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放心吧
陈挽迎是被一声炸雷炸醒的。
夏天已经走到尽头，这应该是入秋之前的最后一场雨。
陈挽迎坐起来，脑袋有点发懵。
李寻阑这套房子太大，太空，她住了小半个月还是不太习惯。
她有时会想真是穷惯了干什么都让人笑话，连大房子都住不惯，简直是天生的穷命。
她依次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大腿，手腕，呆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竟然躺着人。
李寻阑回来了。
她睡之前他还没回来。
陈挽迎回过头，在暗淡的灯光下打量睡在她身旁的人。
李寻阑那边的灯光暗，所以她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
她抬手在他脸颊上方的空气里徒劳地抓了抓，又气恼地收回来。
她真想扇李寻阑几个大耳刮子，尤其是想到这几天遭的罪，她更是忍不住想动手。
但这终究只是想想，她还没那么大胆。
这一阵子她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反正外面也没啥好人，李寻阑虽然床上凶了点，平时总拉着一张死人脸，但给钱很大方。
打工也是被人欺负，和他上床也是被欺负，那就都一样了。
陈挽迎知道自己这种价值观是不对的，但她急着弄钱也管不了这么多。
思考道德和道德行为的实施对她来说是只有吃饱饭以后才能想的问题，是只有解决掉奶奶的住院费以后才能想的问题。
穷是深入骨髓的病，悲哀又来源于总是想要获得他人的认可。
现在和李寻阑在一起，这些问题都可以暂时不用再想了。
她收回手，“熟睡的人”却蓦然睁开眼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陈挽迎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李寻阑没用太多力气，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很轻。他的脸被极暗的灯光笼罩，眉眼让人看不太清。
“想掐死我？”
陈挽迎的手指动了动：“没有。”
李寻阑没信她的话，但也没继续追究。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陈挽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情愿地，犹豫地，磨蹭地钻过去，在他怀里慢慢地侧躺下来。
李寻阑手臂搭到她腰间，在身后随手抱住她。
陈挽迎感觉自己被完全罩住了。
李寻阑身上有些热，肌肤紧贴着她，在薄被下拢出一个令人很有安全感的怀抱。
陈挽迎小心地枕在他手臂上，适应他怀抱里的温度。
她上次被人抱还是刘涵出去打工之前抱了她一下，再上次就记不清是几年级的时候了。
眼下缩在他的怀抱里，她有些不习惯，但感觉还不错。
因为舒服，她的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李寻阑的呼吸瞬间低到了她的耳边：“睡不着？”
陈挽迎在回答之前，谨慎地思考了一分钟。
她感觉李寻阑就像一条毒蛇，在接近他之前永远弄不清他真实的意图。
他究竟是关心她，还是要说“既然你也睡不着，那先把腿分开吧”。
她郑重其事地摇头：“没有，我马上就睡着了。”
她从自己的枕边拿起那只娃娃抱到怀里。
见状，李寻阑的声音停了停：“你妈妈去世几年了？”
陈挽迎不是很忌讳别人提起去世母亲的事情，人死了就是死了，回不来了，再伤心也没用，她也不是小学时一听到她那该死的爹恶毒的说出“你妈死了”这四个字就会嚎啕大哭的时候了。
李寻阑一向话少，这些天和她最多的交流就是肉体交流，他突然这样问，她不习惯地挠了挠脸：“好多年了，记不清了。”
数这些日子没有意义，如果每天都数一遍，那感觉好痛苦。
刚上初中的时候她没钱订校服，回家偷拿死人爹的钱被他追着打了一顿。
要不是奶奶在，她那天真要被死人爹打的屁股开花。
扫把抽在身上的感觉特别疼，她晚上一边揉一边想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但每次一想，就越发的痛苦，所以她后来就不想了。
她强制自己忘记这件事，就感觉没那么难受。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挨打，因为她学会了反击。
她的死人爹个子不高，矬子一个，她长到和他差不多高的时候开始学会拿起更趁手的农具反击。
那一次她把死人爹打的在地上爬，看着他在地上打滚撒泼地骂她不孝，陈挽迎第一次感到一种真正的快乐。
用武力确立权威比讲道理是有用多了，实践出真知，那之后他的死人爹再也不敢和他轻易动手。
不过，李寻阑问这个问题是要做什么呢？
他从她身后看，陈挽迎的脑袋缩的像颗小小的冬瓜。
他抬手在瓜上揉了一把，忽然想到她那天蹲在门口无助的样子。
同情心是种很奇怪的东西，至少在那天以前他从没觉得自己同情心泛滥。
可是拉一把眼前的人，好像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不过他没那么善良，会免费做慈善。
陈挽迎说不定怎么在心里诅咒他。
李寻阑闭上眼睛：“你来北京打工，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啊，”陈挽迎不知不觉往他怀里靠，“我偷跑出来的，他和人谈好要把我嫁出去换彩礼。我们那边比较落后，很多女孩十五六岁就被父母做主定亲了，彩礼四五十万，直接给女方父母。如果人跑了女方父母就得还钱。所以，他们会到处抓跑出去的女孩。我爸现在应该也在找我吧。”
说到这里，她猛地扬起头：“他可能已经报警了。”
怎么办？万一叔叔把她的行踪告诉她的死人爹，那他岂不是要过来抓她回家？
李寻阑睁开眼睛。
陈挽迎的身体一瞬间僵得厉害，他搭在她身上的手缓缓一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是可能，”他语气很淡，“回来之前，派出所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陈挽迎一下子从他怀里坐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抖了抖：“给你——因为我爸？”
“慌什么。”李寻阑伸手捏她的脸颊，忽地笑了一下。
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明天中午吃什么：“放心吧。没有我点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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