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错轨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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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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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我原本以为到了第二天就能有个回信,哪怕外面没响警笛至少也能有点回响。
  一连过了四五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每天还是老规矩,早上吃二饼提来的饭,然后坐在电脑前给麻子做假账。
  我不知道是刘阿姨毒瘾犯了没机会出门,还是鞋垫的胶布被麻子的人搜出来了。
  如果被搜出来了,老刀现在没上来杀我,估计也就是看这套洗钱的账还没收尾,留着我这条命多榨两天。
  到了第五天下午,外面看门的又换成了黄毛。
  麻子没送新单子过来,我对着屏幕发呆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出路了。
  就在这时候,黄毛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来:「动作快点!老子今天在场子里盯了一宿,困得眼皮子打架,给你半小时,把这小子伺候舒坦了赶紧滚下来!」一个女人应道:「晓得了黄毛哥,你先去沙发上眯一会,我弄完了喊你。」没过几秒卧室门推开刘阿姨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她今天没穿那条红纱裙,换了件紫色的低胸紧身衣,下身是条包臀黑短裙。
  气色比前些天看到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虽然还是涂着粉,但看着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我看了眼烟雾报警器,没敢直接问胶布的事,故意摆出那副腔调:「你还晓得上来啊?我还以为你把老子忘了呢!」刘阿姨冲我递了个眼色,浪声地接话:「哎哟,我的大外甥,姨这几天在楼下忙得脚不沾地,这不是把黄毛小哥哄高兴了,才求着他带我上来疼你嘛。」她走到我跟前张开手臂搂住我的腰,人靠在我身上,借着身体挡住摄像头的死角,她手从短裙腰里掏出个硬东西,塞进了我的裤兜里。
  我摸了一下,是个老式按键手机还带着数据线。
  我心跳得厉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胶布呢?给我妈没得?」刘阿姨手在我背上乱摸,嘴里假装哼唧应付监控,贴着我耳朵低声道:「没给成。我前两天把黄毛伺候舒坦了,他现在不怎么管我,连我的手机都还给我了。我出了后门原本想找公用电话,结果瞧见巷子口那修鞋的都是麻子的眼线。我怕用外人的手机发那么长的消息,万一中间哪一环出了岔子,被麻子的人截住,咱们娘仨都得交代在这儿。」我想了想,刘阿姨说的确实在理。
  老刀这伙人干的是掉脑袋的事,夜总会周边肯定布满了哨,刘阿姨一个染了毒的女人去借电话发举报信息,太容易暴露了。
  「那我妈呢?」我赶紧问。
  「联系上了。」刘阿姨在我耳边继续说,「我趁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偷偷用自己的手机给你妈发了条平安短信。你妈一直在沙坪坝那个酒店住着,一步都没离开过。她回信说,她晓得你机灵,肯定不会有事,让我千万稳住,别轻举妄动。诺,这个小手机是我从后堂一个姐妹那儿顺来的,充好电塞了张不记名的卡,里面存了我和你妈的号。往后你就用这个跟你妈联系,记住,千万莫打电话,屋里隔音差,只发短信。」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原本以为断了的线,没想到刘阿姨靠着伺候黄毛,硬在这铁墙般的窝点找出了希望。
  「那今天这出戏……」我看着她。
  「今天不用演那么累。」刘阿姨拍着我的腰,小声笑了一下,「黄毛昨天晚上在场子里跟人赌钱熬了通宵,刚才进屋倒在沙发上就睡死了。外面监控连的是他手机,他手机锁着屏呢。不过为了保险,咱们在床上躺一会,弄点床响就行。」我和刘阿姨倒在床上。
  她不用再脱光了折腾,我也省了那份硬不起的尴尬。
  我俩并排躺着,我拿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踹着床架,弄出点吱呀吱呀声,还得时不时配两声秽语。
  不到半小时,刘阿姨整了下裙子就走了出去,接着听到她叫醒黄毛。
  我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确认外面二饼还没来换班,这才从裤里摸出手机。
  这手机很旧,连牌子都磨没了,我点开通讯录就两个号码,一个标着「刘」,一个标着「萍」。
  我按着键手里是汗,给老妈编了一条短信:【妈,我是王想,刘阿姨把手机给我了,我现在在这边吃住都好,没挨打,你千万别担心。】没过一分钟,手机没带震动也没声,应该是刘阿姨提前帮我调成了静音。
  短信跳出来:【幺儿!真的是你啊!妈在酒店里头天天盼夜夜盼,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真的没受伤嗦?那些天杀的没折磨你吧?】看着几行字,我鼻子一酸眼眶发酸。
  在地下室的时候我没哭,被老刀拿刀架在脖子上我也没哭,可这会看到老妈的短信,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赶紧回过去:【真没受伤,我现在帮他们管财务做账,住的独立房间,还有热水洗。妈,不过你现在还千万莫报警,也莫去建材厂那转悠,他们是亡命徒,我现在手里握着他们的证据,但老刀他们手里有家伙天天守在门口,正在等他们离开的机会,一旦提前报警打草惊蛇,我们随时会没命。】老妈很快回了过来:【妈晓得,妈不傻。你刘阿姨跟我交过底了,说不能惊动他们。妈就在这家酒店住着,哪儿都不去。幺儿,你在里头千万要顺着他们,莫逞强,妈就在外头守着你,等你出来!】【好,妈,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我随时发短信给你。】回完最后一条,我把信息都清空,然后关机,掀开床垫塞进了床板的夹层里。
  跟老妈连上线之后,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舒坦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老妈每天都会通过这个小手机发几条短信。
  每次都是趁着外面去厕所或者半夜的时候,我躲在被窝里跟老妈报个平安,顺便问问她每天吃了啥。
  老妈也不再哭哭啼啼,还反过来劝我宽心,有时还会跟我叨两句店里发来的账目,说两家店生意稳得很让我莫操心钱的事。
  我也跟刘阿姨用短信联系过几次。刘阿姨现在算是抓住了黄毛的胃口,黄毛食髓知味,隔三差五就把她从后堂提出来单独玩,她在夜总会的活动空间大了不少,不用再像最开始那样一天到晚接待老头,偶尔还能帮我盯一下麻子老刀的动向。
  但光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
  麻子带来的那个职校生学得很快,已经有模有样地能自己拆单子了。
  我清楚现在我必须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我看着这台连着麻子内网的台式机,还有墙角那烟雾报警器动起了别的想法。
  说起来,我大学虽然读的是个不入流的营销专业,可大一大二那两年,我没少在宿舍里瞎折腾计算机。
  那时候不爱出去联谊,成天泡在技术论坛里研究黑客技术和内网渗透,帮学校社团维护过服务器,也自己写过几个抓包木马的脚本。
  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对付这种夜总会草台班子搭起来的局域网完全绰绰有余。
  这台电脑虽然拔了外网线,网卡锁了固定IP,但只要它连着麻子办公室的交换机,那内部的网络对我来说就是通的。
  趁着白天做账的假象,我假装打开Excel算表,背地里调出了系统底层的命令符。
  花了快三天时间,我用自带的脚本语言写了一个端口扫描工具。  一扫之下果然不出我所料,麻子找人装的这套内网,连最基础的防火墙隔离都没做,所有设备的后台密码都是出厂默认的admin或者123456。
  我一路摸过去,到了第四天晚上,我不仅拿下了麻子办公室主机的权限,还顺藤摸瓜直接攻破了挂在同一个局域网下的监控主机!
  点开后台的监控流代码时,我差点笑出来。
  这帮蠢货为了省事,装在四楼这间屋子里的摄像头,用的是最廉价的双向语音网络模组。
  我改写了几行底层协议的配置,把原本单向传输给他们的音频通道,反向挂接到了我这台电脑的声卡驱动上,同时抹掉了访问日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不仅我能随时在电脑的隐藏窗口里,看到是谁在调看我的监控。而且只要他们打开监控看我,他们那边收到的声音,都会一字不漏地传到我插在主机后的耳机上!
  他们以为把我关在笼子里当猴看,实际上我已经把耳朵放在他们身边。
  做好这一切,我就耐心地等待着一个翻盘的机会。
  这一等,又是四五天过去。
  这天我刚把头天的流水表做完,当时二饼正在客厅看电视,我假装回床上拿外套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刘阿姨发来的短信:【王想,机会来了。今天早上我陪黄毛一起,听他接老刀电话,今天下午老刀麻子还有黄毛二饼这帮头目,要一起出趟远门,去贵州边界接一批大货,起码要明天晚上才回得来。】全走?!那夜总会里岂不是群龙无首了?
  我赶紧把手机塞回去走回桌前坐下,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了电脑右下角一个伪装成计算器图标的后台。
  后台显示,此刻正有一个IP地址连在我的摄像头上,正是麻子的办公室。
  耳机里一阵翻箱倒柜声,还有老刀的声音。
  「麻子,账本和现金锁进保险柜没得?这次去毕节交接的那批货,足足有五十公斤,是缅甸那边新过来的纯料,上头大老板亲自盯着,一点岔子都不能出。」麻子的声音跟着响起:「刀哥你放心,全锁死了!场子里我也交代好了,今晚让后堂的妹儿些安分点,不接生客。」接着是黄毛的声音:「刀哥,那王想咋个办?我跟你们去了贵州,二饼也要跟着去开车,这屋里哪个看着他?」
  老刀没有当即回话,然后听到打火机点烟声:「喊场子里头看大门的小六子和歪嘴过来,把监控软件装他们手机上,让他们俩轮流在楼下后勤部看着屏幕,饭就按时送上去,把大门锁死就是了。」随后似乎是两个年轻小喽啰走了进来,点头哈腰地喊着「刀哥麻哥」。
  老刀冷冰冰地吩咐道:「小六子,歪嘴,我跟你们麻哥出去办趟大事,明天半夜回。四楼关着那个算账的小子,你们俩给老子在监控里头盯紧了。他平时老实得很,就在屋里算账睡觉。要是发现他有啥子异常动静,比如撬窗户砸门,立马打电话报告我!」说到这,老刀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毒辣:「要是碰上啥子严重问题,或者有外人摸上来,这小子想跑,你们俩不用请示老子,直接提刀上去,把他给老子嘎了,尸体扔后院化粪池里头!听明白没得?!」两个小喽啰齐声应道:「明白!刀哥放心,他敢乱动一下,我们立马剁了他!」我听着那句「直接把他嘎了」,瞬间心惊肉跳。
  这帮亡命徒,真是活路都不给人留。
  但害怕归害怕,我却清楚得很:老刀麻子,黄毛和二饼这四个最大的主力都去贵州接货了,留守的就只有小六子和歪嘴这两个平时看大门的小喽啰!
  这是老天爷赏来的机会!一旦错过,等老刀他们货接回来,那职校生再把账一接手我必死无疑!
  等耳机的脚步声远去,监控连接的断开,我立刻摸出手机给刘阿姨和老妈分别发了短信,把老刀他们只留两个小喽啰看守的事说了出来。
  刘阿姨很快回信:【那正是好时候!今天下午他们一走,我就找借口溜出夜总会,直接去公安分局报案!】可接着老妈的短信也追了过来:【幺儿!那些杀千刀的今天全要走嗦?!那妈今天一定要看到你!妈在酒店里头住了快一个月了,天天提心吊胆,今天不管你说啥子,妈一定要过来见你一面!见不到你的人,老娘都不安心!】看着老妈的短信我急得冒汗,赶紧回她:【妈,你胡闹啥子!刘阿姨去派出所报案,晚点警察很快就会过来端窝点,你这时候跑来干啥子?太危险了!】老妈的短信隔了十几秒就回了过来,用她那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劲:【我不管!派出所办案哪有那么快?万一警察没来,那两个看门的小流氓起了坏心砍你咋个办?!我就想看看我儿子!我一个月没见着你了,你不让我来,我现在就自己打车去那个金碧辉煌大门口喊你的名字!】我看着这条信息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太了解我妈的脾气了。
  她说到做到,我要是不准她来她真敢一个人跑去夜总会大门口闹!到时候小六子和歪嘴收到风,直接冲上四楼把我宰了都有可能!
  我赶紧给刘阿姨发短信商量这事。
  刘阿姨在短信里也是急得不行:【你妈那个牛脾气上来哪个劝得住?她就是太想你了,当妈的一个月见不着儿子,心头跟刀割一样。可是我要去派出所报案,总不能带着你妈大摇大摆上楼吧?那两个小喽啰又不瞎!】我捏着手机,脑子转得飞快。
  老妈非要来见我,刘阿姨要去报案。
  那两个小喽啰平时只在夜总会看门,大概率不认识刘阿姨长啥样,顶多在后堂远远见过背影,晓得是个身材丰满穿得风尘的徐娘。
  而且我之前就是拿「找亲姨泄火」的借口让黄毛把刘阿姨带上来的!
  如果……如果我在黄毛他们动身去贵州之前,再找黄毛提一次这个要求,说今天想让刘阿姨上来再陪我睡个觉。黄毛急着赶路肯定懒得守在外面听,把人送上来铁门一锁,他就会直接去跟老刀汇合。
  而那两个接手的小喽啰,晓得屋里头是我跟「姨」在乱搞,他们两个大男人哪有耐心一直监控看我睡老娘们儿?
  等人送上来,他们肯定就回夜总会自己耍自己的去了!
  更何况,我有黑客技术!我随时能在后台监控到他们的手机有没有连在摄像头上!
  只要让刘阿姨在后巷接应老妈,让老妈乔装打扮成刘阿姨的样子替她进屋应付看守,真正的刘阿姨才能趁机脱身,拿着胶布去分局当面报案!
  从报案到出警,撑死也就个把钟头的时间。
  小喽啰又不在跟前,老妈呆在我屋里其实是安全的!等到警察一到,直接破门把我们母子俩解救出去,这盘棋就活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老妈得乔装成刘阿姨在夜总会的风尘打扮。
  我想了想老妈和刘阿姨的身形。
  两个人都是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都是四十多岁丰腴富态的身子骨,背影和走路的姿势其实差不离。
  唯一的区别就是胸口那对本钱,刘阿姨虽然也是个大胸,但顶多是个E或者F杯。而老妈那对是85L超乳,是一个超大和一个大的区别。
  不过好在夜总会环境都很暗,只要衣服穿得紧一点露一点,脸上再化上刘阿姨那种大浓妆,把头发弄散遮住脸,那两个小喽啰应该是认不出来!
  而且说句掏心窝的话,在被关了快一个月,我也想见老妈了。
  这个想,跟那点龌龊的欲望没关系,就是骨肉相连的母子情深。
  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我比谁都想看看这个女人,想听她中气十足地骂我两句。
  我把这套李代桃僵的计划编辑成短信,发给了刘阿姨和老妈。
  刘阿姨迅速回应:【这个办法好!小六子和歪嘴平时大都是在外面看门,根本没正眼瞧过我,只要你妈穿上我的衣服,化个妆低着头绝对能糊弄过去!我这就去巷子口等着,让你妈马上打车过来,我们在后巷里头换衣化妆!】老妈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过来,字里行间没有犹豫:【要得!只要能见到我幺儿,莫说是跳火坑老娘都干!我这就出门!】
  计划敲定,我立刻行动起来。
  下午一点半左右黄毛过来给我送午饭,看样子行色匆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已经准备出发了。
  我端过饭拉住要走的黄毛,堆起那副熟悉的猥琐笑:「黄毛,看你这架势,下午有大买卖要忙啊?」黄毛哼了一声:「少打听!老子要跟刀哥出趟差,这两天让别的兄弟盯着你,你给老子安分点!」我搓着手赔笑道:「黄毛,那啥……你这一走两天,下头的兄弟死板得很,肯定不好说话。你看我这两天把江津那边的账给刀哥做得漂漂亮亮的,今天下午趁你还没走,能不能再帮我把我姨提溜上来?那天我身子虚没发挥好,这两天补回来了,下头火气旺得很,想让我姨再上来陪我耍耍泻泻火,我保证这两天乖乖在屋里给刀哥做好账!」黄毛看了看手表,骂了一句:「妈的,你小子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惦记上你亲姨那身肥肉了!行吧行吧,看在你做账卖力的份上,老子走之前给你办了!不过老子待会就要跟刀哥动身,没工夫管这些小事。我喊小六子把她领上来,等晚上送晚饭的时候再放她下去!」「太谢谢你了!你办事就是敞亮!」我千恩万谢地把黄毛送出门。
  我走回电脑前塞上耳机,紧盯后台的监控连接记录。
  两点十分,传来汽车轰鸣,紧接就是麻子和黄毛催促上车的声音。
  后台显示,原本属于麻子办公室的监控连接断开了,接着换来的是一个移动端的内网IP,小六子把监控切到他手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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