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飞走以后，只开声音

第二章　他飞走以后，只开声音
　　九月三日礼拜三，早上七点多，黄色的校车在街角停下，车门折起来又合上，拐过弯不见了。秦书瑶在人行道边上站到车尾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劳工节放的那三天假刚过完，这礼拜从礼拜二开始上，街上各家车道里的车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退休的老人家。
　　Dan在隔壁割草，推的是那种老式的汽油割草机，扣着棒球帽，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割到靠路边那一溜，看见秦书瑶，一只手从把手上拿下来抬了抬，嘴动了一下。割草机太响，说的什么听不见。秦书瑶冲他点了点头，去开信箱。
　　割草机的声音停了。Dan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隔着两家中间那道矮树篱走过来，站在树篱那边说话，说得很快。
　　说修车铺的老板是他认识的人，十号要是嫌晚，碰上有人取消，可以往前挪，又说劳工节他去女儿家烤肉，女儿家在新罕布什尔，路上堵了三个钟头，又说她家后院那棵枫树有一根枝子压着电线，回头他打电话叫电力公司来看。
　　秦书瑶听着，隔一句点一下头，最后说了声谢谢。Dan说不客气，眼睛在秦书瑶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那几封信上，帽子扣回头上，回去拉割草机的绳子，拉了两回才拉着。
　　信箱里是一叠东西，进了门才看清，除了水电公司的信，就是一张披萨店的传单，收件人那一栏印着现住户。
　　早饭的碗还泡在水池里。她把碗洗了，洗洁精是柠檬味的，冲了两遍，手背上还是一股柠檬。
　　冰箱门上那块磁贴白板挂了一个礼拜，右下角那个火字还在，笔画边上落了一圈细灰。她撕了一张厨房纸，按在字上擦，擦掉了，白板上剩一个浅灰的印子，火字的四笔还看得出来。又喷了点水，再擦，印子淡了些，没掉。那张厨房纸团了团，丢进垃圾桶。
　　屋里静得听得见冰箱压缩机咔哒一声启动。客厅还是空的，新沙发和床要到九月中才送，墙角立着一卷防滑垫，是上礼拜Dan帮着从五金店扛回来的，原本要铺在客厅地毯底下，地毯还没买。
　　车停在车道上，礼拜一去超市又熄了一回，修车铺约的是十号，还有一个礼拜。微信那个陪读群开着免打扰，图标上的红点攒到九十九就不再往上跳。她没点开。
　　厨房地上还剩两只纸箱没拆。她蹲下来拆了一只，里面是从深圳带来的电饭煲，用旧毛巾裹着，裹了三层。插头是三个扁脚的，墙上的插座是两竖一圆，插不进。
　　就算有转换头也没用，这边的电压只有一百二十伏，国内的电饭煲是二百二十伏的，插上了也煮不熟饭。来之前顾承泽说过一回，她当时忙着装箱，没听进去。秦书瑶把毛巾又裹回去，盖上箱子，推到墙角，跟那卷防滑垫挨在一起。中午还是用锅煮。
　　楼上主卧那张旧床垫底下也垫了一块同样的防滑垫，四个角压平了，人踩上去，床垫不再往外溜。
　　快九点，秦书瑶上楼，把床单的四个角挨个拽平，拽完了一个，回头看看，又去拽前一个。拽好了坐在床垫边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黑着。
　　九点整，手机在床垫上响了。是视频。
　　秦书瑶把手机靠在一只没拆的纸箱上，盘腿坐在床垫中间接起来。屏幕那头是深圳家里的书房，晚上九点，台灯开着，顾承泽还穿着白天上班那件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背后的书架她看了七年，第二层少了几本书，是她临走装箱带过来的。
　　“吃饭了没有。”秦书瑶问。
　　“吃了，楼下那家烧腊。”顾承泽把脸凑近了一点，“先说结论。”
　　“说。”
　　“包裹拆了没有。”
　　包裹是上礼拜五到的，从深圳寄的国际快递，纸箱外面贴的单子上写着按摩仪。秦书瑶在门口签的字，抱上楼，拆开看了一眼，又把盖子盖上，推进了壁橱最里面，上头压着两件冬天的大衣。
　　“拆了。”
　　“然后呢。”
　　“又盖上了。”
　　顾承泽在那头笑出声，笑完了揉了揉眼睛。“海关没拆？”
　　“没拆。”
　　“拆了也就是个按摩仪。”
　　“你寄这个干什么。”
　　顾承泽把手里的笔放下了，笔在桌上滚了半圈。“你一个人在那边。”
　　“一个人怎么了。”
　　“晚上睡不着。”
　　“睡得着。”
　　“我睡不着。”顾承泽说，说完自己先低头笑了，拿手搓了一把脸，“这礼拜货代又涨价，我夜里三点醒，躺着算运费，算着算着就想你那边是下午三点，你在干什么。”
　　“接人。”
　　“我猜你在接人。”顾承泽说，“我就是想。”
　　秦书瑶没接他这句。屋里的百叶帘拉着，窗户在她背后，早上的太阳从帘子缝里漏进来，照得她脸上暗，身子周围一圈亮。楼上信号不好，路由器在楼下客厅的墙角，画面卡一下，又糊一下，顾承泽在屏幕里张着嘴，声音晚了半拍才到。
　　“书瑶。”
　　“嗯。”
　　“今天试试？”
　　秦书瑶看了一眼壁橱的门。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她的一条围巾，从深圳带来的，这边九月用不上。
　　“我在这边，”顾承泽说，“就听着。”
　　“你看着。”
　　“我看着也行。”
　　秦书瑶没说话，伸手把屏幕右上角自己那个小窗点大了。小窗里的人背着光，五官糊成一片，只剩一圈轮廓：头发用木簪盘在脑后，簪子斜斜支出来一截，脖子从后脑勺一路下来，细长，到了肩头往两边一转，平平地走出去，左右两条肩线找不出一点高低。
　　十年制服穿下来的肩膀，空乘外套的肩线窄，人站歪一点，镜子里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别动。”顾承泽说。
　　秦书瑶就没动。屏幕那头好半天没有声音，顾承泽的脸停在画面里，眼睛一直盯着她那一小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糊。”秦书瑶说。
　　“糊。”顾承泽说，“看不清。”
　　说完他的画面黑了，中间一个灰色的小人头像。
　　“我把摄像头关了。”耳朵里他的声音还在，“看不清反倒好。”
　　秦书瑶看着那个黑掉的方块，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糊成一圈轮廓的小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把自己的摄像头也关了。两个方块都黑了，只剩屏幕中间的通话时间往上跳。
　　“就一次。”她说。
　　“一次。”
　　“不行我就说熄火。”
　　“你说了，我就停。”
　　秦书瑶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手机屏幕扣下来，放在床垫边上。
　　“先把簪子拔了。”顾承泽说。
　　秦书瑶抬手摸到脑后，捏住簪子往外一抽。盘着的头发松开，先往下一坠，跟着整把落下来，落到背上，发梢扫过后腰上面一点。头发多，又直，压在背上沉甸甸的，凉凉地贴着T恤。她拿手指拢了拢，拢到右肩前面。簪子搁在床垫边上，黑木头的，被她的手捂得温温的。
　　“散了？”
　　“散了。”
　　“穿的什么。”
　　“T恤。”
　　“下面呢。”
　　“短裤。”
　　“里面。”
　　秦书瑶停了一下。“没有。”
　　耳朵里的呼吸声重了，重得很清楚，隔着十二个钟头和半个地球，喷在她耳道里。秦书瑶把耳机按紧了。
　　“壁橱里那个，”顾承泽说，“去拿出来。你要是不想……”
　　“我去拿。”
　　壁橱的门一拉就开。大衣搬开，纸箱抱出来，盖子揭开，里面一层白色的泡沫垫，泡沫垫上躺着一根硅胶做的假阳具，肉色，青筋都起着，龟头底下那道棱压得很深，根上一个圆圆的宽底座，旁边塞着一小瓶水性润滑液。上礼拜五她拿热水和肥皂洗过一遍，洗完又放回去了。
　　秦书瑶拿进浴室又冲了一遍，擦干，回来立在床单上。床垫软，底座站不稳，整根往一边歪。
　　“拿出来了。”
　　“多大。”
　　秦书瑶低头看了看。“跟你差不多。”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断了，换成一口吞下去的气。
　　“T恤脱了吧。”他说，“你要是愿意。”
　　秦书瑶两只手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拉，从头上褪下来。头发被领口带着又乱了，她甩了甩，往后拢。百叶帘的光横成几道落在身上，一道落在乳房上，一道落在肚脐上，两只乳房小，挺着，被屋里的空调一吹，乳尖收紧了，皱成两粒。
　　秦书瑶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后背是直的，头颈立着。这个跪法也是在飞机上练出来的，长航线上蹲下来跟坐着的客人说话，腰一塌，整个人就没样子了。
　　“摸摸上面。”顾承泽说。
　　秦书瑶的手抬起来，拢住左边那只乳房，小，一只手就兜满了，乳肉被空调吹凉了，手心捂上去，自己的肩膀先缩了一下。拇指去碰乳尖，那一粒皱着，碰一下更硬，捻一下，从乳尖往下一路麻到小腹。手指停在上面没动，气从鼻子里慢慢出来，耳朵里顾承泽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摸，他问摸哪，她没说。
　　“短裤。”
　　秦书瑶把短裤也褪了，踢到床垫外面。
　　“手放下去。”顾承泽说，“摸摸看。”
　　两腿分开一点，右手顺着小腹往下摸，摸过那一小片修得很短的阴毛，手指探进腿缝。两片阴唇合着，中指从中间往下一划，指腹沾上了一层滑，不多，薄薄的。再往上，碰到阴蒂，那一颗小小的肉粒一碰就缩，又顶回来。秦书瑶的手指在上面打了两个圈，膝盖往床垫里陷了陷。
　　“湿没湿。”
　　“一点。”
　　“慢点。”顾承泽说，“慢点来，我不急。”
　　顾承泽嘴上说不急，耳朵里那口气却越喘越粗，跟着是皮带扣碰在一起的叮当声，裤链拉开，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吱的一声。秦书瑶听着这些动静，手指在阴蒂上停了停，又动起来，这回比刚才快，指尖底下慢慢滑了，那层薄薄的湿往外漫，漫到大腿根，凉了一下。
　　秦书瑶拧开润滑液，挤在掌心，抹在硅胶的顶端，往下抹匀，抹得整根亮晶晶的。剩下一点抹在自己腿缝里，粉嫩的小穴被冰得一缩，小腹抽了一下。
　　秦书瑶直起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左手扶住底座，右手捏着假阳具的根，对准了往下坐。龟头先顶在穴口上，硬，凉，一滑滑到一边。扶正了再往下压，穴口的肉被顶得往里凹，凹到某一处，忽然一松，龟头挤进去了。
　　秦书瑶停住了。气卡在喉咙里，一口也不敢喘。里面被撑开一截，撑得满满的，硬，死板，跟顾承泽的不一样，硅胶不跳，也不会往回缩。
　　“到哪了。”顾承泽问。
　　“头。”
　　“然后呢。”
　　秦书瑶没答，屁股悬着，大腿内侧的肉止不住地抖。悬了几口气，往下坐了一点，再坐一点，润滑液被挤出来，咕叽一声，声音不大，在空屋子里响得很清楚。吃进去一半，她又停了，两只手撑在前面的床垫上，头垂着，头发从两边肩膀滑下来，把脸遮住了，发梢扫在床单上。
　　“一半。”她说。
　　“疼吗。”
　　“胀。”
　　“那就停着。”
　　秦书瑶停着。耳朵里顾承泽的呼吸跟她自己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那股胀是一点点化开的，化成酸，酸里头又生出痒来，痒得腰自己往下沉，一沉就坐到了底，屁股贴住了那个圆底座，整根都吃进去了，顶在最里面，嗓子里“嗯”地出来一声，长长的，拖了半截才收住。
　　耳机里这才传来顾承泽的声音，问到哪了。网络卡，这句落在她后头，晚了好几口气。
　　“底。”
　　“这么快？”
　　“你那句来晚了。”
　　顾承泽那头静了一下，接着笑了，笑声也晚半拍才到。“书瑶。”他的声音哑了，“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出声了。”
　　秦书瑶没理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屁股慢慢往上抬，嫩穴裹着硅胶往外退，退出来的那一截湿漉漉的，在百叶帘的光里发亮，退到只剩一个头含在小穴里，再坐回去。
　　起先是试着来的，起落都拖拖拉拉，抬到一半还要歇口气。也说不上从哪一回起，腰自己会动了，不光是上下，坐到底的时候胯往前送着碾，里面最深那块软肉被龟头抵着磨，磨得秦书瑶两只脚的脚背都弓起来。
　　两只乳房跟着起落，晃得不大，乳尖擦过自己的胳膊内侧，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膝盖跪得发酸，秦书瑶两只手往身后一撑，人仰了过去。硅胶在里面换了方向，贴着前面那一面的内壁刮，刮过一块发糙的、鼓起来的地方，秦书瑶的腰一下子软了，屁股往下一落，那一下正好碾在那块上。嗓子里“嗯嗯”地出了两声，碎的，被她自己仰着的脖子抻断了。
　　秦书瑶不敢再往那块上碾，又忍不住，挺着胯来回地蹭，蹭得那块地方酸胀，水往外淌得更多，顺着硅胶流到底座上，被屁股一压，叽的一声。
　　“你说什么。”秦书瑶问。耳机里刚才有一句，被一阵沙沙声吃掉了一半。
　　“没什么。”
　　“说。”
　　“我说你要是在我这边……”顾承泽停住，换了一句，“算了。讲给我听，现在什么样。”
　　“热了。”
　　“刚才呢。”
　　“凉。”
　　“然后呢。”
　　“满。”
　　顾承泽在那头喘出一声笑，笑里带着抖，说他这边硬得发疼，鸡巴握在手里直跳，手上的动静她听得见，急，湿，肉贴着肉。秦书瑶的脸烫起来，从耳朵烫到脖子，左耳后面那颗小红痣也跟着烫，她自己看不见，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跳。
　　“你肯为我试。”顾承泽说得很慢，“书瑶，你肯。”
　　秦书瑶没接这句。右手又摸下去，摸到前面，找到阴蒂，按住。硅胶撑着，手指揉着阴蒂，两样搅在一起，腰就不听使唤了，起落快起来，没有了刚才那种试着下台阶的稳当。
　　坐下去，润滑液和她自己的水被挤得往外冒，啪嗒啪嗒地，打湿了底座，又洇进床单。嫩逼舍不得放，往上抬的时候吸着硅胶的根，拔出来半截的时候带出一声黏的、湿的响。
　　“啊……”
　　这一声没收住，出来了，急，短。秦书瑶左手一抬，把手背塞进嘴里，咬住了。
　　咬住的是虎口下面那块肉，牙陷进去，舌头上尝到的全是柠檬味的洗洁精，早上洗碗留下的，冲了两遍也没冲干净。秦书瑶咬着，不出声，只剩鼻子里的气，粗细不匀，喷在自己的手腕上。右手的手指在阴蒂上揉得更快了，腰往下坐得越来越深，硅胶的顶端撞在最里面那一块，撞得小腹发紧。
　　那股紧先从小腹里头起来，往下坠，坠到腿根，大腿内侧的肉绷得硬邦邦的，跟着里面死死咬住了硅胶，咬住了就不放。
　　秦书瑶坐在上面不动了，背弓起来，头往后仰，头发全甩到背后，牙齿在手背上咬得更深，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漏出来。里面跟着抽了好几回，大腿也乱颤，颤到后来整个人往前一栽，栽到一半，用右手撑住了床垫。
　　耳机里静着。顾承泽那头的动静也停了，只剩喘气。
　　“到了？”他问。
　　秦书瑶没答，咬着手背，气还卡着，嗓子里有一口热的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窗外Dan的割草机又响起来，突突地，响了一阵，停了。秦书瑶这才把手背从嘴里拿出来，手背上一圈牙印，红的，湿的，虎口底下那几颗最深。
　　“嗯。”
　　顾承泽在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跟着是纸巾抽出来的声音，一张，又一张。
　　硅胶还在里面。秦书瑶没急着拔，就那么坐着，屁股压在圆底座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里面还在收，收得慢了，隔得长了，穴口时不时往外挤出一点水，顺着硅胶的根淌到底座上，积成一小圈，亮的。头发黏在后颈上，汗从脊梁沟往下走，走到腰上，被百叶帘的一道光截住了。
　　“书瑶。”
　　“嗯。”
　　“你还在？”
　　“在。”
　　“还在里面？”
　　秦书瑶低头看了一眼。“在。”
　　顾承泽笑了，这回笑得松，没有抖。“那你坐着，别动。我陪你坐着。”
　　两头都没再说话。耳朵里他的呼吸慢下来，她这边的也慢下来，慢到后来，两口气对上了。秦书瑶坐了很久，久到大腿发麻，才扶着底座，慢慢把身子抬起来，假阳具从里面退出来，啵的一声，湿淋淋的，倒在床单上，底座朝天。
　　她侧着躺下去，躺在那块湿了的床单旁边，把耳机往里按了按。
　　“十二点了吧，你那边。”
　　“十一点多。”顾承泽说，“不困。”
　　“明天早会。”
　　“推了。”
　　“你推不了。”
　　“那就晚点开。”
　　秦书瑶把被单拉过来，盖住了腰。百叶帘的光挪了，挪到床垫这一头，照在她的脚背上。
　　“往后，”顾承泽说，又停了，“往后每回完了，你讲给我听。”
　　“怎么讲，我定。”
　　“你定。”
　　“当面讲，打电话讲，写下来，我定。哪天不想讲，也我定。”
　　“行。”
　　“你也一样。”秦书瑶说，“你那边，有什么，也讲。”
　　“我那边有什么。”顾承泽说，“供应商，货代，早会。”
　　“那就讲供应商。”
　　顾承泽在那头笑了一声，真就讲起一个东莞的供应商来，说这个老板开会喜欢把手机扣在桌上，扣了还要拿手按着，按了一个钟头。秦书瑶听着，没笑，眼睛半闭着，听到一半问了一句，手机后来响了没有。顾承泽说响了，是他老婆。
　　耳机里很久没有声音，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翻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间还在走，两个多钟头了。
　　“还有一件事。”顾承泽说。
　　“讲。”
　　“你上回说，回头再说。”
　　秦书瑶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旧裂缝，从灯座边上斜着爬到墙角，上礼拜就看见了，一直没问Dan。
　　“可以开始找。”她说。
　　顾承泽那头没吭声，她听见他坐直了，椅子又吱了一声。
　　“找是找。”秦书瑶又说，“见不见，我说了算。”
　　“好。”顾承泽说，“人我来挑。”
　　秦书瑶没接话，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耳机没摘。过了几口气，她说她要去收衣服了，顾承泽说那你去，又说晚安，说完才想起来她这边是中午，自己先笑了。秦书瑶把通话挂了。
　　两只耳机摘下来，左边那只捂得发烫，右边那只凉些。她把它们按回充电盒里，盒盖啪地合上，屋里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窗外的割草机也早停了。床单中间湿了一大块，润滑液和她自己的水混在一起，摸上去黏，边上已经干出一圈印子。她坐起来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抱在胳膊底下。
　　假阳具她拿进浴室，用热水和肥皂洗了两遍，擦干，放回泡沫垫里，盖子盖上，推回壁橱，大衣压上去。
　　洗衣机和烘干机在地下室，楼梯是水泥的，灯绳垂在半中间，一拉，一只光秃秃的灯泡亮起来。地下室比楼上凉了好几度，一股潮味，墙角一台除湿机嗡嗡地转，是Dan留下的，水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写着满了就倒，倒在洗衣池里。
　　秦书瑶先把水箱抽出来看了看，半箱，又推回去。烘干机是早上放进去的，早就停了。湿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拧到温水，按下开关，才去开烘干机的门，一股热烘烘的棉布味扑出来，她一件一件往篮子里掏，掏到底，掏出一件男式的旧衬衫。
　　顾承泽的，蓝白细条纹，领口磨起了毛，袖口掉了一颗扣子，走的那天早上换下来扔在洗衣篮里，忘了带。
　　衬衫拿在手里看了看，袖口那颗扣子找不着了，烘干机的滚筒里摸了一圈，没摸到。
　　她抱着篮子上楼，把别的衣服倒在床垫上，那件衬衫没叠，提着领子抖了两下，抖平了，挂到了卧室门后的挂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