上好。”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钟,那头又蹦出来一条:“姨您今儿个咋了?我瞧着您回消息的口气不太对,是不是心里头不痛快?”
  吴雅婕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感觉这么灵。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好几秒,到底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道:“下午跟你姚叔吵了几句嘴,心里头有点闷。”
  马驰趴在床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心疼的劲儿一下涌上来了。他赶紧回了一条道:“姚叔又惹您生气了?姨您别闷着,跟我说说,倒倒苦水心里就松快了。”
  吴雅婕看着这句话,眼眶莫名有点发酸。她歪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窝进沙发角落里,慢慢打着字发过去道:“他就知道出去打牌,我说啥他也不听。天天这么熬,万一哪天手气背了,家里这点底子经得起几回折腾?我现在跟他说句话都嫌烦,心里头憋得慌,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发完这条她愣了一下,觉得自己跟一个半大孩子说这些家里的事有点不合适。可转念一想,反正都聊了这么多天了,这孩子说话又懂事,跟他说说倒也无妨。再说她现在心里确实堵得慌,能有个人说说话,总比自己一个人憋着强。
  马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他想了想,打了一段话发过去道:“姨,您别太往心里去了。姚叔这人我虽然就见过一回,可我觉得他不是那号真没分寸的人。”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道:“男人有时候就这样,别人一捧就上头了,等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他自己就该腻了。”
  接着又补了一条道:“您为这个生气不值当,气坏了自己身子,最后难受的还是您。我要是姚叔,家里有姨您这么好的人,我哪儿也不去,天天在家守着。姚叔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等他自己回过味来就该后悔了。”
  吴雅婕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有了出口一样,松快了不少。这孩子说话既不像别的半大孩子那样没轻没重,也不像大人那样满嘴大道理,说出来的话刚刚好,句句都踩在她心坎上。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浑然没觉自己换了姿势,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刚才那股绷着的劲儿不知不觉就散了。她手指头在屏幕上慢慢点着,回了一条道:“你这孩子倒是会开解人。姨没事了,跟你说说话心里头松快了不少。”
  马驰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心里美得直冒泡。她说跟自己聊天心里松快,这说明自己在她那儿是有分量的,是能让她觉着舒坦的人。
  他稳了稳神,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道:“姨您能松快就好。我跟您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找个人倒倒苦水,倒完了就不堵了。我有一回心情特别差,搁心里憋了好几天,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跟一个哥们儿说了。”
  他又发了一条道:“那哥们儿二话没说给了我一块糖,说吃甜的能让人高兴。我吃了还真就不那么难受了,也不知道是糖管用还是把话说出来管用。”
  吴雅婕看着这段没头没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歪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指头在屏幕上点着回了一条道:“笑死我了,你那个哥们儿还挺有主意的。照你这么说,姨是不是也得去找块糖来吃?”
  马驰见她被自己逗笑了,心里那叫一个美,赶紧回了一条道:“那可不,糖不管用就换巧克力,巧克力不管用就换冰淇淋,总有一样能让姨高兴的。姨您要是找不着合适的,赶明儿我去给您买一盒带过去,包您吃了啥烦心事都没了。”
  吴雅婕笑着回了一条道:“行了行了,别贫了,姨不气了。你这孩子,哄起人来倒真有两下子。”
  马驰盯着“哄起人来倒真有两下子”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翘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指头飞快地打着字发过去道:“我这可不是哄,是真心话。姨您高兴了我就放心了,您要是不高兴,我这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脸上微微热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那点热度有点莫名其妙。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脚上的棉拖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就那么光着一只脚蜷在沙发上,浑身透着一股在自己家里才有的自在劲儿。
  她动了动身体,手指头在屏幕上慢慢点着,回了一条道:“你这孩子嘴这么甜,在学校是不是也这么哄女同学啊?”
  马驰看着这条消息,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他觉得吴雅婕这话里好像带着点别的意思,可又不敢往那上头想。他稳了稳神,回了一条道:“姨您可冤枉我了,我在学校从来不跟女同学多说话,她们叽叽喳喳的太闹腾了。我就乐意跟姨您聊天,您说话让人心里头舒坦,不用想东想西的,想说啥说啥。”
  吴雅婕看着这段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可她也没往深处想,只觉得这孩子说话实在。她回了一条道:“我也一样,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道:“平时在家除了你姚叔就是长铭,一个就知道闷头睡觉,一个就知道闷头看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你聊聊天,觉得这时间过得就快了,心里头也没那么闷了。”
  她发完这条消息,换了个姿势,把另一条腿也蜷上了沙发,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睡裙的领口随着她侧身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些,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和锁骨下头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随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间那股温婉的韵味在暖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柔和。
  马驰看着她发过来的这段话,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简直要炸开了。她说家里没人跟她说话,她说跟自己聊天心里头没那么闷了,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往他心里钻,钻得他浑身都轻飘飘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她家去,坐到她旁边,看着她说话时嘴角翘起来的那个弧度。可他到底还是把这股冲动压下去了,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能着急,急了反倒坏事。
  他稳了稳神,发了一条消息道:“姨您要是啥时候想聊天了,随时找我就行,我手机从来不关机的。您别一个人闷着,闷坏了身子不值当。”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暖了一下。她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儿子姚长铭偶尔跟她说几句贴心话,很少有人这么惦记着她。她嘴角浮起了一丝温婉的笑意,回了一条道:“知道了,姨不闷了。你也别光顾着跟我聊天,你那功课都弄完了没?”
  马驰一看功课俩字,下意识咧了咧嘴。他从来就不是那号趴桌上老老实实写作业的人,那些卷子练习册他压根没当回事。不过这话他当然不能跟吴雅婕说,在她面前他得装出个样子来。
  他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发过去道:“还没呢,光顾着跟姨聊天了。”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故意板着脸回了一条道:“你这孩子,聊天是聊天,该学的也得学。别拖太晚了,赶紧弄完早点歇着。”
  马驰被她这语气说得心里一暖,觉得她这话里透着一股子亲近,是真拿自己当自家孩子才会这么管着。他回了一条道:“行,姨您发话了,我这就去。姨您也早点歇着,别熬夜,晚安。”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脸上还挂着那丝笑意,回了一句道:“嗯,快去吧。”
  发完这条消息,吴雅婕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她靠在沙发里,电视里头正播着一个相亲节目,几个女嘉宾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些,脑子里还转着刚才跟马驰聊天的那些话。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过了十一点,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久。这孩子说话逗是逗,可该懂事的时候也挺懂事的,知道她不高兴了,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她心里那股闷气,聊了这么一阵子,倒是散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裙的领口歪了些,露出一侧白嫩的肩膀。她把领口往上拽了拽,又把裙摆往下抻了抻,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把那只踢掉的拖鞋趿上。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轻轻响了两声,然后走到炉子跟前,打开炉盖往里添了一铲子煤,又把烧水壶坐到炉子上。
  水壶里的水是之前灌好的,坐在炉子上没多大会儿就开始响了。她趁着烧水的工夫去把门锁检查了一遍,又把窗帘拉严实了,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盆来,又取了条干净毛巾搭在椅背上。
  今天她打算洗洗身上,不一会水烧开了,壶嘴呜呜地冒着白汽。她把水壶拎下来,往塑料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不烫手。她把塑料盆端到沙发边上搁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来,抬手解开了睡裙的系带。
  睡裙从肩膀滑下来堆在了脚踝边上,露出她只穿着内衣的身子,两只饱满的乳房在内衣束缚下形成了一道深深的乳沟。她反手伸到背后解开了胸罩的搭扣,那件浅粉色的棉质胸罩便松了下来,被她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一下脱离了束缚,微微往下坠了坠,两只乳房的乳肉白嫩丰腴,足有芒果那么大,上头隐隐透出几道青色的血管纹路。顶端的乳尖是浅浅的粉色,在凉空气里轻轻一颤,慢慢挺了起来。
  吴雅婕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之美,腰肢虽然不像年轻姑娘那样纤细,却有着圆润柔和的曲线,从肋下到胯骨那段弧线流畅得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
  她从盆里捞起毛巾拧了拧,热气从毛巾上腾起来。她先把脸仔细擦了一遍,接着把毛巾翻了个面,顺着脖颈慢慢往下抹。毛巾滑过锁骨,在胸口来回拭了几遍,热水敷过的皮肤泛出一层淡淡的红润。
  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随着她擦拭的动作轻轻晃动,乳肉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子,顺着圆润的下沿一颗一颗往下坠。她重新涮了把毛巾,托起一侧乳房下沿轻轻抹了抹,又撩了些水泼在胸口,手掌顺着乳沟往下抚了抚,把水珠子拂掉。做完这些,她觉着上半身清爽了不少。
  她弯下腰去脱内裤的时候,那对乳房便垂下来,晃悠悠地荡着,分量很足。她把那条同样浅粉色的棉质内裤从腿上褪下来,跟睡裙一块儿搁在了沙发上。然后她蹲下身去,伸手把塑料盆里的水往自己腿根撩了撩,接着便蹲在盆上头,拿毛巾蘸了水,探到腿间仔细地擦洗着。
  她蹲着的姿势让腰肢塌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腰窝浅浅地凹了进去。臀部在蹲姿下显得格外丰腴饱满,两瓣臀肉圆滚滚地绷着,皮肤白净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臀缝中间那道凹影往下延伸,隐没在腿根深处。她的大腿浑圆紧实,小腿修长匀称,整个身条虽然不像年轻姑娘那样纤瘦,却有一种熟透了的丰腴和韵致,每一道曲线都圆润得恰到好处,像是岁月打磨出来的,透着一股温润厚实的女人味。
  她拿毛巾仔细擦洗着腿间,温热的毛巾蹭过去的时候,她轻轻吸了口气。热水蒸出来的那股热气裹着淡淡的皂香,在她周身弥散开来。她擦洗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毛巾慢慢抹过去,又撩了把清水冲洗干净。水珠子顺着她的臀沟往下滑着,滴答滴答落进塑料盆里。
  等到全都洗完了她站起身来,拿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把身上的水珠子擦干净,又把内裤和睡裙重新穿好,系上睡裙的带子。接着她把塑料盆端起来走到水池边上,把水倒进了下水道里,又把盆涮了涮扣在架子上晾着,毛巾搭在椅背上晾干。
  做完这些她关了电视,检查了一遍炉子,这才转身进了睡觉的屋子。躺在温暖的炕上,她侧过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聊天的那些话。
  这孩子倒是挺特别的,说话既不像别的半大孩子那样不知轻重,也不像大人那样端着架子,跟她说话时的那个劲儿,刚刚好,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不让人觉得生分。这么想着想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马驰这边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刚才跟吴雅婕聊天的每一句话。她说家里没人跟她说话,她说跟自己聊天心里头没那么闷了,她还管他学习,那语气就跟自家人似的,透着亲近。
  他越想越精神,翻了几个身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明天晚上要怎么接着跟她聊。直到后半夜,他才扛不住困劲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连几天,姚军天天晚上出去打牌。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都是天快亮的时候,有时候赢了钱回来倒头就睡,嘴里哼着小曲儿,把钱往茶几上一拍,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跟打了胜仗似的。吴雅婕也懒得再拦他了,知道拦了也没用,他该去还是去,说多了反倒吵嘴。
  她只是把钱收起来,也不问他赢了输了,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滋味。
  姚军天天晚上不在家,正好给了马驰机会,这几天里,马驰每天晚上都准时给吴雅婕发消息。他时间掐得很准,都是晚上九点左右,他知道这个点儿姚长铭在前屋看书,吴雅婕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正是她闲着没事的时候。
  吴雅婕每次听见手机响,拿起来一看见是马驰的消息,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她躺在沙发上,两条雪白的大腿互相压在一起,粉色睡衣紧紧贴在她丰腴的身躯上,她头发披散着,手里举着手机跟马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她聊到兴头上就忘了身上的拘束,有时候身子越歪越低,整个人从沙发扶手上慢慢滑下来,后脑勺枕着靠垫,头发散在沙发面上,手机举在脸前头,一双脚不知什么时候就伸到了沙发另一头,脚趾头时不时无意识地蜷一下又松开,完全是一副在自己家里彻底放松下来的模样。
  马驰从来不跟她扯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他知道吴雅婕不爱听那个。他专挑她喜欢的聊,夸她说话声音好听,说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心里舒坦,聊她做的饭菜。
  他还爱听她讲过去的事,问她年轻时候粮店啥样,问她当年在柜台上打算盘是不是手指头翻得飞快,问她那时候白桦市的街上都卖些啥。
  吴雅婕被他这么一问,话匣子就打开了,跟他说自己刚去粮店那年才十九,啥也不懂,老被老职工使唤着干这干那,后来慢慢熬出来了,也学会了打算盘,学会了记账。
  马驰听她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她十九岁时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站在粮店的柜台后头,脸上还带着点青涩。
  他就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道:“姨您十九岁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粮店那会儿是不是好多人冲着您去买粮啊?”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红了红,回了一条道:“你这孩子又没正形了,那时候姨就是个黄毛丫头,啥好看不好看的。”
  马驰赶紧回了一条道:“我可没说瞎话,我是真好奇姨年轻时候啥样。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姨您现在比十九的时候还有味道,十九那是小姑娘的好看,现在嘛,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就踏实的好,我也说不太好,反正姨您自个儿照镜子的时候肯定明白。”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孩子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的,可偏偏那意思能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句传过来,让人心里头暖烘烘的。
  她回了一条道:“行了行了,越描越黑。”
  马驰见她没恼,心里有了底,立马又换了个话头,问她平时爱听啥歌,爱看啥电视剧。
  吴雅婕说了几个老歌星的名字,马驰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说他也爱听那些老歌,说现在的歌都没那股子味儿,闹哄哄的。
  吴雅婕被他这么一说,倒觉得这孩子跟她还真有点投缘,连听歌的口味都对得上,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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