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百味斋”的现况,小凤的下落
男子收回目光,心中那个猜测又确认了几分——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没有继续深究。
出门的时候,晨光正好铺满了程家街的青石板。
街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开了门,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热气从包子铺的蒸笼里腾腾升起,在晨光中画出弯曲的白线。
程守义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落在一家家店铺的门头上。
“云锦阁”门口已经贴了一张“暂停营业”的告示,时羽的动作倒是快。
他继续往前走,在“锦绣布庄”门前停了一停,布庄的大门半敞着,里面有两个伙计正在擦拭货架,生意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他又走了几步,最后在“百味斋”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百味斋”的门头依然挂着那块旧木匾,字迹有些斑驳了。
门口的台阶比记忆中干净了不少,没有了以前那种油腻黏滑的感觉。
店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正在低头吃面,雾气从后厨的门帘缝隙中透出来,带来一股淡淡的葱花香。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伙计,不是刘掌柜,也不是那些面相凶恶的后厨师傅。
程守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街边几个过路人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
“哎,你们听说了吗?五天前的晚上……就在这附近,出了大事。”
“啥事?”
“一个小姑娘,十几岁的样子,被人绑走了。”
“天哪!真的假的?谁家孩子?为啥要绑她?”
“唉——具体的也不清楚……反正听说后来越闹越大,最后那小姑娘……被打死了,老惨了,说是浑身都是血……”
程守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原本正迈出的步子顿在了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路人的脸上扫过,又落回“百味斋”的门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苍白清瘦的小脸,那双湿漉漉的、满是恐惧和希望的眼睛。
小凤——他已经五天没有见到她了。
那晚在毛竹林大战之前,他让她先离开百味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事后再回“程记商行”找他……可对方一直没来。
男子一直以为她可能是因为害怕躲得比较远,或者是被蛇姬顺手带去了“云帆卡铺”——毕竟蛇姬当时负责百味斋这边的收尾,小凤可能被她一起带走了。
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所以没有急着去找。
但现在,听到这几个路人的议论,那股存了五天的侥幸像一层薄冰,被一句话击碎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被打死了……”
程守义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不安,转身快步朝“云帆卡铺”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蛇姬,当面问清楚——那天晚上她处理完百味斋之后,小凤到底去了哪里。
……
“云帆卡铺”的蓝布门帘被程守义一把撩开,他几乎是快步冲进去的。
王七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卡牌,被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
“六少爷?您这是——”
“蛇姬前辈在吗?”
程守义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王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内间的方向指了指:“蛇姬前辈在里间……和胡老说话呢。”
男子点了点头,快步穿过正厅,敲了敲内间的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蛇姬正侧坐在胡广田对面的椅子上,一条腿翘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头吹着浮面上的茶叶。
她听到门响抬头看到程守义那张少见的严肃面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茶杯:“六少爷?大清早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胡广田也抬起了头,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程守义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他说。
男子站在门边,开口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蛇姬前辈,我问你个事——五天前毛竹林大战那天晚上,‘百味斋’那边,你处理完之后……有没有看到一个叫小凤的小姑娘?”
“她是‘百味斋’的小伙计,那天晚上被我救出柴房,我让她先离开,等事后来‘程记商行’找我们。”
蛇姬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把百味斋里的那几个司马家的低阶卡师打晕了绑好,又把中了毒的普通伙计都救醒了。”
“至于那个小姑娘……”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处理完现场后,后院确实没有人了。”
“我以为她先走了,就没再留意。”
程守义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你没有带她回‘云帆卡铺’?”
“或者安排人送她去哪里?”
蛇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愧疚:“没有。那天晚上情况太乱,我去毛竹林接应你的时候,没来得及专门安排人照看那个小姑娘。”
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冷意和决断。
他没有再多问蛇姬,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内间。
他穿过正厅,撩开蓝布门帘,重新站到了程家街的晨光中。
“百味斋”的方向,那几个路人已经走远了,但他们的那句话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十几岁的小姑娘,被人绑走……打死了……”
程守义站在“云帆卡铺”的门前,望着百味斋的方向,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穿过晨光,落在那条曾经小凤跌跌撞撞跑进小巷的巷口,又落回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面上。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但如果那个最坏的可能性是真的……他欠小凤一个公道。
程守义站在“云帆卡铺”的门前,望着“百味斋”的方向,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却暖不进他眼底那层冷意。
他需要人手——时羽有任务在身,正在清理“云锦阁”的库存和账目,脱不开身。
梅婷扮成丫鬟在云锦阁门口做口碑,随时可能出动。
王沁雅——不,现在应该叫她桃花女——昨晚刚被他一顿输导折腾得双腿发软,这会儿恐怕连下楼都费劲。
至于蛇姬,她要去联系会做“流水纹”和“墨染纱”的匠人,那是“云锦阁”翻身的命脉,耽误不得。
铁雄和影猴自从上次毛竹林受伤后一直在养伤,不知踪影。
胡广田年纪大了,闲云野鹤惯了,不可能让他老人家满城跑着找人。
算来算去,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四哥了。
可问题在于——他和四哥程启智之前本来就有些隔阂。
上次去借四大高手,已经是看在血缘的份上才勉强答应的。
这一次再去,四哥又会怎么想,“我这个六弟,怎么三天两头跑来求人?”
程守义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百味斋”门前那条空荡荡的台阶上,脑海中反复闪过小凤那张苍白清瘦的脸。
她攥着他衣袖时那双满是恐惧和希望的眼睛,她跌跌撞撞跑进小巷时单薄的背影……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只是因为帮了他,就被人盯上。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四哥府邸的方向走去。
“不管四哥会不会答应,我都要去试一次!”
程启智的府邸和上次来时一样,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胡广田不在,是门房通报后直接将他引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程守义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进。”。
推开门,程启智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捏着一支细笔,正在纸面上写着什么。
他抬眼看到程守义进来,微微挑了一下眉,放下笔靠向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六弟,稀客啊……这才几天,又有什么事?”
男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道。
“四哥……我来借人。”
程启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上次借了胡老和铁雄他们,毛竹林的事办得不错。”
“怎么,又有硬仗要打了?”
“不是硬仗,”程守义的声音平稳,但目光坚定,“是找人。”
“五天前,毛竹林大战那天晚上,我救了一个‘百味斋’的小伙计,叫小凤。”
“当晚我让她先离开,等事后回商行找我,但她一直没有出现。”
“今天早上我在街上听到消息——五天前的夜里,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百味斋’附近被人绑走,后来被打死了。”
程启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动了一瞬,却没有打断他。
“我需要人手去查她的下落,”程守义直视着四哥的眼睛,“时羽她们都有任务在身,抽不出空……我能想到的,只有四哥你了。”
四哥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六弟,你说的是那个‘百味斋’的小伙计?”
“对。”
“普通人?”
“对。”
程启智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权衡的意味,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明显的否决倾向:“六弟,为‘云锦阁’的事借人,我认;为对付司马家借人,我也认。”
“可为了一个‘百味斋’的小伙计——还是一个已经失踪了五天、很可能已经死了的普通小姑娘——你让我派出手底下的人去满城找她?”
“六弟,你是程家的公子,不是巡御司的捕快。”
“程家街的产业才刚有起色,‘云锦阁’正在恢复的关键期,你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分心,那些大一点的局,你还要不要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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