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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鬼域:我的玉佩里住着老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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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一章
  十点四十二分,地铁一号线的末班车钻进隧道。
  林晏靠在车窗角落的扶手上,闭目养神。按他的生物钟,这个点已经该躺下了——对一个大学生来说,这份作息简直像退休老干部。
  "气死了,早知道不来了"他把脸贴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小声嘟囔
  这次部门团建他本来不打算来的。奈何活动散场时没及时跑掉,被学长学姐们强行拉了壮丁,一路从火锅店转场到KTV,又硬撑了两小时,直到有人点了第三轮烤串他才终于找到借口脱身。
  林晏把脸在凉意沁人的扶手上蹭了蹭,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车厢轻微颠簸,他懒洋洋地瞥了眼报站屏。
  "还有五站吗,力竭了待会儿还要翻墙回宿舍"林晏再次打了一个哈欠拿出手机定了一个闹钟时间正正好是列车到站的时间。
  末班车人不多,车厢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林晏也没什么戒心,这年头治安好,他身上除了一个用了两年的旧手机,就剩一串宿舍钥匙,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
  "呼……呼,困一会儿。"
  林晏换了个姿势,左手握着扶手,侧脸枕在手臂上,
  半睡半醒间,地铁的广播声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下一站……xx路……"
  还早。林晏混沌的大脑懒得思考下车的琐事,反正闹钟设好了,索性放任意识下沉,任由那广播声变成催眠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彻底沉入梦乡的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叮——铃铃——】
  林晏睁开惺忪的眼睛,先凭着肌肉记忆摸出手机按掉闹钟
  "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学林路。 列车运行方向左侧车门打开,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林晏迷迷糊糊撑着扶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车厢门正好嗤地一声滑开。他脑子里只剩一张宿舍的床,脚步发飘地往外走,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恨不能下一秒就栽到枕头上。
  走过自动扶梯时,他才后知后觉觉出不对。
  太安静了。
  往常哪怕是末班车的点,站台上多多少少也有三两个人——赶末班车的加班族、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再不济,地铁工作人员总该有一个。广播里该有例行的安全提醒,远处该有清洁工拖地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站务室的玻璃窗黑着,里面没人。闸机口的指示灯是绿的,但闸机两侧的通道空荡荡的。
  "什么情况?" 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没敢多耽搁,只想着先离开这儿再说,脚步加快几分,扫码过闸机,顺着自动扶梯往上小跑。
  半开放式的出口漏进暖黄的路灯光,看着和往常没两样,他心里稍定,还以为是自己睡懵了产生错觉。
  "不可能是我没睡醒吧……"
  自动扶梯把他送到地面,他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
  立马傻眼。
  眼前不是他熟悉的深夜街道 —— 没有亮着灯的便利店,没有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连柏油路都看不见。堵在出口前的是一团浓稠的黑雾,没有固定形状,像活物似的缓缓翻涌,雾团深处暗沉沉的,像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冷风裹着说不清是什么味从雾里飘过来,叫人恶心
  "别吧……"林晏嘴角抽了抽,这点害怕很快被铺天盖地的烦躁盖过去,"大晚上的搞这一出,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想回去睡个觉有这么难?"
  话虽如此,手已经摸到脖子上那根红绳。取下玉佩,攥在手心里
  这块玉佩是办大学酒那天,阿太给的。
  "妞啊。"
  太奶奶管林晏叫"妞",这算是当地一个习惯 把小孩子无论男女称作"妞"
  酒宴那天,阿太的双手已经不太利索了。她用两只手慢慢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绳子,把玉佩取下来,亲自交到林晏手上。
  "这玉佩收好吧。"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
  "阿太养了一辈子的。里面的鬼,放心用吧。阿太哪天不在了——"她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屋子里的东西,想要的你就拿走。不要的,放到阿太棺材里吧。"
  他小时候寒暑假都泡在乡下老宅,是阿太一手带大的。旁人都说老太太神神叨叨,他却从小耳濡目染,记得有次偷爬起来找吃的,撞见灶台上蹲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正偷啃阿太递过去的糖糕,他愣是没害怕,还凑过去问阿太那鬼能不能分他半块。
  林晏盯着眼前浓稠的黑雾沉默了几秒,弯腰从脚边捡起个空塑料瓶,抬手就朝雾里扔了过去。
  塑料瓶一头扎进黑雾里,像扎进了一潭静止的死水,连半分波澜都没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没听见落地声,也没见瓶子被推出来,完全摸不透这团东西的底细。
  "……这到底什么东西。"
  他耸了耸肩,转身往回走——算了,下去试试地铁还在不在。
  脚刚迈出半步,他顿住了。
  地铁入口的方向,原本空荡荡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涌出了黑雾。那雾正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爬,贴着扶手和墙壁,像一大片深色的水在倒流。
  林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黑雾的推进忽然停了。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那雾又重新开始往上爬。他又退一步——又停。他不动——雾继续爬。
  "行,行。"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懂了"的动作,"在赶我走是吧。"
  林晏一脸无奈地转回身,重新面对那团堵死前路的黑雾。几乎是在他踏出地铁站范围的瞬间,竟开始缓缓向两侧翻涌开来。那片黑雾忽然发生了变化——雾层缓缓推开,让出一条两米多宽的石砖小路。砖面上还零星洒着些暗红色的印记,早已干涸发黑,顺着小路的方向往前延伸。
  林晏啧了一声,心想这是什么鬼搞这么大排场。想到这里右手不自觉的攥紧手中的玉佩
  周围的雾在林晏走过之后慢慢合拢,但他没有回头。路两侧的雾气缓缓翻涌。路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砖面上一下一下地响。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的雾开始变淡。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远处,浓雾后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段围墙——灰水泥的墙面,顶上插着碎玻璃,已经破败了很久,墙根处长满了枯草。
  围墙的中间有一扇铁门,半敞着。门框上方似乎有什么字,被雾气遮了一半,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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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章
  校门是那种老式双开铁栅栏,漆面早掉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风一吹,锈渣簌簌往下掉。
  门楣上原本的校名掉了一大半,只剩"市""中学"四个残字,歪歪扭扭挂在锈死的螺丝上,风一过就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他伸手推了一下。
  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拖了很长,铁门转轴像是几十年没上过油。这声音在空旷的黑夜里传得格外远,林晏自己都觉得后背麻了一下。换作旁人,这种环境、这个点、这种声响,大概已经腿软了。
  门旁边是门卫室。窗户碎了半扇,碎玻璃茬子还卡在窗框上,犬牙交错。林晏走到门卫室窗户前踮起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窗户里照进去。
  里面狼藉一片,旧报纸、废单据散得满地都是。墙面上钉着块写着 "钥匙" 的木牌,底下挂着两三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靠窗的桌上摊着本来访登记簿,纸页黄得发脆,字迹歪扭却还能辨认,最末一行的日期赫然写着:1998 年 6 月 14 日。
  "1998年?"
  林晏低声重复了一遍
  "今年不是2025年吗?"
  "快看——前面好像是个学校?"
  "真是学校,我操,怎么会有学校——"
  林晏回头,远处黑雾中逐渐走出两个身影走在前头的是一个高瘦男人,步子还算稳,但肩膀微微收紧。后面跟着一个完全相反的胖子,整个人缩在高瘦男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两个人身上都穿着黄色外套——胸口印着某外卖平台的标志。
  "李哥你看——"胖子指着林晏的方向,声音里带起了颤,"前面是不是站着一个女人?"
  "哪来的女人——"
  "我靠她回头了!李哥跑吧!"
  胖子缩得更厉害,整个人恨不得贴到高瘦男人背上。
  高瘦男人被他拽得肩膀一歪,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声点,胖子。人家本来没注意到咱们,你这一吼好了——人家看过来了。"
  林晏本想开口回应二人自己是人,黑雾其他方向传来一个声音。这次是女声,带着颤音
  "前……前面有人吗?"
  高瘦男人抬手按住胖子的肩膀示意他安静点。随即转过身朝着女声传来的方向说:"这边,我们是活人,往校门口走"
  "对,对我们在往校门口走。"胖子也跟着喊了一声
  黑雾里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这边到底是善意还是陷阱。过了片刻,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稳了些:"好——我过来了。"
  约几秒后,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她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素色的发圈扎着,几缕碎发被汉打湿了,贴在额角和脸侧。她一只手攥着手机,用屏幕的光照着脚下的路,光照范围不大,在雾里只能撑开一小团冷白色的光圈。
  看到校门口站着两个穿黄色外卖马甲的大男人时,她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把手机举高,让光打在对方脸上。确认对方是不是活人
  "你们…… 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我本来在医院值夜班,就趴在护士站眯了一会儿…… 一睁眼就在一条黑路上了,周围全是这雾…… 我走了好久才听见有人声……"
  "哎哎你别哭啊妹子!" 高瘦男人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抬手虚虚摆了摆,想安慰又不知道说啥,"我们俩也懵着呢,我俩送外卖的,本来好好骑在路上,拐个弯大马路就没了,稀里糊涂就被雾逼到这儿来了。"
  "是啊,是啊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要团结一心,他叫李峰,喊他李哥就行"胖子拍了拍自己继续说道"喊我胖子就行。"
  "那个……我叫苏晓。是市医院的护士"
  就当三人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这个时候黑雾中再次传来脚步声,校门口三人还没有缓过来。但是三人没有一人发出声音,毕竟谁也不知道黑雾背后是人是鬼
  "李哥,你说是人……是鬼啊"胖子几乎是弹李峰身后从李峰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珠子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晓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到李峰和胖子身后。她攥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屏幕上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在自己脚面上。
  黑雾翻涌了一下。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立起。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在她身侧,一个男人慢悠悠走出,头戴黑色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晃悠散漫,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两人隔着几米远站定,四目相对
  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女人的肩膀微微绷紧,男人却只是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沈队。好巧好巧,这次又碰上了。"男人先开了口,语气懒散,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侃,像是在跟一个不熟但又避不开的同事打招呼。
  女人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只冷沉沉吐出两个字:"陈默。"
  随后没有多说半句,傻子都看得出来着两人不对付
  三个新人看得大气不敢出
  胖子凑在李峰耳边:"李哥,这妹子看起来跟那个兄弟有仇啊"
  陈默抬了抬帽檐,露出微笑看向李峰三人:"见笑了,一点旧恩怨。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他周身松弛淡然的气场,恰到好处抚平了新人心底的恐惧,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
  胖子探出脑袋询问:"对对对,大哥。我们仨都是莫名其妙进来的,啥也不知道。大哥,这到底是啥地方啊?怎么这么瘆人?"
  "这地方啊?"陈默往铁门上一靠,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说法多了去了。有人管它叫地狱,有人管它叫噩梦。说直白点——来这里的人,大多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这话怎么说?"李峰皱起眉头。
  "来这里的方式有很多种。"陈默耸了耸肩,"有人是在末班车上睡着了,有人是走夜路拐错了弯,有人是在电梯里多待了几秒。方式不一样,但有个共同点——正好撞上了。怎么说呢……"他偏头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能让普通人听懂的词,"姑且管它叫空间裂缝吧。裂缝一开,该着的人就被兜进来了。"
  "那……那我们要怎么出去"苏晓忐忑轻声发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默伸出一根手指,"我虽然闯过几次——不算多,但也够说两句。想出去,一般两条路:要么待够天数,三天五天不一定,看这个鬼地方的脾气;要么找到出路,完成它让你完成的事,自然能回去了。"
  他话锋一转,刻意压低声音,添了几分威慑:"还有你们心里猜的没错,这里 —— 是真的有鬼。"
  "啥……真的假的。"胖子闻言,脸色唰地白了
  "骗你们做啥。"陈默嗤笑一声
  一直沉默旁观的清冷女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低语,目光直直望向门卫室的方向,声线冷冽干脆:"别闲聊浪费时间了。里面那个人,有什么发现?"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门卫室窗边,林晏正低头伫立在原地,手里捏着刚从屋内翻找出的泛黄访客登记表,还有两三张褶皱老旧的通知单据猝不及防被点名,
  他抬眸应声:"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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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三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林晏晃了晃手里的纸,"从门卫室找到的,一张学校通知单"
  校门口几人快步围了上来,李峰和胖子挤到林晏身侧伸着脖子瞅,陈默和沈研没急着凑堆,先踱到门卫室破窗边,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满地翻倒的桌椅、碎玻璃碴,确认没藏着异常、也没遗漏其他线索,才转回身走过来。
  "上面写的什么"沈研率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晏。
  林晏把皱巴巴的纸捋平,一条条念:
  "一、活动时间:1998年6月14日至6月16日,每日8:00至22:00对外开放,22:00后全校封闭,严禁人员走动"
  "二所有来宾请沿地面蓝色箭头指定路线参观,请勿擅自进入施工修缮区域"  "三:参观展品时请遵守秩序,请勿长时间驻足、触摸展品。"
  "四:听到上下课铃声后,请配合现场老师指引,及时进入就近教室。"
  后面跟着一大坨"遵守纪律""积极配合"之类的官样废话,林晏直接略过。
  "1998 年?"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合著这地方还玩穿越啊?现在小说剧本都不兴这套老路子了吧。"
  "正常,鬼蜮大多以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为基底,算不上穿越。" 陈默漫不经心地靠在锈得掉渣的铁栅栏门上,嗤笑了一声,"小兄……那个谁,单子拿过来我仔细瞧瞧。"
  "阿……哦"林晏懵懂地点点头把单子递到陈默手上
  陈默接过来,纸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嘴里发出两声含糊的"嗯"。
  看完之后他点了点头,没把单子还给林晏,而是随手折了一下捏在手里,然后偏过头,沈研露出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四个新人,脸上堆起随和的笑:"要我说,你们几个都是头一回进鬼蜮,没经验容易踩坑,要不听我……"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才想起什么,立马换上一副征询的表情看向沈研
  "沈大队长,您怎么看"
  沈研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我不想听你安排。但既然凑成一队,我会出谋划策。"
  "是是是,沈大队长深明大义。"陈默连连点头赔笑,心里却暗自诧异 —— 这女人今天转性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也在打什么算盘?
  诧异归诧异,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正好四个新人,运作得当的话,不光能顺顺利利摸通关底,说不定还能搞到一件像样的诡器,回去到老大跟前,也能好好邀上一功。
  陈默拍了拍手,"行了,时间不早了。趁着这会儿没有触发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众人,又看向门卫室旁边贴着的那张学校平面图,"都过来认一下,拿出手机拍照。"
  众人凑上前。这张地图小得可怜,或者说这所学校小得可怜:学校总占地四四方方的。
  只有两座教学楼,呈"二"字排列。正对着校门的是旧教学楼,标注三层;它后面是一栋长度是旧教学楼两倍的新教学楼,标注五层。
  "这啥学校?总共就两个教学楼,这也太穷酸了吧"胖子咂吧嘴
  "很正常,小地方资金有限。"李峰接话道,又补了一句,"大佬,这地方这么小,是不是不算个好消息?"
  陈默把折好的通知单塞进口袋里,抬手指了指平面图上那两栋楼
  陈默把折好的通知单塞进口袋里,抬手指了指平面图上那两栋楼:"旧楼三层,新楼五层。这鬼地方也遵循一些基本规则。"他说完,偏头看向门卫室里那个破碎的挂钟。
  好在挂钟还在正常运行,上面的指针指向——10点
  "我估计这个样子不太像早上"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看还好
  这一看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漆黑的夜空里挂着一轮猩红的圆月,红得像浸了血,盯久了心脏跟着莫名发紧,后脖子直冒凉气。
  "不……不会要分头行动吧"苏晓颤颤巍巍的开口
  "那不至于。"陈默摆摆手,语气放平缓了点安抚,"今晚先简单探探前面的旧教学楼,不贸然往新楼去。毕竟我们要对付的东西——是鬼。"
  "嗯嗯,在这里最大的敌人是鬼——其次……"
  沈研没有说完,只是警惕地瞥了陈默一眼。她暗自叹气,这次实在倒霉,遇上陈默这个滑不溜秋的老手,还有着四个纯新人……想想就心累。
  "其次啥?"李峰狐疑地看看沈研,又看看陈默。他不傻,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矛盾不小,但就目前来说,陈默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带新人的老手。
  "好了好了"陈默笑眯眯的看向众人,拍了拍手,"诸位,先动起来吧,时间金贵得很,耗久了对谁都没好处。"
  一行人动身。陈默走在最前,李峰和胖子紧随其后,林晏、苏晓、沈研在队伍末尾。
  沈研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晏
  走在林晏旁边的沈研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注意到个细节—,一只手就一直攥着的玉佩,那玉佩的红绳磨得发毛,看着是戴了很多年的旧物件。
  旧教学楼远比远远看着更压抑。
  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地面上三三两两都是裂纹。走廊、墙壁、教室门框上随处可见蛛网般的裂缝,像是这座楼随时会散架似的。
  "我靠,这地板都裂开了"胖子踮着脚绕开地上一道一指宽的裂缝,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警惕性十足。
  "大佬"李峰看向正在一间教室门口往里面张望的陈默,"你不是说有鬼吗?这三更半夜的,不正是那些东西出来晃的时间?怎么半个鬼影都见不着?"
  "对啊对啊,大佬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遵循一定的规则,鬼就不会杀我们?"苏晓也开口询问,声音还在颤抖
  "哎呀……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现在也没有人悟透了"陈默没回头,打量着教室里的一切
  课桌都被推到四面墙根摆整齐,黑板上写着大大小小缺横少竖的粉笔字,教室中央摆放着一幅幅画,或是在课桌上堆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小玩意儿。
  整间教室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展览现场——只是人去楼空。
  "总之你们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在这里,除去我们几个队友,看见的一切都是鬼!"
  "啥……啥玩意,大佬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胖子张大嘴巴
  "这里还是学校……难道说……"林晏也跟着往教室里看,搜寻着线索,奈何一时摸不着头绪,看不出什么端倪。
  "对啊……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陈默扭过头看向面色惨白三人,"它们似乎"生活"在这里……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苏晓重复了一遍,后脊梁的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爬,半天没回过神。
  众人沿着地面上褪色的蓝色箭头一路前行。
  他们一间间教室看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或者说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
  林晏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一个问题——难道规则就通知单上那几条吗?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闻到
  很淡的焦糊味,从四面八方传来。
  由于时间不早,陈默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旧教学楼的所有的教室。
  "那个房间"林晏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路走来所有教室的门都是向内开的,门上光溜溜的没挂标牌,唯独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向外开的。
  门边上钉着个掉了漆的木牌,上面用写着四个字:教师办公室。
  "看来哪里有点情况,总算是有发现了。"陈默伸了伸懒腰,语气平和"今晚就在那里将就一下吧。"
  "什么……今晚……就在那里?"苏晓双手抱胸,自从知道这学校里的"人"全是鬼之后,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冷汗直冒。
  "那还能怎么办,睡在走廊上吗?你们难道不害怕吗?"
  陈默说着已经走到那扇门,探出脑袋往里面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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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
  一夜无事
  六个人,安排了六个班次,陈默很大度地表示作为老手自己值中间班次
  苏晓第一班、沈研第二班、李峰第三班、陈默第四班、胖子第五班、林晏最后一班
  办公室里有一张旧沙发,虽然不大,但几个人挤一挤好歹能躺着睡一会儿,比坐在地上硬熬强多了。
  夜晚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奇怪的声音,外面走廊里也没有恐怖片里那样子的脚步声
  胖子属于心大的那类,脑袋一沾沙发就睡着了。林晏倒也不是心大,只是见怪不怪了,和阿太家那些青面獠牙的鬼物比起来,这一夜的安静实在算不上什么。
  苏晓则蜷缩在沙发角落,闭着眼睛,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疲惫中失去意识。
  林晏值最后一班。他站在窗户边上。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先是黑灰色慢慢从天边退下去,蓝灰色漫上来,又一点点洇成清澈的浅蓝,三四朵白云飘在天上,像被谁随手抹在蓝色画布上的颜料。
  清晨的阳光从地平线那边爬上来,光线一寸一寸扫过教学楼,一点点照亮这个诡异的世界。
  虽然在三楼,但是林晏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
  校园里凭空多出来好些人影,三三两两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不是从校门进来的,像是直接从对面新教学楼教室里刷出来似的:有的抱著书,有的拎着扫帚拖把,打扫卫生、说说笑笑,和他记忆里的中学清晨一模一样。
  "真奇怪?我还以为会从校门口走进来来着,看这样子更刷npc一样"林晏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攥在手里。玉佩温温的
  玉佩好似吸收了什么一样,泛起淡淡的血红色,林晏抚摸一下小声说道"真烦,这次出去找还得阿太要点家鬼"
  他从小跟着阿太耳濡目染,学到的东西不算少,但要说自己动手去抓鬼,阿太一直都十分忌讳。
  他记得有一回,自己刚冒出那个念头,阿太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泛着少见的警惕,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警告他:
  "阿太家里都有,妞你要什么阿太就给什么。你不准自己去抓"
  正思索——"叮——铃铃铃——"
  一声上课铃响起来,让林晏差点回到那个战场一般的高中
  办公室里其他人几乎是同时醒的。
  胖子第一个弹起来:"嗯嗯?老师我迟没到了"
  苏晓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整个身子蜷缩在沙发上。活动一下脚踝
  沈研靠着墙缓缓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很难想象她就这么靠着墙睡了一夜。
  林晏还站在窗边,已经收起了玉佩
  "怎么样"陈默活动一下身体,发出一串骨响,他伸了伸懒腰
  与沈研一左一右把林晏夹在中间,往外看
  对面新教学楼里,学生们听见铃响就往教室里跑,走廊上零零散散剩几个揣着保温杯、夹着教材的老师,慢悠悠往自己班走。两栋楼离得近,他们能清楚听见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甚至能模糊看见窗户上晃来晃去的人影。
  "真怀念阿,读书的时候"胖子听著书声,嘟囔了一句。
  林晏沉默了一会开口
  "好奇怪……"
  "哪里奇怪?"陈默转过头看她
  "它们"林晏指了指窗外,"它们……跟人没什么区别吧?而且很多人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教室里,感觉跟刷出来一样"
  陈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了林晏一眼。这人皮肤白白嫩嫩的,眉眼生得清秀,乍一看跟个小姑娘似的——他心里嘀咕,这孩子胆子倒是大,正常人看见这场面早就吓瘫了,她还能站在这儿琢磨"像NPC"。
  "你们不懂得事情多了去了。"
  他拍了拍林晏的肩膀,没过多解释,转身走到办公室中央
  "那……现在要出去吗?"苏晓怯生生地开口
  "现在是白天,应该没问题吧……"胖子站起身子看向陈默,等他拿主意
  "现在还不能出去。"沈研开口,语气平淡,"有关问题:我们是什么身份?"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下
  胖子挠了挠头,李峰也是一脸茫然,苏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然没听懂。陈默脸上表情僵了一瞬间,随即干笑起来
  "哈哈,这个……"
  "什么什么身份?"胖子忍不住问,"我们难道不是参与者、玩家一类的吗?"
  陈默搓了把脸,尴尬的笑了笑,"要解释的内容太多了,昨天给我忘记了,见谅见谅"
  他顿了顿,组织一下语言"这么说吧——每一次进入鬼域,可能会给我一个身份,也可能不给。给了还好说,顺着演就行;不给就麻烦一点"
  "哦哦!"李峰一下子反应过来,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接话,"我懂了!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两个送外卖的,一个护士,剩下三个看着也不像学生,确实不好解释。"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默打了一个响指,又指了指他们一身明显画风不符合的衣服
  "没有身份,你只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眼下在学校里六个成年人还穿成这个样子。"
  林晏点了点头:"那确实不好解释,那我们怎么办。光对付鬼就很麻烦吧"
  "没辙"陈默耸了耸肩,摊开手,"它不给,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环顾一圈,这间办公室现在想起来着实古怪得很,不可能一栋楼就你这扇门向外开还有标牌的
  "我们先搜索一下吧,说不准是鬼域给我们的线索"沈研一边说着就近拉开柜子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翻检起来。办公桌、立柜、抽屉,一样样拉开来翻找,大多空空如也,只有些碎纸,时间侵蚀的钢笔,几本发黄的教案
  "哎,我这里有发现"
  苏晓蹲在一个靠墙的旧柜子前,忽然出声
  她把柜门拉开,里面码着几个没开封的塑料袋,透明的。袋子里叠得整整齐齐,是一套蓝白相间的中学生校服,外套、长裤,在加上一件短袖衬衫
  "校服?"林晏走过去,"这……会不会太巧了?"
  "六个人,正好六套"李峰皱起眉头,"这算什么?给咱们准备好的?"
  "不然呢?"陈默已经伸手拿出一套,拆开袋子就往身上套,"哟,还挺合身。这地方的事,就别拿常理琢磨了。"
  "行吧,鬼都有了,有这些似乎并不奇怪"胖子砸吧砸吧嘴
  片刻后,六个人换好校服,互相看了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行了,我安排一下今日的任务"陈默搓了搓手,把众人注意力拉过来,"白天相对安全,能探索的东西多,我希望你们手脚都麻利一点。我们去新教学楼探索"
  "分头行动吗?"胖子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校服。
  "对"陈默点点头,"就像我刚刚说的,白天比较安全,我们六个人分配一下五层楼一人一层,我们课间集合,在三楼汇合。"
  胖子和李峰没什么意见。他俩本来就是搭伙的,就算是分头行动,他俩也肯定凑在一起互相照应,分到哪层都一样。
  林晏也没吭声,他压根没把那些鬼太当回事——身上带着家鬼呢,再说鬼他又不是没见过,阿太家里养的那些鬼长相千奇百怪,什么吓人的样子他都见过,这点阵仗还吓不住他。
  真正犯难的是苏晓。她攥着校服衣角,站在原地没动——她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派不上用场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队伍带上你,是情分;你帮不上忙,那是本分,你不能拿情分当本分用。
  说难听点,你不做点贡献,队伍为什么要拖着一个累赘?
  父母动用关系给自己安排的护士,只需要过段时间就能换到活少钱多的岗位,还没来得及过好日子。绝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陈默见没人反对,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告诫四个新人,语气严肃:"都机灵点,别搞什么幺蛾子,眼珠子放灵光点,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搭的话别搭。记住了?"
  几人纷纷点头。
  陈默这才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依次走出旧教学楼,穿过两栋楼之间洒满晨光的空地,一步步走进了那座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新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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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
  新教学楼一共五层,陈默站在楼梯口让大家抽签决定各自探索的楼层
  抽签相对公平因此并没有人反对
  他从兜兜里摸出六张小纸片,折成小方块,在掌心里搓了搓,让每个人都摸一张
  结果很快出来了——陈默一楼、苏晓二楼、沈研三楼,李峰和胖子表示一起行动因此二人在四楼,林晏五楼
  临走前,陈默不忘叮嘱一句:"课间在三楼会合,别拖沓太久。遇上不对劲的东西,能躲就躲,保命优先。"
  众人连连点头。
  只有沈研没动。她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陈默。
  "沈队长"两只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可是很认真的,正正经经带新人,没害人。"
  "哼,你最好是。"沈研撩了撩耳边的短发,往前迈了一步,"上次我的人跟着你们一起进鬼域,一个也没回来。你确定不解释一下?"
  她一步步逼近,气势压过来。陈默退一步,她跟一步,眼神像要吃人。
  "哎哎——沈队,冷静,冷静。"陈默连连摆手,"拜托,那可是杀人啊。我们千面楼也是有规矩的,咋可能胡乱杀人?我可是有自己的生活,谁愿意当个杀人犯。"
  "哼——!"
  沈研见他这副模样,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再继续纠缠。她丢下一句"最好是。不要小看我们协办"
  便转身走向楼梯,一步不停。
  陈默看她往上走远了,才靠到墙上,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
  "呼……疯女人,不就是几个废物吗,至于这个样子吗"
  千面楼的铁律确实是不准杀人,这点在所有的参与者群体里算一个基本共识。
  但千面楼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上面的头领根本管不过来,内部山头林立。
  更何况,完成鬼域下达的任务就能出去,又不是一直困在这种鬼地方,大部分参与者并没有谋害他人的想法——加上国家反应快,异常事务协调办公室。
  大部分人还是会考虑这些鬼域警察的,当然陈默这类人并不在意
  你怎么证明人是我杀的?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有绝对的人证物证?
  "小宝贝……"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泥人雕像。
  那泥人的脸做得精细,只是嘴一路裂到耳根,嘴唇泛着一层诡异的血红。
  "老东西果然没骗人,副作用小太多了。"他摩挲着泥人,低低笑了一声,"杀人?又不是我杀的。再说……我难道很可靠吗?"
  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荡了荡。他把泥人收回了口袋。
  林晏沿着楼梯往上走。四楼和五楼的走廊明显比下面几层短了好几大截
  楼梯楼口出来,左右两侧是两间办公室,两边各有两个班级——"初三一班"、"初三二班"、"初三三班"、"初三四班"
  林晏没走几步就走到头,眼下还在上课,他没放肆到直接从教室窗口走过去,只贴着窗边往里偷瞄。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蓝白校服,高矮不一,桌面上堆着山一样的书。讲台上老师拿着粉笔一心一意地讲题,随手写下的板书缺横少竖。
  "叮零零——"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来,整栋楼瞬间躁动起来
  走廊里瞬间被人填满,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人趴在栏杆上,有人追逐打闹,还有人蹲在角落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林晏靠在栏杆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学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这些学生居然没有五官,整张脸宛如一张白纸一般,眼睛、眉毛、嘴巴、鼻子,通通空白一片
  可最诡的是,它们给人的感觉偏偏是鲜活的——推搡、说笑,动作和声音完美契合,你只有盯着其中一个人仔细看的时候,才会注意到那是一片空白。
  无脸人,哦不,是无脸鬼
  林晏打了一个寒颤。
  他在阿太家见过各种狰狞凶狠的家鬼,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一刻他感受到的恐惧,和面对那些鬼物时完全不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害怕和恐慌之间的东西。这是一种更深层的违和感。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栏杆上,继续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看了半响,他忽然产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自己似乎是那个多余、奇怪的人,而不是它们
  因为他发现,无脸鬼们会自动绕开他
  哪怕是一个正在直线奔跑的学生,跑到他附近时也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速度迅速绕开。仿佛在躲避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咋回事?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林晏闹着挠头,思量着,自己与它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吧,不就是多张了一张脸吗?
  还是说它们有某种感知?
  算了想不出来
  "?那个是?"
  就在那股人来人往的人流里,有那么一瞬间,出了一张有五官的脸庞
  眉毛、眼睛、鼻子、嘴,一样不少
  就那么一瞬间,快的就像是错觉。等他反应过来认真寻找的时候,那张人脸已经混入了人群,成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背影
  与那些无脸鬼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五楼总共就这么大,四个班级,不在左边就在右边。
  "有脸的家伙,应该是线索吧"
  林晏朝着方位慢慢走过去
  四楼
  胖子和李峰在走廊上四处张望,胖子贴着栏杆走,胳膊蹭了蹭李峰
  "李哥"他压着嗓子,眼睛瞟了瞟路过他们的无脸学生,"这这,太瘆人了吧,它们没有脸啊。哥你不怕吗?"
  "你给我小心一点"李峰咬着后槽牙,努力把表情端住,不让恐惧爬上来,"你别盯着人家脸看,找找线索。"
  "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来,依旧催命一般在耳畔炸开
  走廊上打闹嬉戏的学生,一瞬间停止了动作,脑袋齐刷刷的折向教室门口。
  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冲回教室。
  "不是!?"林晏心头一跳,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方才还喧闹的走廊,瞬间空空荡荡的。
  "怎么想,上课时间呆在走廊上。都不是学生该做的吧"
  他来不及多想——上课时间待在走廊上,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学生该做的事。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间教室,运气很好,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空着。
  他顾不得那些学生是否认得自己,也顾不上那个位置有没有主人,三步并作两步,在教室门关上之前挤了进去,在空位上坐下来。
  胖子和李峰慢了一步
  就一步
  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人正站在走廊左侧最里面的教室门口探头探脑。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走廊就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杵在教室门口。
  "走,快走"李峰一把出胖子的衣摆
  "你们……是那个班级的!"
  一条长长的、灰白色的脖子,从教室窗户里探了出来,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在空中扭动着、延伸着,为一颗悬停在半空中的头颅提供着支撑。
  那颗脑袋悬在半空,正好挡住两人的去路。
  "哪个班级的!上课时间还探头探脑的,还有多少天就中考了你们不知道吗!"
  那颗人头一字一句地说着,脸上的五官一点点塌陷下去,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沉,一字一字砸在耳朵里。嘴巴咧开一道口子,越咧越大,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却散发著不容置喙的权威和压迫。
  "哑巴吗!"
  李峰脑子一热,恶向胆边生,抓着胖子的手腕,扬起右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那颗脑袋上。
  "去你丫的!"他的声音比对方还要大,"要不是你们人模狗样的,你爹至于去跑外卖吗!"
  那颗人头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下,巴掌力气不小,一时懵在半空。
  讲台上那具身体的手臂却疯狂挥舞起来,撕碎一张又一张试卷,纸屑满天飞。
  台下的无脸学生们如坐针毡,纷纷下意识挺直身子,装作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胖子,跟紧"
  两个人撒腿就跑,顾不得其他
  二楼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里
  苏晓蜷缩在马桶上,脚趾忍不住的蜷缩,双手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咔、咔"
  隔间门板外面传来某种极有规律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抽动,又像是关节一节一节地扭转,令人头皮发麻。
  苏晓没有去隔间门缝里确认的勇气,她甚至不敢动一下手脚,不敢眨一下眼睛,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道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就那样蜷缩在狭小的隔间里,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不要找到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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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六章
  林晏在座位上坐定,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
  他的心跳还在砰砰地跳动着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回想刚才跨进教室那一瞬间——他一进门,那些无脸鬼像是被什么触发了一样,齐刷刷地抬起头,一张张空白的脸全对着他的方向。
  当然,仅仅持续了半秒钟。那些无脸鬼迅速低下头去,教室里三四十张课桌排列整齐,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林晏把右手插进口袋,攥住那枚玉佩。这些无脸鬼要是有异动,他不介意动手。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大多数鬼只顾埋头苦写;这节课似乎没有老师,一个无脸鬼从位子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讲台前坐下。
  也有一部分无脸鬼悄悄扭过头,用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对着他的方向——只要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来,又飞快地转回去。
  林晏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重新穿上校服,坐在这么个让人发疯的地方。而且身边坐着的,全是鬼。
  前排几个学生放下笔,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低声交谈,声音细细碎碎。谈完,那些无脸鬼又开始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看。
  这是在干嘛?自己被发现了?它们在串通吗??
  还是说我坐到啥不好惹的东西位上
  正琢磨着,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那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毫无征兆,点在他左臂上。林晏本就绷着神经,这一下差点没一嗓子嚎出来,全凭死死咬住牙才把那声咽了回去。
  可脸上的表情,已经相当不好看了。
  "你……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声音就在他旁边,很轻带着一股软软糯糯、小心翼翼的试探感。是女生的声音
  林晏转过头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生
  那是一个有五官的脸
  皮肤惨白,或者说,是那种没有一丝一毫血气的死人白,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它们都是鬼了,死人白、没血气不是很正常吗?
  扎则马尾辫,额头前贴着一层刘海;一双眼眸,瞳孔透露着诡异的血红,睫毛很长,樱桃小嘴,五官精巧。妥妥一个美人坯子。
  这个教室里,或者说这一层了,只有她有五官,一个完整的脸。她应该是什么关键的人物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不受控制的往下滑了一寸
  落在那片胸口隆起紧绷的校服布料上,哪怕是这种学生校服。众所周知,校服是一件神奇的衣服。甭管身材多好,套上那宽宽大大的蓝白壳子,都给你抹平得平平无奇。
  可眼前这个女生或者说女鬼,她最显眼的不止是那个拥有五官的脸庞,而是胸前那道夸张的弧度。硬生生把校服撑出了惊人的轮廓。外套的拉链绷得紧紧的,布料的褶皱都朝着那个方向汇聚,如同一座小小的山丘。
  目测,起码在E以上,
  "……(⊙o⊙)……"
  林晏本以为这么夸张的尺寸只能在动漫、游戏、漫画里,属于是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臆想。未曾想,自己居然能亲眼看到一个
  他一时间……或者说不想移开眼睛,目光在那个夸张的弧度上来回打量。好险,口水没有流出来
  女生显然注意到他的视线的落点。
  她怔了一下,随即脸庞"唰"地红到耳根子,两只洁白无暇没有血色的手迅速抱到胸前,局促地压了压
  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慌乱给,这种突入袭来的注视,她已经遇到太多次了,大多数是不怀好意的眼神,也有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意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结结巴巴的
  "对、对不起……这个……是不是,很吓人……"
  说着,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顺着脸庞砸在裤子上,泅开一小片深色
  林晏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眼神、视线对于眼前小姑娘有多么失礼
  "不会,不会……亲爱的……这个很好看,很漂亮哦。……姐姐很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本能的伸出双手,轻轻的捧住那张冰凉的小脸蛋。
  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但是弹性十足,想一团放了很久的冷糕,滑滑腻腻,两根拇指蹭了上去,轻轻地擦拭脸颊上的泪痕。
  后者一抽泣着,目光在林晏身上打转。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亲……爱的?姐姐?……你……不真的害怕,不讨厌。"
  她的身体随着抽泣一颤一颤,连带着胸口那对弧度也跟着微微颤动,眼眶里泪水滚动,可怜得不行。
  ——得了,又口误了。
  说来也不能怪林晏,谁让他爸妈给他生了一幅罕见的皮囊,男生女相,声音偏向中性
  "嗯嗯,姐姐很喜欢。"他放软了声音,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哄自家那几个小不点,"你看你看,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睛那么好看。哭花了脸蛋就不好看了"
  当然了林晏内心则吐槽不断——"那几个小不点真是的,天天姐姐喊。搞得我时不时喊错"
  小不点说的是林晏同辈的弟弟妹妹们,他父母在那一辈里是老大,托这个福,他作为他们的儿子,自然也是同辈里的老大哥?
  所以从小到大,寒暑假,身后永远跟跟着一长串小尾巴。哪怕是现在的自己照样领着新的小不点到处跑,那些叔叔阿姨舅舅们自顾自的快活去了。
  把小不点们全丢给他,一屋子小孩围着他"漂亮姐姐""姐姐"地喊。他纠正过好几回,后来索性懒得说了。
  话说回来——
  "别……别碰我。"她说着,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到墙皮脱落的墙上,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动物。"我……我很脏……我很奇怪。"
  "奇怪?"林晏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内心自然是难受很。她退一下,他就跟一步,"你哪里奇怪了?你不是很干净、很漂亮吗?""
  他伸手把她抱住。
  她像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猫,对于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本能地竖起爪子,好把自己那颗伤得太多的心安顿下来。
  "别碰我!不要……不要这样子……我是怪物,是扫把星……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的……"她蹬着腿踢掉掉皮的运动鞋,一双洗到起球的白袜蹬着他,在孩子气的反抗里透出某种绝望。
  林晏没有松开手。他像哄婴儿一样,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不是怪物。"
  怀里的女生像是终于认了命,靠在他肩头轻轻抽泣,她整个人贴着他,胸口贴在他身上。隔着校服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好软!
  林晏这么做,一是心里实在过不去——看一个小孩哭成这样,谁受得了;二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生的桌面上。
  "傻子"、"大胸怪"、"胸长那么大,天生的骚货"、"去死"……
  桌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一道一道,新的压着旧的,密密麻麻。
  他大概猜到这次鬼域的核心内容是什么了——校园霸凌。一个被所有人欺负的女孩,一张刻满污言秽语的课桌,一间教室、一栋楼乃至于一整个学校的沉默与视而不见。
  他拍了拍女生的后背:"感觉好多了吗?"
  她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颤抖,轻轻点了点头。林晏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他很快后悔了。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具冰凉的躯体吐出的气息。鬼也有呼吸吗?
  "谢谢……"女生动了动嘴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晏。是一个男生哦,只不过长得像女生。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怪物的话,那么我也是哦"
  "哎?"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长相清秀的"男同学"
  "我……我叫宋瑶……"宋瑶垂下眼帘,脸又红了,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害羞似的往林晏的怀拱了拱
  "你真的是男生?"
  "当然了,你像检查一下吗?"
  "……不……不用了,……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宋瑶一双小手抱着林晏的腰肢,小脑袋如同小猫咪一样在林晏怀里摩擦
  这个举动她知道很亲昵,是情侣之间才可以这么做的,但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这样子抱着她,她如同迷失了许久的船只
  看到了一丝来自灯塔的亮光
  "安静!宋瑶!现在是自习课!"讲台上忽然一声怒喝炸开,无脸学生右手拿着戒尺愤怒的敲打着讲台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谈情说爱的地方。距离中考只有四十四天了。你要发骚发情,滚出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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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七章
  讲台上那声怒喝落下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起来了
  起初是零星的、压着的闷笑,就好像是有人在课堂上憋着不敢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左边一排先爆发出尖锐的笑声,笑声带着其他无脸鬼笑起来,笑声宛如海浪一般欢快地涌起来,还夹杂着拍桌子的、拖着长音起哄
  讲台上那个无脸鬼——班长——装模做样地举起戒尺,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安静。自习课,都安静一点。老师办公室就在旁边呢"
  没人理会它
  反而有几张嘴立刻接了上去
  "安静什么牙?班长大仍"一个女生的声音,故意拖着长腔,"你倒是管管后面那对——啧啧,都抱起来了,要不要再放肆一点呀?"
  "你懂什么?你也管的太宽了吧?人家小两口正你浓我浓的,棒打鸳鸯干什么"另一张嘴接的飞快,"人家小两口正你侬我侬呢,棒打鸳鸯干什么?你看看那架势,一看就熟练得很。平日里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说她是勾引人的骚货还不认呢。"
  "喂喂,你们别这么说好不好。"一个男声故作正经地开口,摇头晃脑,"说不定人家是真心实意,特意翻到咱们学校里来的呢?——难得有一个人不嫌弃大胸怪。"
  "离远一点吧同学,晦气"有人跟着起哄,"她这种人是没人要的破烂货。"
  "哎哎,不过说真的——"那个尖锐的女声又接上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羡慕,"咱们宋瑶同学,本钱是真不少呢。挂着这么大一对,跟头奶牛似的,一个个小男生死皮赖脸贴上去,也不怕奶水糊你一脸。"
  "哈哈哈哈——"
  教室里爆出一阵大笑,笑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拍桌子声
  林晏扫视着教室。讲台那边,班长慢悠悠地走过去,把前后门都关上了。整间教室像一间上了锁的笼子,被污言秽语灌得满满当当,一句一句砸向宋瑶。
  教室里三四十号人,绝大部分没开口。它们照旧装模作样地动着笔,偶尔跟着大势笑一笑。
  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这比那些张嘴的更让人心寒。
  宋瑶埋在林晏胸口,整个人像冻僵了一样。
  "奶水"这两个字宛如一根引线,点燃了整间教室最恶劣、最下流的想象力。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接二连三地漫出来,从四面八方涌向宋瑶。那些无脸鬼宛如围观猴戏的群众,冷漠地逗弄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猴。
  明明没有五官,可林晏能感觉到,那些空白的脸上传来赤裸裸的恶意。
  怀里,宋瑶的反应显然更加激烈。
  那双环抱他腰的小手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她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双肩剧烈颤抖,连带着胸口也跟着起伏。
  两只手撑在他胸前,竭力往外推。
  "松开,你放开我"
  她压着嗓子,带着哀求的哭腔,嘴唇抖得不成样子,那双眼睛更红了。
  "别管我……你别管我……你也会倒霉的……你不值得的……它们、它们……真的……求求你了,别这个样子……"
  林晏的心又软了一块
  一个人究竟要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灾祸。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把她轻轻拢住,一只手抚摸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哭泣。
  宋瑶整个人坐在林晏的大腿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伏在他胸口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林晏下巴贴在宋瑶脑袋旁边,低垂下眼眸,正正好看到那双被白袜子包裹的小脚趾正不安分地蜷着、搅着。
  宋瑶在他胸口拼命摇头,声音断断续续:"你听不见吗……他们连你一起骂了……都是我……都是我连累你了……我、我不是勾引人的骚货……"
  她听得见,每一句话,这些年她虽然听惯了,可最难受的从来不是别人骂她——是有人因为她一起被骂
  "我知道……我知道的"林晏蹭了蹭她的脑袋,轻轻抚着那具抽泣不止的身体。
  她的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红得像画上去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前桌一个无脸鬼,转过头来
  他歪着脑袋,转过去对着全班:"哎哎哎,都别笑了别笑了,你们听听阿——"那人捏着嗓子,学者刚在的语气:""没事……没事的"——哈哈哈,"姐姐很喜欢"——我的妈呀,我后面有一个怪物就算了,怎么还来一个不男不女的?"
  他话语刚刚落下,教室里又炸开来一阵哄堂大笑,比刚才更甚。
  "哟——"有人拖着长音起哄,"宋瑶可以呀,新的小男友很会哄人嘛"
  "我还以为她喜欢女生呢,原来是怪物喜欢怪物呀!正好门当户对——"
  "哎,我说。"靠走廊墙壁那一排最后排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宋瑶是不是跟年级主任有……?"
  "我靠,你以为。你猜人家怎么生活的,她自己能赚钱吗?"
  "我去,我还以为是他们几个乱说的……"
  ……
  "行了行了"有人假意劝解,语气歹毒,"人家正亲热着呢"
  "亲热什么样"那尖锐的女声再次发难,"她那个骚样,谁都能摸的,脏死了。"
  "就是,脏"
  "是啊是啊,脏的不行——"
  宋瑶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蜷缩在林晏怀里。身体颤抖着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小声
  宛如风中摇曳地烛火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林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此时此刻,他贴着身边这个单薄的身子,那股一下一下的颤,隔着衣服全传到了他身上。
  那是被挤压了多少年、才积蓄成这么大——委屈
  这些小b崽子嘴巴比自家那几个"乖儿子"还要毒辣。最让他愤怒的是,"乖儿子们"至少只是打趣,而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在把一个人往死里踩。
  "如果有真的地狱,林晏希望它们都永世不得轮回"
  他把宋瑶轻轻放回她自己的座位上,蹲下身,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让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自己。
  "好了好了,别哭了哦"
  宋瑶嘴唇动了动,抬手擦拭眼泪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活该……我活该!"
  "不"
  林晏笑了一下,很温柔,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教室、学校,犹如太阳一般温暖
  "唔?!!"
  宋瑶还在抽泣,忽然发觉脸颊上一片温热——是他。那个奇怪的同学,林晏,亲在了她脸上。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被母亲亲吻的样子。她的小手小脚不安地乱晃起来。
  "别哭了哦,脸蛋哭花了就不好看。"林晏松口,看了看宋瑶,嘴巴里咸咸的——鬼也会流泪他是没想到了——"瑶瑶要学会……反抗"
  话音落下
  他猛然站起来,抄起自己那把椅子,转身照着嘴巴喋喋不休一个无脸鬼砸过去
  "哐——"
  椅子砸在无脸鬼上,连带着它身体带动课桌倒下,书本文具四散飞溅,那个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形状倒带地上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没有嘲讽,没有笑声
  所有的无脸鬼的动作齐刷刷停止,看向林晏
  不够
  还不够
  下一秒林晏抄起课桌,卯足了力气当着这几十个小畜生的面,直直的砸向教室中央
  "轰——"
  砸不死它们,但足够吓住它们。
  "都给我安静一点——"林晏一字一顿,"再让我发现你们骂我家的小瑶瑶——等——死——吧——!"
  那些无脸鬼宛如被卡住了,呆愣,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他。
  宋瑶也愣住了,她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林晏,嘴唇微张
  林晏喘了两口气,转过身,没再搬椅子,坐在宋瑶椅子上,让宋瑶坐在自己大腿上,面对面地搂着她
  "别怕"
  他声音又软下去,"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了"
  宋瑶没有挣扎。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这个距离好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奶香,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暖洋洋的。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搂上林晏的脖子。
  ——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家都骂我是贱货,是没人要的扫把星。
  ——为什么你的身上这么暖……这么安心。
  这是这么多年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能躲一会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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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8
  教室里重归诡异的安静那些方才还在笑、在骂、在起哄的无脸学生,一个个默默转了回去,重新对着桌面低下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晏能感觉到,刚才还沸反盈天的那股恶意,被这一砸,硬生生砸出了一丝裂缝。
  这道裂缝,让那个饱受欺凌、锁在他怀里的宋瑶,看到了一丝丝遥不可及的、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的——希望。
  更多的无脸鬼是错愕。它们大概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人敢动手,而且是这么放肆地动手——它不害怕老师吗?
  林晏目光扫过一圈背影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讲台上那个班长——那个刚才装模作样敲戒尺、亲手关上门、全程没有跟着笑过一声的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明明那张空白的脸上没有眼睛,可林晏心里还是发毛。如果让它们察觉到自己与它们不一样,察觉到自己是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出现的「人」,即便陈默不说,他也能猜到后果——死。
  但林晏一点都不怕,更没有半分心有余悸。恰恰相反,只要这些无脸鬼敢露出半点进攻的意思,他会毫不犹豫地动用阿太留给他的玉佩。
  他左手轻轻拢着怀里的宋瑶,右手插在口袋里,按着那枚温温热热的玉佩。
  这就是他的底气。
  小时候跟着阿太在老宅里长大的时候,他就很清楚:阿太养了一辈子的鬼物,没一个善茬,个顶个的凶悍强势。以此类推,阿太说这枚玉佩她养了半辈子——他都不敢想得有多猛。
  ᕙ(⇀‸↼‶)ᕗ说也奇怪,阿太那么一个普普通通、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偏偏能把那些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东西治得服服帖帖。
  他至今都记得小时候被几只调皮捣蛋的小鬼捉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阿太知道后,二话不说惩罚了那几个小鬼,还断了它们好一阵子的小零食。它们馋得不行,再也不敢造次。
  时间推移,在林晏的言语攻势下,缩在他怀里的宋瑶情绪趋于稳定——准确地说,是彻底地、心安理得地赖在了他身上。
  她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树枝的树懒,像一只在波涛汹涌的海上终于找到一艘小舟的落水者,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过了好一会儿,宋瑶抬起头,与林晏四目相对。她张了张小嘴,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嗯?」林晏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她的,亲昵地蹭了蹭——这一招对绝大多数小孩子都特别好使。
  「唔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帮我」
  林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你这么可爱、身材又好的女生,谁忍得住看你被欺负呢」
  宋瑶脸蛋微微泛红,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这是她记忆里,第二个对她这么好的人。第一个是她妈妈。
  她其实更想问:你知不知道,保护我的人,都会倒霉?
  可她没说出口。她既怕说出来,这个人就像其他人一样走掉;又偷偷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一次不一样。
  「那个……」
  宋瑶双手轻轻撑在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拖得越久,只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叫我阿晏,或者你怎么喜欢怎么来」
  四目相对宋瑶咬了咬嘴唇,伸手拉开了校服外套的拉链——刚才哭了半天,教室里闷,她出了一身汗,外套裹得太紧,勒得胸口发闷。
  林晏:「(⊙o⊙)」
  林晏愣了一下:不至于吧,我还没畜牲到那个份上,人鬼殊途啊……
  拉链缓缓拉开,被外套束缚住的轮廓得到了解放一般,即便里面还隔着一层校服衬衫,那道夸张的弧度依然清晰可见。
  目测至少F往上,着实惊人。衬衫的纽扣被撑得满满的,似乎随时可能承受不住压力。
  在汗液衬托下,若隐若现、引人入胜,浮想联翩可她没顾上这些,只是抬着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两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声音发颤:「阿晏……你真的……真的不讨厌我吗?真的……真的不会离开宋瑶吗?」
  她的眼神里交织着希望与恐惧,像是既盼着他给出答案,又怕他给出答案。
  「傻瓜。」林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讨厌你。我会陪着你的,不走。」
  「唔……真的?没有骗我」
  宋瑶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软在他身上,脸蛋往他怀里蹭了蹭。
  「真的……没有骗你」
  ——同一时间,二楼走廊尽头,女厕所门口陈默靠在洁白的瓷砖墙上,慢悠悠地抬手,摩挲着下巴「姑娘,对不知啊。」他低笑一声,语气轻佻不像在道歉,「杀你的不是我,是这个家伙」
  他摊开左手,掌心里那尊巴掌大的泥人雕像,嘴巴似乎又裂开一丝,嘴唇上那层诡异的血红比刚刚更加鲜艳、诡异。
  在他脚边不远处,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断了头的苏晓,另一具是姿态扭曲的教师鬼。
  苏晓到死都没弄明白——她明明确认过隔间里没有东西,可下一秒,一双灰黑色的、布满伤痕的手从她背后的阴影里伸出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要说陈默抽签的时候没有做手脚那是不可能的其他五个人里,沈研第一个排除——那女人是协办的,身上多半带着保命的鬼器,动她收益虽大,风险也大,犯不上;那两个外卖员是搭伙的,一个出事另一个必然记仇,要动也得从长计议;剩下两个「女生」——林晏长着那样一张脸、留着头发,他认为是女孩子,可那人从头到尾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反常,保不齐是个装萌新的硬茬,不好贸然下手。
  算来算去,最合适的只有苏晓——胆子小,纯新人,死了也没人替她出头。
  至于探索一楼?鬼才去冒那个险,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
  苏晓在二楼,正好方便他盯着。他看到了苏晓在快上课的时候躲进了女厕所,紧接着又看到一个教师鬼走进去计上心头——正好测试一下这尊泥人到底好不好用,是不是真的想那个老东西说的那样效果超出预期他简单地藏好教师鬼的尸体,以防万一,然后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要下课了,希望那些新人能摸到有用的线索「叮——铃铃铃——」
  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一瞬间被无脸学生鬼填满,它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互相推搡、打闹陈默不紧不慢地在人群里走着,双手插兜,慢慢悠悠朝着集合地点踱步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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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9
  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林晏正低头抚摸着宋瑶的脑袋,后者一脸享受地蹭着他的掌心。
  铃声一响,教室里那些无脸学生就稀稀落落地站起来往外走。它们绕开倒在地上那张翻了的课桌,也绕开那个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的同伴,谁都没有多看一眼,好像刚才那一砸、那一场哄笑,全都跟它们没关系。
  林晏这才知道,现在是集合时间。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丢下宋瑶——况且现实情况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宋瑶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抱的更加用力。
  林晏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宋瑶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双红眼睛睁得圆圆的「我要去找我朋友了。」林晏说,「小宋瑶,要不要一起?」
  宋瑶眨了眨眼睛「我……我可以吗?」
  「你留在这儿,只会继续被他们欺负吧。」
  林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后者怔怔地点了点头。她松开一直缠着林晏的小手,俯下身子,拿起鞋子穿好,然后站起来,紧紧地跟在林晏身后,小手抓住他的胳膊。
  ——教室里,班长鬼坐在讲台上,纹丝不动一个扎着粉色发情,一个烫了卷毛发尾的女生站在讲台两侧,这两个是整间教室里最能起哄的。
  「你呀,真是闲得慌」粉发圈抱着胳膊,声音尖细嗤笑了一声,「人家好不容易钓上了一个,你非要去搅和」
  「班长」卷毛女撇撇嘴,「他这么放肆,我们去告老师吧,一个不男不女,一个扫把星,从一块正好。不用霍霍别人」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班长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和气。
  两个女生立刻闭嘴,齐齐看向它。
  「你们看她那个样子。」班长鬼把戒尺在讲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在那个东西怀里蹭来蹭去,跟条狗一样。」
  两个女生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声心照不要的低笑「是啊是啊,所以说她是勾引人的贱货。还真没说错」
  「贱货本质还是贱货,装什么装?!」
  「好了好了」班长鬼用戒尺轻轻点了点她们两个,「不说笑了。她以为有人护着她,有人敢替她撑腰?」
  两个无脸鬼女学生对视一眼,其中卷毛女缓缓开口询问:「那……班长的意思是?」
  「你们去盯着她」班长鬼说,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看看她们去哪里,要干什么……」
  说完,它自己先转身走出了前门。
  一抬头,正看见宋瑶含情脉脉地依偎在林晏身旁。亦步亦趋跟着他身边,宛如陷入热恋的女生一样「操……」
  它骂了一句,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一个破烂货,还真有人当宝?!」
  ——教学楼三楼·年级长&政教处办公室
  门上挂着一块边角泛黄的门牌,白底黑字:年级长 & 政教处。年头久了,字迹也摇摇欲坠。
  班长鬼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整间办公室——不,似乎整栋楼——以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式轻轻抖了一下。门缝里,渗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门后传来一声沉闷的
  「进来」
  ——教学楼三楼·楼梯口
  沈研靠在走廊扶手上,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她站的位置正正好能看到楼梯上下两段,谁上谁下一眼就看见虽然穿着校服,但身上那股冷艳的气质是遮挡不住。
  陈默比她晚了几步,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从楼梯下段走上来。
  沈研挑了下眉。
  「人呢?」
  「什么人?」陈默左顾右盼,装糊涂「那个叫苏晓的小姑娘」沈研语气平淡,「你在一楼,她在二楼,没跟上来?」
  陈默耸耸肩,摊开双手:「拜托沈队长,说不定是出什么意外。新人嘛,不都这样。」
  沈研还是用那副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你——最好是。」
  「哎呦,沈大队长」陈默走到沈研面前,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我不能豁出性命去救每一个萌新吧?又不是沾亲带故的。提点几句已经很不错了吧」
  沈研扬着头,看陈默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协办只有在外面有执法权、抓人、送审,明正言顺;可鬼域里可不一样在这一方天地里,协办两个字只压得住那些还讲道理、还怕事的人;像陈默这样的滚刀肉,天不怕地不怕,软硬不吃。
  她正想着,左边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影从在人来人往的人流中特别显眼,一路上拨开好几个挡路的学生,踉跄地冲到楼梯口这边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是李峰和胖子「妈的……」胖子扶着墙,一只手撑着膝盖,喘了整整半分钟,汗把衣服洇出好几圈深色的印子。
  「二位这是咋回事?」陈默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李峰甩了甩手腕,没好气地瞪着胖子:「妈的你这个死胖子,一直拖我后腿」
  「我拖后腿?李哥话不能这么说」胖子不乐意了,「李哥话不能这么说,那巴掌又不是我打的,那东西分明追的是你,硬拉着哥们一起死是吧?」
  「你少废话,就是怪你」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拌了几句,陈默和沈研把情况听明白了他们在四楼的时候慢了一步,被一个老师鬼盯上了,被追了一节课从四楼绕到了三楼,又绕回四楼,最后钻入一个没人的办公室,才把那个长脖子的东西甩掉胖子缓过劲来,看了看四周发问:「哎,那个苏姑娘呢?……还有那个林姑娘呢?」
  「生死不明,」陈默淡淡开口,「权当死了吧。」
  「啥……死死死死死了?」胖子瞪着眼睛,看向陈默李峰闻言更是汗上加汗:「大佬……真的假的」
  「切~」陈默嗤笑一下,「骗你们做啥,在这里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分分钟死掉好吧。都给我小心一点」
  李峰、胖子如同捣蒜一样连连点头沈研对此也无可奈何。她本就不善言辞,偏偏遇上陈默这么个话密得合不拢嘴的东西,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下要真跟陈默撕破脸,只会把自己摆到被动的位置——明摆着的,那两个新人已经信了陈默。
  「大佬大佬,那我们怎么办,少个人呀……」胖子急得团团转。死了人的消息,比刚才被那个老师鬼追还吓人。
  准确地说,刚才他还抱着玩游戏似的戏谑,被陈默这一句话,才算一脚踹进了现实——原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来了」沈研抬了抬下巴,朝楼梯方向怒了努嘴众人顺着她的方向回头楼梯拐角处,林晏正走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鬼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五官完好,扎着马尾辫,瞳孔血红在这满楼无脸鬼里,她是唯一一张完整的脸。
  她躲在林晏身后,几乎是黏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
  可真正让楼梯口这几个人僵住的,不是她的脸。
  是那股从她身上漫出来的气息——顺着楼梯的台阶,一节一节地往下翻涌。
  浓稠、阴冷、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与绝望,扑面而来。整段楼梯的空气都仿佛被压沉了几度,让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沈研反应最快她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动神色的一只手伸向裤子外兜胖子先是被那个傲人的身材瞪直了眼睛,可那个念头还没有在脑海里转完一圈,很快被那股气息押回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宋瑶从林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红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底下这四个人。
  陈默盯着看了两秒。
  脸上那点嬉皮笑脸,一点点收干净了。
  他的视线在林晏和那只女鬼之间来回移了两遍,最后停在林晏身上。
  ——那小子,不是善茬。
  ——非必要,不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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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10
  陈默等四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身体先于脑子的那种退法。胖子退得最明显,脚后跟差点踩到李峰的鞋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林晏反倒觉得这几个人反应太夸张了。
  这股气息,他早就熟到下意识忽略的程度,除非有更刺激的东西,否则他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
  从小到大,阿太那间屋子里的东西,随便拎一样出来,都比这热闹。就像住在海边的人,闻不见海腥味。
  可另外四个人不一样可另外四个人不一样。尤其是李峰和胖子——那股气息在楼梯口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别提现在距离自己就几步远。这比刚刚追了他们一整节课的老师鬼还要吓人。
  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往李峰身后挪了半寸。
  沈研和陈默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把这次鬼域的难度往上挑了一档有关鬼域的难度分级,一直以来是参与者孜孜不倦探讨的话题。
  因为每一次进入鬼域,都是在未知中摸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要做什么,全凭运气。
  运气好的话还能收到「待满多少天就能离开」的提示,但这类鬼域往往是死亡率最高的。
  难度、杀人规则,这些没人会写在墙上告诉你,只能靠最朴素、也最残酷的法子去试——炮灰战术经过无数次前仆后继的尝试与牺牲,参与者们大体上总结出了几个等级:劣、普、凶。
  当然这并不准确,漏洞百出,很多鬼域根本套不进去。
  但总比没有强。
  陈默后退两步,难的露出心虚的神色他凑到了沈研身边,压低声音「沈队,这……看着像凶级的鬼」他顿了一下,「但也很奇怪」
  沈研点点头。
  「确实很奇怪。」他说,「一个凶级的鬼,能被人驯服还是第一次听说」
  「会驯服鬼的人吗?听起来就很吓人啊」陈默心里发毛,顿感头皮发麻,人还好对付。那鬼你还怎么对付?
  她的目光落在宋瑶身上那女鬼通身散发著恐怖的威压,浓稠得像墨水一般,只要被那双猩红的眼睛看上一眼。便直起鸡皮疙瘩,后脖颈发凉。
  但只要她看向林晏,那双猩红的眼睛就软了下去,被浓厚的爱恋、依恋所填充。那眼神含情脉脉、黏黏糊糊,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期的小姑娘。
  沈研默默的记下发生的一切——看来这一趟也有收获能被安抚的鬼,远远比不能安抚的鬼更难判断宋瑶察觉了那四个人退让,以及那躲闪的目光,又往林晏的身后缩了缩。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她垂下眼帘,带着一丝丝哭腔:「晏……他们……他们是不是讨厌我?」
  说着,那颗软乎乎、冰凉凉的脸蛋贴上了林晏的后背。话音未落,她身上的那股气息肉眼可见地又浓了一分。
  林晏转过身,把她拢住,像揉自家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小不点一样,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什么呢。他们要是讨厌你的话还会站在这里吗?小傻瓜」
  「唔……唔,真的假的」
  宋瑶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的,在林晏怀里蹭得很慢、很享受不用陈默示意,胖子和李峰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
  胖子搓了搓手,咧开一个友善的微笑;「没有没有,同学你想多了……我们、我们看你长得太好看了,看呆了看呆了」
  李峰连连点头:「对对,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朝我们走来,我们害羞……嘿嘿……害羞」
  「真的吗?」
  宋瑶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又重新黏回林晏身上,蹭啊蹭。
  她用那个黏糊糊的、软软的语气,用那双充满爱意的瞳孔看向林晏:
  「晏……晏……抱抱……要抱抱……」
  宋瑶踮起脚尖,蹭了蹭林晏的脸蛋,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的爱意。
  那眼神执着,诉说着最直白、最偏执的话语——那股情愫都要溢出来了,就差说出「我爱你」「我喜欢你」了。
  「乖哦……乖哦」
  林晏无奈,宋瑶这会儿就像一块黏糊糊的年糕,糊在他身上,被迫任她对自己胡来。
  似乎离开半分就会发疯,全然没了自己就活不下去的样子。林晏总觉得,自己这是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但他也不是木头疙瘩,看得出来宋瑶对自己的情愫。他内心总是有些过意不去,可想了想——人家是1998年就读初中的。
  这么算下来比自己还要大上好几岁。
  这点也是最诡异、最让林晏想不通的地方:人死后变成鬼,并不代表你的年龄和性格就固定了。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受欺负强。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沈研和陈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陈默第一次乱了方寸。
  怨气冲天的鬼他见过,可怨气冲天还能被人三言两句安抚的还是头一次见他又凑到了沈研身边,拱了拱手,把声音压低:「沈队长,咋办?小弟我听你指挥」
  沈研嘴角往上挑了挑:「怂货,这就怕了?」
  陈默自知理亏,干笑两声:「为什么不怕,杀人的鬼不可怕。最可怕的还是这种能被安抚的鬼。天知道是不是装模做样的——毕竟背后捅刀子,先站在你背后。对吧」
  沈研没有接话,他知道陈默在试探她的底牌。但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透露一个关键信息——也是参与者最容易误解的信息:
  并不是所有核心鬼都是杀人的。
  这点解释起来很复杂。每个鬼域至少有一个核心鬼支撑,而它们往往也是最暴虐的那一个。当然经过研究发现这点并不是固定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拍了拍手「行了。」她抬眼扫视一圈,「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没有?」
  胖子和李峰连连摇头,陈默嘻嘻一笑,双手一摊——摆明了要当混子沈研无奈扶额,看向没有说话的人身上林晏正低头,安抚着赖在他怀里的宋瑶「我觉得」他想了想,开口,「她应该是关键吧」
  陈默和沈研点了点头「虽然好做了。」沈研皱着眉头,「但问题是——它究竟要我们做什么?我找到的情报是,待会再上一节课,学校就会开启校园祭,具体内容就是在老教学楼里展示学生手工艺品。」
  于是乎五个人加一个鬼,在走廊上展开了一场头脑风暴晏简单地讲述了教室里发生的事,这也让众人明白了校园霸凌的存在——有了大体的方向就好做了。
  陈默掏出那张通知单看了眼:「看来这通知单写的就是校园祭的规则。那么旧教学楼就是重点了。」
  「那么我们的任务应该是什么?」李峰挠头,他还是两眼一抹黑沈研摇摇头,「还不知道,情报太少了,但是现在要做的是重点探索旧教学楼」
  林晏低着头,看着怀里爱意满满的宋瑶。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宋瑶用那种眼神看向他时,口袋里的玉佩就会跟着轻轻颤抖一下,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这样吧。」沈研看了看林晏怀里那个怨气冲天的女鬼,沉吟片刻,「我们现在前往旧教学楼,一起行动没意见吧」
  虽然分头行动更快,但是苏晓就是落单的情况下死亡的因此没有提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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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11
  上课铃再一次响起来整栋教学楼好似按下静音键,一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方才还挤满走廊的无脸学生鬼,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众人贴着墙壁,压低脚步,迅速穿过连接新旧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上课时间在教室以外的区域逗留会被 教师鬼盯上,这点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是胖子、李峰二人,他们可不想再玩一场躲猫猫游戏了虽然昨天已经趁着夜色探索过旧教学楼,事实也证明了那个地方没有鬼物,但在鬼域里唯一不变的就是——不要相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更何况昨天晚上只是漫无目的的简单检视,虽然现在众人有了大体的方位,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告诉你「接下来要考数学」,却不告诉你范围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说到底,还是盲人摸象。
  林晏身后的宋瑶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软软的、闷闷的,那张软乎乎的脸蛋在他后肩上蹭来蹭去。
  「晏……上课时间……不去教室上课……逃课没关系的吗?」
  逃课?
  对一个在读的大二学生来说,这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没用的水课、老师不管的课,想逃就逃;关系够硬的话,让班长或者学委帮忙安排一下,糊弄过去也就糊弄过去了,老师那边心里门儿清,也懒得计较。
  可对于宋瑶这种还在初中、高中阶段的学生来说——学校、学习、教室、作业,就是天大的事。
  逃课、不写作业,在他们眼里仿佛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严重到足以枪毙。
  「安了安了」他头也没回,语气懒懒散散的,伸手安抚着宋瑶那个不安分的肉乎乎的小手手,「 再说了,它们那么对你。你待在那儿,会开心吗?不觉得难受、沉闷吗?」
  宋瑶沉默一下。
  她踮起脚尖,那张软乎乎、凉丝丝的小脸蹭了蹭他的侧脸。
  「 和……晏在一起,我就很安心……很高兴。」
  话音未落
  林晏能清楚地感受到口袋里的玉佩传来震动,这次比之前更加明显。
  自从考上大学,阿太亲手把这枚玉佩交到他手上,这东西就跟死物一样,任凭他怎么摆弄,半点反应都没有。
  可今天,它一反常态,一直在震。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
  那玉佩像是嫌他摸得不够,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颤。
  「晏?……怎么了」
  「没事……没事」
  他也不是没有问过阿太,这玉佩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老太太只是摇摇头, 罕见地露出一个有点玩味的笑,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晏这边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走在他前面的陈默、沈研,胖子和李峰四人却如临大敌。
  一人一鬼就在他们身后卿卿我我,纵使是陈默、沈研这样的老手,也是头一回听说。
  正想着,众人已经走到了旧教学楼的三层。
  沈研走在最前面,贴着墙,缓缓挪到拐角前,先探出脑袋看了一遍。走廊上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与昨晚并无明显的区别,空空落落的走廊、破了的窗户,随处可见的裂缝「运气不错,看起来没危险」她转过头看向四人,「我们从这层往下扫,都仔细点。觉得不对劲的东西,全记下来。」
  她话音刚落,胖子和李峰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陈默。
  后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沈研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率先动身——双手插兜,半句废话没有,选中了最近的一间教室,推门进去。
  「李哥?」
  「跟上,我们选第二个」
  李峰抓着胖子的手腕,看陈默动了,也放下戒心,跟了上去。
  这怪不了他们。在他们眼里,陈默比沈研可靠一点——人家至少全程都提醒着。沈研给人的感觉,像一匹独狼。
  沈研看着走廊里那两个仓促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俩信不过自己,她也无可奈何。现在她只求问心无愧
  她已经不是那个充满理想的……
  就在同一时间五楼宋瑶的班级整间教室被一层黑气灌满了。那黑气浓稠、污浊,压在每一个学生上讲台上,站着一个东西它身材高大,大腹便便,那身紧绷的旧式教师外套几乎被撑爆。通体灰黑,皮肉上印着黑红色的血管纹路,一鼓一鼓的。
  正是年级长,兼任政教处主任它的五官狰狞扭曲。眼睛的位置,是一道裂开的嘴,嘴还往外淌着黑血,一滴滴落在讲台上,积成一小摊水洼。
  而嘴的位置,嵌着一颗黑漆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那颗眼珠缓缓扫过整间教室。目光所及,那些无脸学生一个个下意识挺直了腰杆,低头埋头,装模作样地看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个眼珠最终落在教室角落里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宋瑶的位置主任的眼珠不再滚动,一动不动。
  它想起了刚才班长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添油加醋,添枝加叶,每一句都往最坏的方向讲。
  「咔嚓。」
  它一双大手按在讲台上,大拇指嵌进木头里,几乎把那张讲台凿穿。
  「宋瑶——」
  它开口了。嘴角淌出黑色的液体,黑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吐。
  「不好好学习——旷课……与校外人士来往……好!很好!」
  「人呢?!」
  一声怒吼落下,一拳砸在讲台上。
  「轰——」
  那张讲台从中间裂开,讲台瞬间从中间裂开,那声音几乎把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震落下来。
  满教室的无脸学生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班长鬼缓缓站起来。语气恭敬,如同在向老师汇报作业「报告。应该在旧教学楼,和那个校外人士一起」
  它说着,抬手指向教室中间那里,倒着课桌、椅子碎片,还有一具被砸得歪七扭八的无脸学生鬼。
  「老师,他们还打同学」
  主任低下头,看向那句倒在地上的东西过了两秒,它的嘴角一点点往上扬「很好……违反校规……严重……劝退处理」
  它转过身,大步子迈向教室门口它转过身,迈开步子往门口走。每一步落下去,地板都跟着发颤。
  「班长坐班,我去处理一下。谁说话记录下来」
  「砰——」
  教室大门被他重重的甩上旧教学楼三楼·最里面的教室林晏刚走进教室里口袋里的玉佩发出一声嗡鸣「嗡——」
  他吓得整个人一激灵,摸出来一看,佩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怎么突然叫起来了,没……吓……?」
  他转头去看宋瑶,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
  宋瑶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隔着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晏……」她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喘得又急又浅,额上一层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
  「我……怕……晏……我怕……别……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话没说完,猛地一扑把林晏撞到在地上,好在后脑勺没有直击地板。
  她整个人坐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肩膀,眼神执着、恐惧……
  如同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一遍一遍重复着。
  「怕……坏人……坏……晏……别走……」
  林晏被吓了一跳,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撑起身子,将她抱住,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我在,我在,我不会走的」
  「别怕……有我在」
  「晏……我……害……怕……」
  宋瑶抬眼,那双猩红的瞳孔注视着他四目相对林晏发现宋瑶身上汗津津的,乃至于里面那件衬衫被汗液浸湿,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宋瑶反应很不对劲……
  「怎么样……小宋瑶……在怕什么……」
  林晏低头额头抵着宋瑶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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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12
  林晏靠在门旁边那面墙壁上,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宋瑶她整张脸庞都埋在林晏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两只小手死死的攥着他的衣领,活脱脱一个被吓到极点的小孩子。
  那股恐惧仿佛刻入她的骨头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林晏对此没有太好的对策,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抚摸那颗颤抖的脑袋「我一直都在的,小宋瑶别怕哦,无论是什么人欺负你我都会打跑他们的」
  宋瑶不答她为了能缩得更小更紧,把脚上的鞋都踢掉了,整个人蜷成一团,隔着衣领,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走廊那边,另外四个人陆陆续续从各自教室退出来。
  四人贴着墙壁,没人敢站在另一侧的栏杆上,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走廊深处那扇虚掩着的门。
  那道缝隙源源不断的涌出气息——带着恐惧、不甘心,还夹杂着一丝丝微弱的愤怒胖子挠了挠头「哎……那个林姑娘,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他缩着脖子,「我怎么觉得, 那个女鬼的气息比刚才更阴森了啊。」
  说着就往李峰身边凑了凑,一幅小鸟依人的样子李峰一脸嫌弃地侧开身子:「死远点,哥们不好这口。」
  「我靠,李哥我害怕不行吗?让我靠靠」
  「去去去,有多远死多远」
  陈默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正好将沈研等三人护在身前沈研头也没回,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去哪?」
  「哎哎哎,沈队长,放心放心,我不是逃兵」陈默连忙求饶,「 小弟我是沈大队长最坚定的士兵,您高抬贵手——」
  「我不要你这样子的孬兵」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一起去看看,人死没死」
  「哎哎哎——沈队长我自己能走,我能走」
  沈研没松手,拖着他往前走。陈默半推半就,脚下被拽得一个踉跄接一个踉跄。
  胖子在后退看着这两个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嗓子问李峰「李哥,你说……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阿」
  李峰皱着眉头,看着陈默、沈研的身影:「不好说,人心隔肚皮」
  他停了停:「小心一点吧,自己才最可靠」
  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手想问「那你怎么一直问陈默」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更何况在陈默和沈研之间,他总觉得前者更让人安心些。
  四人到了门口那扇门虚掩着,门缝涌出来的气息让人坐立不安,心神难安沈研一把把陈默往前推了半步「你去」
  「我……?!」陈默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沈队,不太好吧,我平头百姓一个。」
  「 不行。」沈研双手抱胸,眼神冷淡,与屋里那股气息不遑多让,「你必须做去——做贡献。」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混子是当不成了。
  这倒也还在其次,真正让他让步的是另一个考量:犯不着为这点事跟沈研,或者说跟沈研背后代表的协办撕破脸皮。他这一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落单——落单的人最先死。他还没活够呢。
  他左手伸进口袋,握着那股泥人雕像,稳住心神后右手扒着门框旁那片脱落的墙皮,半个身子探进去,压着嗓子喊一句「林姑娘……?」
  里头没动静陈默愣了半秒,打量着教室,刚想再喊一句眼前出现一双洁白无暇干干净净的手,那只手还摇晃着「怎么了……前辈」
  林晏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些人,索性按着进入鬼域的时间称呼前辈陈默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和这只手吓了一跳。屋里光线不算暗,只是神经一直绷着,人就格外容易受惊。他低头一看,正瞧见靠在墙根上的林晏。
  「哎呦……哎呦……吓死我了,心脏病要犯了。」他收回上半身,靠在门外的墙上,捂着胸口喘气,「哎呦……沈队长,人在里面,活得好好的。那啥,正卿卿我我呢,你要不要来问两句?」
  沈研没有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径直饶过他跨入教室:「我自己问,爱听不听。」
  「不不不……我不想听,我不想听」陈默如蒙大赦,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撤,「跟我没关系。」
  他退的飞快李峰和胖子面面相觑,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上一秒还端着大佬带新手的架子,这一秒就退化到跟他们俩没两样。
  「李哥?」胖子戳了戳李峰「嗯。」李峰咂了咂嘴,「扯大旗的纸老虎。靠山山倒,靠人人散,还是信自己。」
  他紧跟着沈研走进了教室。他觉得林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黏在林晏身上那个女鬼——多半是关键角色,值得听听。
  胖子则站在原地,说是「监视陈默」,实则是自己真害怕。陈默是假害怕,他是真害怕。
  沈研和李峰前后脚走进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林晏靠墙坐着,宋瑶蜷缩在他怀里,一直在发抖。她脚上只穿着白袜,不安分的脚趾反复搅动,一下下蹭着林晏的大腿。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怎么回事?」沈研蹲下身林晏摇了摇头,一边还顺着宋瑶的头发:「我也不知道,她刚才好像是感受到什么,一直在说怕,说坏人」
  他顿了顿「我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研的神色一沉「说不定,」她缓缓开口,几乎没有什么波动,「是杀人的东西来了」
  李峰闻言,汗当场就下来了:「真的假的?!」
  沈研没有理他,继续问:「能不能走?」
  林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哼哼唧唧的宋瑶,苦笑一声:「你看她这样子……我一停手她就哼哼唧唧的,你说能不能?」
  沈研点点头,站起身子:「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说完转身出了教室林晏听见门外那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说了什么听不大清楚,随后就是一串的脚步声林晏没有多想那些事情,也暂时没有余力多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这个瑟瑟发抖宋瑶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五分钟?亦或者一个小时。教室里没有钟,窗外的天色也看不出变化,也腾不出手看手机,他只觉得时间很漫长如同最后一节课的五分钟一般就在这个时候
  「咚」
  一声很沉闷、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每一步踩得整栋教学楼都在微微颤抖那脚步毫无规律,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林晏全身的汗毛顿时竖起来,他能感受到一股压倒性的鬼气远远碾压过来——远比宋瑶强烈得多,而且充满恶意怀里的宋瑶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凶,连话都说不出了。
  双手双脚死死掐着林晏的肉他来不及多想顾不及疼痛,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宋瑶,连滚带爬的往旁边挪动钻入最近的一张课桌底下,桌子不高两个人挤在下面头顶几乎接着桌板「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受到课桌和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个节奏一同颤抖。
  声音的来源就像是在他背后,只有一墙之隔——事实的确如此一个庞大的身影停在了教室门口,透过影子林晏能面前看清楚那股庞大的身躯一缕一缕的黑气正顺着门缝往里面翻涌他不敢探出脑袋去看一眼,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快点走。
  快点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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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13
  那个身影停在门口,没有进来它的肚子太大了,卡在门框外面,皮肉上黑红色的血管一鼓一鼓,它往前挤了一下,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木屑、墙灰稀稀落落地往下掉一时间没能进入这间教室,但那个沉重的呼吸声和一股一股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黑气,表明了它认定这里有什么怀里的宋瑶忽然松开了手她想起来自己抓得有多紧,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泡在水里嘴唇抖着,半天才拼出一句不成句的话:
  「晏……疼?……我我……你不走……」
  林晏笑了一下,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在她额头上轻点「我不走」他说,「你知道外面那个是谁吗?」
  宋瑶小鸡啄米似的,喉咙里滚出两个音节:「是……是」
  她还没说完
  「宋瑶——」
  一声怒喝从门口炸开,震得整栋教学楼都剧烈颤抖起来,三楼的窗户玻璃在一瞬间七七破碎,碎片飞溅教室里的课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横扫而过,连人带桌掀地七零八落,黑板从墙上整个脱落林晏被那股气浪掀飞出去。
  「哐当——」
  「唔——」
  下一秒一张课桌砸在他贝斯,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好在怀里的宋瑶没有受伤「给我出来,好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考虑从轻处理」
  宋瑶蜷缩着身子放声尖叫:「不——不——我不听你们的——」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去,一滴、两滴落在她脸上她睁开眼睛,看见林晏撑在自己上方,背上倒扣着一张桌子「晏……」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
  「没事」林晏腾出一只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拍了拍,把那些灰尘和泪一起抹掉,「我没事,小宋瑶没伤到吧」
  宋瑶怔怔地摇头。
  林晏松了一口气,咬牙发力撑着地,一张一张把压在后背的上课桌推开,好在他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虽然后背一阵阵的闷痛,但总算是从废墟中钻出来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宋瑶贴到他身侧,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他们的目光同时被门口那具身影吸引了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它似乎正努力一点一点把自己塞进这间教室,可门框又一点一点把它推了回去。那颗黑漆漆的眼珠子,浮起一丝血红。裂开的嘴巴往外喷着黑血。
  咧开的嘴巴往外喷着黑血「宋瑶……」它声音闷闷地压过来,「早恋……与校外人士来往」
  「你对得起你爸妈吗?!」
  「跟我回去,好好学习」
  宋瑶整个人一颤,她的眼神一寸一寸地黯下去与此同时,那个主任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涨大。一股股黑气往它身边聚拢,裹挟着一阵稀稀落落、听不清来路的碎语。林晏听得不真切,但宋瑶听清楚了
  「就是她」
  「没人要的破烂货」
  「扫把星……碰谁谁倒霉」
  「她妈就是被她气死的吧」
  「才多大,就到处勾搭男生」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一句一句,像雨永远下不完的雨宋瑶猛地抬手,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我不听——!」
  林晏紧紧搂着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怨气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上攀。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门口的东西往后退了半步地板被它踩出两个浅坑「好,很好」
  「你不出来。」它那颗眼珠里闪烁着红光,「那我——亲自进去」
  「轰——!」
  一声巨响从三楼炸开,整栋楼都跟着一晃,大片灰浆和碎砖簌簌落下来。
  那个庞然大物,正用整个身体撞击教室的门框,想要挤进来。
  于此同时·旧教学楼·二楼陈默、沈研、胖子和李峰四人,在听到了那声怒喝和脚步声的同时,就从各自的教室里退出来「咚……咚咚……」
  那声音一步比一步沉,四人凑到楼梯口,谁都没有说话。胖子刚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头顶旧传来一声山崩地裂的怒喝四个人被一股气浪推得直直的撞在墙上陈默的脸色一变——他正对着教学楼的方向。他先是愣了半秒,然后抬起手那栋新教学楼,正化成无数个黑点向天上飞去沈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一缩:「不好……先跑!跑到门卫室!」
  她还没说完,陈默已经迈开脚步。绕过三人,从三个人中间绕过去,冲下了楼梯。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
  李峰刚迈开脚步,想要紧跟着沈研的背影,胖子却拉着他的手腕:「李哥!那股林姑娘——咋办」
  李峰急得回头瞪了他一眼:「死胖子,自己都顾不活了,还管别人,保命要紧。让她自求多福吧!」
  胖子咬咬牙,只能跟上去四人伴着剧烈晃动的楼梯,七扭八拐地往下跑。
  跑出教学楼,整个鬼域好似地震了一般,仿佛脚下的地板随时会坍塌胖子喘着粗气,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
  三楼那个位置,有一大陀的东西,灰黑色的看不清是什么样子,鼓鼓囊囊的堵在那样。怎么看都想是一滩有动力的泥三楼·教室里林晏搂着宋瑶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墙,已经没有退路了。
  脚下踩得地方正在往下陷,头顶天花板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落在他身上他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把那枚玉佩掏出来玉面泛着一层血红色和蓝紫色的光芒,烫的厉害他把玉佩死死攥在掌心里,脑子里飞快运转——阿太也没说里面鬼叫什么啊。那自己怎么「召唤」
  门外,那具身躯又撞上来「轰隆——!」
  这一下,也是最后一下摇摇欲坠的教学楼终于撑不住了。
  整栋楼如同被爆破一般坍塌下去,钢筋、水泥、桌椅全部往下坠落。林晏把宋瑶往怀里一扣,什么都做不了了但是他知道玉佩的里家伙不会坐视自己死亡的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刺眼的光芒,那是一道红色、蓝紫色的光芒光里逐渐浮现一道身影林晏最先闻到的是一股香气。很浓、香得发腻——像深宫里养了一辈子的权贵女子身上才有的那一种,萦绕在鼻腔里,久久不散。然后他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一个女人的身形,丰满、丰腴、雍容,是一个成熟到极点人妻模样的女人。
  她的身形看起来不像常人,体现整体上来看是林晏的一点五倍或两倍不止,华丽的衣料绷在身上,勾勒出极盛、夸张的轮廓。
  前凸后翘,胸前那一对夸张得让宋瑶都显得相形见绌,几乎有林晏一个头那么大。
  一张脸生得极艳,涂着蓝紫色的口脂和眼影。通身金银首饰——金钗、臂钏、镯子、耳坠,在光芒中一闪一闪地发光。
  她站在漫天坠落的钢筋水泥之间,连衣角都没乱一下她抬起手,玉指轻轻一挥林晏和宋瑶下落的身子,像倍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托着,慢慢地、平平稳稳地落在地面那女子左手摇着一把折扇,右手托着胸。修长饱满的双腿裹在紫色丝袜里,脚上踩着黑色红底的高跟鞋。
  她稳稳站定,姿态端庄得体,她环顾四周——满地狼藉但是她周围干干净净的她抬起折扇,掩唇,轻轻叹气「芳芳那个小丫头片子。」她啧了一声,「都这般年纪,还是这般贪玩」
  「芳芳??」
  林晏心里一动,擦了擦不争气的鼻血。这个女人实在太……太……好吧,他词穷了。
  阿太的名字,好像有一个「芳」字。
  「小郎君」她扇子一合,转身一道优美弧度,指向林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亲昵的过分。「本宫—— 上官婉容,当着本宫的面,跟别的女子搂搂抱抱调情,是真不把本宫这个娘子放在眼里啊?」
  林晏一脸茫然:「……啥……啥玩意?」
  上官婉容掩唇轻笑,嘟起蓝紫色的嘴唇,朝他抛了个飞吻:「怎么?芳芳那个小丫头片子没给你说?小郎君是……本宫……的男人哦……」
  说罢,她粉嫩的舌尖舔过唇瓣,一副要把林晏吃干抹净的模样。林晏被她这么一调戏,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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