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冰释与暗流

第57章 冰释与暗流
　　晨光透过石室的缝隙，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冷秋霜醒来时，石榻上只剩下她一人。身上盖着一条干净的薄毯，原本一片狼藉的身子在昨夜昏睡过去后，已经被人用温水细细擦拭过，清清爽爽。只是那股子酸软无力的感觉，依旧从四肢百骸里透出来，尤其是腰腹，仿佛被车轮碾过一般，这会儿连直起身都有些勉强。
　　她坐在榻上，神思渐渐清明。昨夜种种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荒唐的纠缠，那些软到骨子里的求饶，甚至苏月痕在一旁递来的帕子。冷秋霜攥紧了薄毯的边缘，脸上虽不复昨夜那般躁意，眼底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引以为傲的百年道心，在这苍雾峰上，算是彻底碎了个干净。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月痕挑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见冷秋霜坐起身，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冷峻，苏月痕也不见外，径直走过去将粥碗搁在榻边。
　　“首座醒了。”苏月痕在榻边的木凳上坐下，语气温和自然，“昨晚折腾得狠了，吃点东西垫垫。经脉里的阴毒虽清干净了，到底是伤了元气，得养上几天。”
　　冷秋霜垂眸着眼，盯着那碗白粥，半晌没动，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气。这并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窘迫。往日里她在宗门内发号施令，面对的都是诚惶诚恐的弟子，从来没人敢像这对母子这样，一个在床上往死里折腾她，一个还能在事后若无其事地给她端粥。
　　“戒律堂还有事，本座不能久留。”冷秋霜掀开薄毯，脚刚沾地，膝盖便不受控制地一软。她下意识地扶住榻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首座若是顶着这副模样回去，怕是走到半道就得让人看出端倪。”苏月痕站起身，没去扶她，只平静地说道，“钱宏和赵坤刚下狱，外面的势力还没彻底清扫干净。首座这时候若是传出身体抱恙，那些暗处的人怕是要借机生事。”
　　冷秋霜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金丹期的修者，强行运转真元，那股虚软感渐渐被压了下去。她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月痕：“你是个聪明人。昨夜的事，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本座都记下了。钱宏留下的烂摊子，我会处理。至于这小子的剑……”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极其复杂的意味：“大比之前，让他安分点。玄阴宗绝不会折了一个无咎就善罢甘休，更多的疯狗还在后头。”
　　苏月痕笑了一下，没再多言。
　　冷秋霜强撑着收拾停当，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苍雾峰。
　　晌午时分，萧钰从后山练剑回来。石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苏月痕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候着。
　　“冷秋霜走了？”萧钰把龙吟剑挂在墙上，顺手拿了块湿帕子抹脸。
　　“走了。她临走前让我叮嘱你，玄阴宗的人还会再来，让你收敛些。”苏月痕盛了碗汤推到他那侧。
　　萧钰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苏月痕没有顺着他的话，反而放下筷子，神色稍稍凝重了些：“钱宏的势力确实被拔得差不多了，但你别忘了，玄阴宗毕竟是九大仙门之一。无咎只是个执事，若真惹恼了他们，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修为更高的长老，甚至直接是宗主那一级的老怪物。咱们在这落霞宗内门看着风光，但在玄阴宗眼里，依旧如同蝼蚁。”
　　萧钰接过汤碗的手顿了顿。他当然知道苏月痕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他如今能靠着龙吟剑和冷秋霜的庇护在落霞宗内横着走，可一旦面对整个玄阴宗，他的底牌还远远不够。
　　“所以，在宗外出神之前，我得把自己的境界提上去。”萧钰沉声道。
　　“你知道就好。”苏月痕话音未落，洞府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其清朗的轻咳。
　　萧钰转过头，便看见一个身穿上等棉麻长衫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苍雾峰的石坪前。此人面容并算不上极美，甚至有些寡淡，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极其锋利的气势，像是一块刚刚出鞘的寒铁。
　　但这都不是最惹眼的。最惹眼的是他腰弯着，手里还吃力地抱着一堆用布包着的东西，那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萧公子。”那人站直身子，冲萧钰点了点头。
　　“沈青梧？”萧钰一眼便认出了她。虽然她身上没了凡间那套满布炭灰的短打衫，换成了这身仙门里寻常男子的长衫，但那副透着冷感的眉眼，却丝毫未变。
　　沈青梧走进石室，将怀里那一堆东西放在了石桌上，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要的寒渊铁，我已经淬好了一部分，够给你打一把趁手的兵器了。但剩下的大件，我需要一个炉子。天工阁的炼器炉我目前用不了。”
　　萧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冷闷的姑娘有些好笑：“你抱着一堆铁胚上山找我，就为了找个炉子？”
　　“不止。”沈青梧抬眼，视线在石室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刻意回避与苏月痕的对视，最后才重新定在萧钰脸上，语气极平，“你杀的那个山羊胡，其实在凡间留了一个账本。我顺着账本上的记录去查，发现他在凡间的私贩生意，不是只有那些银锭。账本上记录了几个大宗的黑煞毒粉交易，买方，全是修仙界的人。”
　　“全是谁？”萧钰问。
　　沈青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泛着焦黄的旧纸，展开放在桌上。
　　“玄阴宗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落霞宗的人。”沈青梧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指着其中一行潦草的记录，“这只是凡间那一头的账，做的极隐蔽。钱宏并不知道这个暗账的存在，他应该只是中间的一个线人。真正跟玄阴宗做生意的，是落霞宗里身份比钱宏还要高的人。”
　　石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苏月痕率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比外务长老身份还高，那就是内门的核心长老，甚至是副宗主那一级别的人。”
　　萧钰冷哼一声：“难怪那夜玄阴宗的无咎敢直接在后山截杀我。他根本没有把落霞宗放在眼里。如果背后真有一条更大的鱼，钱宏和赵坤，恐怕只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所以，你现在不仅在明面上得罪了玄阴宗，还在暗处被本宗的人盯上了。”沈青梧收回那张旧纸，语气平淡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苍雾峰，怕是不太安全了。”
　　萧钰看着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好笑：“不安全，那你还要往这边送东西？”
　　沈青梧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寒渊铁又冷又重，我总不能把它扔在半道上。”
　　萧钰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