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把电话按在胸口，让丈夫听

第十六章　她把电话按在胸口，让丈夫听
　　四月二十六日礼拜天，顾承泽回深圳。上午多云，风不大，去机场的路上他看了两回手机，新泽西那边又来了一封邮件，问他五月能不能再过去一趟，顺便把库房的租约草稿发了过来。他没点开附件，回了一句，先看看。
　　航站楼门口不让停，警察吹着哨子挥手，后头的车按喇叭。顾承泽拎箱子下车，绕过来抱了她，抱得短，又弯腰敲了敲后车窗，小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顾承泽说你妈说什么你听什么，小舟说晓得了，说得含糊，他手里攥着顾承泽上车前塞给他的半包口香糖。
　　“又是先看看。”秦书瑶说。
　　“看了才清楚能不能签。”顾承泽说，“老邵那个朋友人不坏，就是急。”
　　小舟在后座问什么叫租约，顾承泽说就是借人家的房子放东西，按月给钱。小舟问放什么东西，顾承泽说放别人的东西。小舟想了想，说那跟Dan家的棚子一样，顾承泽说差不多，比那个大。
　　送机回来，小舟在后座睡着了，嘴张着，脑袋随着车拐弯往车窗上磕，磕了两回也没醒。
　　礼拜一天晴，太阳好，五十多度，草地上的露水到九点还没干。Dan一早就在后院弄他那个棚子，合页是上礼拜说要换的，他说话算话。秦书瑶送完小舟回来，看见他跪在棚子门口的草地上，膝盖底下垫着一块旧地垫，旧合页卸下来扔在一边，锈成了褐色。一颗螺丝死活拧不出来，他换了三把螺丝刀，最后拿锤子在螺丝刀屁股上敲了两下，才松了。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送过去。Dan接了，摘了帽子，说谢谢，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说这棚子是他跟Ania刚搬来那年自己搭的，木头是从一个拆掉的谷仓上捡的，那年他还年轻，搭了两个礼拜天，Ania在边上递钉子，递到后来说她手指头上全是锈味。说完他自己笑了，把杯子还给她。杯子底下还剩一口，他想了想，又拿回去喝了。
　　“你先生回去了？”Dan问。
　　“昨天走的。”
　　Dan点点头，没往下问，说铲雪机推进去了，夏天用不着，到十一月再推出来，那时候他要是还爬得动，就帮她推。
　　新合页是黑的，亮，装上了跟旧木头不配。Dan来回开关那扇门，门不响了，他说还是不配，过两年就锈成一个颜色了。
　　他把旧合页和那几颗锈螺丝收进一只饼干铁盒，盒盖上印着圣诞老人，掉了一半的漆。秦书瑶问留着做什么，Dan说不做什么，扔了心疼，搁在车库里，哪天想起来再扔。
　　下午接小舟，校门口停了一溜车，拼车群里那几位妈妈站在一辆白色越野车边上说话，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张传单。她把车停得远，没下车，摇下车窗等。头像是白狗的那位朝她这边看了看，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了。她也点了点头。小舟出来，书包拉链没拉，跑到半路掉出来一个饭盒，他回头捡了，抱着饭盒上的车。
　　晚上小舟写完作业，趴在沙发上看学校发的单子。六年级的户外教育营，五月二十号早上坐大巴走，三天两夜，单子上列着要带的东西，雨衣、手电、两双袜子以上、睡袋。小舟问营地的床有没有上下铺，秦书瑶说没写，小舟说他要睡上铺，又说要是有人打呼噜他就下来睡地上。
　　礼拜二多云，东北风，凉，温度掉回五十度上下。她去户外用品店给小舟买睡袋，旧的那只拉链坏了，拉到一半就卡死。店员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问几岁，问去哪儿，说五月山里夜里还冷，推荐了一只最厚的，秦书瑶看了价钱，拿了便宜一档的那只。收银台边上摆着驱蚊水，单子上有，顺手拿了一瓶。
　　小舟放学回来，把睡袋从袋子里抖出来，铺在客厅地毯上，钻进去，拉链拉到下巴，躺着不动，说营地夜里要是有熊，熊找不着他。秦书瑶说熊闻得着驱蚊水，小舟就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要那瓶驱蚊水看，看了半天成分表，说一个字都不认识。晚饭叫了两回，他是连人带睡袋挪到餐桌边上的。
　　礼拜二夜里，深圳是礼拜三上午。秦书瑶在床上给顾承泽打电话，只开声音，手机扣在被子上。
　　“明天去城里。”秦书瑶说，“中午跟宁晓棠吃饭，吃完了去程叙家。”
　　顾承泽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
　　“你听着。”秦书瑶说，“电话开着，你在那头听。”
　　顾承泽没马上答。那头有人敲门，他捂着话筒说了一句等一下，回来了。
　　“程叙同不同意？”
　　“明天当面问他。他不愿意，电话就不开。”
　　“那边是夜里十二点多。”顾承泽说，“我不睡。几点走？”
　　“小舟三点放学。两点前从他家出来，路上四十分钟，到校门口还能排上队。”
　　她又说，他那头只听，不说话，有话等程叙去洗澡了再说。顾承泽说行。他问小舟户外营的单子交了没有，秦书瑶说交了，二十号走，睡袋买了，比原来那只厚。顾承泽又说新泽西那份租约草稿他看了，第七条写着提前退租扣三个月，太狠，他回邮件让人家改，人家还没回。
　　“然后呢？”顾承泽说。
　　“然后你就回来了。”
　　四月二十九日礼拜三，阴天，云低，起了薄雾，东北风，地上潮，雨刷刮一下，玻璃上又蒙一层细水珠。早上送小舟，校门口排着一溜车，前头那辆车的妈妈摇下车窗跟旁边一个爸爸说话，说得热闹，后头的车都等着。她没按喇叭，等前头说完了，把小舟放下，打了个方向绕出去，就上了高速，进城开了四十来分钟。
　　跟宁晓棠约的十一点，到早了，先去唐人街的华人超市买了一袋米、两瓶生抽，搁进后备箱，才在边上找了个收费停车场。收费员是个戴毛线帽的老头，收了钱，把收据插在她雨刷底下，雾水一沾，收据软了，贴在玻璃上。
　　川菜馆在一栋老楼的二楼，楼梯窄，墙上贴着辣子鸡的照片，照片褪成了粉红色。宁晓棠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张桌子，看见她，抬手招了招。
　　宁晓棠瘦了一点，下巴尖了。自己说没减，是早上起得早，开半个钟头车，到了中午饭也不想吃，掉了五六斤。指甲还是做过的，这回颜色素，浅灰，没贴钻。两个人有些日子没单独坐过，菜单递来递去，最后点了水煮鱼、干煸豆角、一碗冒菜，宁晓棠又加了一份红糖糍粑，说这家的糍粑比镇上那家正宗，镇上那家拿年糕冒充。
　　“拼车群那事，我认了。”宁晓棠把茶杯转了半圈，“早上多起半个钟头，自己开。安安说也好，路上能多睡会儿，坐我车不用跟别的小孩挤。”
　　秦书瑶没接这个话，给她夹了一块鱼。
　　“群里有人说你。”宁晓棠说，“谁说的你别问，我也不跟你讲。说了你也是生气，生完了还得天天在校门口碰见。”
　　“没问。”
　　“你没问，我就当你不想晓得。”宁晓棠说，“这样子最好。”
　　窗外是唐人街的牌楼，雾把牌楼顶上的绿瓦吞了一半，底下有个老太太推着买菜的小车过马路，车轮子在湿地上压出两道印。
　　宁晓棠讲她跟老邵头一回，在成都。她店里刚开张，老邵是来做脚的客人，做到一半跟她借打火机，她说店里不让抽烟，老邵说他不抽，他就是想跟她多说一句话。后来去他那间出租屋，屋顶漏雨，床底下摆了三个盆接水，滴答滴答的，两个人在床上，盆里的水满了，谁也没下去倒。宁晓棠讲到这儿，拿筷子点了点桌面，说你看他那时候多会，现在让他多说一句，比登天还难。
　　秦书瑶讲Marco。讲他头一回学熄火两个字，念成西获，念了三遍，一遍比上一遍歪，她没纠正，后来人家自己练了半年，到上个月第二个字还是往上挑。
　　宁晓棠笑得一歪，筷子掉到地上，弯腰去捡，脑门磕在桌沿上，捂着脑门还在笑。服务员过来换了一双筷子，问要不要冰块，宁晓棠摆手说不要，说她这个脑壳经得起磕。
　　“下午去程叙家。”秦书瑶说，“承泽在电话里听。”
　　宁晓棠把新筷子拆了，没马上夹菜。
　　“你让他听？”
　　秦书瑶把茶杯放下了。
　　“我想试。”
　　宁晓棠看了她好半天，夹了一块糍粑，蘸了红糖，放到秦书瑶碗里，说这个凉了就硬了，趁热吃。
　　“老邵问你们家那仓库。”宁晓棠说，“问我，我说我哪晓得。”
　　“先看看。”
　　“又是这三个字。”宁晓棠拿筷子尖戳了戳糍粑，“你们两口子一个腔调。”
　　结账的时候宁晓棠抢着付了，说下回你来，下回的事下回再说。下楼的时候楼梯窄，两个人一前一后，宁晓棠在后头拍了拍秦书瑶的胳膊，说雾大，开慢点。
　　她走回停车场，雨刷底下那张收据湿透了，揭下来的时候撕成两半，一半还粘在玻璃上。拿指甲抠了半天才抠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杯架。车里一股水煮鱼的味道，是衣服上带的，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雾气钻进来，凉。
　　她给顾承泽发了一条，说吃完了，现在过去。那边是夜里，顾承泽回了一个字，好。
　　十二点刚过从川菜馆出来。从唐人街到大学那边，导航说十几分钟，雾天车慢，开了二十分钟。他住的那片她没去过，导航让她在一个单行道口掉了两回头。路过一座桥，桥底下的河看不见对岸，一条划艇从雾里出来，八个人划，船头站着一个喊号子的，喊的什么听不清。
　　程叙的公寓在大学后面那条街，一栋四层的砖楼，楼后头有几个访客车位，划着白线。程叙在楼门口等她，没打伞，头发上挂着雾水。他近视，那副黑框的片子也潮了，摘下来拿衣角擦，擦了半天，戴上，还是花的。
　　一室一厅，三楼。屋里收拾过，看得出是刚收拾的，书架上全是书，化学的，厚，书脊上的字一半是英文，有几本横着塞在竖着的那排上头。灶台上一口铁锅，盖着盖子，屋里一股酸菜味，程叙说是昨晚炖的，窗户开了一夜也没散干净。门口鞋柜上搁着一张纸，叠了一折，压在一串钥匙底下。
　　秦书瑶换了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学校诊所的，四月中旬做的，抽血之外还有尿检和一项拭子，单子上列的那几项都是阴性。她看完，折回去，压回钥匙底下。
　　“这回的。”程叙说，“上回那张早过了。管的是抽血那天以前，也只管单子上列的这几样，这个我明白。”
　　秦书瑶点了点头，把包放在鞋柜上，手机拿在手里。“我两点前得走，接小舟。”
　　“承泽在电话里。”秦书瑶说，“只开声音，没有画面，他不录，你也不用跟他说话。手机扣着放，他听得见，看不见。”
　　程叙的耳朵红了，先红的是耳垂，红到了耳朵尖。
　　“你不愿意，电话现在就挂。”秦书瑶说，“中间你想让他断开，也说一声，我就挂。”
　　程叙看着她手里的手机，看了几口气的工夫。
　　“我愿意。”程叙说，“熄火还算数？”
　　“算数。你说，我说，都算。”
　　程叙点头，转身去卧室，把床头柜上那只旧闹钟拿起来拧，拧到一点半，比她说的两点早半个钟头，留出她穿衣服的工夫，搁回去，闹钟背后的弦转得咔咔响。
　　秦书瑶拨通了电话。深圳那边过了半夜，顾承泽接得快，喂了一声，声音压得低。秦书瑶说到了，开了免提，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卧室窗帘拉着，深蓝的，外头的雾天透不进多少光。床是一张旧的双人床，床单是新换的，还有折痕。程叙摘了黑框，放在闹钟边上，眯着眼看她，看人的时候往前凑。
　　“先抱着。”秦书瑶说。
　　程叙就抱了。两个人穿着衣服侧躺着，面对面，程叙的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他的手掌摊开，贴在她腰侧，从后腰绕到前头，一只手盖住了她大半个腰，拇指在肚脐边上，小指头碰到后背的脊梁沟。
　　“这么细。”程叙说，说完了自己先把嘴闭上。
　　她笑了，拉着他那只手往上带，带进毛衣底下。
　　衣服是挨个脱的，谁也没急。秦书瑶的毛衣先下来，然后是程叙的格子衬衫，扣子他从上往下解，最后那颗解了两下才开。程叙瘦，两根锁骨支棱着，胸口上没什么毛，左手小臂外侧有一块铜钱大的疤，颜色比旁边浅，皮是皱的。
　　“实验室烫的。”程叙说，“浓硫酸，前年。”
　　她拿指头在疤上摸了一圈，他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秦书瑶解了胸罩，屋里有点凉，两只奶子上起了细细一层小疙瘩，乳尖早就立着了。程叙低头看，看不清，又凑近了，鼻尖差点碰上去，他停住，往旁边偏开，嘴唇落在她脖子上。
　　上回在车库里她说过，脖子可以。程叙记着，嘴就在脖子上走，从锁骨往上，走到下巴底下就拐回去，舌尖在颈窝里舔，舔得秦书瑶缩了缩脖子。她偏过脸，把喘出来的那口气对着枕头边扣着的手机吐出去。
　　程叙的手往下，托住一只奶子，小，一只手攥进去还有富余，拇指在乳尖上来回拨，拨得乳尖更硬，翘着顶他的指肚。她的腰往程叙身上贴。
　　程叙的手再往下，解秦书瑶的裤扣，拉链拉下来，手指头伸进内裤里，先碰到阴阜上那一小撮毛，往下走，碰到两片阴唇，已经湿了，滑。程叙的中指在阴唇中间来回划，划到阴蒂上，停住，按着转了两圈，再往下，指尖探进穴口，进去一个指节，里头热，裹住了他。
　　她自己把裤子连内裤一起蹬下去，蹬到脚踝，踢开了。程叙也脱了，鸡巴弹出来，翘着，粗，龟头胀成深红，冠状沟那一圈鼓着，马眼上挂着一滴亮的。秦书瑶伸手握住，从根上往上捋，握不满，捋到头上，拇指在马眼上抹了一下，抹开那滴亮的，程叙的小肚子一缩。
　　程叙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只套，两只手撕开，捏住套子顶上的小尖，往下捋。上回在车里他套到一半卷住了，这回没卷，一直捋到了棒根。
　　两个人还是侧躺着，脸对着脸。秦书瑶把上面那条腿抬起来，搭到程叙的腰上，勾住了，脚后跟抵在他的后腰上。腿一抬，底下就开了。程叙扶着棒身往前凑，龟头抵在穴口上，挤进去，最粗的那道棱卡在口上，撑得穴口发紧，发酸。秦书瑶脚后跟往回一勾，把程叙的腰往自己身上带，粗鸡巴顶着那股酸胀往里推，推到了底，两个人的小肚子贴在一处，阴毛蹭着阴毛。
　　程叙动得慢，退到只剩龟头卡在口上才推回去，慢到秦书瑶能觉出那道棱刮过里头的褶。脸对着脸，程叙每回凑近，头就先偏开，嘴落空。秦书瑶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梁错开，嘴也错开，嘴唇隔着一指宽，喘出来的气打在彼此下巴上。
　　程叙眯着眼，离得这么近，睫毛扫她的眉骨，扫得发痒。
　　秦书瑶的喘气乱了。她把脸偏过去，嘴对着枕头边上那只扣着的手机，一口接一口往那边喘。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很小的一点底噪，秦书瑶清楚顾承泽在听。
　　程叙的胳膊肘一挪，压住了她散在枕头上的一缕头发，秦书瑶头一扯，嘶了一声。
　　程叙当即停了，整根停在里头不动，胳膊抬起来，悬在半空。
　　“头发。”秦书瑶说。
　　程叙把胳膊挪开，挪到枕头外头去，看她的脸，等她。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脑后，拿手揉了揉被扯着的那块头皮，揉了几下，不疼了。
　　“没事了。”秦书瑶说，“你呢？”
　　“我没事。”程叙说，“对不起。”
　　秦书瑶勾在他腰上的那只脚往回一带，程叙接着动起来。
　　这回快了，还是长，下下都到底，程叙的胯骨撞在她大腿根上，撞得秦书瑶勾着的那条腿往下滑了半截。床是旧的，床头靠着墙，程叙推得狠了，床头就往墙上碰，闷的。她的小穴里水多起来，套子上亮晶晶一层，挤出来的顺着屁股沟往床单上淌，淌湿了巴掌大一块。
　　程叙的手又回到她腰上，还是摊开那样贴着，往自己这边按。秦书瑶的腰在他手掌底下往上迎，肉棒顶在最里面那块软肉上，顶得她小肚子发紧。
　　秦书瑶伸手往枕头边摸，摸到那只扣着的手机，抓起来，屏幕朝里，按在自己胸口上，按在两只小奶子中间那块骨头上。手机是凉的，贴上去，她打了个激灵，底下跟着咬了一口，程叙在她里头闷哼了一声。
　　程叙没停，往里推，推到最深处碾住了。秦书瑶勾在他腰上的那条腿绷直了，脚背拱起来，脚趾头蜷住。她到了。到的时候没出声，嘴张着，额头抵着程叙的额头，抵得发疼，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死死按在胸口上，按得手机边沿硌进胸骨里。小穴裹着程叙的粗鸡巴一阵阵地吮，往外淌水，淌在程叙的阴毛上。
　　程叙又推了一阵，推到底停住了，额头抵着秦书瑶，喘出来的气全喷在她嘴边，嘴唇还隔着那一指宽。秦书瑶觉出程叙的肉棒在套子里跳，他的腰跟着往前送了几送，才停。
　　程叙抱着她没动。她也没动，手机还按在胸口上，按出了一圈红印子。喘匀了一口气，程叙一手按住套子根退出来，摘下来打了个结，拿纸巾包了，起身下床，光着屁股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卧室门带上了。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来。
　　秦书瑶把手机从胸口上拿下来，翻过来，屏幕上通话的时间还在走，就贴到了耳朵边上。
　　“你听见了哪段？”
　　顾承泽那头静了静。
　　“听见床头碰墙。”顾承泽说，“碰了好多下，我数到后来数乱了。听见你嘶了一声，他说对不起。”
　　“那是他压着我头发了。”
　　“还当是别的。”顾承泽说，“我在这边坐起来了，灯也开了。”
　　秦书瑶没说话，把手机换了只耳朵。
　　“最后那一段，”顾承泽说，“什么都听不见，闷的，咚咚的，隔着墙一样。”
　　“我把你按在这儿了。”秦书瑶说，手掌在胸口上拍了拍，“你听的是我。”
　　那头没声音，过了几口气，顾承泽才嗯了一声，嗯得很长。
　　“你那时候想的什么？”顾承泽问。
　　“想你在那边坐着。”秦书瑶说，“坐得直直的。”
　　浴室的水还在响。床头柜上那只闹钟走着，咔，咔，咔，响得比刚才大。秦书瑶把床单上湿的那块拿纸巾按了按，按不干，就算了。
　　一点半闹钟响的时候，秦书瑶已经套上了毛衣，正在扣裤扣，扣子在腰上滑了两回才扣上。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
　　“五月小舟去营地，”秦书瑶说，“你回来，我们往北开。”
　　“带谁？”
　　“我挑好了。”秦书瑶说，弯腰去捡床底下那只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