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戒律堂首座
苍雾峰的浓雾在洞口盘旋,石室里的油灯烧得噼啪作响。
萧钰这伤,足足养了三日。胸口那一记“爆灵丹”的反震,伤及了肺腑,加上韩玄最后那几剑,刀刀毙命,若非他底子硬,寻常炼气三层的修士早就死透了。这三日里,他连坐起来都费劲,全靠苏月痕一勺一勺地喂药、换药。
裴佳雪每日都来。她虽是守脉弟子,没那么多规矩,但总归是内门的人,每天带些补气养血的灵材来,也不多话,只在一旁默默看着苏月痕忙活。偶尔两人目光交汇,裴佳雪便会立刻移开视线,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仿佛怕苏月痕看穿什么。
第三日傍晚,萧钰终于能下地了。
他扶着石壁走到洞口,活动了一下生锈般的筋骨。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洞府里的药味,也将他原本浑浑噩噩的神智彻底吹醒。
“你这身子,再歇两日,差不多能恢复个七成。”苏月痕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到他面前,“喝了。”
萧钰接过来,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那药难喝得发苦,但他也咽了下去。
“娘亲,那赵坤,真的请动了冷秋霜?”萧钰问。
苏月痕点头,将空碗收回:“玄尘长老今早递了消息,冷秋霜昨日已经出了关。”
话音未落,苍雾峰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不是风,也不是雪,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伴随着浓雾中被硬生生劈开的一道笔直的大道。
萧钰眼神一凛,手瞬间按在了龙吟剑的剑柄上。
一名身着黑衣的执事弟子从浓雾中走出,脸色冷得像一块冰。他走到洞府门前,声音毫无起伏:“奉戒律堂冷首座之令,传内门弟子萧钰,即刻前往戒律堂听审。不得延误。”
“我儿伤还没好。”苏月痕走到前面,目光平淡地看着那名执事,“戒律堂要审人,也得等人能站着说话的时候。”
“这是首座的原话。”执事依然面无表情,“若萧钰走不了,我们可以抬他过去。首座说,他打断了赵乾的筋脉,我们戒律堂,总得给宗门众人一个交代。”
“我去。”萧钰拍了拍苏月痕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转头看向那名执事,“不过我得带上我的剑。”
“首座说,你可以带。”执事弟子答道。
戒律堂,坐落在落霞宗最东边的一座孤峰之上。整座殿堂由黑石砌成,常年被冰雪覆盖,寻常弟子到了这里,光是那股威压就足以让人双腿发软。
萧钰踏入戒律堂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赵坤长老坐在左侧的席位上,满脸阴沉。玄尘长老坐在右侧,手里还是托着那个破罗盘,满脸无奈。而正中央的高台之上,端坐着一名女子。
那是冷秋霜。
她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雷云纹,腰间系着一枚代表戒律堂首座的墨玉令牌。她没有带任何首饰,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简单绾着,可那张脸,却令人看一眼便难以移开。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冷艳透骨,眉眼上挑,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身段丰腴到了极点,却被那件严实的黑袍裹得一丝不漏。最让人侧目的是她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情感,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这就是戒律堂首座,冷秋霜。
萧钰站在堂下,抬头看着她,没有下跪,也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内门弟子萧钰,见首座。”
冷秋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声音极冷淡:“萧钰,试炼崖上杀三名外门弟子,内门比试中废了韩玄的手脚筋脉。落霞宗立宗以来,从没有哪个刚入门的弟子,手上沾过这么多同门的血。你有什么话说?”
“首座明鉴,”赵坤立刻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此子生性残暴,手段毒辣,若不重罚,他日必然成为宗门大患!依我看,应该立刻废去其修为,逐出山门!”
萧钰没理会赵坤,只是看着冷秋霜,语气平静:“首座,试炼崖里,那三个弟子要杀我,我为了活命,只能杀他们。韩玄在比试中服了爆灵丹,境界强压我一截,我为了不被他杀,拼尽全力废了他,这是我自保。按宗规,试炼崖生死自负,比试台上不论死活。我没觉得我违规。”
冷秋霜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眼眸里仿佛有冰雪在凝聚:“你倒是会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萧钰对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这位冰山长老的威压确实厉害,但萧钰握着龙吟剑的手,却没有半点抖动。他眼底那股野性,甚至让冷秋霜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好一句实话。”冷秋霜微微抬起手,一股柔和的冰雪之力从她指尖凝聚。下一秒,殿内温度骤降,无数冰蓝色的细小光点向萧钰聚拢。那是她修习的冰心无垢诀的寒气,能在无声无息间冻结人的经脉。
萧钰只觉得浑身一冷,骨骼都仿佛被冻住了。
“首座若想废我,我也无话可说。”萧钰咬着牙,顶着那刺骨的寒气,“不过,首座不妨想想,今日您若是废了我,这龙吟剑,还有谁能拿得动?”
这句话一出,殿内众人齐齐变色。赵坤想要呵斥,冷秋霜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住嘴。
她冷冷地看着萧钰,起身从高台上走下来,停在他面前。
“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说事实。”萧钰微微扬起头,因为距离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冰雪般的寒香,“剑认主,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首座能决定的。首座就算不管我这个人,也该管管这把剑。若是这剑没了主人,酿出什么弥天大祸,这落霞宗,谁来担着?”
冷秋霜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冰冷无波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动。
半晌,她忽然收回手,转过身走回高台。
“韩玄服用爆灵丹,违背比试规则,赵长老身为监考,不仅不制止,反而纵容,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冷秋霜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容置疑,“萧钰虽然手段狠戾,但于宗规之内确有自保之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三十戒鞭,禁足苍雾峰半月。退堂。”
赵坤脸色铁青。这种惩罚,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知道戒律堂的权威不容挑战,只能咬着牙,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三十戒鞭打得极重。这种戒鞭不是凡铁,上面附着了灵气,每一鞭下去,都会留下一道血痕,几乎要让人疼晕过去。
萧钰咬着牙,硬生生挨了三十鞭,一声没吭。
被搀扶着出了戒律堂后,萧钰忽然回头道:“首座,你刚刚,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冷秋霜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本座只说一句。”
“首座请讲。”
“你这把剑确实厉害,但我劝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冷秋霜转过身,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这世上,比你这把龙吟剑更硬的命,多的是。”
萧钰笑了笑,被人掺着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冰雪覆盖的孤峰。他背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透亮得很。这次虽然挨了罚,但他总算在这个宗门里真正站稳了。至少,那个叫冷秋霜的女人,并没有完全站在赵坤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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