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的老婆在美国做陪读

第一章　开学那天上午，空房子里的床垫
　　八月二十日礼拜三下午，洛根机场的到达厅冷气开得很足。三只大箱子摞在行李车上，最上面压着一只装锅碗的纸箱，车轮有一只不听话，老往左拐。秦书瑶推着车走在前头，顾承泽背着双肩包拎着电脑，小舟拖着自己那只印恐龙的小箱子，一家三口排成一串往出口挪。
　　出口那边有人举起一顶棒球帽冲这边晃。Dan Kowalski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消防队T恤，肚子把胸口那排字母撑得变了形，帽子攥在手里，头顶的汗在灯底下发亮。
　　六月来的那三个多礼拜，顾家跟他打过好几回交道：顾承泽在这边递了回美证，按约去采了指纹，房子的租约在Dan家厨房的餐桌上签的，学区注册也是Dan开车带着去办的。房东就住隔壁，退休的消防员，老伴走了两年，平时话少，一紧张话就多。
　　“Welcome back.”
　　Dan伸手去接箱子，嘴里又跟了一长串，说皮卡停在短停车场，说家具店上礼拜来过电话，床和沙发要推到九月中才送，说楼上他先替他们铺了点东西，不好看，凑合能睡。她听得懂，回了一句谢谢，剩下的话都让顾承泽去接。
　　皮卡是一辆旧的福特，红漆晒得发粉，后斗里垫着一块帆布。Dan把箱子一只只码上去，用绳子绑了两道，打的是消防队教的结，拽一下就紧，换个方向拽又松开。顾承泽站在旁边看了好几遍，说回头要学。
　　橡溪镇在波士顿西北，开出去四十分钟。皮卡的收音机开着一个乡村音乐台，Dan开到一半想起来，伸手关了，又觉得车里太静，跟顾承泽讲起后院那棵枫树，说十月叶子红了好看，落下来也要命，一个秋天得扒十几袋，他有一把多的耙子，回头拿过来。
　　小舟坐在后排中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被一个减速带颠醒，问到了没有。
　　下了高速，路两边全是树，房子隔得老远，缩在树后头，草坪剪得一样齐。顾家租的是一栋六十年代的两层老房，白色护墙板，墨绿色的百叶窗，后院一棵大枫树，树冠把半个屋顶都罩住了。小舟一下车就往后院跑，顾承泽喊了两声没喊住，只好跟过去。
　　搬箱子剩下秦书瑶和Dan。
　　大门进去是客厅，空的，地板刚打过蜡，鞋底踩上去会吱一声。楼梯在客厅右手边，窄，陡，木头扶手被几十年的手掌磨得发亮。
　　秦书瑶把最重的那只箱子从车上拖下来，拉杆收进去，一只手提着把手往楼上走。十年国际航线练出来的走法，到了这时候也改不掉：脚跟先落，一级踩稳了再抬下一级，肩膀不晃，头也不低，二十多公斤的箱子提在身侧，人照样走成一条直线。牛仔裤绷着后腰，衬衫下摆跟着步子往上扯，腰那一截细得扎眼。
　　Dan抱着装锅碗的纸箱站在楼梯底下，本来要跟上去，一只脚踩在第一级上，纸箱举在胸前，就那么停在半空。等秦书瑶上到楼梯拐角回头，他才回过神，低头去看纸箱上贴的胶带，说第三级有点松，上下的时候小心。
　　楼上三间卧室。小的那间地上放着一张充气床垫，已经打好了气，Dan从自己家地下室翻出来的。主卧朝南，带一个浴室，地板正中间摆着一张旧床垫，大号的，侧面有一块洗不掉的黄印。
　　这张是顾承泽在镇上的华人群里收的，一户陪读完了要回国的人家，两百美元，Dan前一天开皮卡替他们拉回来的。床垫没有床架，直接躺在地板上，四个角都翘着，窗户上挂着房子原来留下的百叶帘，拉下来，屋里就只剩百叶缝里漏进来的几道光。
　　她把箱子靠墙放好，站在床垫边看了看，用脚尖踢了一下床垫的角。床垫往里滑出去半掌，地板上的蜡太滑。
　　“能睡。”她说。
　　顾承泽在楼下喊她，问冰箱插上电了没有。
　　接下来那一个礼拜，日子是一件一件办出来的。
　　礼拜四去镇外高速出口旁边的Costco办卡，拍照那一下秦书瑶眨了眼，卡上的人半闭着眼睛，顾承泽说像刚下夜航，她拿过来看了看，没让重拍。礼拜五去华人超市，一车推出来全是米、酱油、挂面和冻饺子，收银的阿姨用普通话问她，新来陪读的吧，她说是。
　　礼拜天晚上，她被人拉进了一个叫橡溪镇陪读家长的微信群，三百多人，一晚上刷了九百多条，她看了十几条，点了免打扰。　　礼拜一去学校办公室确认注册，前台的老太太对着名单把小舟的名字念错了两回，第三回才念对，念对了自己先鼓了两下掌。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开学日程，秦书瑶站在日程底下把上学放学的钟点抄在手机备忘录里，抄完又对了一遍。
　　礼拜二早上一家三口站在街角认了校车站，黄色的校车七点多来，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冲他们挥手。
　　车是落地第三天买下的，一辆二手的七座车，顾承泽跟卖车的人砍了两轮价，砍到第三轮人家不肯了，他也就签了字。收钱的时候卖车的小伙子顺嘴提了一句，这车怠速有点毛病，热车之前别一脚刹死，回头找个店看看。Dan听说了，替他们约了镇上一家修车铺，最早也排到九月十号。
　　她在国内开过车，到了这边，路口那块红色的八角牌子让她吃了好几回亏。牌子底下要停稳，看左看右再走，她每回都一脚刹到底，车头往下一点，发动机抖两下就熄了。熄了重新打火，人又站在路口左看右看，看得太久，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礼拜六去超市那回，在同一个路口熄了两回，第二回后面那辆皮卡按得最长。顾承泽坐在副驾驶，憋着不笑，憋到第二回没憋住。
　　“再笑你下去推。”
　　顾承泽就不笑了，伸手替她把空调调小了一档。
　　夜里是另一套日子。这个季节波士顿比深圳晚十二个钟头，秦书瑶夜里十一点上床，深圳那边正好上午十一点，公司的早会刚开完，跟着就是供应商的电话。
　　顾承泽坐在楼梯拐角那一级上，电脑搁在膝盖上，戴着耳机压低了嗓子说话，说的是柜子、运费、哪个货代又涨价。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旧床垫上听得见键盘响和那句“先说结论”，他一换姿势，楼梯就吱一声。
　　有两个晚上，秦书瑶睡着之前电话还没打完，醒过来天亮了，人睡在旁边，衣服都没脱，电脑扣在床垫边上，屏幕还亮着。
　　八月二十七日礼拜三，开学。
　　早上七点半，顾承泽送儿子去街角等校车，秦书瑶没下楼，站在主卧的百叶帘后面往外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走到街角，书包是新的，背在身上还显得大。校车来了，小舟上了车，在窗户后面挥了一下手，顾承泽站在原地，等车拐过弯才往回走。走到半路，他抬头往楼上这扇窗户看了一眼，秦书瑶把帘子那条缝合上了。
　　下午的航班回深圳，Dan说好一点钟开皮卡送去机场。行李昨晚就收了一半。
　　床单是新买的，一拆开包装，一股塑料袋的味道。秦书瑶把旧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门口，跪在床垫上铺新的。新床单买的是大号，四个角带松紧，可旧床垫比美国的大号薄一截，松紧边一扣上去就往下滑。左上角扣好了，再去扣右下角，左上角又弹开了。
　　睡裙是一件灰蓝色的真丝吊带，跪着往前够的时候，后摆跟着往上缩，大腿后面一直露到腿根。
　　楼下门响，楼梯第三级吱了一声，又一声。
　　顾承泽进屋没说话，从后面跪上床垫，两只手环过来，一只按住她手里那个往下滑的床单角，另一只从睡裙底下摸进去，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手是凉的，刚从外头八月的早风里回来，还带着一点汗。秦书瑶的小腹往里一收。
　　“手凉。”
　　“揣着就热了。”顾承泽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书瑶，我有话跟你讲。”
　　“讲。”
　　“做着讲。”
　　秦书瑶手上停了一下，把那个床单角扣好，这回扣住了，没再弹开。她没回头，往后靠了半寸，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顾承泽的手在睡裙底下往上走，摸过平平的小腹，摸到肋骨，再往上，胸口空着，没穿内衣。手掌拢上去，乳房不大，一只手正好兜住，拇指从乳尖上刮过去，那一粒在指腹底下硬起来，顶着他的指纹。
　　“躺下。”顾承泽说。
　　两个人侧着躺下去，秦书瑶在里，顾承泽在外，床垫往外沉了一块。顾承泽贴着她后背，一条胳膊垫在她脖子底下，另一只手把睡裙的下摆卷到腰上。睡裙里面是一条白色的棉内裤，手指勾着边往下拉，秦书瑶抬了一下胯，内裤褪到膝盖，再用脚尖蹬了两下，蹬下去了，挂在床垫外面的地板上。
　　腿露出来了。秦书瑶的腿长，侧躺着一条叠在另一条上，从胯骨往下一路收细，到脚踝只剩一把，小腿肚子上找不出一块松肉。顾承泽以前笑她，说这是推了十年餐车推出来的。
　　顾承泽的手掌从膝盖窝往上抹，抹过大腿后面，抹到腿根，手指从后面探进腿缝。里面是热的，已经湿了，湿得不多，刚够把指腹沾亮。顾承泽没往里进，两根手指并着，贴着两片阴唇的外沿上下抹，抹到顶，碰到那颗小小的阴蒂，又退回来。秦书瑶的腿并着，夹住了顾承泽的手腕，过了几下，上面那条腿往前挪开了一点。
　　“你讲。”声音压在枕头上，出来是闷的。
　　“到达厅那天，”顾承泽说，嘴唇贴着后颈，“你推着车走在前头。左边那个地勤，穿反光背心的，从你过闸口一直看到你出门。”
　　秦书瑶没吭声。顾承泽的中指这回进去了，进去一个指节，被穴口那一圈嫩肉裹住，往里一吸。
　　“Dan抱着纸箱站在楼梯底下，”顾承泽接着说，“你上楼，他就没动，箱子举着，一直举到你上了拐角。”
　　“你在后院。”
　　“我从窗户看见的。”中指整根推进去，在里面勾了勾，“我老婆提着二十多公斤的箱子上楼，五十几岁的消防员看傻了。”
　　“我老婆”三个字顾承泽说得慢，每个字都压着。秦书瑶的小穴在他手指上动了动，说不清是收还是躲。倒是贴在她背上的那片胸口先起伏得急了，裤子里的肉棒顶在她屁股上，隔着一层短裤，硬得发烫。
　　手指抽出来，指尖拉出一道细细的水丝，断在秦书瑶大腿内侧。短裤褪下去，粗鸡巴弹出来，龟头早就胀得发紫，马眼上挂着一滴透明的水。他用手扶着，龟头抵上腿缝，贴着穴口来回蹭，蹭湿了才往里顶。
　　进去得很慢。秦书瑶上面那条腿被顾承泽用膝盖从后面托起来，搭在他腿上，腿缝分开，粉嫩的小穴被龟头撑开一个口子，穴口的肉往外翻，把冠状沟那道棱吞进去，含住。进到一半，秦书瑶的手反过来抓住他的胯骨，指甲掐进去，没往外推，往下按住，让他别动。
　　顾承泽就不动，等着。等那只手松了，剩下的半截才推到底，胯骨贴住秦书瑶的屁股，整根肉棒埋在里面，被热乎乎的内壁从四面箍着。秦书瑶从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嗯”了一声，很短，一出来就咬回去了。
　　“接着讲。”
　　顾承泽开始动，抽得很慢，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再整根推回去，推到底停住，胯往前顶着磨一圈。床垫底下的地板太滑，床垫被他顶着一点点往墙那边挪，四个翘起来的角刮着地板，发出很低的一声。
　　“我想听你讲。”顾承泽说。
　　“讲什么。”
　　“讲别人。”嘴唇贴着秦书瑶耳朵下面，声音哑了，后头的话卡在嗓子里，胯也停在半路。停了有好几口气，他才接上，“这话我憋了好些年。你别笑。”
　　“没笑。”
　　“有人看你，想要你，你要是愿意……”他自己听着不对，换了个说法，“你要是愿意，让人碰你。我在旁边看，或者你回来，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屋里静下来。窗外谁家的割草机响了，突突地，绕着草坪转了一圈又一圈。秦书瑶攥着枕头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结婚第二年。你飞巴黎那趟回来，说头等舱有个客人往你围裙兜里塞名片。”
　　“我扔了。”
　　“我记得你扔了。”
　　“那你还想。”
　　“想。”
　　秦书瑶把脸埋进枕头，不吭声了，两只手攥着枕头的边，肩胛骨在睡裙的细带子底下一起一落。嫩穴裹着棒身，不收也不放，就那么含着。
　　顾承泽等不来回话，手从腰上移上来，捏着秦书瑶的下巴，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一半。
　　“不想听，就说熄火，我就停。”
　　秦书瑶的眼睛闭着，脖子红了一片，百叶帘的一道光正好横在她脸上。她没睁眼，也没说熄火。
　　“这个，回头再说。”声音还是闷的，“你接着讲。”
　　顾承泽喘了一口粗气，掐着她的胯骨重新动起来。这回快了，只退出半截就撞回去，胯骨撞在秦书瑶屁股上，啪的一声，再一声，屁股上的肉被撞得往里一凹，又弹回来。
　　“去超市那回，”他一边顶一边讲，说几个字就得喘一口，“收银那个阿姨，问你是新来陪读的吧。她问完，后面排队那个老外，一直看你的腰。你弯腰往车里装米，他就看你弯腰。”
　　“胡说。”
　　“我站在出口看见的。”顾承泽的手从她胯骨挪到腰上，五根手指摊开往前一扣，一只手掌盖住了秦书瑶大半个腰，中指尖差一点碰到肚脐，“这么细的腰，谁不看。”
　　秦书瑶的腰在那只手掌里往后一塌，屁股自己往后送了一下。这一下是她自己送的。顾承泽贴在她背上的胸口顿住，扣着腰的那只手一把收紧，肉棒在里面跳了一下，又胀大了一圈。嗓子里“啊”地出来半声，后半声被秦书瑶咬在下嘴唇里，闷成鼻子里一道哼。
　　顾承泽把节奏又换了。胯不退了，整根顶在最深的地方，龟头抵着里面那一块软肉，贴紧了，只用腰往上碾，碾得很慢。另一只手从腿根前面摸下去，两根手指找到阴蒂，按住了揉。两样一起来，秦书瑶的两条腿一下子并紧，又被顾承泽的膝盖顶开。床垫这回往墙那边滑出去一大截，咚地撞上墙根，停住了。
　　两个人都没管。
　　秦书瑶的呼吸乱了，鼻子里的气接不上，嫩逼里的水多起来，顺着顾承泽的肉柱往下淌，淌到阴囊上，又滴到新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顶得深的那几下，里面带出一声黏糊糊的水响，声音不大，被两个人的身子闷住了，可屋里太空，地板太硬，那点响声撞在没挂画的墙上，又弹回来。
　　“书瑶。”
　　“嗯。”
　　“别人想要你，”顾承泽咬着牙，把字往外挤，“你回来，还是我的。”
　　秦书瑶没答。阴蒂在他指头底下揉得发硬，龟头还抵在深处碾，两条腿先绷起来，从大腿绷到小腿，再绷到脚背，绷到后来，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屏在胸口里，不呼也不吸。两只手把枕头边攥成一团，十个脚趾往下一勾，勾住了床垫的边，勾得那一圈布面都起了褶。
　　里面先是死死咬住肉棒，咬得顾承泽一动都动不了，跟着往里抽，越抽越深，热水从深处涌出来，浇在龟头上。汗珠子挂在后颈的碎头发里。
　　顾承泽被秦书瑶抽得忍不住，扣着腰往里狠顶了三下，最后一下顶到底不动了，肉棒在秦书瑶里面跳着射，射了很多，烫在最深的地方。顾承泽把脸埋在她后颈上，喘气声粗得压过了窗外那台割草机。
　　秦书瑶那口气屏了很久，久到顾承泽抬起头来看，她才把它吐出来。吐得很长，吐完了，整个人从脚趾头开始往下软，勾着床垫边的脚趾先松开，攥着枕头的手也松开了。
　　床垫就是在这个时候滑出去的。刚才那一阵它被顶得贴住了墙根，两个人一松劲，身子往外一歪，分量全压到外沿上。打过蜡的地板吃不住，整张床垫往反方向一溜，溜出去小半米，两个人没撑住，顺着床垫边一出溜，滑到了地板上。
　　肉棒还埋在秦书瑶里面，没退出来，两个人就那么侧着躺在光溜溜的地板上，新床单被带下来半边，裹着他们的腿。
　　地板是凉的，打过蜡，贴着秦书瑶汗湿的后背和大腿，凉得她一激灵，里面又夹了顾承泽一下。
　　“地板凉。”秦书瑶说。
　　顾承泽笑出来，胸口贴着秦书瑶后背直震。他慢慢退出来，带出来的东西顺着秦书瑶大腿内侧往下淌，白的，混着她自己的水，淌到地板上，聚成一小摊。抽了两张纸巾，先给她擦，从膝盖内侧往上擦到腿根，擦完了才擦自己。
　　秦书瑶侧躺着没动，看着那张床垫。床垫斜在屋子中间，一个角翘起来，侧面那块黄印子正好朝外。
　　“两百块。”
　　“值。”顾承泽说。
　　中午十二点，厨房里摊了一地的东西。
　　顾承泽的箱子开着放在地上，里面是叠好的衬衫，充电线绕成圈，供应商的样品袋子塞在边角。秦书瑶站在料理台边切了一个桃子，切成八瓣，摆在盘子里推过去，自己没吃，转身把他落在洗碗池边上的剃须刀装进洗漱包。
　　她换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亚麻长裤，头发用黑木簪盘起来了，后颈上还留着一块浅红，是他刚才埋着脸喘气的时候胡茬蹭出来的，被领口遮住一半。
　　“规矩，”顾承泽蹲在箱子边上，一边往缝里塞袜子一边说，“我来定。”
　　“什么规矩。”
　　“你出去的规矩。见谁，到哪一步，要不要先给我看。”顾承泽把袜子塞进去，拉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又往回拉了拉，“我在深圳，比你早十二个钟头，你去了哪我都得先有数。”
　　“我没说好。”
　　秦书瑶把洗漱包的拉链拉上，放进他箱子的侧袋里。顾承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低下头去对付那条卡住的拉链。
　　“回美证要是寄过来，你替我收着。”顾承泽又说，“垃圾礼拜四收，桶前一晚推到路边。草Dan说他顺手割，你别跟他客气，客气了他话更多。路口那块牌子，刹车踩轻点，修车铺约的是十号，别忘了。”
　　“记着呢。”
　　“上回你也说记着呢。”
　　她没理他，把侧袋的拉链也拉上，压平。
　　“规矩你定。”秦书瑶直起腰，“什么时候停，我定。”
　　顾承泽的手停在拉链上，抬头看她。
　　“刚才那个词，”她说，“就用那个。”
　　“熄火。”
　　“嗯。”
　　“说了就停。”
　　“说了就停。”秦书瑶说，“谁也不许劝。”
　　顾承泽没接话，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完了举起来给她看。屏幕上就一行：什么时候停，她定。
　　“记下了。”
　　外面响了两声喇叭。Dan的皮卡已经停在车道上，红色的车头从窗户里露出半截，Dan摇下车窗，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冲屋里比了个手势。
　　顾承泽把箱子竖起来，拉杆抽出来，走到冰箱跟前站住了。冰箱门上贴着一块小磁贴白板，搬进来那天秦书瑶在上面写过一张购物单，牛奶、鸡蛋、垃圾袋，后来擦掉了，白板笔还吸在边框上。他拔下笔帽，在白板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熄火。
　　字写得很小，很工整，写完把笔帽扣回去，笔吸回边框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拉着箱子出门了。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外头皮卡的车门响了一声。
　　秦书瑶站在冰箱前面，伸出食指，从左往右去擦那两个字。“熄”字擦掉了，指腹上沾了一层黑灰，再往右挪，碰到“火”字的第一笔，手指停住了。
　　剩下的那个字她没再碰，指腹上的黑灰在白T恤的下摆上抹了一下，没抹干净。

第二章　他飞走以后，只开声音
　　九月三日礼拜三，早上七点多，黄色的校车在街角停下，车门折起来又合上，拐过弯不见了。秦书瑶在人行道边上站到车尾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劳工节放的那三天假刚过完，这礼拜从礼拜二开始上，街上各家车道里的车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退休的老人家。
　　Dan在隔壁割草，推的是那种老式的汽油割草机，扣着棒球帽，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割到靠路边那一溜，看见秦书瑶，一只手从把手上拿下来抬了抬，嘴动了一下。割草机太响，说的什么听不见。秦书瑶冲他点了点头，去开信箱。
　　割草机的声音停了。Dan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隔着两家中间那道矮树篱走过来，站在树篱那边说话，说得很快。
　　说修车铺的老板是他认识的人，十号要是嫌晚，碰上有人取消，可以往前挪，又说劳工节他去女儿家烤肉，女儿家在新罕布什尔，路上堵了三个钟头，又说她家后院那棵枫树有一根枝子压着电线，回头他打电话叫电力公司来看。
　　秦书瑶听着，隔一句点一下头，最后说了声谢谢。Dan说不客气，眼睛在秦书瑶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那几封信上，帽子扣回头上，回去拉割草机的绳子，拉了两回才拉着。
　　信箱里是一叠东西，进了门才看清，除了水电公司的信，就是一张披萨店的传单，收件人那一栏印着现住户。
　　早饭的碗还泡在水池里。她把碗洗了，洗洁精是柠檬味的，冲了两遍，手背上还是一股柠檬。
　　冰箱门上那块磁贴白板挂了一个礼拜，右下角那个火字还在，笔画边上落了一圈细灰。她撕了一张厨房纸，按在字上擦，擦掉了，白板上剩一个浅灰的印子，火字的四笔还看得出来。又喷了点水，再擦，印子淡了些，没掉。那张厨房纸团了团，丢进垃圾桶。
　　屋里静得听得见冰箱压缩机咔哒一声启动。客厅还是空的，新沙发和床要到九月中才送，墙角立着一卷防滑垫，是上礼拜Dan帮着从五金店扛回来的，原本要铺在客厅地毯底下，地毯还没买。
　　车停在车道上，礼拜一去超市又熄了一回，修车铺约的是十号，还有一个礼拜。微信那个陪读群开着免打扰，图标上的红点攒到九十九就不再往上跳。她没点开。
　　厨房地上还剩两只纸箱没拆。她蹲下来拆了一只，里面是从深圳带来的电饭煲，用旧毛巾裹着，裹了三层。插头是三个扁脚的，墙上的插座是两竖一圆，插不进。
　　就算有转换头也没用，这边的电压只有一百二十伏，国内的电饭煲是二百二十伏的，插上了也煮不熟饭。来之前顾承泽说过一回，她当时忙着装箱，没听进去。秦书瑶把毛巾又裹回去，盖上箱子，推到墙角，跟那卷防滑垫挨在一起。中午还是用锅煮。
　　楼上主卧那张旧床垫底下也垫了一块同样的防滑垫，四个角压平了，人踩上去，床垫不再往外溜。
　　快九点，秦书瑶上楼，把床单的四个角挨个拽平，拽完了一个，回头看看，又去拽前一个。拽好了坐在床垫边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黑着。
　　九点整，手机在床垫上响了。是视频。
　　秦书瑶把手机靠在一只没拆的纸箱上，盘腿坐在床垫中间接起来。屏幕那头是深圳家里的书房，晚上九点，台灯开着，顾承泽还穿着白天上班那件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背后的书架她看了七年，第二层少了几本书，是她临走装箱带过来的。
　　“吃饭了没有。”秦书瑶问。
　　“吃了，楼下那家烧腊。”顾承泽把脸凑近了一点，“先说结论。”
　　“说。”
　　“包裹拆了没有。”
　　包裹是上礼拜五到的，从深圳寄的国际快递，纸箱外面贴的单子上写着按摩仪。秦书瑶在门口签的字，抱上楼，拆开看了一眼，又把盖子盖上，推进了壁橱最里面，上头压着两件冬天的大衣。
　　“拆了。”
　　“然后呢。”
　　“又盖上了。”
　　顾承泽在那头笑出声，笑完了揉了揉眼睛。“海关没拆？”
　　“没拆。”
　　“拆了也就是个按摩仪。”
　　“你寄这个干什么。”
　　顾承泽把手里的笔放下了，笔在桌上滚了半圈。“你一个人在那边。”
　　“一个人怎么了。”
　　“晚上睡不着。”
　　“睡得着。”
　　“我睡不着。”顾承泽说，说完自己先低头笑了，拿手搓了一把脸，“这礼拜货代又涨价，我夜里三点醒，躺着算运费，算着算着就想你那边是下午三点，你在干什么。”
　　“接人。”
　　“我猜你在接人。”顾承泽说，“我就是想。”
　　秦书瑶没接他这句。屋里的百叶帘拉着，窗户在她背后，早上的太阳从帘子缝里漏进来，照得她脸上暗，身子周围一圈亮。楼上信号不好，路由器在楼下客厅的墙角，画面卡一下，又糊一下，顾承泽在屏幕里张着嘴，声音晚了半拍才到。
　　“书瑶。”
　　“嗯。”
　　“今天试试？”
　　秦书瑶看了一眼壁橱的门。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她的一条围巾，从深圳带来的，这边九月用不上。
　　“我在这边，”顾承泽说，“就听着。”
　　“你看着。”
　　“我看着也行。”
　　秦书瑶没说话，伸手把屏幕右上角自己那个小窗点大了。小窗里的人背着光，五官糊成一片，只剩一圈轮廓：头发用木簪盘在脑后，簪子斜斜支出来一截，脖子从后脑勺一路下来，细长，到了肩头往两边一转，平平地走出去，左右两条肩线找不出一点高低。
　　十年制服穿下来的肩膀，空乘外套的肩线窄，人站歪一点，镜子里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别动。”顾承泽说。
　　秦书瑶就没动。屏幕那头好半天没有声音，顾承泽的脸停在画面里，眼睛一直盯着她那一小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糊。”秦书瑶说。
　　“糊。”顾承泽说，“看不清。”
　　说完他的画面黑了，中间一个灰色的小人头像。
　　“我把摄像头关了。”耳朵里他的声音还在，“看不清反倒好。”
　　秦书瑶看着那个黑掉的方块，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糊成一圈轮廓的小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把自己的摄像头也关了。两个方块都黑了，只剩屏幕中间的通话时间往上跳。
　　“就一次。”她说。
　　“一次。”
　　“不行我就说熄火。”
　　“你说了，我就停。”
　　秦书瑶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手机屏幕扣下来，放在床垫边上。
　　“先把簪子拔了。”顾承泽说。
　　秦书瑶抬手摸到脑后，捏住簪子往外一抽。盘着的头发松开，先往下一坠，跟着整把落下来，落到背上，发梢扫过后腰上面一点。头发多，又直，压在背上沉甸甸的，凉凉地贴着T恤。她拿手指拢了拢，拢到右肩前面。簪子搁在床垫边上，黑木头的，被她的手捂得温温的。
　　“散了？”
　　“散了。”
　　“穿的什么。”
　　“T恤。”
　　“下面呢。”
　　“短裤。”
　　“里面。”
　　秦书瑶停了一下。“没有。”
　　耳朵里的呼吸声重了，重得很清楚，隔着十二个钟头和半个地球，喷在她耳道里。秦书瑶把耳机按紧了。
　　“壁橱里那个，”顾承泽说，“去拿出来。你要是不想……”
　　“我去拿。”
　　壁橱的门一拉就开。大衣搬开，纸箱抱出来，盖子揭开，里面一层白色的泡沫垫，泡沫垫上躺着一根硅胶做的假阳具，肉色，青筋都起着，龟头底下那道棱压得很深，根上一个圆圆的宽底座，旁边塞着一小瓶水性润滑液。上礼拜五她拿热水和肥皂洗过一遍，洗完又放回去了。
　　秦书瑶拿进浴室又冲了一遍，擦干，回来立在床单上。床垫软，底座站不稳，整根往一边歪。
　　“拿出来了。”
　　“多大。”
　　秦书瑶低头看了看。“跟你差不多。”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断了，换成一口吞下去的气。
　　“T恤脱了吧。”他说，“你要是愿意。”
　　秦书瑶两只手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拉，从头上褪下来。头发被领口带着又乱了，她甩了甩，往后拢。百叶帘的光横成几道落在身上，一道落在乳房上，一道落在肚脐上，两只乳房小，挺着，被屋里的空调一吹，乳尖收紧了，皱成两粒。
　　秦书瑶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后背是直的，头颈立着。这个跪法也是在飞机上练出来的，长航线上蹲下来跟坐着的客人说话，腰一塌，整个人就没样子了。
　　“摸摸上面。”顾承泽说。
　　秦书瑶的手抬起来，拢住左边那只乳房，小，一只手就兜满了，乳肉被空调吹凉了，手心捂上去，自己的肩膀先缩了一下。拇指去碰乳尖，那一粒皱着，碰一下更硬，捻一下，从乳尖往下一路麻到小腹。手指停在上面没动，气从鼻子里慢慢出来，耳朵里顾承泽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摸，他问摸哪，她没说。
　　“短裤。”
　　秦书瑶把短裤也褪了，踢到床垫外面。
　　“手放下去。”顾承泽说，“摸摸看。”
　　两腿分开一点，右手顺着小腹往下摸，摸过那一小片修得很短的阴毛，手指探进腿缝。两片阴唇合着，中指从中间往下一划，指腹沾上了一层滑，不多，薄薄的。再往上，碰到阴蒂，那一颗小小的肉粒一碰就缩，又顶回来。秦书瑶的手指在上面打了两个圈，膝盖往床垫里陷了陷。
　　“湿没湿。”
　　“一点。”
　　“慢点。”顾承泽说，“慢点来，我不急。”
　　顾承泽嘴上说不急，耳朵里那口气却越喘越粗，跟着是皮带扣碰在一起的叮当声，裤链拉开，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吱的一声。秦书瑶听着这些动静，手指在阴蒂上停了停，又动起来，这回比刚才快，指尖底下慢慢滑了，那层薄薄的湿往外漫，漫到大腿根，凉了一下。
　　秦书瑶拧开润滑液，挤在掌心，抹在硅胶的顶端，往下抹匀，抹得整根亮晶晶的。剩下一点抹在自己腿缝里，粉嫩的小穴被冰得一缩，小腹抽了一下。
　　秦书瑶直起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左手扶住底座，右手捏着假阳具的根，对准了往下坐。龟头先顶在穴口上，硬，凉，一滑滑到一边。扶正了再往下压，穴口的肉被顶得往里凹，凹到某一处，忽然一松，龟头挤进去了。
　　秦书瑶停住了。气卡在喉咙里，一口也不敢喘。里面被撑开一截，撑得满满的，硬，死板，跟顾承泽的不一样，硅胶不跳，也不会往回缩。
　　“到哪了。”顾承泽问。
　　“头。”
　　“然后呢。”
　　秦书瑶没答，屁股悬着，大腿内侧的肉止不住地抖。悬了几口气，往下坐了一点，再坐一点，润滑液被挤出来，咕叽一声，声音不大，在空屋子里响得很清楚。吃进去一半，她又停了，两只手撑在前面的床垫上，头垂着，头发从两边肩膀滑下来，把脸遮住了，发梢扫在床单上。
　　“一半。”她说。
　　“疼吗。”
　　“胀。”
　　“那就停着。”
　　秦书瑶停着。耳朵里顾承泽的呼吸跟她自己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那股胀是一点点化开的，化成酸，酸里头又生出痒来，痒得腰自己往下沉，一沉就坐到了底，屁股贴住了那个圆底座，整根都吃进去了，顶在最里面，嗓子里“嗯”地出来一声，长长的，拖了半截才收住。
　　耳机里这才传来顾承泽的声音，问到哪了。网络卡，这句落在她后头，晚了好几口气。
　　“底。”
　　“这么快？”
　　“你那句来晚了。”
　　顾承泽那头静了一下，接着笑了，笑声也晚半拍才到。“书瑶。”他的声音哑了，“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出声了。”
　　秦书瑶没理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屁股慢慢往上抬，嫩穴裹着硅胶往外退，退出来的那一截湿漉漉的，在百叶帘的光里发亮，退到只剩一个头含在小穴里，再坐回去。
　　起先是试着来的，起落都拖拖拉拉，抬到一半还要歇口气。也说不上从哪一回起，腰自己会动了，不光是上下，坐到底的时候胯往前送着碾，里面最深那块软肉被龟头抵着磨，磨得秦书瑶两只脚的脚背都弓起来。
　　两只乳房跟着起落，晃得不大，乳尖擦过自己的胳膊内侧，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膝盖跪得发酸，秦书瑶两只手往身后一撑，人仰了过去。硅胶在里面换了方向，贴着前面那一面的内壁刮，刮过一块发糙的、鼓起来的地方，秦书瑶的腰一下子软了，屁股往下一落，那一下正好碾在那块上。嗓子里“嗯嗯”地出了两声，碎的，被她自己仰着的脖子抻断了。
　　秦书瑶不敢再往那块上碾，又忍不住，挺着胯来回地蹭，蹭得那块地方酸胀，水往外淌得更多，顺着硅胶流到底座上，被屁股一压，叽的一声。
　　“你说什么。”秦书瑶问。耳机里刚才有一句，被一阵沙沙声吃掉了一半。
　　“没什么。”
　　“说。”
　　“我说你要是在我这边……”顾承泽停住，换了一句，“算了。讲给我听，现在什么样。”
　　“热了。”
　　“刚才呢。”
　　“凉。”
　　“然后呢。”
　　“满。”
　　顾承泽在那头喘出一声笑，笑里带着抖，说他这边硬得发疼，鸡巴握在手里直跳，手上的动静她听得见，急，湿，肉贴着肉。秦书瑶的脸烫起来，从耳朵烫到脖子，左耳后面那颗小红痣也跟着烫，她自己看不见，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跳。
　　“你肯为我试。”顾承泽说得很慢，“书瑶，你肯。”
　　秦书瑶没接这句。右手又摸下去，摸到前面，找到阴蒂，按住。硅胶撑着，手指揉着阴蒂，两样搅在一起，腰就不听使唤了，起落快起来，没有了刚才那种试着下台阶的稳当。
　　坐下去，润滑液和她自己的水被挤得往外冒，啪嗒啪嗒地，打湿了底座，又洇进床单。嫩逼舍不得放，往上抬的时候吸着硅胶的根，拔出来半截的时候带出一声黏的、湿的响。
　　“啊……”
　　这一声没收住，出来了，急，短。秦书瑶左手一抬，把手背塞进嘴里，咬住了。
　　咬住的是虎口下面那块肉，牙陷进去，舌头上尝到的全是柠檬味的洗洁精，早上洗碗留下的，冲了两遍也没冲干净。秦书瑶咬着，不出声，只剩鼻子里的气，粗细不匀，喷在自己的手腕上。右手的手指在阴蒂上揉得更快了，腰往下坐得越来越深，硅胶的顶端撞在最里面那一块，撞得小腹发紧。
　　那股紧先从小腹里头起来，往下坠，坠到腿根，大腿内侧的肉绷得硬邦邦的，跟着里面死死咬住了硅胶，咬住了就不放。
　　秦书瑶坐在上面不动了，背弓起来，头往后仰，头发全甩到背后，牙齿在手背上咬得更深，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漏出来。里面跟着抽了好几回，大腿也乱颤，颤到后来整个人往前一栽，栽到一半，用右手撑住了床垫。
　　耳机里静着。顾承泽那头的动静也停了，只剩喘气。
　　“到了？”他问。
　　秦书瑶没答，咬着手背，气还卡着，嗓子里有一口热的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窗外Dan的割草机又响起来，突突地，响了一阵，停了。秦书瑶这才把手背从嘴里拿出来，手背上一圈牙印，红的，湿的，虎口底下那几颗最深。
　　“嗯。”
　　顾承泽在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跟着是纸巾抽出来的声音，一张，又一张。
　　硅胶还在里面。秦书瑶没急着拔，就那么坐着，屁股压在圆底座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里面还在收，收得慢了，隔得长了，穴口时不时往外挤出一点水，顺着硅胶的根淌到底座上，积成一小圈，亮的。头发黏在后颈上，汗从脊梁沟往下走，走到腰上，被百叶帘的一道光截住了。
　　“书瑶。”
　　“嗯。”
　　“你还在？”
　　“在。”
　　“还在里面？”
　　秦书瑶低头看了一眼。“在。”
　　顾承泽笑了，这回笑得松，没有抖。“那你坐着，别动。我陪你坐着。”
　　两头都没再说话。耳朵里他的呼吸慢下来，她这边的也慢下来，慢到后来，两口气对上了。秦书瑶坐了很久，久到大腿发麻，才扶着底座，慢慢把身子抬起来，假阳具从里面退出来，啵的一声，湿淋淋的，倒在床单上，底座朝天。
　　她侧着躺下去，躺在那块湿了的床单旁边，把耳机往里按了按。
　　“十二点了吧，你那边。”
　　“十一点多。”顾承泽说，“不困。”
　　“明天早会。”
　　“推了。”
　　“你推不了。”
　　“那就晚点开。”
　　秦书瑶把被单拉过来，盖住了腰。百叶帘的光挪了，挪到床垫这一头，照在她的脚背上。
　　“往后，”顾承泽说，又停了，“往后每回完了，你讲给我听。”
　　“怎么讲，我定。”
　　“你定。”
　　“当面讲，打电话讲，写下来，我定。哪天不想讲，也我定。”
　　“行。”
　　“你也一样。”秦书瑶说，“你那边，有什么，也讲。”
　　“我那边有什么。”顾承泽说，“供应商，货代，早会。”
　　“那就讲供应商。”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一声，真就讲起一个东莞的供应商来，说这个老板开会喜欢把手机扣在桌上，扣了还要拿手按着，按了一个钟头。秦书瑶听着，没笑，眼睛半闭着，听到一半问了一句，手机后来响了没有。顾承泽说响了，是他老婆。
　　耳机里很久没有声音，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翻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间还在走，两个多钟头了。
　　“还有一件事。”顾承泽说。
　　“讲。”
　　“你上回说，回头再说。”
　　秦书瑶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旧裂缝，从灯座边上斜着爬到墙角，上礼拜就看见了，一直没问Dan。
　　“可以开始找。”她说。
　　顾承泽那头没吭声，她听见他坐直了，椅子又吱了一声。
　　“找是找。”秦书瑶又说，“见不见，我说了算。”
　　“好。”顾承泽说，“人我来挑。”
　　秦书瑶没接话，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耳机没摘。过了几口气，她说她要去收衣服了，顾承泽说那你去，又说晚安，说完才想起来她这边是中午，自己先笑了。秦书瑶把通话挂了。
　　两只耳机摘下来，左边那只捂得发烫，右边那只凉些。她把它们按回充电盒里，盒盖啪地合上，屋里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窗外的割草机也早停了。床单中间湿了一大块，润滑液和她自己的水混在一起，摸上去黏，边上已经干出一圈印子。她坐起来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抱在胳膊底下。
　　假阳具她拿进浴室，用热水和肥皂洗了两遍，擦干，放回泡沫垫里，盖子盖上，推回壁橱，大衣压上去。
　　洗衣机和烘干机在地下室，楼梯是水泥的，灯绳垂在半中间，一拉，一只光秃秃的灯泡亮起来。地下室比楼上凉了好几度，一股潮味，墙角一台除湿机嗡嗡地转，是Dan留下的，水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写着满了就倒，倒在洗衣池里。
　　秦书瑶先把水箱抽出来看了看，半箱，又推回去。烘干机是早上放进去的，早就停了。湿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拧到温水，按下开关，才去开烘干机的门，一股热烘烘的棉布味扑出来，她一件一件往篮子里掏，掏到底，掏出一件男式的旧衬衫。
　　顾承泽的，蓝白细条纹，领口磨起了毛，袖口掉了一颗扣子，走的那天早上换下来扔在洗衣篮里，忘了带。
　　衬衫拿在手里看了看，袖口那颗扣子找不着了，烘干机的滚筒里摸了一圈，没摸到。
　　她抱着篮子上楼，把别的衣服倒在床垫上，那件衬衫没叠，提着领子抖了两下，抖平了，挂到了卧室门后的挂钩上。

第三章　他在深圳开会，她身上在震
　　九月十六日礼拜二，上午九点半，车开出车道，到了路口那块八角牌子底下，秦书瑶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车头点了一下，发动机稳稳地转着，没抖，也没熄。上礼拜三车送进了修车铺，老板是Dan的熟人，说是节气门脏了，拆下来洗了一遍，又换了一根漏气的管子，收了一百八十块。她看了左边，看了右边，松开刹车，车走了。
　　前一个礼拜六家具也到了。两个送货的小伙子把床架抬上楼，在主卧里拼了一个钟头，旧床垫拖到车库，新床垫拆了塑封，屋里一股新海绵的味道，开窗散了三天还没散干净。
　　乡村俱乐部在镇子北边，进门一条长车道，两边是草，修得跟地毯一样平，池塘边上站着一群加拿大雁，低着头吃草，车开过去也不让。练习场在会所后头，一排打位，前面是一大片斜坡草地，插着几面黄旗子，远一点是一百码，再远是一百五。
　　她报的是八节课的私教，礼拜二上午十点。报的时候没多想，就是想有个地方一礼拜去一回，不用接谁，也不用等谁。课是在镇图书馆门口的布告栏上看见的，一张彩印的单子，钉在社区合唱团招人和一只走丢的猫中间。
　　报名那天，前台的姑娘看她一眼，说她这个身高打球吃香，又带她去店里挑裙子，拿起这套白的，说这是卖得最好的一款，裙子带打底短裤，一共八十五块。秦书瑶试了，没照几回镜子，就买了。
　　出门前她在卫生间里把那只跳蛋贴进了内裤。
　　那是第二只包裹，上礼拜到的，比第一只小得多，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面是一只紫色的小东西，水滴形，硅胶的，后头拖着一截软尾巴，配一张说明书，教怎么连手机。顾承泽在视频里教她装了软件，说他那头也装了，两个手机配上以后，他在深圳按，她这边就动。
　　她把它贴在内裤里面，正抵着阴蒂上头那一小块，内裤裹紧了，走两步，它不挪。
　　快十点，顾承泽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有人在讲英文，他压着嗓子说十点开会，欧洲那边的客户，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秦书瑶回了一句，十点我在球场。又来了一条，就几个字：受不了，发熄火。秦书瑶回：发了你就停。顾承泽回：停。
　　会所前台的姑娘认得她了，没等她报名字就在电脑上点了两下，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装球的铁桶，说Marco已经在打位上了，又说今天太阳大，问她要不要一顶帽子，店里新到了白色的。秦书瑶说不用。
　　打位上已经摆好了一桶球。Marco Bellini站在她那个打位边上，正往一根球杆的握把上缠胶布，看见她来，把胶布往兜里一揣，两只手一张。
　　“Good morning! Nice, nice.”　　Marco说什么都要先说一句nice，第一节课秦书瑶数过，一个钟头说了四十多回。三十出头，意大利裔，个子不高，晒得很黑，胳膊上的汗毛被太阳照得发金，话多，一句跟着一句，自己问了自己答。
　　上礼拜说她的站位不对，握杆不对，转身也不对，又说没关系，跟他学三回就能下场，教过一个银行家的太太，五回就打进了九十杆。又说堂哥在米兰开餐馆，哪天她要去意大利，提他的名字，吃饭打八折。秦书瑶没去过米兰，也没打算去，听着，点了一下头，Marco就当她答应了，又讲那家餐馆在哪条街上。
　　她穿的是在俱乐部商店买的两件式球裙，一条白色的短裙，裙摆到大腿中间，裙子本身不带内衬，配了一条单独的白色打底短裤，上身一件浅灰的无袖翻领衫，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底的钉子还是新的，踩在草皮上沙沙地陷。
　　Marco先纠她的握杆，让她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中间捏出一道缝，缝要对着右肩，说这叫V，V对了，球就听话了，又说他十二岁那年就是这么被他舅舅打着手背纠过来的。秦书瑶照着捏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没上手，嘴里又是那个词。
　　Marco让她先空挥十下。她握好杆，转肩，挥出去，收杆的时候身子转过来正对着前方，右脚尖点地，杆子绕到背后。Marco站在她侧面，本来伸着手要去扶她的胯骨，教她收杆收到哪，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秦书瑶收杆的这个侧面，从下巴往下是一根线。翻领衫的布是薄的，贴着身子，胸口上沿是平的，到了底下才鼓出来，鼓得不多，再往下就收进小腹，平得在衣服底下看不出一点肉，一直平到裙腰里。早上的太阳斜着从侧面过来，这条线的边上镶了一圈亮。
　　Marco的手在半空停了好几口气，收回去，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又说了那个词，声音比前头那四十多回都小。说完让她再挥一回。
　　练习场那头几个白人太太在打球，戴着遮阳帽，一边打一边说笑，有一个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去了。
　　十点整，秦书瑶站好，把球杆放在球后面，瞄着一百码那面黄旗子。肩膀摆好了，膝盖弯好了，下巴收着，正要起杆，腿中间忽然一麻。
　　跳蛋震了。
　　震得不重，一档，嗡的一下，贴着阴蒂上头那一小块皮肉抖起来，抖得秦书瑶的小腹往里一缩。杆子已经起到一半，收不住了，硬挥了下去，杆头削在球的上半截，球贴着地皮滚出去，歪到右边，滚进了隔壁打位的球堆里。
　　“Whoa, whoa.”Marco笑着走过来，“Too fast. Your wrist.”
　　Marco伸手来扶她的手腕。
　　“别碰。”秦书瑶说。
　　Marco的手马上收了回去，人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举在胸前，说了声对不起，又说只是想给她看看手腕该放在哪儿。秦书瑶说你说，我听。Marco就站在一步开外，比画着自己的手腕讲，讲得比刚才慢。
　　跳蛋还在震，不重，一直那一档，嗡嗡的，趴在那一小块上不走。她握着杆，听Marco讲手腕，两条腿并着，腿中间那点麻往四周漫，漫到小穴口上，内裤里慢慢湿了一点。又摆好了，瞄着球，这回瞄了很久，久到Marco在边上清嗓子，秦书瑶才起杆。
　　刚起杆，震动停了。
　　球打出去了，飞得不高，落在一百码那面旗子前头，往前蹦了两下。Marco拍手，说好多了。秦书瑶没听他说什么，杵着杆站着，阴蒂上那块皮肉还记着刚才的震，东西却已经不动了。停在这个时候，秦书瑶想，大概是轮到他发言了。
　　猜错了。下一杆，刚弯下腰把球摆上，震动又来了，这回是两档，比刚才急。秦书瑶弯着腰没直起来，手指捏着那只球，捏了好一阵，才把它摆稳了。震了没多久又断了，断得没头没尾，那边会上出了什么事，她想了两下，想不出来，不想了，站起来打球。
　　一桶球打了一半，秦书瑶把杆子靠在打位的架子上，跟Marco说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女更衣室边上，推门进去，两个隔间，三个洗手池，洗手池上头是一整面镜子，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擦得很亮，摆着一盆真的兰花和一叠卷好的小毛巾。里面没人。她走到最靠里那个洗手池前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台面是凉的。
　　跳蛋停了一阵，又开了，一档。
　　镜子里的人脸是红的，红到耳朵，嘴唇抿着。门关着，没有锁，外头的走廊上没有声音。秦书瑶把手机从裙兜里拿出来，搁在台面上，屏幕朝下。
　　震动跳到了二档。
　　秦书瑶两只手捏住裙摆，往上提，提到腰上。那条配套的打底短裤出门前她没穿，搁在床上了，裙子底下只剩一条浅色的棉内裤，低头就看得见，内裤正中间鼓起一个小包，跳蛋趴在包底下，隔着一层布嗡嗡地抖，布面都跟着在动。包底下那一块，布的颜色已经深了，湿出一个硬币大的印子。
　　翻领衫底下没穿胸罩，乳尖早就立起来了，把薄布顶出两个小点。
　　二档开了一阵，又停了。
　　她撑着台面等，裙摆堆在腰上，空调的冷风从脚脖子往上爬。秦书瑶在心里给顾承泽算：停了，是他在讲，讲完了别人提问，他得想，想好了接着讲，空下来那只手就伸到桌子底下去了。
　　三档来了，嗡声连成了一片。
　　左手从台面上拿下来，隔着内裤按住跳蛋，往下压，压在阴蒂正上头。压住了，那股震就没处跑，全往肉里钻。秦书瑶盯着那盆兰花看，花瓣上有一道黄斑，是假的也做不出来的那种黄斑，看了几眼，嗓子里才“嗯”地出来一声，闷的，短的，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嘴闭上。
　　按着的手指底下是湿的。内裤那块印子从硬币大洇成了半个巴掌大，布吸饱了，再往下按，指腹底下就咕地挤出一点水来，顺着腿根淌了一道。
　　手指隔着湿透的布在跳蛋周围打圈，打到两片阴唇中间，布被带着陷进嫩穴的口子，被吸住了，一松手，布从里面退出来，叽的一声，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离镜子太近，嘴里出来的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小团白。
　　震动掉回了一档。
　　为什么掉回去，秦书瑶猜不出来。她想发一个问号，手伸到手机上，又缩了回来。
　　门外走廊上响起了鞋跟声。
　　鞋跟声由远到近，到了门口，门把手一响。她的两只手一起松开，裙摆唰地落下来，盖住了腿。水龙头拧开，水哗地冲下来，秦书瑶把手伸到水底下，低着头搓。
　　进来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白人太太，打网球的打扮，白色的短裙，头上一根宽发带，脸上全是汗。白人太太走到隔壁那个洗手池，冲秦书瑶笑了笑。
　　“Hot out there.”
　　秦书瑶点了点头，没抬眼。
　　白人太太洗手，洗得很仔细，手心手背，指头缝，一根一根地洗。两股水声哗哗地响，跳蛋的嗡嗡声压在水声底下。然后震动跳了，从一档直接跳到三档，中间一档都没停。秦书瑶的小腹一下子顶上了台面的边，下嘴唇咬住了，咬得发白。腿中间被震着的那一小块烫，胀，嫩逼里挤出一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爬，爬进了白袜子的边。
　　白人太太关了水，抽了两张纸擦手，冲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又冲秦书瑶笑了笑，走了。
　　门合上，鞋跟声远了。台面上那只扣着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秦书瑶翻过来，是顾承泽发来的，就三个字，手滑了。发出来的时间是好一阵以前，卡在路上，这会儿才到。哪一下是手滑，他没说，她也对不上。拿湿手指头回了两个字，打出来是没是，她看了一眼，没改，发出去了。
　　水龙头一关，裙摆重新提到腰上，右手隔着内裤把跳蛋摁死在阴蒂上，来回地揉，揉到跳蛋在布底下往左偏，又往右偏，偏到哪，哪就麻一片。三档一直开着，没往下掉。这回声音憋不住了，嗯，嗯，一声接一声，闷在嘴里，从鼻子里往外冒。
　　秦书瑶的眼睛湿了，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了镜子上。镜面凉得额头一激灵，眼前只剩一大片白，是自己喘出来的气。
　　小腹先抽了一下，跟着又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拱。阴蒂底下那块被震着的地方绷到发疼，再猛一松，松开的那一下，粉嫩的小穴里涌出一股热的来，浸透了内裤，顺着两条腿往下淌。嘴张开了，没有出声，喉咙里只有一声被掐断的咯。
　　撑着台面的左手掌上还带着刚才洗手的水，大理石又滑，手指头一溜，溜开了半寸，秦书瑶用手腕抵住了台沿，才没趴下去。
　　里面还在一阵阵地收，额头在镜子上蹭出几道印子。震动还贴着阴蒂在抖，高潮刚过，那一块敏感得碰不得，秦书瑶一缩，又一缩，哼出了声，这回是真出了声，细细的，带着哭腔。
　　她伸手到裙子底下，手指伸进内裤，捏住那只跳蛋，拿了出来。
　　跳蛋湿淋淋的，紫色的硅胶上挂着一层亮，在手心里还在震，嗡嗡的，震得手心发麻。秦书瑶去按跳蛋屁股上那个开关，按钮藏在硅胶底下，得按住了不松手才关得掉，手指是湿的，按了两回都滑开了，震动没停。
　　秦书瑶没再按，把它攥在手心里，攥紧了，手心里被震着。腿还软着，她靠着台面站了站，两条大腿内侧黏在一起，挪一步就扯一下。湿透的内裤贴在小穴上，凉下来以后，底下那块皮肉自己还在跳，跳得没个准，跟手心里那只跳蛋对不上拍子。兰花那片带黄斑的花瓣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落在台面上，沾了水。
　　镜子前面站了好一阵，秦书瑶抽了一张小毛巾，把大腿内侧擦了擦，擦到袜子边上。内裤湿透了，贴在身上，凉了。裙摆放下来，抻平，镜子上额头抵过的地方留了一块油印子，她拿毛巾把它擦了。
　　回练习场的路上，跳蛋一直在手心里震，秦书瑶走得很稳，攥着拳头，拳头贴在裙子边上。
　　Marco在打位边上等，说她去了好久，问她没事吧。秦书瑶说没事。Marco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那只攥着的拳头，没问，递过来球杆。秦书瑶用左手接了，右手还攥着，攥着的那只手心里，震动是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停的。
　　她换了一只手握杆，开始打剩下的半桶球。
　　半桶球打完，Marco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下她下礼拜还是这个时间，说她手感好，是天生的，说十月底就能带她下场打九洞，说完自己先点头。她把杆子还给他，说下礼拜见。
　　回去的路上，那群加拿大雁横在车道当中，一只跟着一只慢吞吞地过路，秦书瑶把车停下来等，等最后一只过去了才走。到了家门口的那块八角牌子底下，她又一脚踩到底，车没熄。
　　那天晚上十一点，深圳是礼拜三上午十一点。
　　秦书瑶洗过澡，头发用毛巾包着，浴室的排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她懒得去关。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等了一阵没动静，过了十一点才亮。顾承泽说昨晚那场会十二点前就散了，今天上午一进公司，又被拉去开了一场临时会，工厂那边一批货的品控出了岔子，开超了，助理中途下楼买了一袋包子，他一个也没吃上。
　　她躺在新床上，新床垫比旧的厚一倍，人躺上去陷下去一块，四个角都是平的。手机举在脸上头，视频开着，开的是顾承泽那一头。秦书瑶自己那头的摄像头关着，屏幕上是一只黑方块。
　　顾承泽坐在公司的小会议室里，玻璃墙外头有人走来走去，他的衬衫换了一件，头发抓过，眼睛底下青着。
　　“上午那个会开完了？”秦书瑶问。
　　“开完了。昨晚那个欧洲客户也回了邮件，说下礼拜来深圳看厂。”
　　“那好。”
　　“好什么，一礼拜要把样品全换一遍。”顾承泽揉了揉眼睛，“你那边床到了？”
　　“到了。”
　　“睡得惯吗。”
　　“太软。”
　　“软还不好。”
　　“半夜翻个身，人往下陷。”秦书瑶说，“旧的那张拖到车库去了，Dan说他认识人要，礼拜六来拉。”
　　“两百块那张。”
　　“两百块那张。”
　　“那个呢。”顾承泽问，“紫色那个。”
　　“洗了。”秦书瑶说，“在床头柜抽屉里。”
　　“新床头柜？”
　　“新的。抽屉拉起来没声音。”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一声，问她抽屉里还放了什么，她说护手霜和一本没看完的书，书是从深圳带来的，看到一半，书签夹在一百二十几页。顾承泽把耳机往耳朵里塞紧，往门那边看了一眼，“先说结论。”
　　“说什么。”
　　“今天。”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没马上开口。那个会议室她去过一回，两年前去公司给他送文件，他的工位在玻璃墙外头，桌上放着一盆快死的绿萝。
　　“你那个开会，”她说，“几点停的。”
　　“哪回？”　　“第一回。我刚起杆。”
　　顾承泽想了想，说那回是轮到他讲交期，讲了好长一段，讲完客户问运费，又讲了一阵。秦书瑶说她打歪了一个球，滚到隔壁去了。顾承泽在那头笑，笑完了问她，然后呢。
　　她就讲。讲Marco伸手过来扶她手腕，她说别碰，他退了一步。讲洗手间，讲那个打网球的太太，讲水龙头开着，讲三档。讲到这里，她停了一下，顾承泽在那头也没吭声，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按着。
　　“那一下是你推的。”秦书瑶说。
　　“哪一下。”
　　“太太洗手那一下。一档推到三档。”
　　顾承泽的手指头在桌面上停了。“我没想到她在。”他说，“我那会儿在听客户讲话，手在底下，推了一把，推完了才看见推到顶了，想往回拉，又不想拉。”
　　“没拉。”
　　“没拉。”
　　秦书瑶看着天花板。新床正对着的天花板上，那条从灯座斜到墙角的旧裂缝还在，换了床，换了角度，裂缝看着短了一截。
　　“还有。”她说，“今天一上来，空挥，我收杆，他伸手过来要扶我的胯，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没碰上。停了好几口气，收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
　　顾承泽没说话，眼睛往下看了一下，又抬起来，看着镜头，喉结动了动。
　　“他看见什么了。”
　　“侧面。”
　　“侧面什么。”
　　“侧面就是侧面。”
　　顾承泽在那头笑出来，笑得肩膀一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说他想得出来是什么样。那件灰色的翻领衫顾承泽见过，在深圳家里的衣柜里挂了两年没穿过，她临走塞进箱子，他还问过一句带这个干什么。
　　“你在洗手间那会儿，”顾承泽问，“想的是什么。”
　　秦书瑶想了想。
　　“想你开会。”
　　顾承泽愣了一下，又笑，这回笑得没声音，就是脸上松开了。他往后一靠，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说下回按之前，他先给她发个消息，对一下表，免得她在球场上打歪。
　　顾承泽又问那个教练人怎么样。
　　“话多。”
　　“人呢。”
　　“教球的。”
　　顾承泽看着镜头，等她往下说，秦书瑶没往下说。他也就没再问，转回去说对表的事，说就发两个字，她回一个好，他再按。
　　秦书瑶把手机换到左手，拇指往上一划，翻回早上那几条，她那条发了你就停还在，底下是他回的一个停。她看了一眼，又划回来。
　　“不用对。”秦书瑶说，“你按，我接着。”

第四章　她叫停了教练，浴缸里自己来
　　九月二十四日礼拜三晚上，中学的返校之夜。家长七点到，按孩子的课表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走，每间教室听老师讲一小段，铃一响就换。她请了个钟点保姆在家陪儿子两个钟头，是Dan的外甥女，在社区大学念护理，一个钟头二十块，进门先问无线网密码。
　　六年级的走廊上挤满了大人，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自画像，一张挨一张，有的眼睛画得比脸还大。她站在数学教室门口等铃，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课表，后头有人一把拍在她肩膀上。
　　“哎呀，你就是新来那个嘛，顾家的？”
　　拍她的是个蜜色皮肤的女人，个子不高，嗓门比走廊里所有人都大，一口四川话，十个指甲做得花里胡哨，一只一个颜色，最亮的那只是荧光绿。
　　她说她叫宁晓棠，女儿上九年级，在高中那边，今天是陪姚佩来的，姚佩儿子上七年级，教室在这条走廊尽头，姚佩英文不行，老师说快了她跟不上，叫她来当翻译，两个人从这儿路过，看见一张生脸，就拐过来了。
　　说着往旁边一指，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冲秦书瑶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笑，又低头去看手机。
　　“书瑶妹妹，”宁晓棠第二句话就叫上了，“你这腰咋长的嘛。”
　　没等秦书瑶开口，宁晓棠两只手已经伸过来了，拇指对着拇指，掐在她腰两边，十个花指甲一圈箍上去，前头两根中指尖碰到了一起，还多出来一截。宁晓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眼睛瞪圆了。
　　“你看你看，我这手还不大。”宁晓棠拿手比给姚佩看，“生过娃的人，腰咋个还是这么一把？我生完安安，腰上这圈肉到现在都没下去。”
　　秦书瑶往后退了半步，宁晓棠的手跟着松了，也不尴尬，反倒自己先笑，左边脸上陷下去一个酒窝。笑完了还要伸手来捏她肚子，说让我摸摸有没有肉，姚佩在后头扯了一把她的袖子，她才把手收回去，嘴里还在说，摸一下嘛，又不少块肉。走廊里几个白人家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练的。”秦书瑶说。
　　“练啥子？”
　　“推车。”
　　宁晓棠愣了一下，没听懂，也没追着问，从包里掏出手机要加她微信，说陪读群里那个就是她建的，三百多个人，有事找她，啥子事都能找。她把二维码给宁晓棠扫了，宁晓棠一看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的灰，啧了一声，说你这个人哦。
　　铃响了。宁晓棠拽着姚佩往走廊尽头跑，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喊，书瑶妹妹，礼拜六来我屋头吃饭。数学老师是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讲了十来句就开始放幻灯片，秦书瑶坐在后排，看着前面黑板上写的作业规矩，抄了两条在手机里。
　　九点不到她就回了家。保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说儿子八点半就上楼了，作业写完了，牙也刷了，还问她明天几点来。秦书瑶付了四十块现金，又多给了五块，保姆说谢谢，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提醒她，前廊的灯泡坏了一只，黑的，下回回来记得开手电。
　　九月二十七日礼拜六晚上，宁晓棠叫她去家里吃饭，说两家孩子年纪差得多，安安数学好，可以给她儿子补补，大人在楼下喝两杯。
　　邵家在镇子另一头，一栋砖房，比顾家租的那栋大一圈，车库能停三辆车。邵东来开的门，一米八几的个子，堵了半扇门，嗓门跟宁晓棠一个级别，接过秦书瑶带来的一盒月饼，说哎呀还带东西，你瞅瞅，你瞅瞅，客气啥。左手腕上一块老式钢表，表带松，晃荡着。
　　吃完饭他把两个孩子打发到楼上客厅写作业，自己在地下室门口站了站，说你们娘们儿聊，我上去看球，就上去了。
　　地下室装修过，一头是一个木头吧台，吧台后面的墙上一排酒，另一头是沙发和一台大电视，再往里还有一扇关着的门。宁晓棠站在吧台里倒酒，倒的是红的，倒满了才想起来问她喝不喝。
　　“喝一点。”
　　“一点是好多嘛。”宁晓棠把杯子推过来，自己先喝了一大口，“你家老顾回去了？”
　　“回去了。”
　　“一个人在这边，闷不闷嘛？”
　　秦书瑶捏着杯子，没答。
　　“我晓得闷。”宁晓棠撑着吧台，往前凑了凑，“我刚来那年，老邵一天到晚在餐馆，我就在这屋头坐着，坐得想哭。后来想通了，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找点乐子噻。我跟老邵，我们两个玩得花，你别看他那个样子。”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看着秦书瑶，等她问玩得怎么个花法。秦书瑶没问，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有点涩，在舌头底下压了一阵才咽下去。
　　宁晓棠也就没往下讲。她又给自己添了半杯，跑题跑到成都一家火锅店，说那家的毛肚是全成都最好的，她走那年老板娘还哭了，又跑到姚佩，说姚佩人不坏，就是心眼小，又跑回来，半个身子趴到吧台上，脸凑过来，问老顾走了你晚上睡得着不嘛，一个人那张床好大哦，说完自己先嘎嘎地笑。
　　秦书瑶没接，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怕被她胳膊肘扫下去。
　　宁晓棠看了她一阵，指甲在吧台上敲了两下，荧光绿的那只在灯底下闪。“要得，不问了。”她说，“你不说，我就不问。”嘴上这么说，人还趴着，吧台后面那只高脚凳被她一只脚勾着，翘起来两条腿，晃来晃去。
　　秦书瑶看了一眼那只凳子，说了句请您坐好，说完自己先笑了。宁晓棠没听懂，问她笑啥，她说以前上班说惯了的，飞机一颠，客人还站着乱走，就这么一句。宁晓棠笑得前仰后合，酒洒了一点在吧台上，拿袖子擦了，说你还会讲笑话嘛，我还以为你是个冰块。
　　楼上传来邵东来看球的叫好声，一嗓子，整栋房子都听得见。
　　九月二十九日礼拜一，私教课挪到了上午。礼拜二俱乐部办会员赛，球场不开，Marco礼拜五就发了消息问她能不能换一天。课上得顺，秦书瑶打出了好几个直球，Marco一个劲地叫好，说她这礼拜进步大，说十月底下场一定没问题。
　　课后Marco帮她把球包扛到更衣室门口。走廊里没人，灯是暖黄色的，地毯厚，踩上去没有声音。秦书瑶伸手去接球包，Marco没松手，往前一步，人凑了上来。
　　“You played great today.”
　　脸已经低下来了，冲着她的嘴。没问。
　　秦书瑶往后一让，后背撞在门框上，偏开脸。
　　“熄火。”
　　Marco停住了，一脸没听懂。
　　“Stop.”秦书瑶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
　　Marco这回听懂了，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松开球包，球包倒在地毯上，几根杆子在包里撞得哗啦一响。他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到脖子。
　　“I’m sorry, I thought...”
　　后半句没说出来。秦书瑶弯腰把球包扶起来，拎上，推门进了更衣室，门在身后合上。她在更衣室里站了一阵，听着门外没有动静了，才去换鞋。手指头解鞋带，解了两回才解开。
　　出了会所，停车场边上那片草坪上又落了一群加拿大雁，十几只，低着头啄草，有一只伸着脖子冲她的车叫。她坐进驾驶座，没有马上打火，把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看着它们啄了一阵，才倒车出去。
　　那天夜里十点，深圳是礼拜二上午十点。秦书瑶开了视频，两头都开着画面。
　　顾承泽在家里书房，刚起来没多久，头发还压扁了一边。她从更衣室门口讲起，讲到熄火和后来那句英文，讲到那半句没说完的道歉，讲得很平，一句一句，没有添字。顾承泽一直没插嘴，听完了，往椅背上一靠。
　　“先说结论。”顾承泽说，“换人。”
　　“不换。”
　　“他没问就上来了。”
　　“叫停是我叫的。”秦书瑶说，“他听了。”
　　“这回听了。”
　　“这回听了，我才说不换。”
　　“他是外人。”顾承泽说，“外人头一回就敢不问，下回呢。”
　　“下回他要问。”
　　顾承泽看着她，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停了。屏幕里他身后的书架还是少着那几本书。
　　“你图他什么。”
　　秦书瑶想了一下。“不图什么。”她说，“我换一个，换来的也是个不认识的。这个人，我叫停过一回，他停了，我心里有个数。”
　　“停一回，不算数。”
　　“我也没说算。”秦书瑶伸手到背后，摸了摸白天撞在门框上的那块肩胛骨，摸完了才发现自己在摸，把手放下了。
　　顾承泽没吭声。
　　“给他一次。”秦书瑶说，“三条。当面道歉。往后每一步先问，我点头才算。再犯一回，就结束，没有下回。”
　　“还有呢。”
　　“还有一条。”秦书瑶说，“课照上，球场上人来人往，不用看什么单子。课以外，他要想单独见我，见之前先拿筛查单子来，三个月以内的，专门查那几样的，单子我要亲眼看。他嘴上说体检过了，不算。年度体检也不算。”
　　“查过了也只是少点事。”
　　“所以套照戴。”
　　顾承泽拿过桌上一支笔，在一张废纸背面写，写完了，一条一条念：当面道歉，每一步先问，再犯就结束，上课照常，课外单独见面之前先看三个月内的专项筛查单子，嘴上说的不算，年度体检不算。念完了，他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拿手掌压住。
　　“你定的，”顾承泽说，“我认。”
　　挂了以后，他把那张纸拍了照发过来，字写得歪，最后一条底下拿笔划了两道杠，划得太重，纸都破了一个口子。她把照片存了，关灯躺下，楼下冰箱嗡地响起来，响了一阵又停了。
　　九月三十日礼拜二，上午九点多，秦书瑶把主卧浴室的浴缸放满了水。
　　浴缸是老房子原装的，搪瓷的，边上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黑的铁。水放到溢水口，再往上就从溢水口往下走，咕噜咕噜地响。手机搁在浴缸边上一只木头小凳上，凳子是她从客厅拖进来的，屏幕朝上，蓝牙耳机塞在耳朵里。热水器是老的，放一满缸已经快到头了，最后那一截水只是温的。
　　秦书瑶跨进去，坐下，水一下子漫到胸口，又从溢水口哗地多走了一股。
　　电话是她打过去的，深圳晚上九点多，顾承泽刚到家，听见水声，问她在干什么。
　　“泡澡。”
　　“大白天泡澡。”
　　“想泡。”
　　那头静了静，顾承泽把门关上了，咔哒一声。“只开声音？”
　　“只开声音。”
　　秦书瑶往下滑了一截，后脑勺枕在浴缸边上，水没到锁骨。锁骨两边陷下去的那两个窝里各存了一小汪水，她一呼气，那两汪水就晃一晃，晃不出来。两只乳房被水托起来，浮着，底下那道弧被水一托，往上收了，比站着的时候圆，乳晕泡得颜色发深，水面正好从中间横过去一道线。
　　热水把皮肤泡得发软，她拿手指头在大腿内侧掐了一下，掐的地方先是一块白，过了好几口气，白里才慢慢透出红来，红得比旁边深，泡在水里也不退。
　　“昨天那一下。”顾承泽说，“他凑过来那一下，你什么感觉。”
　　秦书瑶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汽，想了想。
　　“吓了一跳。”
　　“然后呢。”
　　“没然后。”
　　耳机里他的气喘得慢，不催。秦书瑶的手在水底下放在小腹上，小腹被水托着，一按就往下沉，松手又浮回来，按了好几回，按着玩。
　　“你那边快十点了吧。”
　　“快了。”
　　“吃饭没有。”
　　“吃了。”顾承泽说，“别岔。”
　　秦书瑶没岔回去，也没往下说。水龙头还在往缸里滴，滴一滴，隔一阵，又一滴。隔了好久，她才开口：“也有一点别的。”
　　顾承泽没问是什么，就等着。
　　“Marco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防晒霜的味道，还有草的味道。”秦书瑶说，“气都喷到脸上了，热的。人还没动，就那么一下……”
　　话到这里断了。耳机塞在耳朵眼里，顾承泽在那头咽了一口口水，咽的那一声近得就贴在脸边上。
　　秦书瑶的手从小腹往下走，摸到腿根，两条腿在水里张开了一点，水先涌进腿缝里，比手先到。两片阴唇在水里泡开了，摸上去软塌塌的，指腹从中间划下去，划到穴口，那一圈是滑的，手指头一离开，还牵着。
　　“你在摸。”
　　秦书瑶没认，也没说没有。“你听得见？”
　　“说话变短了。”
　　秦书瑶把中指送进去，水跟着手指往里挤，挤进去一点又被小穴吐出来，水面上冒起一个小泡，啵地破了。泡了这么久，十个指腹早就皱了，皱起来的纹路送进去刮着内壁走，比平时糙，涩，走一截就挂住一下。秦书瑶把食指也并进去，两根手指探到第二个指节，里面比水热。拇指留在外头，按在阴蒂上，先不动。
　　另一只手在水底下托住了左边的乳房。泡在水里的乳房轻，托在手心里没什么分量，往上一送就浮起来，乳头冒出水面，热气散得快，被凉气一激，硬成一粒，水珠从乳晕边上往下滑。秦书瑶拿拇指去拨，拨倒了，那一粒又从指头底下弹起来，拨了几回，水底下那两根手指倒忘了动。
　　窗外突然响起来一阵鼓风机，是Dan在扫院子里的落叶，嗡嗡地从窗户底下过，过去，又绕回来。秦书瑶的手停了，等着那声音走远，走到房子另一头，小下去了，才又动。
　　“谁？”顾承泽问。
　　“Dan。吹叶子。”
　　“他听得见你？”
　　“听不见。窗户关着。”
　　“他扛着球包。”顾承泽说，“从这儿讲。”
　　秦书瑶没从球包讲。“他打七号铁，打完了收杆，自己先说一句nice。”秦书瑶说，“给自己说的。”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一声。“讲门口。”
　　秦书瑶就讲门口。讲走廊没人，地毯厚，讲Marco不松手，往前一步。讲着讲着，拇指在阴蒂上动起来了，打着圈，圈打得不匀，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大的时候话就断，断了也不接，过一阵从别处接上。两根手指在里面没怎么动，就那么插着，皱了的指腹贴着内壁，里面软，指头糙，贴着贴着就有一点麻，从指头上往小腹底下爬，爬到肚脐下面那块，停住，攒着。
　　“脸低下来了。”秦书瑶说，“冲着我的嘴。”
　　那头没出声。
　　“背撞在门框上。门框包了皮的，不疼。”秦书瑶自己把后头的也说了，说完嗓子里“嗯”了一声，拖得长，尾巴往上挑。
　　顾承泽笑了，笑得发哑，跟着就是喘气，重了，就在耳朵眼里。秦书瑶听着那口气，两根手指在里面勾了一下，勾到一块发糙的软肉，腰在水底下一挺，水面哗地起了一道浪，拍到缸那头，又拍回来，拍在胸口上，锁骨窝里那两汪水被冲散了。
　　右腿的膝盖顶出了水面，膝盖外侧那道小时候摔的浅疤泡得发白，比旁边的皮肤白一圈，水珠挂在疤上，顺着小腿往下淌。
　　“多湿。”顾承泽突然说。
　　秦书瑶喘了两口气，没答这个。“说熄火那会儿，”秦书瑶说，“Marco脸上……”
　　没说完。
　　“拔出来给我听。”
　　秦书瑶把两根手指往外抽，抽出水面，指缝里牵着一道亮晶晶的丝，在空气里坠了坠，断了，滴回水里，嗒的一声。指腹皱得发白，皱纹里还挂着一层黏的，水冲不掉。秦书瑶又把手指送回去，送得比刚才深，嫩穴一口吞住，穴口那圈肉贴着指根直嘬，嗓子里出来一声“唔”，闷的，嘴闭着。
　　“熄火以后。”
　　“说了Stop。”
　　顾承泽等着。等了很久，才问：“然后呢。”
　　秦书瑶的手停了。
　　拇指停在蒂头上，两根手指插在嫩穴里，也不动了。水慢慢平下去，溢水口咕噜了一声，又没了声音。秦书瑶闭着眼，后脑勺靠在浴缸边上，眼前是更衣室门口那一步，Marco的两只手从球包上松开，人往后退，一步，再一步，脸红到脖子。
　　“书瑶？”
　　“Marco退开了。”秦书瑶说，“两步。”
　　那头半天没声音，再开口时，顾承泽的嗓子是哑的。
　　“接着讲。”
　　秦书瑶没接着讲，手先动起来了。这回拇指没打圈，就按着阴蒂往下揉，揉一阵，松一松，再揉，两根手指在嫩逼里进出，带着水，指腹上泡皱的纹路一路刮着内壁，推到底的时候里面咕地挤出一声，闷在水底下，跟楼下水管半夜偶尔响的那一声差不多。
　　脚背碰到了塞子上的链子，凉的，在水里一碰就晃，挪开，又被浪带回来，索性不管了。两团胸脯跟着水起落，水面从乳晕上漫过去，退下来留一圈水亮。浴室小，瓷砖一直贴到顶，里面那一声咕在四面墙上转了一圈才没了，听着比实际响得多，秦书瑶也没去管，手上反倒快了。
　　“讲啊。”
　　“鞋带解了两回。”秦书瑶说。
　　“为什么。”
　　秦书瑶没答，喉咙里出来一声，短，碎，跟着又一声，这回没压住，“啊”地冒出来半截，在瓷砖墙之间响了一下。
　　“承泽。”
　　“在。”
　　“那边……”秦书瑶问到一半，又“嗯”了一声，这一声是往下坠的，软的，坠到最后剩一口气。
　　“在弄。”顾承泽说，气接不上，“你叫停他，书瑶，是你叫停的……”后面的话没说清，含在喘里。
　　秦书瑶的腰在水底下往上抬，水面破开，小腹露出来一截，湿得发亮，再落回去，水重新盖住小腹，浪一道追着一道拍缸壁。两根手指在里面抠着那块软肉，皱了的指腹一刮过去，那块肉就往外鼓，拇指压着那颗小肉珠，压得它在指腹底下发硬，发烫。
　　耳机里顾承泽在叫秦书瑶的名字，叫了两遍，第二遍只叫出一个“书”字，后头换成了粗重的喘。
　　到的时候，秦书瑶整个人停了。
　　腰落回缸底，腿不动，手也不动，浪还在拍缸壁，越拍越小，最后水面平了，平得能照见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圆影子。只有里面在动，裹着皱了的指头往里吸，吸得两根手指抽不出来，热的东西从里面往外涌，涌进水里就散了，摸不着。一口气含在胸口，没往外吐，一个声都没出。
　　左手搭在右膝上，大拇指按着那道浅疤，按得疤边上的皮都陷进去一个坑。
　　等那口气终于吐出来，吐得很长，长到后来带了一点抖，水面被吹皱了一小片。
　　耳机里，顾承泽跟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秦书瑶没动。手指还在里面，等着那阵劲松下去。溢水口不响了，水龙头还在滴。
　　“书瑶。”
　　“嗯。”
　　“我这边下雨了。”顾承泽说，“刚下的，窗户没关。”
　　“去关。”
　　“不去。”
　　顾承泽在那头笑，笑得没力气。两个人谁也没挂，谁也没说话，耳机里只剩他的喘气和她这边水的声音。水一点点凉下来，热水器的那一截温水早就用完了，泡在里面的腿开始起鸡皮疙瘩，秦书瑶也没起来，把手指抽出来，搁在小腹上，就那么泡着。
　　凉透了，她伸手去摸浴缸底下的塞子，摸到了，拽着链子一拔。水开始往下走，在出水口转成一个小涡。
　　“承泽。”
　　“嗯。”
　　“他要是再凑上来，”秦书瑶说，“我自己扇他。”
　　耳机里，顾承泽笑出了声。

第五章　雨天他的公寓，她自己坐下去
　　十月四日礼拜六，雨从夜里下起，到早上还没停。
　　补习班在镇中心一栋两层的小楼里，楼下是一家修鞋铺，九点开课，十二点放。她把车停在门口，看着儿子背着书包跑进去，雨刷器刮了两个来回，才挂挡开走。
　　礼拜三晚上，她把三条又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遍，底下加了一行：对不上，就回家。礼拜四晚上Marco的邮件到了，她跟顾承泽隔着时差一人看了一遍，顾承泽把日期截图圈出来发回给她。
　　口交膜是网上订的，礼拜四下午跟一箱洗衣液一起送到门口，套是礼拜五在药店自助结账买的，两样东西装进一只牛皮纸袋，纸袋塞在球包侧兜里，从礼拜五晚上一直塞到现在。
　　礼拜六补习三个钟头，是她能动的整块时间，就挑了今天。
　　往北出镇的那条路要过一座铁路桥，桥底下积了一汪水，前面一辆校车慢吞吞地趟过去，秦书瑶跟在后头，也慢吞吞地趟。过了桥，路两边的枫树叶子红了一半，被雨打得贴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去也不动。
　　到俱乐部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停车场空了大半，会所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球场今天停场。
　　Marco站在她平时停车的那个位子边上，没打伞。
　　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一件深蓝的防风外套被雨打得发黑，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护在胸口，袋子里装着几张打印纸。她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急着下去，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他一阵。雨刷停在半中间，玻璃上的水往下淌，水一流，Marco的脸就跟着变宽，又变窄。
　　她撑开伞下了车，冲停车场边上那排球车雨棚偏了偏头。两个人走到雨棚底下，棚顶是铁皮的，雨砸上去，响成一片，一排球车用链子锁着，插着充电线。Marco站在一臂远的地方，没再往前。他先张嘴说了一句中文。
　　“对不起。”
　　三个字，声调错了两个，“对”字拖得老长，听着像在喊人。她没笑，就看着他。Marco抓了抓湿头发，换回英文。
　　“I was wrong. I’m sorry.”
　　跟着又说了一长串，说礼拜一那天他以为她的意思是那个意思，说他没问，说他回家想了两个晚上，说他在意大利的奶奶要是听说了，会拿拖鞋抽他。说到奶奶，嗓子卡了卡，自己先停下了。
　　道歉的时候秦书瑶一直看着他的手。手垂在身子两边，没往前伸，攥着那只文件袋的那只指头发白。她听完了，没接话，也没说没关系。
　　“单子。”她说的是英文。
　　Marco把文件袋递过来。秦书瑶隔着塑料袋一页一页翻，名字是他的，诊所是城里的一家，采样日期九月三十日，就是俱乐部办会员赛那天下午，结果出在十月二日，一列英文缩写，后面一排Negative。邮件里那份她看过了，纸拿在手里，又从头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抬头说驾照。
　　Marco愣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驾照给她。秦书瑶把驾照上的名字跟单子上的名字对了，生日也对了，把驾照还给他，又指着最后一页上日期和结果那一行，问能不能拍这一行。Marco说可以。
　　秦书瑶拿拇指压住页眉上的名字和生日，只拍了那一行，拍完把整只文件袋还给了他。Marco接过去，叠了一折，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
　　然后她一条一条说。当面道歉，这一条刚才做了。往后每一步先问，她点头才算。再犯一回，就结束，没有下回。她说一条，Marco点一下头，嘴里应一声，说到第三条，他没点头，看着她，把那个yes说了两遍。
　　秦书瑶又加了一句，说熄火还算数。Marco跟着念，念成了“西获”，念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怪。她没纠正，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三下，说嘴里说不出话的时候，就这个。Marco低头看了看被拍的地方，点头，自己在自己胳膊上也拍了三下，拍得很认真。
　　Marco说他住的地方不远，开车过去过两个红绿灯，一栋连排房的楼上，楼下自带车库。说完了又补一句，去不去，她说了算。
　　她没马上答，看了一眼雨棚外头的停车场，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前面开，我跟着。”
　　往自己车那边走的时候，伞撑在头上，她抄近路踩了雨棚边上那条草地，草底下是泥，一脚下去，球鞋陷进去半只，凉水一下子漫进鞋里，漫过脚背。
　　“Shit.”
　　Marco在后头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她把脚拔出来，没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Marco的皮卡开在前面，开得慢，过了两个红绿灯，拐进一片连排房，最里头那一栋，车库门自己往上卷，皮卡开进去，车库门又落下来。门口那块车位上漆着他的门牌号，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秦书瑶把车倒进去，车头朝外。
　　下车之前，她把这个门牌号连着街名发给了顾承泽，看着那条消息底下出了已读两个字，才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车钥匙没放下，攥在手里，跟着Marco从侧门上了楼。
　　楼上是一间客厅连着厨房，收拾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摆的。窗帘是灰的，拉着，雨点子打在窗户玻璃上，噼噼啪啪的，隔着窗帘听着远。
　　秦书瑶走过去，自己把两片窗帘中间那道缝又捏紧了，回头看了一眼门锁，Marco当着她的面把门反锁上，链子也挂上了。
　　电视柜上立着一只圆筒形的智能音箱，顶上一圈亮着蓝灯，秦书瑶冲它抬了抬下巴，Marco走过去把插头拔了，蓝灯灭了，他顺手把插头搭在柜子边上。书架上、冰箱顶上她又扫了一眼，没看见镜头。
　　Marco把自己的手机扣在玄关柜上，秦书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也扣在旁边，两只手机屏幕朝下，挨着。
　　客厅里一张三人沙发，深灰的布面，靠着墙，沉，四只脚陷在地毯里。秦书瑶在沙发一头坐下，鞋脱在门口，湿袜子也脱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一路过来，她右边身子全湿了。白球衫贴在肩膀上，贴在胸口上，底下那件肉色的胸罩透出来一圈边，乳尖被冷雨一激，硬起来，隔着两层布顶出两个尖。
　　秦书瑶从球包侧兜里拿出那只牛皮纸袋，搁在茶几上。纸袋口开着，露出两只锡纸包的套，还有一片方方正正的口交膜，粉的，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Marco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秦书瑶，脖子上的喉结动了一下。
　　“问。”秦书瑶说。
　　Marco在沙发前头的地毯上单膝跪下来。跪下去以后，Marco的脸比秦书瑶的膝盖高不了多少，得仰着头看。从这么低的地方往上看，白球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腰那一截收进去，胸口那两个尖正对着Marco的脸，一颗雨珠从秦书瑶锁骨上滚下来，顺着领口往里钻。Marco看了一阵，没伸手，问能不能碰膝盖。
　　她点头。
　　Marco的手放上来。左手白，右手黑，左手常年戴手套，晒不着，一道分界线卡在手腕上。白的那只手搁在秦书瑶左膝上，搁了一阵，才往上挪，挪到大腿外侧。
　　后头每往下一步，Marco都先开口，往里挪要问，勾住打底短裤的松紧边也要问，有时候Marco还没问完，秦书瑶自己先把腰抬起来了。短裤连着底下那条小小的内裤一起被拽下去，拽过膝盖，拽下脚踝，丢在地毯上。
　　屋里比外头暖，大腿根还是凉了一下，秦书瑶两条腿并了并，又自己分开。
　　Marco的眼睛往茶几上那片膜看了一眼。
　　秦书瑶把口交膜撕开，递过去。Marco两只手捏着膜的两个角，展平了，盖上去，盖住秦书瑶腿中间那一片，膜是凉的，薄，一股淡淡的香草味。
　　Marco低下头，舌头隔着膜，先落在阴唇外沿，左边，从下往上舔了一道，又换到右边。舔到第三道，舌头往中间偏，偏到两片阴唇的缝上，缝被膜压着，往两边分开一点，Marco就顺着缝往上走，走到快到顶的地方，停住了。
　　Marco抬起头，看了秦书瑶一眼。嘴唇上沾着膜上的香草味。
　　她没说话，伸手把Marco的头按了回去。
　　舌尖落在阴蒂上。隔着膜，那颗小肉粒被舌尖顶住，压扁，松开，又压扁。秦书瑶的手抓住了沙发扶手，布面是粗的，指头抠进去，抠住了。Marco的舌头没有快，按自己的慢，舔一阵，换个角度，用舌面整片地压上去，压着蹭。
　　那只白手托在秦书瑶左边大腿底下，往外扳着，黑的那只按在右边膝盖内侧，两只手夹着中间一截白得发青的腿根。
　　舌尖绕着阴蒂转了一圈，没碰正中，又往下走，走到小穴口上，隔着膜往里顶，顶进去一点点，膜绷紧了，舌头停住不走，就那么顶着，顶得穴口一圈软肉往外翻，又自己裹回去。秦书瑶的腰往前送了送，膝盖碰到了Marco的肩膀，湿外套底下的肩膀是硬的。
　　“嗯。”
　　很小的一声，闭着嘴，从鼻子后头出来。秦书瑶自己都没听清楚，Marco听见了，舌头停了停，没抬头，又接着弄。
　　膜底下湿了，湿成一片，膜贴着嫩穴，被里面淌出来的水黏住，Marco的舌头往里推，膜就跟着陷进穴口一点，等舌头抬起来，膜还被吸着不放，咂地一响。秦书瑶听见那一声，脸往旁边偏开，看着灰窗帘底下透进来的一条亮，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的薄荷，叶子耷拉着，没人浇。
　　秦书瑶脑子里冒出来晚上开口的头一句，冒到一半，没想好用哪个字起头。底下又涌出一股，Marco的舌头被推了一下。
　　“起来。”秦书瑶说。
　　Marco没听懂中文，舌头停了，抬头看秦书瑶。秦书瑶拍了拍Marco的肩膀，往上指了指，Marco这才站起来，把湿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又问能不能脱裤子。秦书瑶点头，从纸袋里拿出一只套，撕开锡纸，没递过去，就拿在手里，看着Marco。
　　Marco把运动裤和内裤一起褪到大腿上，肉棒弹出来，半硬，颜色比Marco手腕上那截晒黑的皮肤浅，棒头已经胀开了，马眼上亮着一点水。
　　秦书瑶把套递过去，Marco接了，捏住套头，往龟头上一扣，往下撸，一路撸到棒根。秦书瑶看着Marco戴，看着套子展到底，又伸手捏了捏套头，捏扁了，里面没有气，才松手。
　　Marco坐到沙发正中，背靠着靠背。秦书瑶站起来，跨过去，两个膝盖跪在Marco大腿两边的沙发垫上，垫子厚，膝盖陷下去，稳稳的。两只手往前一伸，抓住了沙发靠背的上沿。
　　Marco的手悬在秦书瑶腰两边，没碰，问能不能扶。
　　秦书瑶点了一下头，Marco的两只手这才落到秦书瑶腰上，卡在湿透的白球衫外头，扶着，不使劲。秦书瑶自己往下坐，穴口抵在龟头上，蹭了两回，找准了，往下一沉，龟头挤进去，撑开一圈，进去了。
　　秦书瑶停住喘了口气，又往下坐，粗鸡巴撑着内壁往里走，隔着套也烫，棒身上鼓起的青筋一路碾过去，走到一半退出来一点，再坐下去，这回坐到底，屁股贴住了Marco的大腿。
　　“嗯……”
　　声音从嗓子底下出来，比刚才那一声长，嘴还是闭着的。
　　她就这么坐着，没动。Marco也没动，手搁在秦书瑶腰上，等着。窗户上的雨打在玻璃上，响一阵，又小下去。
　　过了好几口气，秦书瑶才开始动，扒着靠背起落，快慢是秦书瑶定的，深浅也是秦书瑶定的，有时候提得高，只剩冠状沟卡在穴口，有时候只提起来一点，就那么贴着磨。
　　嫩逼里湿得不成样子，咕叽声没断过，套子外头那层润滑跟她自己的水搅成一片，糊在穴口边上，屋里静，听得清清楚楚。坐得重的时候，屁股落在Marco的大腿上，皮贴着皮，啪地一声。
　　Marco问能不能动，秦书瑶点头，Marco把腰往上顶了一下，顶得浅，又停下来，张嘴还要问。
　　秦书瑶用英文说了一句，不用每下都问。
　　Marco仰头看着秦书瑶，额头上的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
　　“You said. Every step.”
　　秦书瑶没话说，把一只手从靠背上拿下来，抓着Marco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按到湿透的白球衫上，算是答了。Marco的手掌隔着湿布托住一边乳房，拇指找到乳尖，隔着两层布碾，碾一阵，放开，再碾。秦书瑶嗓子里漏出一口气，哈的，尾巴发颤。
　　隔了几口气，她把那只黑手拽下来，拽到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把Marco的拇指按在阴蒂上，按住了，自己才松手。Marco的拇指不敢乱动，就贴着，秦书瑶坐下去，那颗肉粒就碾在指腹上，往上提时又滑走，指腹上的茧子刮过去，大腿根跟着往里夹，夹住了Marco的手腕，又松开。
　　肉柱上那层套早被裹得湿透，提起来的时候亮着一层水光，水顺着棒身往下淌，淌到Marco的阴囊上，又洇湿了沙发布。
　　秦书瑶又把手扒回靠背上，坐下去的时候比刚才重，大鸡巴整根埋进去，龟头顶在最里面那块软肉上，顶得秦书瑶的腰往前折。
　　Marco的脸往前凑了凑。凑到一半，停了，两个人的脸隔着一拳远，Marco的眼睛往下看了看秦书瑶的嘴，没再往前，偏过头，问脖子行不行。
　　她把头往旁边一歪，露出半边脖子。
　　Marco的嘴落在秦书瑶脖子上，落在左耳后头往下一点，没咬，就贴着，热气顺着脖子往锁骨上走。秦书瑶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扒着靠背往下坐，坐到底，磨，磨着磨着腿开始抖，两条腿的里侧贴着Marco的大腿，抖得Marco的大腿也跟着颤。
　　秦书瑶的额头抵到了Marco的肩膀上，抵在那件被雨打湿又捂干了一半的T恤上，一股洗衣粉味，还有汗味。两只手还扒着靠背，人已经直不起来了，只剩腰在动，动得短，急。
　　嫩穴里头往外推，推完了又往里吸，吸着肉柱不放，Marco被吸得哼了一声，两只手卡在秦书瑶腰上，没敢动。秦书瑶张开嘴，出了声，就一声，短的，“啊”，在这间不认识的客厅里响起来，比窗户上的雨还响，响得秦书瑶自己都愣了一下。
　　Marco跟着到了。腰往上顶住，不动了，肉棒在套里一跳，又一跳，隔着套也觉得出来，套头那一小截在最深处鼓起来，烫了一下。Marco的手还卡在秦书瑶腰上，没往下按，就等着。
　　秦书瑶抵在Marco肩膀上，喘了好几口气。
　　她撑着Marco的肩膀，自己往上抬，抬出来，肉棒从穴口滑出去，带出一股热的。秦书瑶往旁边一挪，坐回沙发那一头，两条腿还在抖，并不拢，索性就那么摊着，等着。嫩穴里头空了，隔几口气还缩一回，又淌出来一点，顺着腿根往下流，流到沙发布上，凉了。
　　Marco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问要不要他来，秦书瑶摇头，接过纸巾，自己从腿根往里擦，擦到那圈嫩肉，碰一下还是麻的，手停了停，才擦干净。
　　Marco已经把套从肉棒上撸了下来，捏着套口。秦书瑶伸手要过来，对着窗帘缝那条亮看了看，套头上兜着一包白的，套身完整，哪儿都没漏，才还给Marco。Marco把套口打了个结，拿纸巾包了，扔进厨房水槽底下的垃圾桶，连垃圾袋一起扎了口。
　　“待会儿扔出去。”Marco说的是英文，秦书瑶听懂了，点了点头，弯腰去够地毯上的短裤。
　　十一点出头，秦书瑶从Marco家门口那块车位上倒车出来。
　　回镇上的路上，雨刷开到了最快。暖风也开到最大，吹得脚底下呼呼响，左脚那只袜子湿透了，贴在脚底板上，暖风一吹，冷热不匀。
　　收音机自己开着，是一个西班牙语台，一个男人在里面急吼吼地讲球赛，秦书瑶听了两句，一个字也没听懂，伸手关了。到了铁路桥，桥底下那汪水比早上深了，她停在桥前等对面一辆皮卡先过，皮卡司机冲她抬了抬手指头。
　　她在补习班后面那个小停车场停了车，离十二点还有一截。先把湿透的白球衫脱了，团起来塞进球包，从后座拿过一件灰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底下。球鞋也换了，换上一双车里常备的平底鞋，湿鞋装进一只超市塑料袋，系上口。头发散下来，拿手指头梳了梳，重新盘起来，那支黑木簪咬在嘴里，盘好了，才从嘴里拿下来，插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是宁晓棠发来的语音，一条长的，点开就是她的大嗓门，说万圣节学校要办游行，说她已经把书瑶妹妹的名字报上去了，帮忙做道具，礼拜三晚上去学校剪纸板，你不来我就没得面子了噻，也没问她礼拜三有没有空，说完自己在那头嘎嘎地笑，笑声比说话还长。她听完，没回，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上起了一层雾，她拿袖子擦出一块，看着补习班的后门。修鞋铺的老头出来倒了一盆水，又进去了。
　　那天夜里十点，深圳是礼拜天上午十点。
　　她洗完了澡，头发还没干，拿毛巾包着，坐在楼梯最上面那一级。楼梯还是那副样子，窄，陡，往下第三级一踩就吱一声，她上来的时候特意跨过去了。
　　晚饭剩的半锅番茄炒蛋还在灶上，没收，楼下厨房的灯也没关，光从楼梯底下斜着照上来，照到第五级就没了。楼上信号差，路由器在楼下客厅墙角，坐在这儿刚好能连上。只开声音，耳机塞着，膝盖并起来抵着下巴，嗓子压得很低。
　　电话是她打的，顾承泽那边一接起来，她没等他问，自己先开口了。
　　“今天去了。”
　　那头静了一下，接着是椅子腿在地上拖的声音。顾承泽说他本来要出门，中午约了他妈去吃早茶，他妈前天打电话来，说虾饺涨价了，涨了三块，一笼才四只，说了半个钟头。说完这个，顾承泽又说你讲，我听着，出门的事晚点再说。
　　她从停车场讲起，讲Marco没打伞，讲那句中文的对不起三个字错了两个调，讲她对了驾照，讲那条地址发过去以后她一直等到已读。讲到那间客厅，声音压得更低了，压到后来，有几句只剩气。顾承泽一句都没插，听到她讲口交膜是香草味的，那头笑了一声，笑完又没声了。
　　中间顾承泽只打断过一回，问Marco哪只手先放上来的。
　　“白的那只。”
　　“白的？”
　　“左手。戴手套的那只，晒不着。”秦书瑶说，“右手是黑的。”
　　顾承泽在那头嗯了一声，嗯得很长，秦书瑶等他问下一句，他没问，她就接着讲。
　　讲到在雨棚边上一脚踩进泥里，讲到她骂的那句英文，顾承泽笑得咳嗽起来，问鞋呢。秦书瑶说在车库，装在超市袋子里，还没拿出来。顾承泽说明天拿牙刷刷，鞋底那些钉子缝里的泥，不刷就干在里头了。秦书瑶说好，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在这时候说，有点怪。
　　讲完了，楼梯底下的客厅里，冰箱嗡地响了起来。
　　“他问了几回。”顾承泽说。
　　秦书瑶愣了愣。她以为他头一句会问别的。
　　“没数。”秦书瑶说，“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我跟他说不用问了。”秦书瑶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他不听。说我讲的，每一步。”
　　顾承泽在那头笑，笑得很响，响到秦书瑶把耳机往外拔了一点。他笑完了，喘着气，说你把一个意大利人管成这样，说他在会议室里跟供应商磨了三个月，也没磨出一个每一步都先问的。
　　“套我看了。”秦书瑶说，“完整的。”
　　“单子呢。”
　　“还他了。”秦书瑶说，“我拍了一行，日期跟结果，他点了头才拍的。名字没拍。”
　　“发我，我再看一遍。”
　　“看。”
　　“熄火教他了没有。”
　　“教了。”秦书瑶说，“念成西获。”
　　顾承泽在那头念了一遍西获，又念了一遍，自己笑岔了气。笑完了，他说今天听话是今天的事。
　　“下回照样查。”秦书瑶说，“照样戴。”
　　顾承泽没接着说话，耳机里是他那边的动静，窗外有车按了一声喇叭，有人在楼道里喊。她坐在楼梯上，脚趾头抠着楼梯边上那一道磨得发亮的木头，等着。
　　“下回，”顾承泽说，“还找不找Marco。”
　　秦书瑶想了想。
　　“看他表现。”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出来一声，赶紧拿手捂住嘴。楼梯井窄，陡，一点声音都往下滚，滚到客厅里还带着回响。捂着嘴，肩膀还在抖，耳机里顾承泽也在笑，笑得比她还收不住。

第六章　落地窗前，她边讲边被他托起
　　十月十五日礼拜三，夜里快十一点，秦书瑶从学校回来，手上还有一道纸板划的口子。
　　宁晓棠替她报的那个万圣节道具组，这是第二个礼拜三了。体育馆里摆了六张长桌，七八个家长围着剪纸板，南瓜、蝙蝠，还有一扇城堡大门。宁晓棠管胶枪，一边打胶一边讲她女儿小时候扮过的七个公主，讲到第四个，把秦书瑶的袖口粘在了城堡门上。
　　顾承泽是礼拜二下午落的地。头一天礼拜一上午，秦书瑶照常去上课，Marco在练习场上站在一臂远的地方看她挥杆，看了几杆，指了指她左手的握法，问能不能动她的手。
　　“May I fix your grip?”
　　秦书瑶把杆子递过去一点，算是答应。Marco把她左手的大拇指往右拨了拨，拨完就松手，退回原来那个位置，后面一个钟头再没碰过。下课的时候他说下礼拜见，没多说别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秦书瑶在机场到达口等了一阵，顾承泽推着一只箱子出来，人瘦了一点，肚子倒没瘦，见了她第一句话是车停哪层。
　　今天夜里，家里客厅的灯关了，后门开着一条缝，顾承泽坐在后门台阶上，穿着拖鞋，身边放着一只白信封。
　　后院那棵枫树这几天红透了，叶子落了一地，台阶上也是，踩上去是脆的。她在旁边坐下，台阶凉，她把外套下摆往屁股底下塞了塞。
　　“这个到了。”顾承泽把信封递过来。
　　她认得。上礼拜寄到的，她拆开看了一眼，又装回去，压在厨房抽屉的电费单底下。里面是一个白皮本子，比护照大一圈，第一页印着顾承泽的照片。
　　“回美证。”顾承泽说，“批下来了。不过咱们还是临时绿卡，期限没你想的那么长。”
　　“嗯。”
　　“这东西，”顾承泽拿本子在膝盖上磕了磕，“就证明我没打算不要这边。别的不管。人老在那边待着，一年飞来飞去几趟，移民局看的是你人在哪儿，钱在哪儿，日子在哪儿过。”
　　秦书瑶看着他手里那个本子。
　　“你打算怎么办。”
　　顾承泽转过头看她。结婚这些年，这句话她没问过。
　　他把本子装回信封，信封折了一折，又打开，又折上。
　　“先说结论。”顾承泽说，“还没想好。”
　　“那到时候呢。”
　　“到时候真要再办，得人回来，重新申请。”顾承泽说，“批不批，能批多久，我说了不算。”
　　“厂子呢。”
　　“厂子离不了人。”顾承泽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说过很多遍了，停了停，“我再想想。”
　　秦书瑶没再问。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一片叶子落在顾承泽的拖鞋上，他也没踢开。
　　“你手怎么了。”
　　“纸板。”秦书瑶把手翻过来给他看，“宁晓棠的胶枪。”
　　“胶枪划的？”
　　“纸板划的。胶枪粘的是袖子。”
　　顾承泽笑了一声，拉过她那只手，看了看口子，口子不深，已经不出血了。他就那么拉着，没放，两个人在台阶上坐到楼上儿子房间的空调外机停了。
　　进屋之前，顾承泽想起来明天礼拜四，收垃圾，把墙根那两只大桶一只一只推到路边，轮子压在落叶上沙沙地响。推完了站在路边看了一眼Dan家，Dan家二楼的灯还亮着，电视的光闪个不停。顾承泽说这老头天天看球看到半夜，秦书瑶说他一个人，不看球干什么。顾承泽没接话，把桶盖扣严实了，才跟她进屋。
　　十月十七日礼拜五傍晚，秦书瑶把儿子送到邵家门口。邵家在镇子另一头的林子边上，车道两边的灌木剪得方方正正，三个车库门关着，门口的南瓜摆了一排，大大小小七八个，有一个已经刻好了脸。她把车停在车道上，没熄火。
　　宁晓棠开学那会儿就说过，娃娃随时来住，家里有阿姨，安安还能给他补数学。邵家的住家阿姨是个福建人，五十来岁，系着围裙出来接书包，问小舟晚饭想吃啥。小舟说什么都行，阿姨说那就煎饺。
　　安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冲小舟扬了扬。小舟换了鞋就跑上去了，书包都没顾上背，跑到楼梯一半又跑下来，冲车边的顾承泽挥了挥手，喊了一声爸拜拜，又跑上去了。
　　安安在楼上喊他，说先做题，做完了才能打游戏，小舟在楼上哀叫了一声。
　　宁晓棠倚在门框上，今天的指甲是酒红的，十个都一样，难得。她越过秦书瑶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顾承泽，上下看，看完了冲顾承泽喊：“老顾，你咋个又胖了嘛，深圳的饭那么养人？”
　　顾承泽隔着半个院子拍了拍肚子，没接话。
　　阿姨在屋里喊宁晓棠，说煎饺的醋放哪儿了，宁晓棠扭头喊了一嗓子，说冰箱门上，喊完了又回过头，收回眼睛，在秦书瑶胳膊上捏了一把，捏得有点重，只说：“放心耍。”
　　她点点头，没多说，转身往车边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两个脑袋凑在一张桌子前头。
　　城里停车贵，晚上还要喝酒，顾承泽叫了车。车是一辆灰色的丰田，开得稳，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眼镜，头发理得很短，一开口是东北口音。
　　“去城里是吧？河边那家。”
　　“对。”顾承泽说，“你中国人？”
　　“哈尔滨的。”司机说，“叫我小程就行。”
　　车里干净，没有那股香片味。后座中间放着一盒纸巾，纸巾盒旁边是一沓打印稿，订书钉订着，第一页上印着一行英文标题，底下写满了红笔。秦书瑶坐在后座，把那沓打印稿往边上挪了挪，给自己的包腾地方。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论文。”小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改了八遍了，导师还不满意。”
　　顾承泽一路都在问。问他在哪个学校，问做的是什么，小程说是化工，博士后，做催化剂的。顾承泽问催化剂是干啥的，小程讲了两句，顾承泽又问能不能用在他厂子的那种塑料件上，小程说那得看什么塑料，讲了一大段。
　　顾承泽听得很认真，听完又问一个月开车能挣多少，博士后一年能拿多少，签证是哪种，打算不打算留下。小程一样一样答，说签证不用了，绿卡今年春天下来的，学校那边也清楚他晚上跑车。答到留不留下那句，停了停，说还在想。
　　中间秦书瑶咳了一声，小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空调凉不凉，要不要关小一点。秦书瑶说不用。过了一个出口，小程还是把风量拨小了一格，没再问。
　　秦书瑶靠着车窗。高速两边的树红黄夹杂，往后退。进城的那一段堵了，车只能往前蹭，前面一辆皮卡后斗里拉着一只南瓜，比轮胎还大，用绳子捆着。顾承泽还在问，问小程哈尔滨冬天现在还有没有那么冷，小程说比小时候暖和多了，说他妈今年在阳台上种了西红柿，结了十几个。她把手上那道口子按了按，不疼了。
　　到了酒店门口，小程下车帮他们拿行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是从论文草稿纸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名字，程叙。
　　“接机送机啥的都行，提前跟我说。礼拜四白天我没组会，也能跑。”程叙说，“比软件上叫便宜，车也干净。”　　顾承泽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裤兜里，又问了一句论文是改哪部分，程叙说讨论那一节，导师说写得跟说明书一样。顾承泽哈哈一笑，说那你得多看看小说。程叙也笑，把论文稿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开走了。
　　前台是个说话很快的姑娘，把房卡划了两张递过来，问要不要明早叫醒，顾承泽说不要。行李先寄在前台，两个人上三楼吃饭。
　　餐厅靠窗的位子，顾承泽点了一块牛排，要了两杯威士忌，牛排切了几块就不吃了，酒倒是喝完了。她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喝了半杯。顾承泽一直没怎么说话，看着她吃，看她拿叉子，看她喝酒，看得她把叉子放下了。
　　“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顾承泽说，“以前你吃饭没这么慢。”
　　吃完了下楼取行李，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秦书瑶看着门上头的楼层数往上跳，跳到十几层，顾承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没动。
　　房间在二十几楼，一面墙全是玻璃，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窗外是河，河对岸没有楼，是一大片公园，沿着河边一排树，红的，被底下的路灯照着，红得发暗。
　　秦书瑶先拉上纱帘，又把里头那层遮光帘也拽过来，拽到只剩一条缝，再把屋里的灯挨个关了，只留门口那一盏。纱帘是白的，薄，从那条缝里看出去，河边的红隔着一层纱，糊成一团。两个人的手机都扣在写字台上，屏幕朝下，顾承泽的压着她的。
　　顾承泽在窗边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没开电视，冲她抬了抬下巴。
　　“讲。”
　　“站着讲？”
　　“站着讲。”顾承泽说，“从停车场讲起。”
　　秦书瑶就站在窗前，背后是拉严的帘子。她从停车场讲起，讲Marco没打伞，讲那个塑料文件袋，讲对不起三个字错了两个调。讲到这儿，顾承泽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伸手解她开衫的扣子，解得慢，解完了，从肩膀上褪下去，开衫掉在地毯上。
　　秦书瑶看了一眼地上的开衫，接着讲。讲驾照，讲她只拍了日期和结果那一行，拿拇指压着名字。顾承泽的手到了她后背，摸到胸罩的搭扣，停了停。
　　“然后。”
　　“然后我把单子还他了。”
　　搭扣开了。胸罩顺着胳膊滑下来，两只乳房一下子松出来，坠了坠，乳晕被屋里的凉气一激，颜色沉下去，乳尖立着。顾承泽没去碰，眼睛也没往下看，就看着她的嘴，等下一句。
　　秦书瑶讲不下去了，停了好一阵。
　　“讲。”顾承泽说，嗓子低了。
　　“他说他住的地方不远。”秦书瑶说，“我说你前面开。”
　　顾承泽笑了，蹲下去解她裤子的扣子。秦书瑶低头看他，看见头顶那个旋，旋旁边有两根白头发，上回见还没有。
　　“你有白头发了。”
　　顾承泽没理，把她的裤子褪到脚踝。秦书瑶抬起一只脚，又抬起另一只，裤子从脚底下抽走了，身上只剩一条内裤，浅灰的，棉的，裆那一块已经洇深了一小片。
　　他还蹲着，脸正对着那一小片，看了看，没吭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坐回那张单人沙发里。
　　没人说话。秦书瑶站在帘子前，两只手没处放，垂着，又抱到胸前，又放下。她讲进屋，讲窗帘缝她自己又捏了一遍，讲那只亮蓝灯的音箱，讲两只手机扣在玄关柜上。
　　讲到沙发，讲到口交膜，讲那股香草味，顾承泽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书瑶看过去，屋里暗，门口那盏灯照不到他的脸，只看得见他两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的食指在扶手上敲，敲着敲着停了，停了好久，又敲起来。
　　“他舔的时候，”秦书瑶说，“我看着他家窗台上那盆薄荷，快死了。”
　　顾承泽的手指停住了。
　　“你看薄荷？”
　　“看薄荷。”
　　顾承泽从沙发里站起来，走过来，两只手掐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推了一步，推到窗框边上那截墙上，后背贴住了墙，墙是凉的，凉得秦书瑶后背往前一挺，又被顾承泽压回去。顾承泽的两个拇指在她后腰上摸，摸到腰窝，左边那个陷进去一个指节，右边那个浅，拇指在左边那个窝里按住，不动了。
　　“左边深。”顾承泽说。
　　“说过。”
　　“我说过？”
　　“前年。”秦书瑶说，“在三亚。”
　　顾承泽想不起来，也不争，低头亲她。亲在嘴上，舌头顶进来，秦书瑶张嘴接住，还想说话，话含在嘴里出不来，变成一串哼，从嘴缝里漏出去。顾承泽亲得很深，一只手还按在左边那个腰窝里，另一只手往上走，托住一边乳房，拇指碾着乳尖转了半圈。她的舌头被吮住了，吮得发麻，脚跟踮起来，又落下去。亲完了，顾承泽抵着她的额头喘气，嘴唇上亮着一层湿。
　　“就这儿，”顾承泽说，“只有我。”
　　秦书瑶舔了舔嘴唇，没说话。顾承泽低头把她那条内裤往下拽，拽到大腿，松手，内裤自己滑下去，掉到脚背上。秦书瑶把脚一抬，踢开了。顾承泽解自己的皮带，裤子褪下来，肉棒早就硬了，翘着，龟头胀得发紫，马眼上冒出一颗清亮的水珠，一直没擦。
　　“接着讲。”
　　秦书瑶不讲了，伸手握住了，握着棒身撸了一把，又撸一把，顾承泽倒吸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拿开。
　　“讲完再给。”
　　秦书瑶看着他，看了一阵，开口：“我跨上去。两个膝盖跪在他腿两边。”
　　顾承泽托起她的右腿，从膝弯底下托，托起来，挂在自己左胳膊上。秦书瑶一条腿站着，一条腿悬空，整个下身朝着他敞开，嫩穴口被扯开了一道缝，凉气往里钻。顾承泽扶着大鸡巴对准，龟头在穴口上顶了顶，蹭开两片阴唇，往里一送，送进去一截。
　　秦书瑶后脑勺磕在墙上，咚地一声，不重。
　　“我自己往下坐。”秦书瑶喘了一口，“坐到一半……”
　　后半句没出来。
　　他也停了，停在一半，不动。秦书瑶等着，等顾承泽往里，他不往里，就那么插着一半，看着她。秦书瑶咬了一下嘴唇，往下沉了沉，站着的那条腿一弯，自己把剩下那一截吃了进去。整根埋进去，阴囊贴上腿根，秦书瑶小肚子底下胀得发酸，站着那只脚的脚趾在地毯上抠了抠。
　　“坐到底。”秦书瑶说。
　　顾承泽这才动起来。从下往上顶，顶得不快，每回都抽到穴口才停，再整根送回去，送到底，送得秦书瑶脚后跟离了地。屋里静，只有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在响，啪，咕叽，又一声啪，墙被秦书瑶的后背撞得闷闷地响，响一阵，停一阵，看顾承泽顶得深浅。
　　“他问……”秦书瑶说，话被顶断了，没再接，顾承泽也不催，低头叼住一边乳尖，舌头压着打转，又用牙齿刮了刮，秦书瑶胸口往上一挺，把乳房往顾承泽嘴里送。
　　顾承泽托着她那条腿的胳膊往上抬了抬，抬高了，进得更深。秦书瑶嗓子里“呃”了一声，是从喉咙底下顶出来的，不好听，粗，顾承泽听见了，又顶了一下，又是一声，跟刚才那声一样粗。秦书瑶抬手捂住嘴，顾承泽把她的手拿开，按在窗框上。
　　“别捂。”
　　“难听。”
　　“我听。”
　　秦书瑶不捂了。嫩逼里湿得一塌糊涂，水沿着棒身流下去，流到顾承泽的阴囊上，淌到她站着的那条腿内侧，一直往下流，流到膝盖弯。顾承泽一边顶一边看着她的嘴，等她往下讲，秦书瑶张着嘴，喘，讲不出来，一句话开了三回头，都断在第二个字上。
　　“你跨上去，”顾承泽替她接，“然后呢。”
　　顾承泽说这句的时候，刚好顶到最深，龟头抵在最深处，停住了，不退，就压着。
　　“然后，”秦书瑶说，“他问我能不能动。”
　　顾承泽笑出了声，笑得胸口一震，那一震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传进去，秦书瑶里面跟着一缩。顾承泽不笑了，盯着她。
　　“他问你能不能动。”
　　秦书瑶没答，两条胳膊搂紧了他的脖子。顾承泽也不再问了，托着她的腿开始狠干，越干越快，秦书瑶的后背被顶得在墙上往上蹭，蹭上去，又落下来，一只手死扒着窗框。
　　站着的那条腿先软了，膝盖一弯，人往下滑，滑了一截，顾承泽两只手从她屁股底下兜过去，把她整个托起来，两条腿都离了地，挂在他胳膊上，后背抵着墙，人往下一沉，插进去的那一截整个吃到了底。
　　这一压，压到底了。
　　秦书瑶两只手抓住顾承泽的后背，指甲掐进去。到的时候来得乱，人挂在顾承泽胳膊上直抽，嫩穴里头往里绞，绞着粗鸡巴不放，秦书瑶张着嘴，“啊”了一声，又一声，第三声变了调，变成哭腔，哭不出来，只有气。
　　顾承泽咬着牙停在里头，想等她这一阵过去，没等住，被绞得腰眼一麻，往里狠顶了两下，顶住了，射在里面，一股接一股，烫的，秦书瑶在里面都觉出来了。
　　两个人顺着墙往下滑，滑坐到地毯上。秦书瑶坐在顾承泽怀里，腿还挂着，没放下来，顾承泽也没往外拔，就那么插着，两个人一起喘。肉棒在里面一点点软下去，软到自己滑出来，带出来一大股，白的，顺着秦书瑶的腿根淌到地毯上。
　　“地毯。”秦书瑶说。
　　“酒店的。”顾承泽说。
　　顾承泽去床上把那床羽绒被抱过来，整个裹住她，两个人挪到窗台上坐。窗台是跟墙一起砌死的，石头面，宽得能坐下两个人，上头铺着软垫。遮光帘还拉着，只留那条缝，缝里河对岸的路灯还亮着，照着那排树。
　　她靠着顾承泽，裹着被子，没说话。
　　顾承泽在看外头。秦书瑶在看顾承泽。门口那盏灯照过来，照在半边脸上，照得见眼睛。刚才讲的时候，顾承泽就是这么看着她的，眼皮不怎么眨，下巴往前探着一点，像在开会时听人报数，听到要紧的地方，喉结就动一下。以前在电话里，秦书瑶只听得见喘气，听得见咽口水，没见过这张脸。
　　她看了很久。顾承泽转过头来，问她看什么。
　　“看你。”
　　“看我干啥。”
　　秦书瑶没答，把被子往他那边分了一半。
　　后半夜两个人上了床。她先去浴室冲了冲，水开得热，冲到腿根，碰一下还是酸的，她站着不动，让水从头顶往下浇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顾承泽已经把地毯上那摊衣服捡起来了，她的开衫叠好搭在椅背上，叠得四四方方，他自己的衬衫团成一团扔在箱子上。她看着那件叠好的开衫，没说什么，爬上床。
　　顾承泽把裤子从地上捡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小纸片，就是程叙从论文草稿上撕下来的那一角，放在她那半边的床头柜上。
　　“号码我存手机里了。”顾承泽说，“他说礼拜四白天都空着，你进城不想开车，就叫他。”
　　说完转身关灯。
　　秦书瑶侧过身，看了一眼那张纸，看不清上面的字。她伸手把纸片拿起来，夹进自己钱包里那张超市会员卡后头，钱包合上，放回床头柜。

第七章　跑步机边干到一半，有人敲门
　　十月二十二日礼拜三，上午十点，镇外高速出口边上那家Costco刚开门没多久，停车场里停了三成。门口验卡的是个黑人大姐，秦书瑶把会员卡亮给她看，卡上的照片是九月初拍的，头发比现在短，大姐看看卡，看看人，挥手让进。
　　顾承泽推车。车是最大号的那种，铁架子，一个轮子往左偏，推起来得一直往右使劲。顾承泽在深圳去山姆也是司机推车，自己推，这是头一回，推出去没几步就撞了一个试吃的台子，台子后头的老太太冲他摆手，说没事没事，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饼干。
　　他把饼干吃了，推着车站在电视那一排前头不走，看一台最大的，看价签，嘴里念叨，换成人民币，比深圳便宜一截，念完了又说搬回去也没地方挂。
　　秦书瑶走在前面。早上送完孩子没回家换衣服，身上还是那条黑色瑜伽裤，上头一件到腰的短夹克，夹克下摆刚好停在腰线上，再往下全是那条裤子。走得不快，脚踩在一条线上，屁股跟着步子左右换，腰窝往下先收进去，到胯骨再鼓出来，鼓成两瓣圆，一直到大腿根。
　　顾承泽推着车跟在三步后头，车里东西越堆越高，眼睛一直没往货架上看。过道里迎面过来一个推车的白人老头，跟秦书瑶错身的时候往边上让了让，让完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顾承泽，冲他点点头，点得很郑重。顾承泽也冲他点了点头。
　　“卫生纸。”秦书瑶回头说，“三十卷那个。”
　　“三十卷？”
　　“家里地下室有地方。”
　　他去搬卫生纸，搬回来又被她指去搬厨房纸，厨房纸搬完是一箱矿泉水，一袋二十磅的米，两大盒鸡蛋，一桶洗衣液，一包冷冻饺子，饺子是国内牌子，秦书瑶拿起来看了看价钱，又放回去，顾承泽从她背后伸手又拿起来，扔进车里。
　　“贵。”
　　“吃。”
　　她没再拿出来。走过药品那一排，她停下来拿了一瓶维生素，看成分表看了半天，顾承泽在旁边等，等得无聊，从架子上摘了一副老花镜戴上，冲她挤眼睛，被她从脸上摘下来，挂回架子上。
　　“还早。”
　　“白头发都有了。”顾承泽说。
　　结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胳膊上有文身，扫东西扫得飞快。顾承泽掏的现金，一沓二十的，数了递过去。小伙子接钱的时候抬了一眼，看的是站在车头的秦书瑶，看完低头找钱，找回来的数不对，多找了一张十块。顾承泽数了一遍，抽出那张十块递回去。小伙子脸腾地红了。
　　“Sorry, my bad.”
　　顾承泽摆摆手，推车出去。出口有人查小票，拿一支荧光笔在小票上画一道，画完了冲顾承泽说了句什么，顾承泽没听懂，点头说谢谢。走到停车场，回头又看了一眼店门，笑出了声。
　　“笑啥。”
　　“没啥。”顾承泽说，“他看你看的。”
　　东西塞满了后备箱和后座，秦书瑶在美食区买了两个热狗，坐在副驾上吃。车停在停车场最远一排，暖风开着，前挡风玻璃起了一层薄雾。芥末是从那台机器里压出来的，压多了，秦书瑶辣得直吸气。顾承泽吃得快，两口没了，吃完手就伸过来，搭在她大腿上，隔着瑜伽裤往上摸，摸到腰上，手指勾住松紧带。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把剩下半截热狗塞进嘴里，嚼着，把那只手拿开，放回他自己腿上。
　　“先吃完。”秦书瑶说，“回家。”
　　回去的路上过了Dan家门口，Dan在院子里耙叶子，耙成好几堆，看见车，拿耙子冲他们举了举。顾承泽摇下窗户喊了声早，Dan喊回来一句什么，风大，没听清。顾承泽说这老头身子骨比他好，秦书瑶说人家天天耙。
　　家里车库门关上的时候，十一点刚过。车库里那盏灯是拉绳的，秦书瑶拉亮了，两个人一趟一趟往屋里搬，冷的进冰箱，冷冻饺子塞不下，秦书瑶把冰箱里半袋开了口的速冻汤圆拿出来，袋口没扎紧，冻成了一坨，扔了，卫生纸、厨房纸、矿泉水、米往地下室扛。
　　顾承泽一个人扛那箱水，下楼梯的时候腰往后仰着，下到底，喘了一口，说这房子的楼梯是给瘦子修的。
　　地下室装修过，铺着灰地毯，一面墙是铁架子，架子旁边是洗衣机和烘干机，屋子另一头放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跑步机。跑步机是房东Dan留下的，搬进来那天Dan说还能用，秦书瑶一回也没上去过，插头一直拔着，盘成一圈挂在扶手上。地下室只有两扇小窗，开在地面那么高的地方，冲着后院那道木栅栏，秦书瑶搬家那会儿就给贴了一层磨砂纸，白天只透光，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两个人都扔在楼上厨房台面上了，扣着。
　　秦书瑶蹲下去，把卫生纸往铁架子最底下那层塞，塞不进去，又跪下来，一只手撑地，一只手往里推。顾承泽站在她后头，手里还抱着那袋米，没放。
　　瑜伽裤绷在她屁股上，跪下去以后绷得更紧，布料薄，臀缝那一道陷进去，裆那一块被腿根挤着，鼓出一小团肉。
　　顾承泽把米放在地上，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沿着脊梁往下捋，捋到尾巴骨。瑜伽裤正中间有一道缝线，顺着臀缝陷下去，顾承泽拿拇指沿着那道线往下划，划到裆底，按住，隔着布料揉。秦书瑶塞卫生纸的手停在架子里头，没往外拿，另一只手往后伸，摸到顾承泽的手腕，攥住，往下按了按，让他按重一点。
　　“推进去没有。”秦书瑶没回头。
　　“推进去了。”
　　顾承泽的手指勾住瑜伽裤的腰，连里头那条内裤一起往下扒。裤腰卡在胯骨上，秦书瑶把屁股往上抬了抬，裤子滑到膝弯，两瓣屁股露出来，冷白的，凉气一扑，臀肉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顾承泽在左边那瓣上掐了一把，掐出四个白指印，白了一阵，才慢慢泛出红来。
　　顾承泽两只手掰开，低头凑上去，舌头从穴口往上舔，舔到会阴，再舔回来。秦书瑶的腰一缩，往前躲。
　　“辣。”
　　“啥？”
　　“芥末。”秦书瑶扭过半张脸，“你嘴里。”
　　顾承泽愣了愣，爬起来，走到洗衣机旁边那个水池，拧开水龙头，拿手捧着水漱了两回，又拿袖子把嘴抹干，走回来重新蹲下。
　　地下室里一股刚拆封的洗衣液味道，甜的，混着秦书瑶身上那点汗气。顾承泽这回没急，舌尖先在两片阴唇外头描了一圈，描完才往中间挑，挑到阴蒂，含住，吸。秦书瑶的膝盖在地毯上蹭开一点，张到瑜伽裤卡着膝弯不让再张，嗓子里出来一声“嗯”，嘴是闭着的。
　　顾承泽换成舌面压着打圈，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毯上。顾承泽下了飞机就没刮过脸，胡茬冒出来一层，蹭在她大腿内侧，蹭得那片嫩皮发红。
　　“扎。”
　　顾承泽不吭声，下巴偏过去，故意在那片发红的地方又蹭了两回，蹭完了舌头接着往阴蒂上压。秦书瑶的大腿抖起来，两只脚的脚背在地毯上绷直，脚弓拱得老高。
　　她往后够，够到他的头发，攥住。
　　“起来。”
　　顾承泽站起来，皮带已经在解了。秦书瑶也起来，瑜伽裤卡在膝弯，迈不开，挪着往屋子那头去。跑步机侧着贴墙放，老式的铁家伙，搬进来那天Dan跟顾承泽两个人推都推不动。
　　秦书瑶没往跑带上去，两只脚踩在跑步机外侧的地毯上，弯下腰，两只手抓住靠外那一边的扶手。扶手齐腰高，铁管子外头包着一层海绵，海绵早裂了口，那圈插头线挂在上头，硌手，她拨到另一头去，回头看了顾承泽一眼。
　　顾承泽的裤子褪到大腿，鸡巴翘着，龟头胀得发亮，衬衫还没脱，胸前口袋里露出半截Costco的小票，跟着他喘气起伏。秦书瑶伸手把小票抽出来，团了，扔到跑带上。
　　秦书瑶腿长，撅起来以后屁股比顾承泽估的高出一截，龟头顶上去，戳在会阴上，滑开了。秦书瑶把两只脚往外分了分，膝盖弯下去一点，屁股落下来，落到正好。龟头在穴口抹了两道还是没进去，秦书瑶反手往后一够，攥住棒身，引到穴口，对准了才松手。
　　“你进来。”
　　顾承泽往前一送，整根进去了，胯骨贴住她的屁股。秦书瑶攥扶手的手一紧，海绵裂口里掉出一点黄渣子。里头比外头热得多，湿透了，内壁裹着棒身，顾承泽贴着不动，等那一阵裹劲过去。开头是慢的，后来快了，快到阴囊甩上去拍着她的腿根，啪，啪，秦书瑶张开嘴，“哈”了一声，哈到一半，咽回去。
　　楼上响了两下。
　　咚，咚。是前门。
　　两个人都停了。顾承泽还埋在里头，没动，秦书瑶也没动，两个人一个握着扶手，一个掐着胯，耳朵都竖着。前门那边又响，这回是喊：“书瑶！书瑶你在屋头没得？”
　　秦书瑶里头不知怎么夹了一下，夹得顾承泽腰眼一酸，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宁晓棠。
　　“装没人？”顾承泽压着嗓子说。
　　“她看我开进来的。”
　　顾承泽往外一拔，咕啾一声，湿漉漉的，在地下室里响得吓人。秦书瑶弯腰去拽瑜伽裤，拽上来，腰带拧了一圈，来不及理，抓起沙发上一件顾承泽的旧卫衣往身上一套，光着脚上楼。
　　前门的门铃搬进来就坏了，Dan说要修，一直没修，门上也没装别的东西，宁晓棠只能敲。秦书瑶拉开门，开到一半，身子挡在门缝里。
　　宁晓棠提着一只黑色垃圾袋，袋子里鼓鼓囊囊全是纸板，今天的指甲换成了橘的，五个指头上画了五个小南瓜。她看见秦书瑶，先看头发，再看那件大一号的卫衣，再往下看，看到瑜伽裤的腰，腰上那一圈拧着，商标翻在外头。
　　宁晓棠的眼睛在那个商标上停了停，抬起来，笑了，笑得肩膀直耸，扶着门框弯下腰去。
　　“哎呀，”宁晓棠说，“我啥子都没看到嘛。”
　　“看到啥。”
　　“没看到嘛。”宁晓棠把垃圾袋往门里一塞，“蝙蝠，五十个，晚上带去，你剪一半，我剪一半。老顾在屋头哈？”
　　“在地下室。”秦书瑶说，“搬米。”
　　“搬米。”宁晓棠重复了一遍，又笑，转身下台阶，走到车边上，回头冲门里喊，“米重得很，喊他慢慢搬！”
　　门关上。秦书瑶把垃圾袋拖到楼梯口，下楼。
　　顾承泽坐在跑步机的侧沿上，裤子没提，鸡巴直挺挺地立着，比刚才还硬，棒身上的青筋鼓起来，龟头上沾着的水还没干。手里捏着那圈插头线，在指头上绕，绕上去又松开。
　　“她看见啥了。”
　　“裤子。”秦书瑶说，“穿反了。”
　　顾承泽低头看她的腰，看见那个翻在外头的商标，笑出了声，伸手把她拉过来，拉到两腿中间，脸贴在她肚子上，隔着卫衣喘气。
　　“她会说出去吗。”
　　“上回你自己讲的，”顾承泽说，“她跟你说她两口子玩得花。”
　　秦书瑶低头瞪他，顾承泽不看她，脸还埋在卫衣上。
　　“她看见你这样了。”顾承泽说，嗓子哑着，“刚被我干过的样子，脸红到脖子，裤子穿反了去开门。”
　　秦书瑶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抓了抓，抓到那两根白头发，没拔。
　　“再来。”秦书瑶说。
　　卫衣没脱，瑜伽裤又扒到膝弯，秦书瑶回到扶手边上撑好，顾承泽从后头一送到底。这回顾承泽不怎么动，就埋在里头，一只手从卫衣底下伸进去攥住一边乳房，乳尖夹在指缝里，另一只手绕到前头按住阴蒂揉。
　　顾承泽的嘴凑到秦书瑶耳朵边上，把宁晓棠那几句挨句学给她听，学四川话学得不像，学到“米重得很”，秦书瑶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变了调。
　　到的时候秦书瑶咬住了卫衣的袖口，额头抵在攥着扶手的手背上，小穴咬着鸡巴往里吸，没个停。顾承泽被吸得往前一扑，胯骨抵住她的屁股，射在了最里面。
　　两个人谁也没先动。顾承泽从后头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喘得比扛那箱水的时候还粗。秦书瑶先笑的，笑得肩膀抖，顾承泽在里头跟着一滑，软下去的肉棒退出来，跟出来一股白浆，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流，流到卡在膝弯的瑜伽裤上。
　　“这条也得洗了。”秦书瑶说。
　　秦书瑶转过身来，靠着扶手，伸手摸顾承泽的下巴，胡茬扎手，她来回摸了两遍。
　　“回去刮了。”
　　“深圳刮。”顾承泽说，“留着，你这礼拜还用得着。”
　　秦书瑶在他下巴上拍了一巴掌，不重。
　　顾承泽去洗衣机上头扯了一条毛巾，蹲下来给她擦腿根，从膝弯往上擦，擦得仔细，擦完把瑜伽裤往上提，提到腰上，把拧了一圈的裤腰捋平，捋到那个商标，捏住，塞回里头，拍了拍她的屁股。
　　两个人坐到地毯上，背靠着跑步机的侧沿。秦书瑶光着脚，两只脚都搁在顾承泽大腿上，脚背高，脚弓深，顾承泽拿拇指顺着脚弓往脚跟按，按到脚心，秦书瑶脚趾头一蜷，往回抽，没抽动，就由他按着。地下室的小窗透进来一层白光，照在那袋米上，米袋上印着二十磅。
　　秦书瑶把脚收回来，起身去楼梯口拿那袋蝙蝠。　　晚上七点，学校体育馆，长桌还是那六张。她跟宁晓棠对面坐，一人一把剪刀，中间一摞纸板，纸板上用铅笔描好了蝙蝠的样子。宁晓棠剪得快，剪着剪着抬头看她一眼，看完低头接着剪，剪着剪着又抬头，第二回抬头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剪子剪掉了一只蝙蝠的半边翅膀。
　　“你笑啥。”
　　“笑这个蝙蝠，”宁晓棠把那只残的举起来，“瘸了。”
　　旁边一个美国妈妈问她们笑什么，宁晓棠用英语说了句蝙蝠受伤了，那个妈妈也笑。秦书瑶低头剪自己的，剪得规规矩矩，一个翅膀都没剪坏。散场的时候宁晓棠帮她把剪好的蝙蝠装进袋子，凑到她耳朵边上，说：“老顾这回回来，你脸色好多了嘛。”说完拎着袋子先走了，橘色的指甲在门口一晃。
　　礼拜四上午，顾承泽要去城里银行签一份东西，秦书瑶开车送他。高速上车不多，顾承泽坐在副驾，看前头，秦书瑶开车，也看前头，两个人谁都不看谁。
　　“她那个眼神，”秦书瑶说，“昨天晚上看了我两回。看一回笑一回。”
　　“笑就笑。”
　　“走的时候说我脸色好。”
　　他没接，看着窗外，窗外一辆运木头的大卡车往后退过去。过了一个出口，顾承泽开口。
　　“你以后进城，礼拜四白天，叫小程。”顾承泽说，“不用自己开。”
　　她没说话，打了转向灯，换了一条道。
　　“那小伙子我看着行。”顾承泽说，“干净，话少，问一句答一句，答得实。”
　　“人还是你挑。”
　　秦书瑶说这句的时候，眼睛看着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又看回前头。顾承泽转过脸来看她，秦书瑶没转过来。顾承泽又把脸转回去了。
　　收音机开着，放的是乡村歌，一个男的拖着嗓子唱卡车和他妈。顾承泽听了两句，说美国人的歌怎么都在车上，秦书瑶伸手换了个台，换到一个讲天气的，讲礼拜天要降温，夜里有霜。顾承泽说那他走得正好，秦书瑶又把台换回去了。
　　银行门口有一个停车位，秦书瑶倒了两把才倒进去。顾承泽进去签字，签了快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纸，说柜员是个台湾老太太，讲中文，讲得比他还慢。她在车里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又调回来。
　　礼拜六晚上顾承泽收箱子。她坐在床边看他收，收得乱，衬衫卷成卷往里塞，塞完了又拿出来，说不对，深圳热，要短袖。护照和回美证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顾承泽装进去，又拿出来看一眼，又装进去，拉链拉上，拍了拍。
　　“这趟回去，”秦书瑶说，“啥时候再来。”
　　“看厂子。”顾承泽说，“过年前后吧。”
　　秦书瑶没说话，起身去楼下冰箱里拿了两包真空的卤牛肉，回来塞进他箱子的边角里。顾承泽说海关不让带肉，秦书瑶又拿出来，拿在手里下了楼，放回冰箱去了。
　　十月二十六日礼拜天，凌晨四点半，门口的灯亮着。程叙那辆灰色丰田停在门外，大灯开着，照着一地的枫树叶子，叶子上有霜，白的。程叙下车帮着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放完了站在车边，冲门口点了点头，没过来。
　　顾承泽在门口换鞋，换好了，直起腰。
　　“米吃完了再买。”顾承泽说。
　　“还有十九磅。”秦书瑶说。
　　顾承泽笑了一声，拎着包下台阶，上车。车灯转了个弯，照过Dan家的信箱，开走了。秦书瑶关了门，上楼。她没再睡着，躺到六点，下楼把垃圾袋里剩下的纸板理了理，剪了两只蝙蝠，剪歪了一只。
　　礼拜天中午过后，电话来了，顾承泽在旧金山转机，机场里吵，广播一句接一句，先英文后西班牙文，顾承泽说他在一个卖热狗的摊子边上，热狗比Costco贵五倍。
　　“我在车上跟小程讲了。”
　　秦书瑶正在厨房择豆角，手停了。
　　“讲啥。”
　　“讲你，讲咱俩的规矩。问他愿不愿意。”顾承泽说，“那小伙子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脖子，红到我进了航站楼都没退。说要想想。我跟他讲，想好了先去学校诊所做个专项的，结果出来再说。”
　　秦书瑶把手里的豆角掐成两截。
　　“你就这么问的？”
　　“等他把箱子搬下来，”顾承泽说，“站在路边上问的。小程手里还拎着我的箱子，没敢放。”
　　秦书瑶把掐断的豆角扔进盆里，又拿起一根。

第八章　车库里等雨停，她坐上了司机的腿
　　十一月四日礼拜二，夜里九点，地下室的洗衣机在甩干，整台机器嗡嗡地往墙上靠。秦书瑶坐在旧沙发上叠衣服，手机搁在膝盖上开着外放。深圳那边是礼拜三上午十点，顾承泽在厂里办公室，背后有人敲门进来送东西，他捂着话筒说了两句广东话，又回来。
　　“单子出来了。”顾承泽说，“小程的。学校诊所做的，全是阴性，日期是昨天。我给你转过去。”
　　“别转。”
　　“咋了？”
　　秦书瑶把一件小舟的校服衬衫抖开，对着袖子折。
　　“你在哪儿问的他。”
　　“跟你说了，机场门口。”
　　“他手里拎着你的箱子。”
　　“问得客客气气的。”顾承泽说，“他也没说不行。”
　　“他在干活。”秦书瑶说，“你是他的客人。他说得出不行？”
　　那头没声音，有人在远处喊顾总，顾承泽没应。
　　“你跟他讲了多少。”
　　“规矩。筛查，戴套，不亲嘴。”顾承泽停了停，“熄火。”
　　“拍三下呢。”
　　“讲了。”
　　秦书瑶手里那件衬衫折到一半，停住了，又打开，重新折。
　　“那是我跟人在一块儿的时候用的。”秦书瑶说，“我说不出话的时候用的。你站在航站楼门口，讲给一个拎箱子的人听。”
　　“书瑶，人是你让我找的。”
　　“我说你可以找。没说你可以替我开口。”
　　“我是看他合适……我做生意，看人先看手脚干不干净，那小伙子车里一张废纸都没有……再说Marco那时候，你不也是……”
　　“Marco是我自己看的，自己点的头。”秦书瑶说，“更衣室那回，熄火也是我自己喊的。”
　　“那不一样嘛，我是替你……”
　　“顾承泽。”
　　那头不说话了。她把叠好的毛巾摞起来，摞歪了，推正。洗衣机甩到最后，咣当一声停了，地下室一下子静下来，静得听得见电话里那边空调出风的声音。
　　“以后什么话能讲给谁听，我定。”秦书瑶说，“谁去开口，我定。你想到谁，先跟我讲，我说行，你再去。说不行，你就别去。”
　　“行。”
　　“你不要先说行。”
　　“那我说啥？”顾承泽的声音高了一点，“我在这头隔着一个太平洋，我能干啥？我就是想给你找个靠得住的人，我错了，行吧，我错了。”
　　秦书瑶没接这句。
　　“单子你别转给我。”秦书瑶说，“他要愿意，让他自己拿给我看。他不愿意，就算了，你也别再去问他。”
　　“人都去做了……”
　　“那是你让他去做的。”
　　那头又有人喊顾总。顾承泽说开会了，晚上再打。秦书瑶说好，先把电话挂了。她把那件衬衫放进篮子里，从烘干机里掏出顾承泽留在家里的一件旧T恤，叠好了，压在最底下。
　　那个礼拜，两个人每天还是通电话，讲小舟的数学，讲深圳降温，讲电费，谁也没再提那件事。礼拜五深圳下大雨，顾承泽拍了一张厂门口积水的照片发过来，秦书瑶回了一个字，嗯。顾承泽隔了半天又发来一句，说那件事他记着了，秦书瑶没回。
　　十一月十三日礼拜四上午，秦书瑶要进城去中国超市买过节的东西，从钱包里摸出那张纸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过去。程叙接得快，说上午没组会，半个钟头到。
　　车还是那辆灰色丰田，里头还是干净。秦书瑶上了后座，程叙回头问她去哪儿，她报了地址，程叙点了点头，把手放到挡把上，秦书瑶说先别开。
　　程叙把手拿下来了。
　　“顾承泽那天跟你讲的事，”秦书瑶说，“你可以不答应。不答应，你照样开你的车，我照样叫你的车，跟今天一样。”
　　程叙没回头，看着方向盘中间那个车标，耳朵根先红了。
　　“我没想不答应。”
　　“先别说这个。”秦书瑶说，“那天他问你的时候，你手里拎着他的箱子。”
　　“嗯。”程叙说，“我那天是懵的。他讲完就进去了，我在路边站着，后头的车按喇叭，我才走。”
　　“后来呢。”
　　“后来想了一个礼拜，才去做的单子。”程叙说，“没人催我，顾哥后来也没再问。三号抽的血，四号出的结果。结果出来，又想了一个多礼拜。”　　程叙从副驾座上拿起那沓论文稿，从中间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回过身递给她。论文稿第一页上又是满满的红笔，标题旁边写着一个圈起来的8。
　　她把那张纸打开。学校卫生中心的抬头，名字，采样日期十一月三日，报告日期十一月四日，底下一排检查项目，后面一溜写着阴性。她从头看到尾，看了日期，又看了一遍名字，把纸折好，递回去。
　　“套要戴。”秦书瑶说，“用嘴也要戴。不亲嘴。我说熄火，就停。说不出话，就拍你胳膊三下，也停。”
　　“熄火。”程叙说，“拍三下。”
　　两个字的声调都对。秦书瑶看了他一眼，程叙把纸夹回论文稿里，系上安全带。
　　“请您系好安全带，”秦书瑶说，“我们准备出发。”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程叙也笑，笑得不大好意思，挂了挡，车开出去了。一路上谁都没再提这件事，程叙问要不要开暖风，秦书瑶说开小一点。
　　到了超市，程叙下车给她开后备箱，说买完了打电话，他就在停车场改论文。秦书瑶推着车出来的时候，程叙坐在驾驶座上，论文摊在方向盘上，拿一支铅笔在上头划，划两笔，拿橡皮擦了，又划。
　　看见她，程叙把论文往副驾上一扔，下车搬东西，一袋米，两箱冻饺子，一捆大葱，大葱的叶子从袋口支出来，程叙把它竖着塞进后备箱的角落里，塞得直直的。
　　回去的车钱秦书瑶在软件上多给了小费，程叙在仪表台上那块屏幕上看见了，说给多了，秦书瑶说过节。
　　到了家门口，程叙帮她把米和饺子搬上门廊，大葱抱在怀里，没处放。秦书瑶接过大葱，叫住他。
　　“感恩节那天，我送人去机场。”秦书瑶说，“回来你来接。接完了，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走，车钱照付。”
　　程叙两只手空着，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愿意。”
　　“那天你随时可以改主意。”秦书瑶说，“到了门口也能改。”
　　“嗯。”
　　十一月二十七日礼拜四，感恩节。小舟跟好朋友Leo一家去纽约亲戚家过节，十月就约好了，礼拜天回来。Leo爸爸嫌机场停车贵，一家叫了一辆七座的大车，秦书瑶跟着去洛根机场帮忙搬行李。
　　安检口排着长队，小舟进去以前回头冲她挥手，书包上挂着一只剪坏了一边翅膀的纸蝙蝠，是万圣节那天从学校带回来的，一直没摘。挥完了又喊了一句，说妈你记得喂鱼，一天一回，别多喂。
　　Leo爸爸在旁边数箱子，数了三遍，少一个，一回头，在小舟脚边上。
　　“We’ll take good care of him.”Leo妈妈说，往她手里塞了一张便利贴，上头写着一个号码，说节里有事随时打。
　　秦书瑶把便利贴夹进钱包里，跟程叙那张纸片挨着。
　　从出发层下来，天已经阴了。秦书瑶站在接人的那一排柱子边上拨了程叙的电话，程叙说实验楼关了，今天没处去，说用不了一个钟头。中午宁晓棠发来一条语音，说火鸡六点出炉，喊她过去吃，秦书瑶回了一句，说晚点到，带一盒饺子。
　　车开出隧道，雨下大了。过了收费站，风横着刮过来，雨点斜着打在车窗上，天比中午凉了一大截，前头的车尾灯一片红。程叙开得慢，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问她暖风够不够，问她冷不冷。秦书瑶坐在后座，看着雨刷刮过去，玻璃亮一下，又糊了。
　　“你们家感恩节过不过？”
　　“家里过中秋。”程叙说，“哈尔滨这时候早就零下了，屋里暖气烧得穿背心，出门得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说完又接上前头的话，“我妈今年寄了月饼，寄到了已经是十月底了，五仁的。”
　　下了高速，雨更密了，路边的落叶泡烂在水里，糊了一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程叙把车停在车道上，拿起手机点了结束行程。秦书瑶在自己手机上付了车钱，小费给了两成，程叙那边叮了一声，看了一眼，点了下线。
　　“钱结了。”秦书瑶说，“你现在可以走。”
　　程叙看着前头被雨刷刮开的那一块玻璃，没出声。
　　“要留，就等雨小一点再走。”秦书瑶说，“车开进来。”
　　“我留。”程叙说。
　　秦书瑶下了车，冒着雨跑到车库门边上，在密码盘上按了四个数，车库门往上卷，她的车停在左边那个位子，右边空着。程叙把车开进右边那个车位，秦书瑶跟着走进来，按了墙上的按钮，车库门落下来，落到底，外头的雨声小了，只剩门板上一层沙沙的。
　　车库没有窗，顶上一盏灯，墙角堆着冬天用的盐袋和两把铲子。车库里没装摄像头，搬进来那天她跟Dan一起看过。
　　程叙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放在杯架里，摇下车窗。
　　“屋里不行。”秦书瑶说，“屋里是家。”
　　“我在车里等。”程叙说。
　　车库通后院还有一扇小门，秦书瑶过去拧了拧门把手，锁着，又把门上那道插销也插上了。走回来，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框。
　　“你车上那个摄像头。”
　　程叙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头那个行车记录仪，伸手把插头拔了，整个摘下来，打开手套箱放进去，关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杯架边上。
　　“好了。”
　　她点点头，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秦书瑶穿着那件到膝盖的黑色羽绒长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光着两条小腿，脚上趿着一双棉拖鞋，手里攥着一盒套。她的手机留在屋里厨房台面上，扣着。
　　程叙还坐在驾驶座上，看见秦书瑶从门里出来，看了一眼，脸就转向了旁边那面墙，盯着墙上挂的那两把铲子。
　　“去后头。”秦书瑶说。
　　程叙下了车，把前排两个座椅都往前推到底，副驾的椅背往前扳倒，扣在仪表台底下，自己弯腰钻进后座，坐在右边。秦书瑶走到敞着的后门边上，程叙伸手要去够她领口的拉链头，伸到半路停住了。
　　“我自己来。”秦书瑶说。
　　程叙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十三号在你家门口说的，”程叙说，“还算数吗。”
　　“算数。”秦书瑶说，“你呢。”
　　“我也算。”
　　秦书瑶把那盒套放在后座左边，扶着车门框，背对着程叙，一条腿先跨进去，膝盖跪在座垫上，另一条腿也收进来，跪在他另一边，羽绒服的下摆垂下去，把两个人的腿都盖住了。后座比前头宽，她跪直了，头顶离车顶还有一掌。车门开着一条缝，车库里的冷气往里钻。
　　“请您关好车门。”秦书瑶说。
　　程叙伸长了胳膊去够门把手，够了两回才够着，把门拉上了。秦书瑶在程叙腿上没坐实，膝盖撑着，后背离程叙的胸口还有一拳，左手扶住前排副驾座椅的头枕，右手抓住车门上方那根拉手。
　　“我能碰你吗。”程叙说。
　　秦书瑶点头。
　　程叙的两只手从羽绒服底下伸进去，放在她腰上。手是凉的，秦书瑶后腰上一激，程叙赶紧把手拿开，在自己裤子上搓了搓，搓热了，再放回去，放在原来那个地方，不动了。
　　那两只手在腰上放了好久，没往上走。秦书瑶把拉链往下拉，拉到胸口底下。羽绒服里头什么都没穿，一敞开，两只乳房露在车里的冷气里，冷得秦书瑶肩膀一缩。
　　秦书瑶抓住程叙的一只手腕，往上带，带到乳房底下，松开。程叙这才托住，手指碰到乳尖，乳尖早就硬了，在冷气里缩成一小粒。程叙的拇指在乳晕上画圈，画一圈停一停，看她肩膀缩没缩，没缩，才画第二圈。
　　秦书瑶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后颈，后颈白，左耳后头一颗米粒大的红痣。程叙的嘴凑过来，凑到秦书瑶后颈上方，停住了。
　　“脖子可以。”秦书瑶说，“耳朵后面不要碰。”
　　“好。”　　程叙的嘴落在后颈上，贴着颈椎那一节骨头，热的，嘴里一股橘子味的润喉糖气，往下亲到肩膀，亲了一路，到了左边，离耳朵还有两指远就拐回去了，一次也没往上走。秦书瑶扶着的那个头枕，皮子冰凉，她把羽绒服袖口往下扯，扯过手背，隔着袖子按住。
　　“下面可以吗。”
　　“可以。”
　　程叙一只手还托着乳房，另一只手从肚脐往下摸，摸过阴阜上那一小片软毛，摸到两片阴唇中间。湿了，湿得一碰就滑。程叙的中指找了两回没找准，秦书瑶伸手下去，捏住程叙的手指头往左边挪了挪，按在阴蒂左边那一小块上。
　　“这儿。”
　　“这儿。”程叙跟着说了一遍。
　　中指按住，按着打圈，一开始打得小，秦书瑶的腰往下一沉，程叙就打得大一点，打大了，秦书瑶的腰又往上一抬，程叙就停下来，腰落回去了，再接着打。手指底下的水一层盖一层，水声在关着门的车里听得清清楚楚，咕叽，又一声，咕叽。
　　秦书瑶伸手往座位左边摸，摸到那盒套，抽出一只，撕开，回手递到程叙手里。
　　程叙解皮带的手慢，扣子解了两回。鸡巴弹出来，翘着，龟头蹭在秦书瑶的屁股上，烫的。程叙捏着套子往上套，套到一半卷住了，又褪下来，重新套，套到棒根，拿手指把底下那一圈捋平。
　　“好了。”
　　“你扶着。”秦书瑶说。
　　程叙扶着棒身，龟头抵上穴口。秦书瑶左手按着头枕，右手抓着车顶的拉手，膝盖撑在座垫上，往下坐，坐进去一个头，停了。程叙的鸡巴比她想的粗，冠状沟那一圈卡在穴口上，撑得穴口一圈发紧，发酸。秦书瑶抓拉手的那只手松开又握住，把腰往前送了送，换了个角度，再往下坐，这回坐下去一大截。
　　“你说句话。”秦书瑶说。
　　“说啥？”
　　“随便说。”
　　程叙想了半天，说了一声：“嗯呐。”
　　秦书瑶笑出了声，一笑，里头跟着一松，剩下那截就坐到底了。
　　程叙在后头喘了一口，两只手掐住秦书瑶的腰，掐得紧，又松开，放回去，只是放着。
　　秦书瑶自己动。羽绒服的下摆盖着两个人，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她的腰在羽绒服里起落，每回都坐到底，肉棒整根埋进去，屁股压在程叙的大腿根上。
　　程叙的一只手从腰上往前挪，挪到小肚子上，秦书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程叙以为是不让，赶紧往回缩，秦书瑶没松手，拽着那只手往下送，送到了地方才放开。
　　程叙的手指没再找，一下就按在阴蒂左边那一小块上，刚才秦书瑶捏着他手指挪过去的那个地方，一点不差，这回按得重了，跟着她落下来的劲揉。
　　秦书瑶起落了一阵，换了个法子，坐到底不起来了，屁股贴着程叙的大腿根，前后磨，胸口时不时贴上前排的椅背，肉棒在里头被她拧着转，龟头抵着宫颈口边上蹭来蹭去。
　　程叙的两条腿绷着，脚跟在脚垫上抵住了，一动不敢动，由着她磨。套子外头裹着一层水，内壁裹着棒身往里拽，程叙的阴囊被她的屁股压在底下，挤得发扁。秦书瑶的话短了，到后头只剩一个嗯。
　　秦书瑶想到明天早上，深圳是晚上，顾承泽在那头听她讲这一段，听到这里会是什么样子，腰就往下坐得更深了，坐到底，坐住了，屁股在程叙腿根上碾了一圈。
　　程叙在秦书瑶后颈上出了一声，粗的，没压住。
　　到的时候秦书瑶往后一仰，后脑勺靠在程叙的肩膀上，右手还抓着拉手，左手从头枕上滑下来，按在程叙的手背上，嘴张着往外喘气，喘出来的气在冷车里成了一小团白，飘到前排椅背上头就散了。
　　小穴里头抽着绞，绞着套子里的粗鸡巴往里吸，秦书瑶的嗓子里出来一串声音，开头是“啊”，到后头变了，变成一声长的，拖得很长，关着门的车里全是这一声。
　　程叙被绞得腰往上挺了两下，挺住了，在套子里射了，射得肉棒在秦书瑶里头直跳。射完了程叙没动，下巴搁在秦书瑶肩膀上，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摘，喘匀了才开口。秦书瑶里头还隔一阵抽一回，抽一回，程叙就跟着吸一口凉气。
　　“能抱一下吗。”
　　秦书瑶点头。程叙两条胳膊从羽绒服外头环过来，连人带衣服抱住，抱得不紧，下巴还搁在原来那个地方。
　　“冷不冷？”
　　秦书瑶没答，伸手往后拍了程叙的大腿一下，没拍第二下。程叙两只手从秦书瑶腰上挪下去，搓她露在外头的小腿，小腿冻得冰凉，程叙的手掌从脚踝搓到膝弯，搓热一截，换一截。
　　秦书瑶自己把腰抬起来，肉棒滑出来，套子头上坠着一小团白的，鼓鼓囊囊。程叙捏住套子根，摘下来，看了看，没破，打了个结，从前排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包上，攥在手里。
　　秦书瑶推开车门，从程叙腿上下来，侧坐在后座的门槛上，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里头全是汗，一敞开，热气从领口冒出来，冒成一大团白，在车库那盏灯底下慢慢散了。
　　“墙角那个桶。”秦书瑶说。
　　“顾哥要是问我，”程叙说，“我咋说。”
　　“你啥都不用说。”秦书瑶说，“我讲。”
　　程叙从另一边下车，把那团纸扔进车库墙角的垃圾桶，扔完了站在桶边上提裤子，皮带扣了两回才扣上。
　　“刚才那个摄像头，”秦书瑶说，“你回去再插上。”
　　“嗯。”　　“论文，”秦书瑶说，“第九回能过吧。”
　　“导师说讨论那一节还是像说明书。”程叙说，“我照着顾哥说的，看了两本小说。”
　　程叙的眼睛一直没往她左耳后头看。秦书瑶拉好拉链，进屋看了一眼窗外，雨小了，又出来按了墙上的按钮，车库门往上卷，外头天黑透了，雨还在下，下得稀了。程叙把前排两个座椅推回原位，倒出去的时候开着大灯，灯照着车道上一层积水，开得很慢。
　　第二天礼拜五早上八点，深圳是礼拜五晚上九点。秦书瑶在厨房煎蛋，手机立在调料架上，开着外放。锅里的油滋啦响，她一边打蛋一边讲，讲机场，讲雨，讲车库门落下来以后外头的雨声一下子小了，讲程叙拔了记录仪。
　　顾承泽在那头不怎么出声，在办公室吃一份猪脚饭，筷子碰着饭盒，偶尔嚼两口，嚼着嚼着就停了，饭盒盖子啪地一声扣上了。
　　秦书瑶讲到她往下坐。
　　“我想着你今天要听，”秦书瑶说，“就坐深了。”
　　那头咽了一口唾沫，咽得很响。
　　“我老婆。”顾承泽说，嗓子哑了，“我老婆。”
　　她把蛋翻了个面，翻得蛋黄破了，流出来一点。
　　“耳朵后面那一段，”秦书瑶说，“是我跟他的事，不跟你讲。”
　　那头半天没声音。
　　“你冷不冷？”顾承泽问。
　　“车里冷。”秦书瑶说，“衣服里头热。”
　　“我挑的人，”顾承泽说，“没挑错吧。”
　　秦书瑶把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又往锅里磕了一个。
　　“没错。”秦书瑶说，“下回我挑。”

第九章　铲完雪的邻居，跪在她家壁炉前
　　十二月十三日礼拜六下午，秦书瑶开车送小舟去Leo家。Leo过十二岁生日，一个月前就发了请帖，请帖是Leo自己画的，一只恐龙戴着生日帽，背面写着过夜，带睡袋。小舟的睡袋卷不紧，在门厅里跟它较劲，卷了三回，最后是秦书瑶跪在地上压着，小舟拿绳子捆的。
　　天冷，干冷，前两天刮了一场大风，路边还躺着几根断枝，镇上的人把树枝拖到路沿上，等着礼拜一来收。Leo家门口挂了一串气球，冻得发硬，风一过，碰在一起咯吱响。
　　Leo妈妈开的门，身后一屋子小孩在抢一个枕头。她接过睡袋，说明天天气预报有雪，不大，孩子们要是想在院子里玩，就让他们玩，吃过晚饭她开车把小舟送回去，六点前后。
　　小舟已经冲进去了，书包甩在门口。秦书瑶弯腰把书包拎起来，挂在衣帽钩上，那只纸蝙蝠还挂在拉链上，另一边翅膀也折了。
　　“明天见。”秦书瑶冲屋里喊。没人理她。
　　她倒车出Leo家车道的时候，客厅窗玻璃上趴着一个小孩冲她做鬼脸，鼻子压扁了，不是小舟。
　　晚上八点，深圳是礼拜天早上九点。顾承泽在家里吃早饭，手机靠着一碗白粥，镜头里能看见他身后阳台上晾着两件衬衫。
　　“那边多少度？”秦书瑶问。
　　“二十一。”顾承泽说，“穿短袖。你那边呢。”
　　“零下。明天下雪。”
　　“头一场？”
　　“说是不大。”
　　“程叙那个论文，”秦书瑶说，“第九稿交上去了，导师还没回。”
　　“会过的。”顾承泽说，“那小子死磕。”
　　她没接这句。顾承泽那头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抽得啪啪响，有个小孩在喊爷爷。
　　顾承泽喝了一口粥，拿勺子在碗沿上刮了刮，想说什么，勺子停在半道上。
　　“Dan那个壁炉，十月份他扫过烟囱。”顾承泽说，“你要烧，先让他教你开那个风门，别自己瞎弄。”
　　“知道。”
　　“别的我不问。”顾承泽说，“你看着办。”
　　秦书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扣完又翻过来，顾承泽还在那头，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冲她摆手，说去开会了，礼拜天也开。
　　睡前她拉窗帘，隔壁Dan家的车库门开着，灯亮着，Dan穿着一件橘红的马甲，蹲在地上给那台铲雪机换火花塞，旁边摆着一个红色的油桶。
　　雪是后半夜下起来的。礼拜天早上秦书瑶下楼，窗外的草坪薄薄盖了一层，路面上的车辙还露着黑。雪不大，细，落得匀，到中午积了一寸多一点，车道上一脚踩下去，鞋帮还露在外头。
　　她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卧了个蛋，吃到一半，Leo妈妈发来一张照片，一帮小孩趴在客厅地板上看电影，睡袋摊了一地，小舟在最边上，头发压得翘起一撮。秦书瑶回了个谢谢，把碗端到水池里泡着，没洗。
　　下午一点多，街上响起铲雪机的声音。
　　Dan从街那头挨家铲过来，铲得认真，雪没多少，他照样来回走，铲雪机的斜槽把雪扬到草坪上，扬成一道白弧。铲到顾家门口，秦书瑶开门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的马克杯，本来是想问他要不要喝点热的。
　　Dan的铲雪机停在车道中间，没熄火，突突地响。
　　Dan摘了帽子，攥在手里，头顶冒着热气，说这雪其实不用铲，可是第一场，机器放了一年，得拉出来转转，不然化油器要堵，又说Leo家的车道他也顺手铲了，又说门铃的事他还记着，等开春。
　　“进来坐。”秦书瑶说，“壁炉我不会开。”
　　Dan把铲雪机熄了，推到她家车库门边上，在门口的垫子上把靴子跺了又跺，才进来。
　　客厅那个壁炉，搬进来以后一回没烧过，炉膛里干干净净，铁架子上落了一层灰。Dan跪在炉膛前头，把手伸进烟道里，摸到一根铁把手，往上一推，铁片咣当一声翻开了，一股冷风从烟囱里灌下来，吹得秦书瑶的头发往后飘。
　　“风门。”Dan说，“烧之前开，灭干净了再关，关早了，烟全回屋里。”
　　柴火在门廊上码着，是Dan秋天劈的，码得齐，每根一样长。Dan先没生火，弯腰抓住地毯的两个角，往后拖，拖到离炉膛口一米开外，又把单人沙发往后推了推，茶几上那摞小舟的图书馆借书挪到餐桌上。
　　然后才抱进来四根柴，从马甲兜里摸出一小把劈得细细的松木引火条，干的，一折就脆，在铁架上搭了个井字，两根粗柴架在两边，中间留着缝。长火柴一划，引火条先着了，火苗顺着缝往上蹿，柴皮上的苔藓烧得吱吱响。
　　火一起来，Dan就把墙边那道铁丝网的炉挡拉过来，挡严实，脚尖踢了踢底边，看它站稳了。
　　她煮了两杯热可可，可可粉是小舟的，罐子上画着一只北极熊。Dan坐在壁炉右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捧着杯子，跟她讲他老伴Ania活着的时候，冬天每个礼拜天都烧他家那个炉子，跟这个一个样式，两栋房子是同一个人盖的，讲那年冰暴停了三天电，一条街的人都上他家烤火，讲着讲着自己停住了，喝了一口可可，烫着了，嘶了一声。
　　可可喝完了，Dan没走，秦书瑶也没让他走。
　　“我丈夫知道这种事。”秦书瑶说，“他同意的。”
　　Dan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放得很慢，杯底碰着玻璃，没出声。
　　秦书瑶说完自己先起来了，把毛衣领子往上拽了拽，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头。隔壁Dan家的车库门还开着，街上没有人，雪落在铲干净的车道上，又盖了一层薄的。她把窗帘拉严了。屋里没装摄像头，搬进来那天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
　　走回来的时候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礼拜天下午两点，深圳是礼拜一凌晨三点。顾承泽睡了，手机这会儿多半扣在床头柜上。她没解锁，把手机扣回去，又去前门拧了一下门锁，锁舌是落着的，再回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Dan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大拇指搓着裤子上的一块油污，搓了半天。
　　“我住你隔壁。”Dan说，“明天早上我还在门口铲雪，开春你那个门铃还得我来修。”
　　“我知道。”
　　“Ania走了以后，我家那个炉子礼拜天还烧，烧给我自己看。今年一回没烧。”Dan把两只手在膝盖上一按，“我想留下。往后在草坪上碰见，我照样跟你打招呼，你也照样，别绕着走。”
　　“不绕。”秦书瑶说。
　　“三个月以内的检查，你有没有。”秦书瑶说，“专门查这个的那种。”　　Dan愣了一下，说有。十月份他跟教堂里认识的一个女人吃过几回饭，那个女人是护士，第三回吃饭的时候说，要往下走，两个人都去做个检查。他去做了，她也去做了，后来没往下走，那个女人搬去佛罗里达跟女儿住了。
　　“在我家，”Dan说，“我去拿。”
　　Dan没穿外套就出去了，从两家中间那片草坪踩过去，进门，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递给她，说手机放家里充电了，没带过来。
　　纸袋里两份东西。一份是年度体检，抽血，胆固醇，血糖，一大张表。秦书瑶翻了两页，放到一边。
　　“这个不算。”
　　“我知道。”Dan说，“我一起拿来了，怕你要。”
　　另一份是镇上诊所的抬头，Daniel Kowalski，采样日期十月二十一日，报告日期十月二十四日，底下七八项，后面一溜写着阴性。秦书瑶坐在炉子边上，就着火光从上往下看，看了名字，看了日期，掰着手指头往后数，十一月，十二月，不到两个月。
　　“这张你留着。”Dan说，“我那儿还有一份。留着，不碍事。”
　　“我拍一行就够。”秦书瑶说，“日期跟结果。”
　　Dan点头。秦书瑶拿手机对着那一行拍了，名字没进框，拍完把单子折好，塞回纸袋，连年度体检那几张一起递还给他。他接过来，走到门厅，搁在鞋柜上，拿手掌在袋子上压了一下。
　　“套要戴。”秦书瑶说，“嘴不亲。我说熄火，就停。说stop，一样。说不出来，拍你胳膊三下，也停。”
　　“熄火？”
　　“Put out the fire.”秦书瑶说。
　　Dan看了一眼炉膛，又看她，乐了，啤酒肚跟着抖。他干了二十六年消防。
　　“That I know.”Dan说。
　　笑完了，Dan把左胳膊伸过来，搁在她手边，说拍三下，他马上停，火场上也是这么定的，喊撤就撤，不问为什么。
　　秦书瑶起来去厨房，在顶上那层橱柜里摸出那盒套，盒子拆过，少了一只。她拿回来，放在壁炉边的地毯上，自己也在地毯上坐下了。地毯是灰蓝的，厚，搬家那天Dan帮着从车上扛下来的。
　　Dan从沙发上下来，跪在地毯边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放在自己大腿上，又抬起来，在半空中停着。秦书瑶拉过Dan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隔着毛衣。Dan的手掌厚，指根一排老茧，隔着毛线都能摸出来是硬的。
　　“毛衣能脱吗？”Dan问。
　　秦书瑶点头，两只手交叉抓住毛衣下摆往上翻。毛衣领子窄，卡在下巴上，Dan伸手帮她往上褪，褪到头顶，头发全被静电吸起来，噼啪响了两下，秦书瑶自己先笑了。毛衣底下是一件棉背心，背心也脱了，没穿胸罩，两只乳房露出来，靠壁炉那一侧被火光烘得暖，另一侧对着屋里，乳尖缩得硬硬的，乳晕上起了一圈小疙瘩。
　　Dan看着，嘴里出来一句波兰话，很短。
　　“什么意思？”
　　Dan没说，拿手掌把自己的脸从上往下抹了一把，又从下往上抹回去，摸到秃了一半的头顶，停在那儿。
　　秦书瑶抓着Dan的手腕，往上带，带到右边的乳房上。Dan的手掌整个盖下去，一只手就盖住了，掌心的茧蹭着乳尖，蹭得乳尖倒下去又立起来。Dan不揉，只是托着，拇指沿着乳房底下那道弧来回走，走到腋下那头，再走回来。
　　秦书瑶把另一边也送到Dan另一只手里，Dan两只手各托一边，托着往中间拢了一拢，又松开，乳肉从他指缝里往外鼓。
　　秦书瑶往后躺下去，躺在地毯上，壁炉在她左手边，火光照着秦书瑶半边身子，左边的胳膊和肋条烘得发红，右边还是凉的，汗毛都竖着。她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抬起屁股，Dan抓着两条裤腿往下拽，拽到膝盖卡住了，Dan又去解她的袜子，一只一只脱，脱完了把两只袜子叠在一起，放在茶几腿边上。
　　秦书瑶的内裤是黑的，裆那块已经颜色更深了一点。她自己勾着边脱下来，阴阜上那一小片阴毛修过，修得窄，底下两片阴唇鼓着，中间湿亮。
　　Dan跪在她两腿中间，看了很久，看得秦书瑶把一只脚踩到他大腿上，用脚尖推了推。
　　Dan这才解皮带。消防队那种宽皮带，扣子是个铁的，解开以后裤子往下一褪，里头是一条格子的平角短裤。鸡巴把短裤顶起来一大块，Dan褪下短裤，肉棒弹出来，短，粗，龟头比棒身还胖一圈，紫红，包皮已经全翻到冠状沟后头去了，马眼那儿挂着一滴亮的。
　　秦书瑶撕开一只套子递过去。Dan捏着套子在龟头上比了比，方向反了，翻过来，再往下捋，捋到一半，粗的那截撑得套子发白，Dan捋得慢，捋到棒根，又拿两根手指在根上转了一圈，把起皱的地方抹平。秦书瑶撑起半个身子，伸手捏了捏套子的头，捏出里头那一点空气，才躺回去。
　　秦书瑶自己把两条腿收上来，膝盖收到胸口，两只手从膝弯底下抱住，压着。这么一压，小穴整个朝上敞着，两片小阴唇被腿根扯开，穴口张着，时不时缩一下，往外渗水，渗到会阴上，凉的。
　　Dan跪着往前挪，挪到两只膝盖顶着她的屁股，扶着鸡巴往下压，龟头在两片阴唇中间滑了一道，从阴蒂滑到穴口，又滑回去，秦书瑶的脚趾头蜷起来了。Dan对准了，往里送，龟头胖，卡在穴口上进不去，秦书瑶往下一松，龟头挤进去了，挤进去那一下穴口被撑开一圈，撑得秦书瑶哎了一声。
　　“往里。”秦书瑶说。
　　Dan往里推，推一截，停一停，推到底，阴囊贴在她的屁股上，沉，热乎乎地坠着。Dan的啤酒肚压下来，压在秦书瑶抱着的膝盖上，压得她两条腿往胸口里陷，喘不上来。
　　“胳膊撑着。”秦书瑶说，“你太沉了。”
　　Dan赶紧把重量挪到两只胳膊上，胳膊肘撑在地毯里，撑出两个坑，肚子抬起来，跟她的膝盖之间空出一掌。
　　Dan动起来是慢的，进出都走全程。Dan的鸡巴不长，粗，每回进来，肉穴入口那一圈被撑到最开，内壁从头到尾被刮一遍，刮到里头那个地方的时候，胖龟头正好顶着前壁往上碾，碾得秦书瑶的小肚子一抽。
　　炉子里的柴烧下去一截，火矮了，秦书瑶右半边身子凉透了，后腰贴着地毯那块也是凉的。
　　“等等。”秦书瑶说，“添根柴，我右边冷。”
　　Dan一下子停住，两只胳膊撑着，火场里听见楼板响，他就是这么停的。
　　Dan退出来，把褪在膝盖上的裤子蹬掉，起身，光着屁股走到炉前，先把炉挡挪开半边，拿火钳把烧剩的炭往中间拢了拢，从炉边剩下的两根里挑一根架上去，架稳了，看着新柴边上起了火，才把炉挡挪回原处，对齐，又踢了踢底边。回来的时候，他戴着套子的鸡巴还翘着，挺得发硬，一滴水顺着套子往下淌。
　　秦书瑶躺在原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套，没起来，两条腿重新收到胸口。
　　“好了。”秦书瑶说，“来。”
　　Dan这回进得快，一下到底。秦书瑶哼了一声，哼得很长，从鼻子里出来。Dan动的时候嘴里开始念叨，念叨的是波兰话，又夹着英文，说的什么秦书瑶一句听不懂，只听出来Dan叫了两回上帝。
　　秦书瑶伸手拍了拍Dan的嘴，Dan闭上嘴了，嘴闭上，底下的劲反倒大了，屁股往前送，撞得秦书瑶抱着的膝盖直往胸口里压。
　　水声起来了，开头是黏的，咕的一声，后来Dan抽得深，水被带出来糊在两个人中间，皮肉撞上去啪的一声，底下跟着一声湿的，叽。火在旁边噼啪响，秦书瑶分不清哪声是柴，哪声是自己。
　　秦书瑶想到顾承泽。深圳是凌晨三点多，他睡着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什么都不知道。等他醒过来，刷牙，吃早饭，她才会跟他讲，讲今天的雪，讲Dan的铲雪机停在车道中间，讲到这里。小穴里头咬了一口，咬得Dan在她身上哼了一声。
　　Dan顶得准，次次落在前壁上那块地方，顶了好一阵，秦书瑶小肚子底下憋起来一股劲，酸，胀，往下坠，坠得秦书瑶觉得自己要尿。
　　“停。”秦书瑶说，“我想尿。”
　　Dan停了，停在最里头，整个人僵着，撑在地毯上的两只胳膊直直的。
　　“怎么了？”
　　秦书瑶自己也说不上来。那股劲还在，Dan一停，劲往回退了一点，酸胀还压在小肚子底下，没散。秦书瑶抓住Dan的胳膊，抓着，没拍。
　　“别停。”秦书瑶说，“接着。”
　　Dan接着动，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个地方，又动了一阵，那股劲憋到顶上，秦书瑶两条腿抱不住了，从手里滑出去，蹬在Dan的腰上，嗓子里的声音往外挤，挤到最后一声变了调，小肚子猛地一松。
　　一股热水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喷出来，喷在Dan的小肚子上，顺着Dan的大腿往下淌，淌到地毯上，洇湿一块，手掌那么大。小穴里头跟着往里收，收一回，歇一口气，再收一回，Dan的鸡巴卡在里头动不了。
　　Dan往后一缩，拔出来，跪在那儿看着那块湿的，又看秦书瑶，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一只手上还沾着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弄伤你了？”Dan说，“我是不是……”
　　秦书瑶看着Dan那个样子，笑出来了，笑得肚子直抽，腿间又挤出来一小股，滴在地毯上。秦书瑶自己也撑起来看了一眼，看不明白是什么，凑近了也闻不出尿味。秦书瑶笑完了，伸手去拉Dan的手腕，把他拉回来。
　　“没伤。”秦书瑶说，“你还没完。”
　　Dan又进来了，进得小心，秦书瑶的穴肉还没缓过来，箍着棒身，Dan动了没几回就不行了，脸埋下来，埋在秦书瑶肩膀旁边的地毯上，没碰她的脸，屁股往前顶住，顶到最里头不退了，射了。射的时候Dan的阴囊贴着她的屁股缩上去，抽了好几回才松。
　　Dan撑着胳膊喘，喘得肚子起伏，汗从Dan光着的头顶上往下流，流到眉毛上，也没擦。秦书瑶躺着，两条腿摊开了，左半边身子被火烤得发烫，右边的汗凉了，一层鸡皮疙瘩。
　　Dan捏着套子根拔出来，套子头上沉甸甸地坠着一大包。Dan把套子撸下来，看了看，打了个结，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包好，攥在手里，起身往厨房走，光着屁股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地上捡起格子短裤穿上，才去扔。
　　秦书瑶侧过身，伸手摸地毯上那一块。湿的那块颜色深了一圈，手掌按上去是凉的，旁边的毛是干的，被炉火烘得温乎。
　　Dan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洗碗布，蹲下去要擦。
　　“别擦。”秦书瑶说，“让它自己干。”
　　Dan就蹲在那儿，手里攥着洗碗布，看着那块颜色深的地方，说他老伴从来没有这样过，说完又觉得不该说，把洗碗布叠成四方，又对折了一回。
　　穿好衣服，秦书瑶去厨房下饺子，冻饺子是感恩节前在中国超市买的，猪肉白菜，冰箱里还剩一箱多。Dan没吃过饺子，说跟波兰的pierogi差不多，蘸醋蘸了一口，呛得咳嗽，往后就光吃不蘸了，一个人吃了二十二个，数着吃的，吃一个，嘴里念一个数。
　　两个人坐在壁炉前头的地上，背靠着沙发，盘子搁在腿上。秦书瑶跟Dan讲顾承泽在深圳开厂，做五金件，一年来回跑好几趟，讲他睡觉打呼，打得隔着墙都听得见。别的人她一个字没提。Dan也没问，讲Ania，讲Ania织的那条毯子，到现在还铺在他家沙发上，讲Ania最后那年冬天，他每天下午把她推到窗户边上看他铲雪。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Dan说了半句，不说了，拿袖口擦了擦嘴，拿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饺子，看了看，放进嘴里。
　　炉子里的火小了，剩下一层红炭。Dan站起来，把炉挡又检查了一遍，说风门等炭全灭了再关，明天早上关，别今天晚上关。秦书瑶说知道了。
　　Dan从鞋柜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夹在胳膊底下。
　　快五点了，外头的天黑下来，雪还在下，下得稀，路灯底下看得见雪粒。Dan坐在门厅的台阶上穿靴子，穿一只，系鞋带，系得很慢，系完了，另一只拿在手里，没往脚上套。
　　“He’ll be mad?”Dan问。
　　秦书瑶靠着门框，手里还攥着那块没用上的洗碗布。
　　“他会先问我冷不冷。”秦书瑶说。
　　Dan听了，想了想，把另一只靴子套上，鞋带系了个死扣，站起来，戴上帽子，又摘下来，冲她点了一下头，说那他问得对。

第十章　城里酒店的淋浴底下，她讲到喷了
　　十二月十四日礼拜天晚上九点半，小舟睡了。秦书瑶把饺子盘子泡进水池，手机靠在调料架上，打过去，深圳是礼拜一上午十点半，顾承泽在厂里，背后是车间那扇蓝色的卷帘门，有叉车倒车的嘀嘀声。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脑门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雪下完了？”顾承泽问。
　　“还在飘。”秦书瑶说，“一寸多。”
　　“Dan铲了？”
　　“铲了。整条街都铲了。”
　　顾承泽没接话，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叉车的声音远了。
　　“有件事。”秦书瑶说，“等你来了，当面讲。”
　　那头静了。秦书瑶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脸，看见他嘴张开，又合上。
　　“Dan走的时候问我，你会不会生气。”秦书瑶说，“我说你会先问我冷不冷。”
　　顾承泽笑出了声，笑得手机都晃了，晃完了他把手机举高一点，对着自己。
　　“那我现在还问不问？”
　　“你问。”
　　“冷不冷？”
　　“不冷。烧了炉子。”
　　顾承泽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吐完了说行，他等，到了再说，这几天他不问。说完有人在他背后喊顾总，他回头应了一声，回过来，又说了一遍不问，挂了。
　　秦书瑶把手机扣在调料架上，开水龙头冲盘子。冲到第三个，手机又亮了，是顾承泽发来一张截图，机票，十二月二十日，礼拜六，香港转机，波士顿下午落地。她把截图放大看了两遍，看的都是落地那一栏。
　　礼拜四收垃圾。头天夜里忘了推桶，秦书瑶一早推着两个桶往路边走，蓝的装回收，绿的装垃圾。天晴，冷，草坪上落了一层白霜，礼拜天那点雪前两天一回暖就化光了，只剩篱笆根底下背阴的一溜。Dan在隔壁路边摆他自己的桶，看见她，抬手打了个招呼，跟平常一样，喊了一声早，又低头去摆桶盖。
　　秦书瑶也喊了一声早。
　　对门的Ferreira太太裹着一件紫色的珊瑚绒睡袍出来拿报纸，七十多岁，一个人住，院子里摆着一只塑料的圣诞驯鹿，鹿角掉了一只。她站在信箱边上，冲秦书瑶招手，等秦书瑶走近了，指了指她家车库门口。
　　“His blower sat here all afternoon.”
　　Ferreira太太说完就笑，笑得很和气，又说Dan是个好人，老伴走了以后一个人怪孤单的，说完把报纸夹在胳膊底下，趿着拖鞋回去了，驯鹿的影子拖在她脚后头。
　　秦书瑶用英文回了一句，说他帮我生的炉子，Ferreira太太已经走远了，没听见。秦书瑶站在信箱边上，看着自己家车库门口那块地。雪早化了，铲雪机停过的地方跟别处一样，水泥地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回到屋里，把这件事记在冰箱侧面那本日历上，礼拜四那一格，只写了一个字，F。
　　礼拜五刮大风。夜里下起雨，到上午风越刮越横，后院那棵枫树甩得枝子乱响，学校没停课，小舟在楼梯上穿雨靴，穿反了，换过来。新闻里说州里几万户停了电，波士顿机场一上午取消了一百多个航班。秦书瑶家没断电，灯闪了两回。到下午雨停了，天往下凉，风还刮。
　　顾承泽从香港回消息，说明天的航班照飞，风是今天的。
　　礼拜六下午，秦书瑶带着小舟去机场接人。路边的树枝还没收干净，镇上有一段路拦着锥桶，电力公司的车停在路中间，两个人吊在斗里接线。机场到达口人挤人，顾承泽推着一只箱子出来，箱子上搁着一盒深圳带来的腊肠，小舟冲过去，先抱的是腊肠。
　　他在车上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香港那一段他没合眼。回到家天已经黑了。Dan在隔壁院子里，戴着头灯，拿锯子锯一根昨天刮断的枝子，枝子一头还搭在两家之间的篱笆上。顾承泽下车，没先进屋，走到篱笆边上，跟Dan握手。
　　秦书瑶在门口拎着小舟的书包，看着两个男人隔着篱笆站着。顾承泽说了几句，她听不清，Dan点头，又点头，拿锯子指了指那根枝子。顾承泽伸手帮他扶住，Dan锯，锯末落在顾承泽的皮鞋上，两个人谁也没管。锯断了，Dan把断枝拖回自己院子，顾承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回来了。
　　“你说什么了？”
　　“谢谢他扫烟囱。”顾承泽说，“还有铲雪。”
　　顾承泽从她手里接过小舟的书包，上楼了。秦书瑶在门口没动，看着隔壁那盏头灯在院子里晃，晃进了车库。
　　圣诞节早上，小舟拆礼物拆了一地包装纸，顾承泽蹲在地上给他装一套乐高的消防车，说明书摊了一地。门铃坏着，有人敲门。秦书瑶去开，是Dan，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锡纸，说是波兰的果酱小饼，Ania的方子，他自己烤的，烤糊了一盘，这是第二盘。
　　顾承泽从客厅出来接了盘子，说谢谢，问他要不要进来坐。Dan摆手，说他妹妹一家下午从伍斯特过来，今天风大，他还得把后院刮松的两块篱笆板钉上。说完冲小舟挥了挥手，小舟举着一辆红色的消防车冲他晃，Dan笑了，转身下台阶，台阶上的盐粒被他踩得咯吱响。
　　她揭开锡纸，小饼是方的，四个角往中间折，夹着杏子酱，上头撒着糖粉，有两块的角烤焦了，Dan没挑出来。顾承泽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糖粉落了一前襟。
　　礼拜天早上，顾承泽把冰箱侧面那本日历翻到最后一页。日历是银行送的，最后一页空白。顾承泽拿一支红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日子，二〇二七年三月九日，二〇二七年六月七日，各画了一个圈。
　　“这是什么？”小舟问。
　　“能递和必须递的两个日子。”顾承泽说。
　　小舟哦了一声，去拿牛奶了。秦书瑶看着那两个圈，没问。顾承泽把笔插回笔筒里，又翻回十二月那一页，看见礼拜四那一格的F，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也没问。他把日历挂回去，挂歪了，秦书瑶伸手扶正。
　　十二月二十九日礼拜一，学校放寒假，镇上图书馆办日间营，早上八点半送，下午四点接。报名表上要填两个紧急联系人，第一个秦书瑶填了顾承泽，第二个她从钱包里抽出Leo妈妈感恩节那天塞给她的便利贴，照着抄上去，抄完了把便利贴放回去，跟程叙那张纸片挨着。
　　早上八点半，秦书瑶把小舟送进图书馆的地下室，日间营的老师是个扎脏辫的大学生，挨个给孩子们贴名字，小舟的名字被拼成了Zou，小舟自己拿笔改成Zhou，改完就跑去抢积木了。
　　天不好，雾大，下着雨，车开上高速，前头的车只看得见一对红灯。电台里说今天是这几天最暖和的一天，四十多度，夜里冷空气下来，明天刮大风。
　　顾承泽开车，开得比她慢，雨刷开在最快一档。他问程叙那个论文过了没有，秦书瑶说导师回了，讨论那节过了，结论又给打回来了，程叙说下礼拜改。顾承泽说那小子能熬，说完瞄了她一眼，又看回前头。
　　“我就问问论文。”顾承泽说。
　　“我知道。”
　　“到了先别急。”秦书瑶说，“有句话我先说了。礼拜天那回就Dan一个，套从头戴到尾，没破，没摘。”
　　“嗯。”
　　“他那张单子是十月底的，干净。可单子管的是十月以前的他。”秦书瑶看着雨刷，“我打电话问过诊所，护士说过六个礼拜来查一回，满三个月再查一回。六个礼拜，得到一月底。”
　　顾承泽没说话，打了转向灯，换到右边那条道上，跟在一辆货车后头。
　　“我这边就你。”他说，“十月厂里体检抽过血，回去我再查一回。”
　　“那这回咱俩也戴。”
　　“带了。”顾承泽拿下巴指了指后座上那只双肩包，“前天在CVS买的，跟小舟的止咳糖浆一块儿结的账。还拿了一小瓶润滑的，收银的小伙子眼皮都没抬。”
　　“一月底我去查。”她说，“你回深圳也查。结果出来，再说摘不摘。”
　　“拍那一行就够。”顾承泽说。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说他厂里的质检员都没她这么硬，来料单少一个章还肯通融，她连自己老公都不通融。说着他伸手过来，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拍完了没拿走，手掌搁在她牛仔裤上，一直搁到下高速。
　　酒店在城里，顾承泽订的是套房，订的是礼拜天晚上的。前几天他给酒店打过电话，说人礼拜一上午才到，房间给留着，退房也延到了下午两点。前台的姑娘对着屏幕把这几句又念了一遍，秦书瑶侧过脸看他，顾承泽在看墙上的油画。
　　进了门，顾承泽先挂了门外的勿扰牌，扣上门链，把窗帘全拉上，外头的雨声被隔掉了一大半。两部手机都扣在写字台上，顾承泽的那部扣下去之前亮了一下，是厂里的群，他看都没看。这家酒店他出差住过好几回，房里干净，没装那些东西。
　　浴室比客厅还亮，淋浴间是一整面白瓷砖墙，玻璃门，顶上一个大花洒，墙上横着一根不锈钢扶手，角落里砌着一条矮台。顾承泽把那盒套和那瓶润滑搁在洗手台上离水远的那头，拧开热水，伸手试了试，又往凉那边拧回去一点。水汽腾起来，秦书瑶脱衣服的时候，毛衣领子上已经挂满了小水珠。
　　顾承泽替秦书瑶脱，脱到内裤，内裤裆上已经洇湿了一小片，顾承泽拿拇指隔着布按了按，按出一圈更深的颜色。秦书瑶拍开那只手，自己褪下来，踢到墙角。顾承泽脱得快，衬衫扣子扯掉一颗，崩到地漏边上，滚了两圈，谁也没去捡。
　　两个人挤进去。地上铺着一张防滑垫，翘着一个角，顾承泽拿脚把那个角踩平了，才把秦书瑶往水底下带。水砸在秦书瑶的头顶，头发一下子全贴在脸上。顾承泽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咬住她后颈上一小块肉，不重，鸡巴已经翘起来了，顶在秦书瑶的屁股沟里。
　　顾承泽往手心里挤了一大把沐浴露，从秦书瑶的脖子开始抹，抹过锁骨，抹到乳房上，两只手掌兜着乳房打圈，泡沫越打越厚，乳尖从泡沫里顶出来，被他拇指和食指捏住，捏着往外拽，拽长了，松开，乳尖弹回去，乳晕上的泡沫跟着一颤。
　　秦书瑶反手握住顶在屁股沟里的鸡巴，从棒根撸到龟头，拿掌心兜着龟头转了两圈，转得顾承泽在她耳朵边上抽了一口气。
　　抹到小肚子他就收了手，掬了两捧水把泡沫冲下去，冲干净了才往下走。秦书瑶靠在顾承泽怀里，两只手往后伸，摸到顾承泽的大腿外侧，指甲掐进去。
　　顾承泽把秦书瑶转过来，让她一只手攥住扶手，自己跪在防滑垫上。水从秦书瑶的胸口往下淌，淌过肚脐，从阴毛尖上滴下来，滴在他脸上。
　　顾承泽两只手掰开秦书瑶的大腿，张嘴含住了整个阴阜，舌头从下往上舔，舔开两片小阴唇，舌尖从尿道口那一小点上扫过去，抵到穴口，往里探了探，又退出来，卷着阴蒂吸，吸一口，舌头压平了，从底下一路舔上来，再吸。
　　水和她的骚水一块儿进了顾承泽嘴里，他咽下去，接着吸。秦书瑶另一只手揪着顾承泽的湿头发，揪得他头皮往后仰，他也不躲，舌头贴着阴蒂左右拨，拨得那颗小肉粒硬起来，顶着他的舌面。
　　秦书瑶膝盖一软，攥扶手的那只手往下一坠，顾承泽拿肩膀顶住她的大腿，嘴没离开。
　　“不想讲也行。”顾承泽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
　　“我想讲。”秦书瑶说。
　　秦书瑶推开玻璃门，探身够着洗手台上那盒套，撕开一只，回来蹲下去，捏住套子顶上那一小截，挤掉里头的气，扣在顾承泽的龟头上，顺着棒身往下捋，一直捋到棒根，中间没停。
　　顾承泽低头看着。“手熟了。”
　　“练过一回。”
　　秦书瑶又把那瓶润滑拿进来，倒在手心里，握着套子撸了两个来回，撸得套子发亮，才转过身去，一只手攥扶手，一只手撑上瓷砖墙。屁股往后一送，顾承泽扶着肉棒，龟头在穴口磨了两下，那一圈嫩肉被撑开，润滑和水混在一起，一推就进去了，内壁裹上来，进得很深，一下到底，顶得秦书瑶嗓子里噎了一下，撑着瓷砖的那只手五个指头全张开了。
　　顾承泽没动，就那么埋着，等她开口。
　　秦书瑶从生炉子讲起，讲了没几句就往前跳，铲雪机、炉挡、单子、套，一样一句就过去了。
　　顾承泽开始动。不快，往外拔的时候冠状沟那一圈把穴口的嫩肉带出来一点，再整根捅回去，阴囊拍在秦书瑶腿根上，被水冲着，声音是闷的。润滑抹得足，套子进出没有一点涩，每回拔出来，套子上亮着一层，裹着她自己的水，花洒一冲，冲掉一层，下一回又带出来一层。
　　“添柴那会儿，”秦书瑶说，“我说等等，他立马就停了。两只胳膊撑着，一动不动，他说火场里听见楼板响就这么停。后来我又说停，他停在最里头，我抓着他胳膊，没拍，他就那么撑着，等我说别停。”
　　顾承泽的腰慢下来，没说话，过了两下才又动起来。
　　秦书瑶扭过头，脸上挂着水，她拿手抹开，说起别的来了，说Dan头回吃饺子，蘸醋蘸多了，呛得直咳，咳完了还要蘸。说到一半她自己也不知道讲这个干什么，就不讲了。
　　顾承泽也没问饺子，掐住秦书瑶的胯往里送，送得比刚才深。他换了个角度，往下压着往上挑，龟头每回进来都刮过前壁上那块发糙的肉，刮得秦书瑶踮起脚尖，屁股撅得更高，攥扶手的那只手直往下打滑。顾承泽腾出一只手，从她腋下绕过去兜住一边乳房，乳尖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捻。
　　秦书瑶屁股往后迎，迎着顾承泽的胯，迎一下说半句，讲Dan说他住隔壁，往后在草坪上碰见，他照样打招呼，让她也照样，别绕着走。
　　顾承泽停在最里头，鸡巴整根泡着，只有龟头抵着最深处那块软肉顶。
　　“这个人行。”顾承泽说，“比我想的还行。”
　　“说别停那回，”秦书瑶说，“我喷了。喷他一肚子，地毯湿了一块，手掌那么大。”
　　顾承泽不动了。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也没擦，掐着秦书瑶胯的那只手松开，又掐回去，掐得比刚才重。
　　“你头一回。”顾承泽说，“头一回喷，回来先讲给我。”
　　“不讲给你讲给谁。”
　　顾承泽退出来，低头捏了一下套子根上，套子好好的。
　　“转过来。”顾承泽说，“我要看着你讲。”
　　秦书瑶转过身，后背靠着瓷砖墙，墙被热水冲了半天，已经温了。顾承泽把她右脚抬起来，踩在角落那条矮台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根，一只手扶着肉棒对准阴道口，重新顶进来。这回他抽得短，只抽半截，短短地往里撞，撞得快，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深度。
　　抽出来那半截棒身上，套子亮着，裹着一圈白沫，是润滑和她的水搅出来的。顾承泽的拇指找到阴蒂揉着，每回撞到底都顶在宫颈口边上，顶得秦书瑶小肚子里一颤。小穴里头开始发酸，酸从穴口往里爬，水声叽咕叽咕的，跟花洒的哗哗声搅在一起。
　　顾承泽低下头，含住秦书瑶一边乳尖，含在嘴里咂，底下照样撞，撞得另一边乳房在他脸边上晃，乳尖蹭着他湿漉漉的脸，蹭得发红。秦书瑶一只手攥着扶手，一只手搭在顾承泽肩膀上，指甲陷进他肩头的肉里。
　　“还有一句我没跟你讲过。”秦书瑶说，“Dan蹲在那儿，手里攥着洗碗布，看着地毯，说Ania从来……”
　　后半句没出来。顾承泽的拇指压重了，撞也跟着重了，秦书瑶腰往前一挺，到了，嘴还张着，那个词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长长的嗯，从鼻子里往外拖。踩在矮台上那只脚的脚趾头全蜷起来，抠着瓷砖的缝，小穴隔两口气往里绞一回，咬着顾承泽的肉棒不松口。高潮过去一截，又追上来一小截，踩在矮台上那条腿一直在抖，膝盖窝里积着的水顺着小腿往下淌。
　　顾承泽托住她大腿的那只手没放，秦书瑶腿软，背贴着墙往下出溜了一截，顾承泽胳膊一揽，把人揽住，她就挂在他身上喘，喘匀了，他才低头问她。
　　“Ania从来什么？”
　　“从来没这样过。”秦书瑶说，“说完他就后悔了，把洗碗布叠成四方，又对折了一回。”
　　顾承泽没接这句，额头抵在秦书瑶额头上，又动了一阵，秦书瑶的小穴还没缓过来，还在缩，缩得他每回往外抽都被嘬住一截，最后一下整根顶到底，射了，射在套子里，腰往前送了几回，有一下顶得秦书瑶踮了一下脚，他埋着没退，秦书瑶隔着套子觉得出来里头一阵阵地热。射完了顾承泽骂了一声，声音低，是骂他自己，骂得秦书瑶拿额头顶了他一下。
　　顾承泽捏着套子根退出来，套子尖上鼓着一小兜白的。他把套子撸下来，对着灯看了一眼，没破，打了个结，推开玻璃门，扯了两张纸巾包上，扔进洗手台底下的纸篓里。
　　回来他拿手接着水，给秦书瑶冲腿。先冲腿根，两片阴唇还肿着，他拿两根手指拨开冲了冲，碰一下，秦书瑶就往回缩一下，再从大腿往下冲到脚踝，冲完一条，换一条，右脚从矮台上放下来的时候，他扶了一把。
　　秦书瑶低头看着他湿透的后脑勺，看着头顶那个旋，伸手把旋上的水抹掉。顾承泽站起来，秦书瑶仰着脸让他亲嘴，嘴里一股花洒的水味，亲完了顾承泽又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两个人在水底下又站着，谁也没说关，一直站到秦书瑶说手指头泡皱了，顾承泽才伸手拧上。
　　秦书瑶裹着酒店的浴袍，坐在套房的沙发上，背对着顾承泽。顾承泽坐在她身后，拿一条大毛巾给她擦头发，擦得慢，攥了又攥。窗帘拉着，外头的雨声又听得见了，比来的时候小。
　　“还有一件。”秦书瑶说。
　　她讲Ferreira太太，讲那台铲雪机在人家眼皮底下停了一下午，讲她回来在日历上写了一个F。
　　顾承泽的手停了一停，又接着擦。
　　“我看见那个F了。”顾承泽说，“没问。”
　　“她没别的意思。”秦书瑶说，“可是一条街的人都长着眼睛。”
　　顾承泽把毛巾翻了个面，擦她耳朵后头，擦得很小心。他擦完了一边，换另一边，换的时候让她把头往右偏一偏。
　　“往后家里呢。”顾承泽问。
　　“小舟在外头过夜才用。”秦书瑶说，“车道上什么都不许停。Dan要来，走后院篱笆那道门。”
　　“小舟一学期在外头睡几回？”
　　秦书瑶算了算，上回在Leo家那一宿，再往后还没约。
　　“那就少。”顾承泽说。
　　“少就少。”
　　顾承泽嗯了一声，手底下没停。后院那道门其实也挡不住谁，Ferreira太太家厨房那扇窗正对着两家的后院，她洗碗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得见，这一层秦书瑶想到了，没往外说。
　　“明天我去把Dan那截枝子劈了。”顾承泽说，“就在前院劈，劈完了给Ferreira太太送一捆过去，她家那个壁炉也能烧。”
　　“她家烧的是煤气。”
　　“那就送腊肠。”
　　秦书瑶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顾承泽没理她，接着说，往后他在家的时候也叫Dan过来，喝啤酒，看球，修门铃，干什么都行，让一条街的人看见，Dan进这个门，他顾承泽也在。
　　“他那张单子。”顾承泽又问。
　　“一月二十号前后就满三个月。”秦书瑶说，“要接着来，就换新的。”
　　“这话你跟他说，还是我说？”
　　“我说。”
　　顾承泽没接话，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抖了抖，又搭回去。
　　“这回的人，”秦书瑶说，“是我自己挑的。”
　　“我知道。”顾承泽说，“Dan握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秦书瑶往后一靠，靠在顾承泽胸口上。毛巾还在她头上，压着湿头发，潮乎乎的。
　　“下回？”秦书瑶仰起脸问他。
　　顾承泽把毛巾往下一拉，盖住她的眼睛。
　　“你说了算。”

第十一章　扶手椅上，她教陪读爸爸慢一点
　　元旦那天落了一层薄雪，早上起来车道上白了一寸不到，Dan的铲雪机照样从街那头突突地开过来。顾承泽套上羽绒服出去，拿家里那把雪铲跟在铲雪机屁股后头，把台阶和信箱边上那一溜铲干净。铲完了，两个人站在前院，一人一罐啤酒，Dan的手套搭在铲雪机的把手上，顾承泽的鼻尖冻得通红。
　　秦书瑶从厨房窗户往外看，看见Ferreira太太拉开窗帘，又拉上了。她站在窗户后头，把手里那块抹布拧干了，搭在水龙头上才走开。
　　下午顾承泽拎着两盒腊肠去敲对门。Ferreira太太让他在门厅里站着，自己进去翻了半天，拿出来一个圆面包，说是葡萄牙的甜面包，她女儿从福尔里弗带来的，她一个人吃不完。顾承泽抱着面包回来，说老太太问他腊肠是蒸还是煎，他说都行，她说那就煎，她煎什么都放大蒜。秦书瑶把面包切了一半冻进冰箱，另一半第二天早上烤了，小舟咬一口嫌太甜，蘸着炼乳吃完了。
　　晚上Dan过来看球，坐在客厅沙发的一头，啤酒罐放在杯垫上，杯垫是秦书瑶特意摆的。中场的时候Dan跟顾承泽说，他给诊所打过电话了，约在马丁路德金纪念日之后那个礼拜，说完看了秦书瑶一眼，又去看电视。他走的时候把空罐子捏扁了带走，说他家有回收桶，顺手把门廊的灯泡拧紧了，那个灯泡闪了一个礼拜，谁都没顾上。
　　礼拜六下午，秦书瑶把小舟送到邵家。安安上礼拜答应过给他讲分数应用题，讲完了两个孩子要拼一套新的乐高城堡，小舟背着睡袋，书包里装着牙刷和数学练习册。住家阿姨在门口接过睡袋，说晚饭做了番茄炒蛋，安安和小舟都爱吃，夜里她看着，大人放心去。她在台阶上站了站，门已经关上了，里头传出来安安喊小舟换拖鞋的声音。
　　邵东来的餐馆在城里，新年派对包了整个二楼。秦书瑶换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无袖，领口平平地横过去，腰往里收，后背开到肩胛骨底下。木簪把头发盘得很高。她从楼梯口上来，侧着身子让一个端汤的服务员，靠门那一桌正说着话的几个人一下子没了声音。裙子料子薄，从侧面看过去，胸口到胯那一路的起伏一点不含糊。
　　“哎呀，书瑶妹妹！”宁晓棠从吧台那头挤过来，一身酒红，指甲是金的，拉着她的手转了半圈，“你这条裙子，你今天是要人命噻，靠门那桌你看到没得，嘴都合不拢，筷子都掉了一双。”
　　邵东来端着酒杯过来，冲顾承泽说：“你瞅瞅，你瞅瞅，老顾，你媳妇往那一站，我这二楼都亮堂了。”
　　邵东来说完又去张罗别的桌，挨桌让人尝他新请的师傅烤的鸭子，说这鸭子在波士顿找不出第二家。秦书瑶在宁晓棠边上坐下，对面一个陪读妈妈问她裙子在哪儿买的，她说网上，那人又问哪个网，她说忘了。
　　韦明哲是宁晓棠拉过来介绍的。四十出头，温州人，做阀门出口，太太姚佩带着儿子回温州过元旦，五号才回，他一个人来的。韦明哲一开口嗓门就大，半张桌子都听得见，先问小舟几年级，又问数学竞赛报的哪个班，说他儿子去年拿了州里的二等奖，说他工厂今年出口涨了两成，说宁波那边的同行一半都关门了。
　　韦明哲是开车来的，喝了一瓶啤酒就换成了雪碧，雪碧倒在高脚杯里，照样一杯一杯地举。
　　他问顾承泽厂里多少人，顾承泽说三十几个，韦明哲说那还小，说完自己先哈哈笑起来，伸手拍顾承泽的肩膀。那一下拍得重，顾承泽肩膀往下一沉，没躲，接着剥他的虾。
　　顾承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
　　“这个呢？”顾承泽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来定。”
　　顾承泽没再问，拿起筷子去夹一块白切鸡，夹了两回没夹起来，换成勺子舀。
　　派对后半，有人在台上唱卡拉OK，唱的是一首老歌，跑调跑得整层楼都在笑。秦书瑶端着杯子起身，绕过两张桌子，走到韦明哲边上。韦明哲正跟人讲他儿子的奥数老师，看见她过来，话说到一半断了，嘴还张着，站起来。
　　秦书瑶跟他说了两句。一句是：“你今晚别再喝了。”
　　另一句话声音低，桌边的人都没听见。韦明哲听完，脸上那股说话的劲一下子没了，嘴张着，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坐回去，半天没再出声，那一桌头一回安静下来。
　　宁晓棠在吧台那头看着，胳膊肘撑着台面，冲秦书瑶挑了一下眉毛。人是她请来的。
　　从餐馆出来，顾承泽走在风口那一边，替她挡着。
　　“你跟他说的第二句是什么？”
　　“房间号。”秦书瑶说。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再问，伸手把她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
　　酒店就在两条街外，房间是顾承泽一礼拜前订的，订的时候小舟去邵家过夜的事还没定，他只是不想派对散了再开四十分钟夜路回家。外头冷，风从街口灌进来，零下七八度，秦书瑶在长裙外头裹着大衣，走到酒店门口，脚指头已经冻木了。
　　韦明哲比他们先到，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羽绒服没脱，手机攥在手里。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还没等谁开口，先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公司的年度体检，抬头印着温州一家医院的名字。
　　“这个不算。”秦书瑶说。
　　韦明哲把手机拿回去，拿拇指往上划，划了好几下，又递过来。城里一家诊所的单子，十二月中旬采样，在三个月以内，查的是专门查这个的七八项，后面一溜阴性。韦明哲没说为什么十二月去查这个，秦书瑶也没问。她看了日期，看了结果那一行，把手机递给顾承泽，顾承泽看了一眼，还给了韦明哲。
　　三个人进电梯，谁都没说话，韦明哲盯着楼层的数字往上跳。
　　门一关上，顾承泽扣上门链，把窗帘拉严，把门边那张行李凳上的箱子挪到地上，自己坐了上去。那是屋里离床最远的地方。电视机底下有个小黑点，顾承泽凑过去看了看，是个红外接收头，又坐回去。三部手机扣在写字台上，韦明哲的那部放下去之前还亮着，他按灭了，又翻过来扣好。
　　韦明哲站在屋子中间，羽绒服脱了一半，一只袖子还套在胳膊上。
　　“韦总。”秦书瑶在床沿坐下，“今晚就是你想的那件事。你现在说不干，穿上衣服走，没人怪你，往后派对上见了照样打招呼。”
　　“干。”韦明哲说，声音比在餐馆里小了一半，“我愿意。我就是，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头一回……我怕弄不好。”
　　“弄不好就慢点。”秦书瑶说，“熄火，stop，拍三下，哪个都行，谁说都算。我说了你停，你说了我也停。中间不想干了，说一声就走，一样。”
　　韦明哲点头，嘴里把熄火、拍三下念了一遍。
　　“我，那个，能脱吗？”韦明哲说，“顾总，你介意吗？灯要不要关一个？”
　　“别问他。”秦书瑶说，“问我。”
　　韦明哲看了看门边的顾承泽，顾承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冲秦书瑶那边抬了抬。
　　“那，能脱吗？”
　　“能。”秦书瑶说，“灯不关。”
　　韦明哲把羽绒服扔在床尾，解衬衫。秦书瑶背过身，把头发上的木簪拔下来，头发散到肩膀上，又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帮我一下。”秦书瑶说。
　　韦明哲走过来，两只手悬在她背后，拉链头捏住了，往下拉，拉得很慢，拉到腰窝上头停住，左边那个腰窝深一点，拉链头就卡在它上头。
　　“往下。”
　　拉链拉到底，长裙从秦书瑶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脚背上。她没穿胸罩，裙子里头缝着胸垫，乳房一下子露出来，屋里暖气开得足，乳尖还是立着的。韦明哲站在后头，喉咙里咕了一声。
　　“能摸吗？”
　　“能。”
　　韦明哲的两只手从她腋下绕过来，捂住两边乳房，捂得太死，手掌整个扣在上头，一动不动。她握住韦明哲的手腕，往下松了松，让韦明哲的手掌兜着乳房底下，拇指搭在乳晕边上。
　　“动一动。”秦书瑶说，“拇指。”
　　韦明哲的拇指在乳晕上画圈，画了两圈，碰到乳尖，乳尖在韦明哲指肚底下一跳，韦明哲捻住了，没松。她靠回韦明哲胸口上，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眼睛看着门边。顾承泽坐得笔直，裤裆撑起来一块，顾承泽也没挡。
　　韦明哲低下头，嘴凑到秦书瑶的脸边上，停住了。
　　“能亲一下吗？”
　　“不行。”
　　韦明哲点头，嘴没再往前凑，转过去落在她肩膀上，在那颗肩头骨上亲了一下，又一下，韦明哲的嘴往脖子上走，走到左耳后头那颗红痣边上，亲了一下，自己停了。
　　“这儿行吗？”
　　“行。”秦书瑶说，“这个不用问。你该问的是下一步。”
　　韦明哲愣了愣，手顺着她的小肚子往下滑，滑到内裤边上。
　　“我，往里伸手，行吗？”
　　“行。”
　　韦明哲的手指伸进内裤里，先碰到阴毛，刮了两下，再往下，中指找到阴唇，两片肉已经湿透了，手指一压就陷进去。韦明哲哎了一声，嗓门还是餐馆里那个嗓门，又压下去。他的中指在两片阴唇中间来回滑，滑过阴蒂的时候秦书瑶腰往后一缩，韦明哲赶紧停住。
　　“没事。”秦书瑶说，“就这儿，慢点，别使劲按。”
　　韦明哲就在阴蒂上慢慢揉，揉得很小心，揉几圈还停下来看秦书瑶的脸。水顺着韦明哲的指根往外渗，手指在里头咕叽咕叽地响，响声不大，屋里静，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能进去吗？手指。”
　　“一根。”
　　韦明哲的中指顺着穴口送进去，送到第二个指节，里头一圈软肉裹上来，韦明哲停在那儿，等她的话。她把自己的手覆在韦明哲手背上，按着推到底，再带着抽出一截，教了两个来回，松手，让韦明哲自己弄。
　　顾承泽一直没出声。秦书瑶从韦明哲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见顾承泽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十指交叉，搁在下巴底下。
　　她从写字台上拿过顾承泽在CVS买的那盒套，撕开一只，递给韦明哲。韦明哲已经脱光了，站在床边，鸡巴硬着，不长，偏细，龟头颜色深，往上翘着，顶端已经渗出一点亮的。韦明哲接过套子，捏住顶上那一小截挤掉气，套上去，往下捋到棒根。套子边上还剩一圈没展开，秦书瑶伸手替韦明哲捋平了。
　　顾承泽从行李凳上欠身，从包里摸出那瓶润滑，起身放在扶手椅的扶手上，又坐回去，一句话没说。
　　“你坐那儿。”秦书瑶指了指窗边那张单人扶手椅。
　　韦明哲坐下，两只手抓着扶手，鸡巴直挺挺地立在肚子底下。她挤了一点润滑在手心里，握住韦明哲的肉棒撸了两下，撸匀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请您坐好。”秦书瑶说，说完自己先抿住了嘴，没笑出来。
　　她两只脚分开，踩在韦明哲两只膝盖外头的地毯上，一只手往后扶住韦明哲的膝盖，一只手往下去够他的肉棒，扶正了，龟头抵住穴口，慢慢坐下去。穴口被撑开，龟头进去了，秦书瑶停了停，再往下，坐到一半大腿有点抖，换了口气才吃到底，屁股贴上韦明哲的大腿根，椅子吱的一声。
　　韦明哲在她背后长长地哼了一声，又把嘴闭上。秦书瑶抓起他的两只手，一边一只，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放这儿。”
　　她开始动，节奏自己定，脚掌踩实了地，大腿使劲，屁股抬到龟头快滑出来，落下去落得慢，到底停一停才抬。嫩穴里头被韦明哲偏细的肉棒一路刮过去，刮得不深，刮得匀，每回坐到底，韦明哲的阴囊被压在秦书瑶屁股底下，挤得一扁。
　　椅子跟着吱呀，吱呀底下夹着湿的啪啪声，润滑和她自己的水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渗出来，把韦明哲的大腿根抹得发亮。
　　没坐多久，韦明哲的手在她大腿上一下子抓紧了。
　　“书瑶，书瑶，”韦明哲说，声音发紧，“能停一下吗？我，我快不行了。”
　　秦书瑶当下就停住了，腰都没再往下沉。她扶着韦明哲的膝盖站起来，肉棒从穴口滑出去，套子还挂在上头，秦书瑶回过身看着韦明哲。
　　“歇一下，还是今天就到这儿？”秦书瑶说，“到这儿也行，不要紧。”
　　韦明哲靠在椅背上大口喘，两只手撑着扶手，肚子一起一伏。门边的顾承泽屁股离了凳子半寸，又坐回去。她站在原地等着，手垂在身边，没去碰韦明哲。
　　韦明哲喘匀了，低头看了看，套子还好好的，鸡巴软下去一点，又挺回来。
　　“好了。”韦明哲说，“可以了，我想接着来。你慢一点，慢一点我能行。”
　　秦书瑶转回身，扶正了，慢慢坐回去，一直坐到底。这回不再起落，就那么坐着，屁股贴着韦明哲的大腿根，前后地磨，磨得很慢，隔一阵停一停。韦明哲的肉棒整根埋在里头，龟头被秦书瑶磨着在最深处来回蹭，蹭的是穴口往里那一截最肿的地方。
　　韦明哲大口大口地喘，喘气喷在秦书瑶的后腰上，后腰那两个腰窝上一片潮热。
　　秦书瑶抬起眼睛，看门边。
　　顾承泽还坐在行李凳上，没动，十指交叉的手放下来了，一只手按在大腿上，按得指头都陷进裤子里。顾承泽看的不是韦明哲。顾承泽的眼睛跟着她的腰走。
　　韦明哲的手在她大腿上松了松，往上挪到小肚子，想往下去找阴蒂，找了两回没找准，按在阴阜上，按得秦书瑶腰一挺。
　　“不用。”秦书瑶说，“我自己来。”
　　秦书瑶把韦明哲的手拿开，按回大腿上，自己的右手伸下去，两根手指压住阴蒂，揉。她揉得快，跟屁股磨的节奏不在一个拍子上，揉得阴蒂在指肚底下肿起来，硬得发滑。两条腿往外撑开，小腿肚子贴在扶手椅的两条前腿上，脚后跟离了地，只剩脚掌撑着，脚背绷得老高，那道深的脚弓拱起来。
　　水声变了，从啪啪的那种变成黏的，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时不时吱一声，小小的，被椅子的响声盖住一半。
　　秦书瑶揉到最后，手指停在阴蒂上不动了，只压着。小穴里头先是一收，收得韦明哲在秦书瑶背后嘶了一声，然后往里绞，绞一回歇半口气，再绞，从最里头一路往穴口推。她没出声，嘴闭着，下巴往上抬，眼睛一直看着门边的顾承泽，一直看到那股劲从小肚子里退下去，退到大腿，退到脚掌，脚后跟落回地毯上。
　　顾承泽也看着秦书瑶，按在大腿上的那只手松开了，又攥起来。
　　韦明哲被秦书瑶绞得撑不住了，两只手在秦书瑶大腿上抓得死紧，腰往上一顶，又一顶，在她背后闷闷地叫了一声，射了。秦书瑶坐着没动，觉得出韦明哲的肉棒在里头跳，套子顶上那一小截热起来，胀起来，过了好一阵才不跳了。
　　她等韦明哲停稳了，才扶着膝盖站起来。肉棒从穴口滑出来，套子还好好地挂在上头，尖上鼓着一兜白的。
　　“捏住根上。”秦书瑶说，“去洗手间，摘了扔纸篓里，拿纸包上。”
　　韦明哲捏着套子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把扶手。
　　“谢谢。”韦明哲说，“谢谢，真的谢谢。”
　　“去吧。”
　　韦明哲光着身子往洗手间走，路过门边，顾承泽冲他点了一下头。洗手间里的水响了半天。韦明哲出来，穿好衣服，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冲秦书瑶鞠了半个躬，自己开门链出去了。
　　顾承泽起身把门链又扣上。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顾承泽已经把扶手椅推回窗边，椅面上拿一条毛巾垫着，润滑那瓶收回了包里，套子盒放在床头柜上。
　　屋里关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街灯的光，横在天花板上。秦书瑶身上还是热的，顾承泽的手搁在她肚子上，没动。
　　“你讲。”秦书瑶说。
　　顾承泽说她只往他这边看过一眼，在韦明哲手伸进去的时候。
　　“两眼。”秦书瑶说，“拉链那会儿也看了。”
　　“拉链那会儿，我以为你在看门链扣没扣好。”
　　秦书瑶没接这句。
　　顾承泽又说，韦明哲喊停的时候，他一直坐着没动，就想看她怎么办。
　　“你屁股离凳子了。”秦书瑶说，“我看见了。”
　　“没离。”
　　“离了半寸。”
　　顾承泽不吭声了，手在她肚子上挪了挪。过了几口气，他说她到的时候嘴闭着，一直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来下。
　　“没那么久。”秦书瑶说，“五六下。”
　　“十来下。”顾承泽说，“我数了。”
　　秦书瑶没跟他争，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觉出来顾承泽的鸡巴隔着睡裤顶在她后腰上，硬的。
　　“满屋子就你一个人说话。”顾承泽说，“他问一句，你答一句，问错了你还教他重问。我坐在那儿，我连一个字都插不上。”
　　秦书瑶伸手到床头柜上，摸那盒套，摸到了，拿过来，塞进他手里。
　　第二天礼拜天，天阴着，飘了几粒雪，落在车窗上就化了。两个人在酒店楼下吃了早饭，退了房，开回镇上。顾承泽在邵家门口把她放下，自己回家，Dan约了他今天一块儿修门铃。
　　她下车前把昨晚那条裙子塞进后座的购物袋，袋口拿大衣盖住了。进了门，两个孩子跟阿姨在客厅地上拼那座城堡，城堡拼到第三层，塔楼还缺一个顶。小舟头也不抬，说再等等，安安说他们拼完了就去吃饺子。
　　宁晓棠拎着车钥匙从楼上下来，说走，去镇中心买奶茶，给两个小的带两杯，阿姨要一杯少糖的。
　　车开出去，林子边上的雪还没化，树枝上挂着一层。宁晓棠一路嘴没停，讲姚佩在温州一口气买了四件羽绒服，讲老邵昨晚在后厨跟烤鸭师傅划拳输了三回。
　　车开进奶茶店门口的停车场，停稳了，她没关车，暖风开着，从中控台上摸出护手霜，挤一点在手背上抹，又把那管递过来，让秦书瑶也抹，说美国的冬天干得要死，她手背上都起皮了。她的手机搁在杯架里，亮了两回，是家长群，她瞄一眼就翻过去扣着。
　　“昨天晚上。”宁晓棠说，“老韦后头出去了一趟，你们两口子也没回来唱歌。”
　　秦书瑶看着窗外。
　　“晓棠姐。”秦书瑶说，“从开学到现在，我的事，承泽都知道。他也同意。”
　　宁晓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的一声，笑出来，笑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头枕上，笑到一半自己收住了，收得很急，嘴还张着，那个酒窝也没了。
　　“韦明哲是我请的。”宁晓棠说，“哎呀，那个人嘴不严，我看走眼了。今天早上他给老邵打电话，说谢谢昨天的派对，说着说着就来一句，顾家那位，啧，不简单。老邵问他啥子不简单，他又不说了，打哈哈。姚佩明天就回来了，她那个人鼻子尖得很。”
　　秦书瑶没说话。她低头看手背上那团护手霜，还没抹开，拿拇指推匀了，推到指缝里。　　宁晓棠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讲了一段她自己的。讲她跟老邵在成都那几年，老邵的一个生意朋友，讲第一回是在锦江边上一家茶楼的包间里，她紧张得把一壶茶都倒在了人家裤子上，老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讲完了，她扭过头看秦书瑶。
　　“这个，我只跟你一个人讲过。”宁晓棠说，“算换的。”
　　她说完把暖风拧小了一格，说热得她手心冒汗，又拧回去。
　　宁晓棠下车进店，排了半天队，拎着五杯奶茶出来，坐回驾驶座，抽出一根吸管，戳进最上头那一杯，递给秦书瑶。
　　“他那张嘴，”宁晓棠说，“我回头去封一下。”
　　“别去。”秦书瑶说，“越封越响。”

第十二章　风声最紧那夜，她骑着枕头哭
　　一月底那场大雪停了第三天，秦书瑶去镇上诊所抽了血。护士问她最近一次接触是哪天，她说一月三号，又补了一句，十二月十四号还有一回，两回都戴了套。护士把两个日期都写在单子上，说离一月三号才三个礼拜多，这回出来的只算初步结果，有几项要过一段时间再查一遍，让她四月初再来。
　　结果出来是礼拜五，初步都是阴性。她只拍了日期和结果那一行，发到深圳。顾承泽的单子隔了两天也到了，深圳一家医院的抬头，也只拍了那一行。两张图在对话框里挨着，顾承泽在底下回了一句：四月那回出来以前，咱俩照旧戴。
　　二月头上一个礼拜天，Dan来敲门，递给她一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没人催过他，是他自己拿过来的。里头一张复印件，诊所的抬头，一月下旬采样，只露着日期和结果那一行，别的地方都拿记号笔涂黑了。秦书瑶当着他的面看完，拿手机拍了一张，把复印件装回信封还给他。Dan把信封揣进外套口袋，问她雪铲用着顺不顺手，她说顺手，两个人就聊了两句雪铲。
　　二月十五日礼拜天，镇上图书馆的停车场停满了车，营地的大巴是两辆，白色的，车身上印着一座蓝色的山。早上冷，风从停车场那头的空地上刮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小舟头一回出去一个礼拜，背上一只大包，手里拎着雪板包，雪板包比他还高一截。
　　秦书瑶蹲下去给他检查手套。他不耐烦，脚在地上来回跺，跺得雪板包直晃。手套是两层的，里头一层薄的，外头一层防水的，她把两层都翻过来看，看见里头那层的大拇指上已经磨出一个小洞，没说什么，从自己大衣兜里摸出一副备用的塞进他背包侧袋。雪镜挂在他脖子上，镜片上有个指纹，她拿袖口擦掉了。
　　“妈，人家都上车了。”
　　“上吧。”
　　小舟上了车，挤到窗户边上冲她挥手，挥了两下就转过去跟旁边的孩子说话了。韦明哲也在，送他儿子，站在另一辆大巴门口，羽绒服帽子扣着。看见秦书瑶，他抬了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转过去拍他儿子的后背，催他快点上去。
　　两辆大巴一前一后开出停车场。她站在原地，等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才回自己车上。车里冷透了，她发动车，等暖风出来，手搁在方向盘上，看着停车场里的人一个一个散了。
　　回家的路上她拐去亚洲超市，买了两袋水磨糯米粉，一把韭黄。结账的时候收银台边上搁着一沓送的春联，红纸金字，她翻了半天，没挑到一副字写得像样的，还是拿了。到家贴在车库里头那扇门上，贴歪了，没揭下来重贴。
　　二月十七日礼拜二，大年初一。姚佩家请客，说是春节聚会，请了十几个陪读家庭，孩子一个都不在，滑雪营的滑雪营，回国的回国，安安跟学校乐团去了纽约。天阴着，白天飘过几粒雪星子，落地就没了。姚佩家是镇子东头一栋新房，门口挂了两只红灯笼，灯笼是网上买的，一只的穗子缠住了，在风里打着转。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客厅大电视上放着春晚的重播，没人看，声音开得很小。餐桌拼了两张，摆满了菜，有姚佩自己包的汤圆，有邵东来餐馆送来的烧腊拼盘，有谁家带来的一大锅酸菜鱼。秦书瑶带了一盒自己炸的春卷，韭黄馅的，搁在桌角，姚佩接过去，说哎呀还带东西，放下了，没打开。
　　她进门的时候，宁晓棠已经到了，一见她就嚷，嚷得满屋子都听见，说她刚做的指甲，红底金花，过年专门做的，挨个伸手给人看。邵东来是后到的，拎着两箱啤酒，脚底下的雪没跺干净，在门厅的地垫上踩出两个黑印子。
　　韦明哲坐在沙发最里头，跟两个爸爸聊阀门，聊温州今年的出口，嗓门还是那个嗓门，可是秦书瑶从他眼前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剥花生，剥了一颗，又剥一颗，一直剥到她走过去才抬头。
　　吃到一半，有人提起谁家老公过年回国了，谁家老公年后才过来。姚佩端着一盘汤圆从厨房出来，挨个往碗里舀，舀到秦书瑶这边，勺子停了一停。
　　“书瑶家顾总是回深圳了吧？”姚佩说，声音不大，桌上的人都听得见，“也是，有的人老公不在，日子倒过得挺热闹。”
　　挨着秦书瑶这半边桌的几个人停了筷子。桌子那头两个爸爸还在争今年的汇率，争得挺起劲，电视里有人在唱歌。
　　宁晓棠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搁得叮的一声。
　　“姚佩你这话啥子意思？”宁晓棠说，“人家两口子的事，轮得到你管？”
　　话出了口，宁晓棠自己也愣了一下。桌对面有两个妈妈对看了一眼，一个低头去夹菜，夹的是一块鱼，夹起来又放下了。
　　秦书瑶脸上一动不动，伸筷子夹了一块叉烧，放进自己碗里，吃了。
　　姚佩把勺子在汤圆碗里搅了一圈，说她又没说谁，宁晓棠急什么。宁晓棠还要开口，邵东来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搭在宁晓棠肩膀上，说走走走，陪我去车里拿那瓶茅台，说完半拉半推地把人带出了门。门开着的那一下，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笼的穗子在门框外头直晃。
　　韦明哲还在沙发那头，花生壳在他手边堆了一小堆，他一颗都没往嘴里放。姚佩在桌边收碗，韦明哲起身去厨房拿酒，绕的是沙发后头那条道，没从餐桌边上过。　　她转过头，跟旁边一个妈妈聊了两句学区的补习班，问人家数学请的是哪位老师，一节课多少钱。那个妈妈答得很细。
　　她又坐了二十来分钟，把碗里的汤圆吃完了，跟姚佩说谢谢款待，春卷趁热吃，拿了大衣出门。宁晓棠和邵东来的车还停在路边，没发动，车窗里黑着，看不清谁在说话。
　　夜里十一点多，秦书瑶洗了澡，没睡着。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小舟的房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把楼上楼下的窗帘挨个拉了一遍，把楼下的灯关了，回到卧室，躺下，又坐起来，拿起手机。
　　深圳是礼拜三中午，大年初二。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先是闹哄哄的，有人在喊吃饭，有小孩在放摔炮，然后是脚步声，门关上的声音，吵声一下子没了。
　　“我在楼下车里。”顾承泽说，“你说。”
　　“出事了。”
　　她讲了聚会。讲姚佩那句话，讲宁晓棠拍回去的那句，讲桌对面那两个妈妈对看的那一眼，讲到韦明哲剥花生，讲不下去了，嗓子眼里堵着，堵得她自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在那头听完了，没问一句。
　　“人没事就行。”顾承泽说，“话的事，明天再说。”
　　秦书瑶没出声。
　　“你在干什么？”
　　“躺着。”秦书瑶说，“睡不着。”
　　“那就不睡。”顾承泽说，“我陪你。”
　　秦书瑶把手机开了外放，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自己躺回去。屋里黑，只有手机底下压出来的一圈白光，照着床头柜的木纹。顾承泽在那头不说话了，能听见他车里暖风呼呼地吹，还有他的呼吸，不快。
　　秦书瑶侧过身，把枕头拽过来抱着，两条腿绞在一处。睡袍底下什么都没穿，洗完澡就没穿。秦书瑶把一只手伸下去，隔着睡袍按在阴阜上，按着没动，按了好几口气，底下那一点就自己跳起来，顶着掌心。
　　她翻过身去，把枕头压在两腿中间。
　　睡袍是一件丝的，浅灰色，洗过好几水，料子薄得透光。秦书瑶跪起来，膝盖陷进床垫里，下摆撩到腰上，掖进腰带，两条腿岔开，骑在枕头上。羽绒往两边让，让出一道软的沟，正好兜住阴阜。
　　秦书瑶往前磨了一下。丝料子被枕套带着，在两片阴唇中间滑过去，很顺，阴蒂隔着那层薄料子蹭在枕头鼓起来的那一棱上。
　　“书瑶。”顾承泽在那头叫了一声。
　　秦书瑶没应。她又往前磨，这回磨得长，从枕头这头磨到那头，丝料子跟着走，走到头卡住了，勒进穴口那一道缝里。秦书瑶咬住下嘴唇，鼻子里出了一口重气。
　　屋子空，楼上楼下就秦书瑶一个，暖气片咔哒响了一声，再没别的动静，她自己那口气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秦书瑶把脸压到床单上，头发里的黑木簪子硌着头皮，她拔下来往床头柜上一搁，碰着手机，嗒的一声。顾承泽那头动了动，没出声，也没再叫她。
　　她骑在枕头上往前送，送得慢，送到阴蒂整个压在那道棱上了才停，碾两圈，再退回去。睡袍先湿了一小块，贴在阴唇上，凉的，后来湿透了，丝料子吸饱了水，再磨就不滑了，涩涩地带着嫩逼外头那两片肉走，走一趟，枕套上留一道深颜色的印子。
　　嫩穴里头是空的。外头那两片肉被料子带着来回走，热得发胀，内壁却什么都碰不着，自己往一处收，收的时候挤出一股水，顺着穴口淌到丝料子上，料子吃不住，又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凉到膝盖窝。
　　枕套的拉链头在侧面，磨到右膝外侧那道旧疤上，凉的，硌得秦书瑶往回缩。她把枕头掉了个头，拉链甩到后头去，重新骑上去，这回丝料子正好压回原来湿的那块，贴得更死。秦书瑶两只膝盖往外分得更开，让枕头那道棱整个嵌进来。再动的时候底下就有了声音，咕叽，咕叽，湿料子压下去挤出水，抬起来又吸回去，闷在料子和枕套中间，扣着的手机那头大概也听得见。
　　秦书瑶的乳尖早就立起来了，前襟没拢严，左边那只从领口露出半个乳晕，蹭在床单上，蹭得发麻。她腾出一只手伸进领口，握住一边乳房，没揉，拇指压在乳尖上。
　　“承泽。”秦书瑶说。
　　“嗯。”
　　就这一声。秦书瑶把脸埋进床单，床单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没擦干的头发的潮气。她把屁股撅高，换了个角度，让那一棱往下挪，挪到小穴口上，隔着湿透的丝料子往里顶，顶不进去，料子绷出一个浅窝，穴口就在窝底下咬着那块布。
　　那头顾承泽的呼吸变了，变短，变重。秦书瑶猜他也硬了，坐在车里，手大概还搁在方向盘上，猜到这儿，没再往下想。
　　“承泽。”
　　“在。”
　　秦书瑶把一只手伸到身子底下，隔着睡袍把料子往两边一抻，料子绷平了，贴住阴阜，两片阴唇的轮廓整个印在湿布上，阴蒂顶出一个小尖。再压下去的时候中间没了褶子，那一点直接碾在枕头的棱上，碾得她腰一软。那只手没抽回来，两根手指隔着湿布按在阴蒂上头，跟着屁股往下顶的劲揉，指肚底下那一小粒硬得发烫，没揉几圈，秦书瑶把手撤了，太快了，她还不想这么快。
　　秦书瑶往下沉，整个人压在枕头上，羽绒从四边鼓出来，裹着腿根。她不再前后磨了，就那么压着，屁股只往下顶，顶得很短，顶的全是阴蒂那一个点，顶了一阵，小肚子底下开始抽，抽得膝盖在床垫上往外滑了半寸。
　　左耳后头那颗红痣贴在枕头角的缝线上。秦书瑶侧着脸，往下顶的时候脸也在缝线上蹭，那一小块皮蹭得发烫。枕头角上那道缝线粗，针脚隔着皮肉硌出一排细小的坑，秦书瑶也没把脸挪开。
　　粉嫩的小穴隔着湿布咬着枕头，嗓子里出来啊的一声，短，出到一半又咬回去。后来秦书瑶不咬了，那一声放出来，长长的，带着颤。床头柜上扣着的手机没有动静，顾承泽在那头也没出声，只有呼吸还连着。
　　秦书瑶想起饭桌上那块叉烧，想起宁晓棠搁筷子的那声叮，想着想着就想不下去了，脑子里只剩底下那一个点，和手机里的呼吸。
　　她顶得快起来，乱了，有两下顶空，枕头滑出去一截，她拽回来骑上去接着顶。握着乳房的手攥紧了，指头陷进乳肉里，乳尖从指缝里挤出来，挤得发红，乳晕皱起来，缩成一圈细小的疙瘩。哼声从鼻子里出来，后来嘴张开了，哼变成喘。
　　“书瑶。”顾承泽说。
　　那一声叫得很轻。秦书瑶已经收不住了，那一声落下去没多久，她就到了。
　　小肚子先往里一收，收得秦书瑶整个人弓起来，额头抵在床单上，阴蒂底下那一点猛地炸开，炸到穴口，穴口隔着那块湿布一阵阵往里吮，什么都吮不着。大腿根抖得厉害，两条腿绞着枕头往里夹，夹不动了，膝盖从床垫上滑出去，秦书瑶整个人趴下来，压在枕头上抽。水从穴口往外涌，涌进早就湿透的料子里。
　　她哭出来了。
　　顾承泽在那头没说话，没劝，也没叫她别哭，呼吸还在，慢下来，慢到跟她的对上。
　　哭声小下去，变成抽气。秦书瑶翻过身仰面躺着，睡袍的下摆还掖在腰带里，湿的那一块贴着腿根，凉了，穴口还没停，隔几口气缩一回，隔得长了。
　　秦书瑶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通话时间那一栏还在跳。没看是多少，她又扣回去了。
　　“先睡。”顾承泽说，“明天再说。”
　　秦书瑶嗯了一声。
　　电话没挂。秦书瑶把手机拿到枕边，屏幕朝下，搁在耳朵旁边。那头的暖风停了，大概是他把车熄了，很远的地方响了一声摔炮。顾承泽不说话，秦书瑶也不说话，隔着十三个钟头，一个听一个喘气。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手机没电了，黑着屏，压在秦书瑶脸底下。
　　秦书瑶坐起来，腿根那块皮肤发紧，夜里淌下去的水干在上头，手摸过去是涩的。睡袍下摆干成硬邦邦的一片，颜色比别处深，腋下那两块也干出了印子，是汗。她光着下身下床，两片阴唇还胀着，碰到就疼，阴蒂比平时肿出一圈，走路时蹭着大腿内侧，蹭得秦书瑶在床边站住了，扶着床头柜缓了几口气。
　　枕套上那一大块印子也干了，边上一圈发白，摸着发硬。秦书瑶把枕套扒下来，连睡袍一起拿进卫生间，丢进水池放冷水泡着，丝的不能进洗衣机，泡出来的水有点滑。羽绒枕芯有一角结了团，她拍了几下没拍开，拎下楼，扔进洗衣房门口的篮子里。
　　腿根内侧被湿布磨了一夜，红了两道，秦书瑶洗手的时候撩起来看了看，抹了点凡士林，凉的，手指带到阴唇边上，停了停，没往里抹。棉内裤拿出来穿上，布料一贴，阴蒂跳得她吸了口凉气，只好又脱了，换一条宽松的睡裤，光着里头下楼去烧水。楼梯她扶着扶手走，走得很慢，底下那点肿到了厨房才消下去些。
　　礼拜四开始，家长群里没人提那天的事。礼拜五上午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三月份的家长活动改由几位妈妈一起负责，名单里排在头一个的是姚佩，后面四个名字，没有宁晓棠。宁晓棠在群里一个字没回，头像还是去年在黄山拍的那张，戴一顶红帽子。那一年的拼车、生日会、期末的游园会，以前都是宁晓棠张罗的，群里有人在底下回了个大拇指，又有人回了一朵花。
　　那天镇上下了一寸来厚的雪，礼拜六又补了一层。Dan一早开着铲雪机从街那头过来，铲到顾家车道，秦书瑶站在门口冲他挥了一下手，Dan抬手回了一下，铲完了，开到下一家去了。
　　宁晓棠的电话是礼拜六下午打来的。
　　“书瑶妹妹。”宁晓棠说，“哎呀，我嘴快，坏事了。那天我要是不开那个口……”
　　“不怪你。”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你晓得噻，她那个人，一张嘴……”
　　“晓棠姐。”秦书瑶说，“下回别替我出头。”
　　宁晓棠那头没声了。秦书瑶拿着手机站在厨房窗户前头，看着外头Dan铲出来的雪堆，雪堆上落着两只麻雀，蹦了两下，飞走了。过了好几口气，宁晓棠说她锅里还炖着东西，挂了。她把手机搁在窗台上，屏幕朝下，回头去把洗碗机里的碗一只一只码进柜子。
　　二月二十二日礼拜天，营地前一天发了通知，说夜里有暴风雪，大巴提前出发，中午就到。天一早就阴下来，压得很低，风是从东北来的，刮得图书馆门口的旗杆绳子啪啪地打旗杆。来接孩子的家长车后备箱里都装着雪铲，有人在说超市里的面包已经卖空了。
　　秦书瑶到得早，车停在头一排。姚佩也来了，站在台阶那头，离秦书瑶三米远，围巾裹到下巴。两个人谁也没往谁那边走。
　　大巴开进停车场，门一开，孩子们一个一个往下蹦。小舟背着大包冲下来，脸冻得通红，鼻尖脱了一层皮，跑到她跟前，把雪板包往她怀里一塞，说他学会了刹车，摔了十七回。
　　她接过雪板包，扛到肩上。
　　台阶那头，姚佩的儿子也下来了，姚佩伸手去接他的包，接到一半，抬起头，冲秦书瑶笑了一下。
　　秦书瑶也笑了一下。谁都没先挪开眼。

第十三章　洗衣机报修那天，她喊了邻居名字
　　顾承泽三月头上回来住了一个礼拜。礼拜天落地那天飘了点雪，礼拜二又下了一寸来厚，礼拜三一场雨，全冲没了。他回来第二天跟Dan在篱笆边上对了一遍维修单，屋顶东北角漏过一回水，热水器是零几年的，Dan说再撑一个冬天没问题，过了夏天最好换。顾承泽进屋的时候在门垫上跺了半天脚，说这老头比他厂里的设备科还细，连阁楼通风口的纱网破了个洞都记着。
　　小舟的夏令营也是那个礼拜报的，缅因州湖边上的营地，住宿的，六月底开营，三个礼拜。小舟趴在顾承泽背上翻营地的网页，翻到攀岩那张不肯走了。押金交完，顾承泽把确认邮件转给秦书瑶，标题里营地的名字拼错了一个字母，是营地自己拼错的。
　　床头柜抽屉里那盒套，顾承泽回来那天拆的，走的时候还剩一半。他没提，秦书瑶也没提，四月初那张单子没出来以前，这盒就一直搁在抽屉里。顾承泽走前一晚把行李箱摊在地上收拾，收着收着，把她那瓶护手霜也塞进去了，秦书瑶从箱子里掏出来，搁回洗手台上。
　　礼拜六一早送他去机场，天阴着，路上起了一层薄雾，雨刷开一下停一下。顾承泽进安检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招手，抬了抬下巴。
　　三月十日礼拜二，天一下子热了。早上送小舟上学，校门口就有五十来度，太阳明晃晃的。路边那些二月暴风雪堆起来的雪堆，底下的雪化成了水，顺着马路牙子往下水口里淌，淌得哗哗响。
　　秦书瑶在接送的车道上排着队，往前挪一个车位，停住，再挪。前头两辆车的妈妈把孩子放下来，自己也下了车，站在人行道上说话。秦书瑶摇下车窗，冲其中一个点了点头。那个妈妈就是春节那天跟她聊数学补习班的那位，看见了，转过身去，跟旁边那个说起了什么，说得很专心，再没往这边看。另一个低头看手机，看了半天，手指头没动。
　　小舟背着书包下车，跑了两步又回来，敲她的车窗，说今天体育课在外面上，让她下午别忘了带他的球鞋。秦书瑶说好。
　　她开出学校，到路口等红灯，旁边那条道上停着宁晓棠的车，白色的，安安坐在副驾驶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拼车群上个礼拜换了一轮名单，宁晓棠家不在里头了，群里没人说为什么，也没人问。宁晓棠隔着车窗看见她，按了一下喇叭，很短的一声。秦书瑶也按了一下。绿灯亮了，两辆车往两个方向开走。
　　回来路上她拐进五金店，想买一袋融雪盐。收银的小伙子看了看她手里的盐，说今天要上七十度，她是今天头一个买盐的。秦书瑶站在柜台前想了想，把盐放回了门口那堆袋子上，空着手出来了。
　　回到家，车道上全是水。屋子北边那道雪堆化得最快，水顺着车道往下淌，淌进地下室那扇窗户的窗井里，窗井底下积了半井水，泡着一层烂树叶。秦书瑶回屋换了衣服，换的是一月买的那件连体工装，藏蓝色，铲雪穿的。太阳底下穿着太热，她把拉链拉到肚脐，里头只套了一件黑吊带。她拿小铲子把窗井里的烂叶子掏干净，又把落水管底下那截接管掰正，掰得水改了道，往草坪那边流。
　　干完活快十点，日头已经很晒，工装后背湿了一片。秦书瑶下到地下室，把一个礼拜攒下的毛巾和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了开关。洗衣机是前开门的，跟这房子差不多老，转起来嗡嗡响。
　　她上楼烧了壶水，泡了杯菊花茶。茶还没凉，楼下开始咣咣地响，一声比一声沉。秦书瑶跑下去，洗衣机正在脱水，整台机器在地上蹦，门底下往外渗水，渗了一大摊，漫到楼梯脚下。
　　她拍了停止键，机器又转了两圈才停。脚底下全是水，秦书瑶没敢去碰插头，退到楼梯上，给Dan打了电话。
　　Dan是从后院篱笆那道门进来的，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一把拖把。地下室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秦书瑶那会儿蹲在洗衣机门口，弯着腰，一只手伸进门封的褶子里掏，掏出一只小舟的袜子，又往里掏。她听见楼梯响了两声，停了。
　　秦书瑶回头。Dan站在楼梯上，离底下还有两级，帽子还戴着，拖把杆子戳在台阶上，他没往下走，就那么站着往下看。秦书瑶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拉链开在哪儿。弯着腰的时候，吊带的领口往下坠，从楼梯上看下来，什么都挡不住。
　　她没去拉拉链，直起腰，把那只湿袜子扔进旁边的脏衣筐。
　　“地上全是水。”秦书瑶说，“我没敢碰插头。”
　　“对，别碰。”Dan说，“你就站在台阶上。”
　　Dan没往水里踩，从楼梯底下贴着墙根走，墙根那一溜是干的，走到楼梯背后的电闸箱跟前。箱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单子，是他自己当年手写的，每一路电对着哪个屋。他找到写着洗衣机的那一格，把闸往下一扳，又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支试电笔，先凑到楼梯口那盏灯的开关上试，笔头亮了，嘀嘀地叫，再伸长胳膊对着洗衣机后头的插座，笔头不亮，也不叫。
　　“地上有水，电先断。”Dan说，“队里新来的，头一天就学这个。”
　　断了电，Dan才下水拖地，拖完了才把洗衣机的插头拔下来，搭在机器顶上。他拖地的时候话就多起来了，讲消防队那台洗衣机过滤网三天就得掏，又讲他家那台烘干机，Ania在的时候用了二十年，Ania走了第二年就坏了，他到现在也没换，衣服都晾在地下室。
　　地拖干了，Dan趴下去，打开洗衣机前头底下那块小盖板，底下垫了个烤盘，又垫了两条旧毛巾，拧开里头的过滤器。水先哗地出来半盘，后来出来一团絮，絮里裹着一根黑发圈和一枚二十五分的硬币，硬币上长了一层绿锈。
　　“水排不出去，就往门边上漾。”Dan说，“漏就是这个。”
　　Dan把硬币捏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递给她。“你家的。”
　　秦书瑶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Dan把过滤器冲干净装回去，把门封的褶子翻开擦了一遍，拿水平尺搁在机器顶上看，看完拿扳手把四只脚挨个拧过，锁上螺母。他说晃是另一回事，脚不平，现在平了。然后他上去合了闸，插上插头，只放了几条湿毛巾，按了单脱水。
　　机器转起来，先慢后快，转到快的时候，又咣地一声，整台往一边挪出去小半寸。
　　Dan一巴掌拍在停止键上，等滚筒停稳，拔了插头，又走到电闸箱跟前把那一路拉了。
　　“我就能弄到这儿。”Dan说，“堵的那个我掏了，脚我也调了。毛巾这么少还挪，是里头的事，减震器，要么轴承，我不拆那个。得叫人来修，修之前别开。”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胶布，撕了一截，把一张收据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个电话号码，底下用大写字母写了一行DO NOT USE，贴在洗衣机门上。镇上修家电的那家，Dan说，老板姓Russo，人实在，就是排得慢，礼拜四以前估计来不了。说完又想起来，下礼拜回收轮到收纸箱，她车库里那一摞纸箱，礼拜一晚上拆平了搬出去就行。
　　秦书瑶说好，说谢谢。
　　Dan把帽子从后裤兜里掏出来，往头上一扣，弯腰去拎工具箱。
　　秦书瑶手里还攥着那枚硬币，硬币被她攥热了。她把硬币搁在烘干机顶上，转身上了楼。
　　秦书瑶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一只套和那瓶润滑，下楼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楼梯口那扇门。地下室两扇窗户都是玻璃砖的，透光不透人，外头只看得见一团亮。Dan还站在楼梯底下，工具箱拎在手上，看见她手里那只小方袋子，把工具箱放回地上，摘了帽子，在墙角的水池边上洗手，打了两遍肥皂，指甲缝都搓过。秦书瑶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烘干机顶上，挨着那枚硬币。
　　Dan擦干手，转过身来。秦书瑶走到他跟前，拿起Dan的右手，把食指和拇指搭在自己的拉链头上。
　　Dan捏住拉链头往下拉，拉得慢，拉链齿分开的声音很细，过了肚脐，过了阴阜，Dan的指节擦过那撮短短的阴毛，秦书瑶的小肚子跟着一缩，拉链到了裆底。工装从两边敞开，秦书瑶把两只袖子褪下来，工装堆到腰上，再往下褪，褪到脚踝，踢开。身上就剩那件黑吊带和一条棉内裤，内裤裆上洇了一小块深色。
　　墙边是那张旧木工台，房东留下的，橡木台面，四条腿拿螺栓固定在墙上，台面上全是刨花印和钉眼，角上还夹着一把台钳。秦书瑶从晾衣绳上扯下两条旧毛巾，叠了两折铺在台子边上，转过身，两只小臂压在毛巾上，往前趴下去，屁股翘起来。
　　Dan站在她身后，没动。她回过头看Dan，自己伸手把内裤往下一褪，褪过屁股，褪到膝盖，抬脚踢掉了。
　　两瓣屁股往上翘着，腰窝陷下去两个坑，左边那个深些。Dan的手掌贴上来，贴在秦书瑶右边屁股上，掌心全是老茧，糙，热，贴着没动，贴了两口气才往下滑，滑进腿缝里，两根手指从后头拢住两片阴唇，往两边一分，秦书瑶的穴口就湿着露出来了。
　　Dan的中指在穴口上抹了一圈，抹得指头发亮，再往前，指肚找着阴蒂，压住，揉了两圈，又退回穴口，中指往里探，探进去一个指节，被嫩穴裹住了，再往里，整根手指进去了，指肚贴着前壁那块发糙的地方按了按。秦书瑶的屁股往后一顶，把他的手指吞到了指根。Dan把手指抽出来，指头上湿得拉出一道亮丝。
　　她的腰往下塌，两只小臂把毛巾压出两道褶。
　　Dan解开皮带，裤子褪到膝盖，内裤往下一扒，肉棒弹出来拍在秦书瑶屁股上，硬透了，龟头胀得发紫，青筋顺着棒身鼓着。秦书瑶从台面上摸到那只小方袋子，撕开，反手递过去。Dan低头戴，捏着套子顶上那一小截往下撸，撸到棒根，又把润滑倒在手心里，握着套子从上到下抹了两遍。
　　润滑是凉的，Dan扶着肉棒，先拿龟头顺着那道缝从穴口刮到阴蒂上，刮了个来回，把阴蒂顶得冒了头，才抵回穴口。龟头一碰，秦书瑶被凉得一缩，屁股往前躲了半寸，又自己退回来，把龟头吃进去半个。
　　Dan往里送。肉棒挤开穴口，挤开里头那几道褶，送到一半，停了停，等她。她往后一坐，剩下那半截整根进来了，Dan的阴毛压上她的屁股，啤酒肚贴着腰窝，热乎乎的。
　　秦书瑶的个子不矮，Dan还要高出半个头，Dan得屈着膝盖才够得着，屈着腿没动多久，大腿就打颤了，喘得粗，鼻子里带着哨音。
　　“站上来。”Dan说。
　　她低头看，Dan脚上是那双旧工靴，靴头是钢的。两只光脚往后挪，先后踩上去，脚后跟踩在他的靴头上，脚心底下是凉的钢头和磨毛了的皮子，人一下高出去一截。Dan站直了，这回不用屈腿，整根肉棒顺着往上一挑，顶进了最里头。
　　秦书瑶叫出了半声，脸埋进毛巾里。她从自己两腿中间往后看，看见Dan的阴囊坠着，顶深了就拍上来，再往下是他那双旧工靴，靴头上踩着自己两只白脚。
　　地下室里没有别的声音，热水器在角上点着了火，呼地响一声，又低下去。窗井外头化的雪水顺着排水口往下滴，滴得很慢。剩下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Dan往外抽，抽到龟头卡在穴口，冠状沟那一圈刮着穴口里头那圈嫩肉，再一送到底，啤酒肚拍在秦书瑶的屁股上，啪的一声，不脆，闷闷的。交合的地方一直在响，水声黏，润滑和秦书瑶自己的水搅在一处，Dan抽出来的时候总要带出来一点，顺着腿根往下淌。
　　秦书瑶咬着毛巾，声音从毛巾底下出来，闷着，多半是哼，顶得狠了嗓子才松开，啊的一声，短，压不回去。
　　Dan一只手扶着她的胯，另一只手从吊带底下伸进去，握住一边乳房，掌心的老茧磨着乳尖，磨得乳尖立起来，乳晕皱成一小圈。秦书瑶往后扭头，脸往Dan那边偏，Dan把脸低下去，额头抵在她肩胛骨中间，鼻尖蹭着背上的汗，没往前凑。
　　垫在台子边上的毛巾往外滑了，秦书瑶的左胳膊肘跟着滑出去，磕在台钳的铁把手上，当的一声。
　　“等等。”秦书瑶说。
　　Dan立刻停住了，肉棒停在半截，手从她胯上和胸口上一起撤开，人一动不动，就站着。她把胳膊抽回来看，肘尖上磕出一道红印子，没破皮。揉了两下，把那两条毛巾拽回来，重新叠成四折，往台子中间挪，离台钳远了一尺，再把两只小臂压上去。
　　“好了。”秦书瑶说，“接着，我还要。”
　　Dan这才把手放回她胯上，两只拇指正好按进她的腰窝里，左边那个深，拇指陷进去半截，右边那个浅，按住了就往外滑。Dan就那么按着两个腰窝，把秦书瑶往自己身上带。
　　Dan换了个劲，不再送到底再抽出来，只往里顶，顶得短，顶得深，龟头抵着最里头那块软肉碾，啤酒肚贴着她不离开。她的脚踩在Dan的靴头上，人跟着往前送，送不出去，台子挡着，那股劲全落在小穴最深处。没几下，她的腿就软了，脚趾头抠住钢靴头，抠得指甲发白。Dan的啤酒肚压在她后腰上，两个人的汗把皮肉粘在一处，他一动就扯着她的皮。
　　Dan的手又摸下去，从她小肚子底下绕过去，中指压住阴蒂，跟着腰上的劲揉。秦书瑶的嫩穴猛地往里一绞，把Dan的粗鸡巴绞在里头，Dan在她背后哼了一声，腰停了停，又顶。
　　热水器呼地又响了一声。
　　秦书瑶的小肚子往里一抽，抽得整个人往前一弓，额头撞在毛巾上，嗓子里那一声没压，冲出来了。
　　“Dan。”
　　叫得很响，地下室里静，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叫出来的时候，小穴早已经裹着里头的肉柱往里吮，吮了好几回，穴口往外渗出一股水，顺着Dan的套子往下流，流到他的阴囊上，滴在靴头上。
　　叫完了，秦书瑶自己愣住了，嘴还张着。Dan也停了，停在她身子里。地下室里静了好几口气，只有滴水的声音。
　　她往后靠了靠，屁股抵着Dan的小肚子。
　　“别停。”
　　Dan咬着牙往外抽了半截，又顶进去，就这一下，Dan射了，肉棒在套子里跳个不停，秦书瑶里头还没缓过来，内壁一抽，又裹着他跳了一回。Dan的额头抵在她背上，抵得很重，喘得肩膀直耸，鼻子里那道哨音又出来了。没等软下去，他捏紧套子根退了出来，套子尖上兜着白的。
　　秦书瑶的两条腿还在打抖，Dan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腰，揽着没松手，等秦书瑶站稳了，才放她从靴头上下来，脚底板沾了一块润滑，踩在地上发黏，腿一软，扶住了台子。Dan转过身，把套子撸下来打了个结，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只黑塑料袋，扔进去，又把那两条垫过的毛巾和擦地的旧毛巾也塞进去，扎上口。
　　秦书瑶的穴口还没合拢，往外冒着一点水，大腿内侧被台子边硌出一道红印子。Dan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递给她，转过身去收拾工具箱，背对着她。
　　她擦干净了，把工装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光着身子套进去，裆缝一贴上来，就蹭着还胀着的两片阴唇，蹭得她站住了，拉链只拉到肚脐，没再往上。
　　Dan系好裤子，戴上帽子，拎起工具箱和那只黑塑料袋，走到电闸箱跟前，拉开箱门看了一眼，洗衣机那一路还是拉着的，他又把箱门关上。
　　“过滤网，”Dan说，“一个月掏一回。”
　　“好。”
　　Dan上楼，木头台阶一路响上去，走到楼梯口，开门，又带上了。后院篱笆那道门响了一声。秦书瑶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洗衣机门上那张收据贴歪了，她伸手把胶布按平。
　　三月十一日礼拜三，降温了，天阴着，下过雨。卧室的窗帘她拉上了，帘子缝里透进来一道灰光。送完小舟回来，秦书瑶把那枚长了绿锈的硬币投进小舟书桌上的存钱罐，罐子是只陶瓷小猪，硬币落进去当的一声。她把那件工装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套上了。
　　深圳是晚上九点。她给顾承泽打视频，只开他那头，她这边的摄像头关着。手机屏幕朝上，靠着台灯底座立在床头柜上。顾承泽在深圳那套房子里，穿着一件灰T恤，背后是书架，书架上歪着两本厂里的产品目录。
　　“你那边看不见我。”秦书瑶说。
　　“看不见。”顾承泽说，“穿的什么？”
　　“那件工装。”
　　顾承泽没出声，等着。
　　秦书瑶捏着拉链头。拉链在下巴底下，她往下拉，拉到锁骨，停住。
　　“拉到锁骨了。”秦书瑶说。
　　“然后呢。”
　　秦书瑶又往下拉，拉过胸口，拉到肚脐，停住了，里头什么都没穿。屏幕上，顾承泽往前凑了凑，脸凑到镜头跟前，他什么也看不见，就那么凑着。
　　“到肚脐了。”秦书瑶说。
　　“他昨天从哪儿往下拉的？”
　　“就这儿。”秦书瑶说，“拉到底。”
　　顾承泽靠回椅背上，两只手在胸前抱着，抱了几口气，又松开，搁在桌上。秦书瑶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
　　早上那通电话里，她只说洗衣机坏了，Dan来看过，得报修，顾承泽问然后呢，她说晚上再说。这会儿他也没催，就看着镜头等。
　　“最后，”秦书瑶说，“我喊了他名字。”
　　顾承泽没接话，嘴抿着，抿了半天，抿不住了，往后一靠，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手背放下来的时候，他在笑。
　　“喊得响不响？”
　　“楼上都听得见。”
　　“再往下一点。”顾承泽说。
　　秦书瑶的手指捏着拉链头，没动。
　　“动了没有？”
　　“没动。”秦书瑶说。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往后一仰，椅子吱扭响了一声。笑完了，他问昨天学校门口那两个妈妈是怎么回事，她早上提了一句，没说完。秦书瑶说就那样，人家不打招呼了。顾承泽说下回他回来，陪她去接。
　　“不用。”秦书瑶说，“你在我这边就行。”
　　秦书瑶把拉链往上拉，拉到胸口，拉链头卡在一根线头上，卡住了。她低头去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