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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杀神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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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38章 死不瞑目
  任青没选择从窗户跃出,是顾虑怕部胡涂惊醒,选择了从二楼玄梯施展轻功而下,临时放过了那客堂偏房中的鼾声一命,同样是怕部胡涂因细微打斗声惊醒。
  她与这位年轻掌柜,本不算是见过面的熟人,可对方身上却有她昔日熟悉面貌的影子,向来是那人的后辈子嗣。
  呵……仇家宜解不宜结,免得夜长梦多,且这人并不晓得她的身份,回来时宰了便是,也不怕部胡涂多嘴。
  毕竟他已经是她的男人了,自然有难同当。
  她很清楚,仅是怕提前扰他清梦罢了,若非不然,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定然是要与她一并上山的,徒增变数。
  毕竟那风清扬,手段不弱,当年逃亡途中赏了她数拳数脚还有一剑,那剑伤刻在了脊背上,现在也还有淡淡的痕迹。
  呵……不过一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当年能下得了心对她一介少女出手,如今恶果自食,门派名声不显,不就是因为害怕报复么?
  除恶务尽?
  呵……
  一楼处,早就有着她提前备好晾晒的衣裳,此时已差不多晾得干了。
  任青再一次系起马尾,身着劲装,脚踏布靴,腕缠护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带,就这么沿着崎岖山道,趁着夜色,第一次缓缓登山,拾阶而上。
  耳畔仅有虫鸣,一声鸟叫也无。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抵达那处破败山门,任青缓缓抬头,打量着倒悬匾额题着的【风清】二字,冷笑了一声,就这么越过低矮墙沿落入前院中,踩着破碎砖瓦犹如游神,精准的寻到了后院那座瞧起来相对最完善的瓦房。
  直到这一刻,劲装女子的面色才逐渐阴沉下来,满是阴霾,双拳紧攥,握得噼啪炸响。
  屋内,忽的传来一声低喝,“谁?!”
  无人回应,仅有一拳递出破门生烟!
  轰的一声闷响,屋内紧跟着响起一阵婴儿啼哭声,还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声,“夫君,这,这是什么情况……”
  便衣男人并未应答,仅是下意识的拾起一旁桌架上的长剑,纵身一跃旋剑轻点,朝那门外掠去。
  可他显然料错了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自那婴儿啼哭的刹那,便转向了里屋的妻孩!
  “呜哇——”床榻的婴孩在啼哭。
  另一位女子已面露惊恐,可身为门主之妻,又怎可能不会一点门内绝学的手段,当即银牙一咬上前与那不速之客厮杀一处,为男人拖延时间。
  可她哪里是任青的对手?
  仅是不过两合,妇人便已被她制住,臂膀反拧跪在了地上,满面怒气。
  而这仅刹那间的功夫,等待那男人提剑反应过来时,不禁睚眦欲裂,可终究没有丧失理智,颤声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这是为何?”
  那被制住的妇人还在挣扎,登时被任青一指点在颈间穴道,身子一软塌了下去,她又觉得一旁婴孩吵闹,索性一把又将那孩童整个单手提起,作势要将其一拳打死。
  “别别别,有话好说!”
  风清扬已是铁青着脸,瞧出了对方本就奔着他而来,该是以前的仇人,只可惜现在屋内漆黑看不真切,否则或许还能认出是谁,沉声道:“阁下,有话好好说,祸不及家人,你难道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么?”
  任青冷笑了一声,“我为何要讲?”作势便要一拳砸上那孩童的面门让其闭嘴,却又生生止住,像是在戏耍他。
  “你!”风清扬怒目而视,青筋暴起。
  “嗯?”
  任青微眯起眼,手心掐住婴孩脖颈,啼哭声逐渐沙哑。
  风清扬深吸了一口气,闭眸思索了良久,才徐徐喘了一口浊气,“阁下是想要我的命吧?”
  而趁着此间空隙的功夫,清风门仅剩不多的门人弟子纷纷惊醒,聚集到了门主住处,待瞧见了其中景象后,更有不少又迅速的折返回去,拿起了门内佩剑赶来。
  “师父,此人是谁?”
  “师父!”
  “这人必是妖人贼子,师父,为何还不动手杀了这人?”
  “闭嘴,你瞧不见么?这人胁迫了师娘!还劫持了师父的孩子!”
  “这,怎可如此无耻?妖人,妖人!!!”
  任青面露微笑,没回应对方的话,说道:“好热闹啊,就跟当年一样。”
  风清扬心中一沉,事到如今,他早已猜到了大概,此时听对方所说,才终于确定心中所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低喝道:“都给我退下!”
  “师父,可?!”
  “万万不可啊,师父,弟子虽武功低微,可众人合力一起,焉能让这妖人占了便宜?!”
  “不可啊师父,这是妖人的诡计……”
  风清扬面色铁青,再一次沉声道:“我说,退下!”
  十几位零散的门人弟子面面相觑,终是在内心纠结了片刻后,由一人率先带头,不情不愿地齐众退后了十几步,瞅样子满是心中不服。
  任青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风清扬。”
  风清扬面无表情,既然本就知晓他的名字,那他便已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任青又适时松开了扼住婴童的脖颈,引起那孩子的一阵咳嗽声,见对方脸色一阵变幻,这才缓缓玩味道:“只要你横颈自戮,我便放过你的妻儿门人,如何?”
  被点住穴道瘫在地上的妇人听闻此言,瞳孔一阵猛缩,不停的朝破门处坦然站着的男人眼神示意,发出一阵呜呜声。
  瓦房内一阵默然无声。
  风清扬也沉默良久,半晌后,缓缓说道:“我如何确定你言而有信?”
  任青戏谑道:“你还有的选么?”
  “信我,自戮。”
  “或者,看着你的妻儿惨死。”
  风清扬面无表情,只是逐渐攥紧了手中的剑。
  他除恶扬善了一辈子,参与了数次正道围剿,又为了剿妖大战奉献了力量,隐姓埋名数载,低调发展门人,有了妻儿,本以为这辈子会安然无恙地过去,没想到……仍是跨不过去这一坎么?
  “师父,万万不可啊,此乃妖人的一面之词!”
  “就是啊师父,我们一起上,焉能杀不死这个妖人?!”
  “师父!”
  “别冲动啊,师父,师娘绝不会这样想你的!”
  “师父,师父……”
  身后门人弟子的念叨,成了风清扬耳畔唯一可以听见的声响。
  要赌么?
  风清扬缓缓闭上眼,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缓缓地扬起手中长剑,横在颈边。
  地上的妇人已经满眼泪水,心如刀割。就连那才满月的孩童,也在这一刻闭上了嘴。
  门人暴动,已有几位不顾师命冲了上来。
  风清扬再一次怒喝道:“退下!”
  门人步伐顿住,却再未后退。
  任青适时眯眼胁迫一声,“嗯——?”
  风清扬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死之后,你不可再对我的妻儿门人出手,否则哪怕我家眷被你胁迫,我也要与你殊死一搏。”
  任青摇头晃脑,笑呵呵道:“好说好说……”
  门人弟子早已泪水横流,哭得泣不成声。
  再见了……
  风清扬心中幽幽一叹。
  噗嗤一声。
  一腔热血洒满天——
  可他还未死透,便眼睁睁瞧见那婴孩脖颈处传来一声闷响。
  风清扬有心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怒目圆瞪,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下。
  他心中万分悔恨。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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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第39章 二十人(一)
  十年前,离合谷。
  各类奇装异服的人不远万里奔袭此地,素昧谋面,却久仰名声,哪怕皆是恶徒,却只为了席地而坐,畅饮美酒。
  空地中央仅余一簇篝火。
  二十个人。
  他们大多是江湖上鼎鼎恶名的凶徒,妖人,贼头。
  却都聚集在了这里,谈笑风生,结义金兰。
  哪怕在后来的时间里,曾聚众在此的幸存残党还在自相残杀,却改变不了曾经在此饮酒的回忆,多是一件幸事,来的不孬!
  这些人分别是——
  狂刀——莫言。
  流水剑——苏子卿。
  屠夫——王异。
  王氏十三枪传人——恶行。
  飞云棍——许志平。
  毒师——离恨烟。
  武当派叛贼——何法一。
  嵩山派前任四长老——延庭。
  坎教分舵舵主——李简。
  朝廷前身金衣卫卫长——自不凡。
  苗族祭司——吴潇。
  玉女门前任掌门——秋小霞。
  血刀门前任二长老——丘子青。
  逍遥门叛贼——李漠。
  除此之外,还有六个在当时小有名气,也收到了信封之一的六位小辈,皆面容稚嫩,是当时各州扬名的恶童,恶女。
  许歌、药佳慧、季相、任青、徐子画、文生!
  众人彼此间对坐饮酒,沿着篝火围坐一圈,皆毫无架子,就只是闲谈,饮酒不停,说着各自的趣事。
  而这桩结义,是由当时的玉女门前任掌门秋小霞发起的,她武功最高,名望也最高,心思也最绕,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掌门之位不当,正值青春年华,却要叛出玉女门,当起了自当时起玉女门最大的悬赏叛贼,以及朝廷命榜的常年前列。
  可这不重要。
  也没人觉得重要。
  因为秋小霞当时只是将酒碗举过头顶,还洒了一地,朗笑着道:“诸位能赏脸过来,实令小女子不胜荣幸,受宠若惊,来,今个别的没有,唯有酒水,管够!”
  “啧,这话说的,秋掌门,你叫老子过来,是不是早就想吃老子的豆腐了啊?哈哈哈……”
  “呵,王异,你近些年来酒量渐长啊,这还没喝酒下肚,已经开始说起了醉话了?”
  那汉子闻言一恼,朝那男子瞪眼,“李简,老子放你妈的狗屁,找揍了是不?!”
  “啧啧啧,有人急了,急了急了!”
  “诶?!我干你大爷的……”
  当时的任青还属于小辈,远远插不上话,只能是跟着气氛一同举碗痛饮,丝毫不担心这酒水有毒,一饮而尽,畅快无比。
  她那时只觉得,嘿,这酒水真够烈的,好酒!
  而好酒,自然也要多喝!
  更别说,这里不止有酒喝,还有朋友!
  其余五个同辈的朋友……虽然仅有另外一位女子,其余四位皆是男子,长得倒是不孬,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的……要是能够再白皙些,眉眼生的再好看些,她说不准就动了心思,要借着酒劲搭讪对方。
  可哪有如果?
  没有就是没有。
  既然没有寻到另一半的可能,便当做朋友对谈好了!
  譬如那徐子画,可不就是自开始便一直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套着近乎么?
  那药佳慧身旁则是围得更多,剩下三个全跑她那去了,当时任青虽然对那几人并不感冒,内心却也不爽,觉得她抢了自己的风头,自己事后肯定是要找她算账的!
  而那时众人在场,她这个小辈只得按捺下心中不爽,有一茬没一茬的跟一旁老家相隔一州的恶童聊了起来,顿感意外。
  “咦,你是扶摇州徐家的人?”
  徐子画自豪一笑,“那必须的,自从我把我大伯宰了以后,我爷现在可以满江湖派人想着把我弄死呢,嘿,他能找得到我?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喽。”
  “这么横?”
  “你以为?”
  任青撇了撇嘴,没把对方杀亲人当回事,只是摇头道:“我家人要是还在,我肯定不乐意混迹江湖,多憋屈啊,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要看人眼色,呸……”
  徐子画却是奇怪道:“你想要家人?”
  “别误会。”任青斜了他一眼,“我对你没意思啊,你长得不够好看,入不了我的眼。”
  “我知道。”
  “……你不生气?”
  徐子画咧嘴一笑,“你都不生气,我干嘛生气?”
  任青更奇怪了,“我又是为啥要生气啊?”
  “你猜?”
  “……有病。”
  任青撇了撇嘴,懒得与他继续闲扯这个话题,问道:“你赶赴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喝酒,顺便见一见以前只是闻名未见的前辈们。”
  “你呢?”
  任青咧嘴一笑,“跟你一样,是为了蹭酒喝来的。”
  徐子画说道:“只是喝酒?”
  任青点头,“只是喝酒,我没有想见的人,要说有,那只能是一个长得特和我胃口的俊郎儿,我要是遇见了这种人,指定要把他拐回家当压寨夫人。”
  “那你跟我不一样……而且你是女子。”
  任青恼道:“女的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娶男子么?”
  徐子画愣了愣,很快哑然失笑。
  “你这人……确实比我有意思多了。”
  “交个朋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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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第40章 二十人(二)
  “交个朋友?”
  少女时期的任青黑得像炭,比起与心中人相遇时还远远不如,闻言没急着答应,倒是反问道:“跟你交朋友,有什么好处么?”
  徐子画微微一愣,咧嘴笑道:“跟我交朋友,好处不少的。”
  任青蹙着眉,静待下文。
  只听徐子画拍了拍胸膛,朝她掰起几根指头,“你想想哈,与我交了朋友,才江湖上传出去了风声,以后你就算是徐家的敌人,我那家主大伯,我哥我姐,肯定会想办法弄死你,为家里洗刷耻辱威慑外敌,此乃其一,对不对?”
  任青愣了愣,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点了点头,“然后呢?”
  “这其二嘛……”徐子画得意一笑,又掰下一根手指,“我师父,你晓得是谁不?”
  任青蹙眉想了一会,“邪风镇清吴薛风?”
  “呦,你知道啊?”
  “那就好理解了。”徐子画挺乐呵,说起他自个这位从良转正的师父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听得任青一愣一愣的,什么只身独闯武当,与少林方丈对过一掌之类之类的话,牛皮哄哄的不行…
  但她咋就没听过这些呢?
  任青听到后头,只当这少年是在与她吹牛不打草稿,想要彰显吴薛风的厉害,她便一脸鄙夷的模样。
  “咳咳……”徐子画也觉得有些吹嘘过头,装模作样咳嗽了声缓解尴尬,说道:“虽然我师父现实里可能没这么生猛,而他能当我的师父,也只是因为我大伯救过他一命,不然他那压箱底的招牌货色,咋可能舍得教给我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不过你放心,虽然我师父人不咋地,整天吊儿郎当的,可他还算是蛮能打的,真打起来,我大伯都不一定能在我师父面前讨了好处,而他又从良走上了正路,一门心思洗心革面,好事做的不少,结果嘛…啧啧,打徒弟这一方面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那剑,那拳,哐哐就找你脸上呼,往死里打那种啊!”
  “你与我成了朋友,我师父肯定会想办法弄死你的!”
  任青撇了撇嘴。
  徐子画嘿嘿一笑,朝她又掰下一根指头,“这最后一个嘛,也是份量最重的!”
  任青已没再敢小觑这位仇家满天飞的扶摇州恶童,问道:“是谁?”
  徐子画得意一笑,“武当派现任掌门,龚建!”
  “谁?”
  七大派之一的掌门之极,可远非那徐家可比,你若是得罪了小门小派,那也就罢了,照样吃吃喝喝不碍事,你要是得罪了朝廷,大不了打入诏狱,关上个年把的,那也问题不大,可你要是得罪了七大派其中之一,那可就玩完了,纵使你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不死也要脱层皮!
  武当门系天下,岂是说说而已?
  近十几年来,更是有着问鼎江湖第一的势头,哪怕是坎教也得避其锋芒,不敢将其得罪,严苛约束门下同胞,这徐子画,怎么敢动?
  不,倒不如说,究竟是怎么得罪的?
  那种大人物,会对这种小角色记在心上么?
  见她一脸震惊,徐子画并未解释缘由,只是嬉皮笑脸道:“如何?只要与我交个朋友,说不准哪一天,咱们还可以见识到龚门长亲临呢?”
  任青内心纠结起来,这人已经说的足够直白,在场的诸位前辈虽同为贼道,受到天下名门打压围剿,却并非全是毫无礼义廉耻的泛泛之辈,多少还是要一点面子,而她又对这人并不感冒,此时若是因为胆怯而婉拒了这人,虽说不一定有人在意,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思来想去,任青只得与这人踢了一记皮球,微微一笑道:“说完了,就这三个好处?”
  徐子画哑然,“不够么?”
  任青轻叹道:“要说单论仇家份量,那自然是足够的,怕是天底下也鲜少有如此被惦记的妖贼,可要我来说,便有一个前提条件,你若是愿意答应,我便做你的朋友。”
  “说来听听?”徐子画也不气馁,自知这条件因人而异,若是寻常人听了去,怕不是撒腿跑出去离他三里远才止步,就是顾忌被殃及池鱼…而这姑娘不但不怕,竟还敢回过头来与他讨价还价,已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任青说道:“与我打一架,打赢了我,我就与你同行。”
  徐子画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要求,当即就忽的起身,发自真心的咧嘴一笑,“就在这里?现在?”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小,包括旁边另一小圈的四人,以及那一簇篝火一大圈的十四位江湖前辈全都听见了,纷纷搁下了手中攥着的酒碗,瞎起了哄。
  更有甚者,已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施展绝学轻功在空地上画了一圈宽至五丈的圆形虚线,对着那少年少女笑道:“诶,既然要切磋放对,总要有一个裁判定些规矩,才显得公平,是不是?”
  有人饮酒笑骂,“喂,何秃头,两位小辈间的切磋,你叨叨个什么劲?还赶鸭子上架了?”
  何法一只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着那人邀约道:“老许,好久没试探试探你,有长进没?”
  许志平登时杵着长棍也站起了身,酒气上头骂骂咧咧道:“来就来,我还怕了你?”
  “哈哈哈,好说好说,待这两位小辈的一场打完,咱俩再来斗过不迟。”
  一直与众人谈天说地的女子掌门也举起了酒碗,轻笑道:“那么二位切磋的主事,就由我来担任好了,点到为止是为最好。”
  许志平憋着脸,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过秋掌门了。”
  一旁顿时有人不忿,调侃道:“秋掌门,啥时候与俺打过一场啊?前年喊话的你,拖到了现在还没碰过个手,可给俺盼的,逛窑子可都是秋掌门的味啊。”
  女子掌门掩嘴轻笑,朝那汉子抛去了一个眉眼,“王屠夫,今个时间还长,有你盼的受的,着急什么?”
  徐子画缩了缩脑袋,朝众人挤出了一个笑脸,“额…诸位前辈,小孩子过家家,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何法一笑着摇头,很快只是微笑,“我只是想看看,小兄弟方才所说是否真实,能被龚掌门盯上的人,总得有那么几分手段吧?况且还是扶摇徐家的人,嗯…可以期待一手。”
  徐子画汗颜不已,觉得牛皮吹大了。
  另一边,少女任青早已摆好了拳架。
  虽说她挺欣赏对方是这么一个满口胆气的,可对方实在长得对不上她的胃口,她要求高着呢…那就没办法,不求打赢,但是不能输就是了。
  而且她虽然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可学过的拳脚功夫也着实不少,就算比不上后来那突然出现的小屏幕‘系统’里头的招式,却也算几式被改良融汇的良招,开馆授业赚点小钱没什么问题。
  任青叫这自创套拳招为——好大一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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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第41章 二十人(三)
  徐子画缓缓卸下背着的布包裹,将其丢至一旁,踹至虚线圆圈外。
  何法一啧啧称奇,“有道义,好小子,你方才所吹的牛逼,我算是勉强信了一小半了,不孬。”
  王异豪迈一笑,“不错,倒是对俺的胃口,不论你这娃娃能不能赢,只要俺与这何秃头打过,你有心想学,俺可传授你个一招半式的。”
  徐子画朝两位前辈拱手抱拳,并未作答,仅是一步跨入圈内,与黝黑少女面对面,彼此相隔五步。
  任青蹙起眉,她虽然不想输给这人,也不想交这个背了一锅仇敌的朋友,却不想趁人之危,当即问道:“我知晓徐氏剑法,你明明背着剑,为何不用?”
  徐子画再无方才轻浮姿态,缓缓摇头,“我用剑,你用拳脚,这并不公平,再说了,我想与你交朋友,自然不想伤了你。”
  任青微眯起眼,再无说话。
  此时此地,她已隐约后悔开口以切磋为条件,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无论打输打赢,对她而言,都算不上好结果。
  任青内心幽幽叹气。
  徐子画也再未言语,单膝离地作冲手式,是徐家的招牌拳法,曾出过一位拳法宗师。
  两人相距好似一条笔直长线,各驻两点。
  却又无比默契地同时出手——!
  第二幕:
  谷中篝火余温仍存。
  火有余温,却不见人。
  只剩下一地狼藉,残垣断壁。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引来江湖各处高手大派齐齐出手围剿,点谷放火烟熏火燎,摆明了不想给这帮恶贼一点生机。
  大伙都走得散了,伤的伤,逃的逃。
  方才还说着想揩油女子掌门的王大胡子,临死之际,却是替她挡了致命一箭,只身一人拦住大半人手,想来如今已经血凉刀断。
  王氏十三枪,飞云棍,流水剑,皆死,都还挺讲义气,临死前也不忘了让他们逃,狞笑着去换下来几颗值钱头颅。
  倒是那狂刀,虽名头响当当,却是第一个逃走的。
  而那一箭,正来上谷方自于当时名声不显的神弓,鬼见愁,例无虚发。
  黝黑少女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腿却跑得很快,像是不听号令一样,明明有心想回去,胸腔中已有火烧般,可就是扭不回头。
  她怎么能跑?!
  她怎么可以跑?!
  这个问题,她不禁想问自己,却更想问身旁与她一同还未走散的少年。
  那场切磋,是她赢了。
  可他若是用剑的话,定是他赢。
  于是这个本旨意阻挠他与她成为朋友的赌约切磋,却恰恰成了她自束阵脚的敲门砖,当着那么些人的面,稀里糊涂的,也就成了朋友。
  徐子画兑现了诺言,带着她一块跑,还替她挡了那朝廷六扇门的金牌捕头偷袭一刀,右手虎口已开裂,受伤不轻,随身佩剑更是被当场劈成了两截。
  所以这句话,她问不出口。
  她只能怒道:“撒手,老娘要去与那个只会偷袭的小人拼了!”
  可徐子画不愿,堪堪扭过身形躲过飞驰几箭,对她吼道:“你如此白白送命,对得起那几位身死的前辈么?!”
  “你对得起我么?!”
  “我们可是朋友啊,要一起活着!死也要一起死!”
  “你答应了我的!”徐子画朝她怒喝。
  这几句话出口,彻彻底底的让黝黑少女清醒不少,只能说强行压下满心怒意,猛的一甩那少年紧攥着她的衣袖,嘶哑撂下‘跟上’两字,与他一路提速至谷外丛林中隐蔽身形。
  可江湖势力这一波倾巢而出,哪里会抱着让这些个残党逃脱的打算?无一例外,定是要全歼在此,一个不留!
  而少年少女才逃到了林中一处河畔旁,迎面便拦了一人,脚踏金靴,腰悬虎符,头戴飞鱼帽,佩着弯刀。
  正是那将徐子画偷袭至伤的六扇门捕头!
  他竟然绕了一个圈,提前阻截了两人的去路,照面便砍,丝毫不给喘息空隙,摆明了是要速战速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方才还想着替众人报仇的任青顿时热血上头,狞笑一声便欲上前厮杀放对,却被徐子画拦住,让她分开跑,这样下去两人或许还能活下去一个。
  任青怎能愿意?
  她不是畜生!更不是那莫言!
  要她抛弃一个才相识不过数个时辰,却能替她挡刀的朋友,还不如叫她去死!
  哪怕这人很轻浮,很不着调,很爱吹牛,仇家满天下。
  可那又如何?
  你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任青狞笑,仗着拳脚功夫略胜于徐子画,况且后者此时身上带伤的情况下,蓦地一脚将他踹至一旁,踏步迎刀便上,盛怒出手,施展气得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虽身受数刀却无一要害,竟还能将那捕头打得一时无法施展刀法,结实挨了好几下老拳,鼻青脸肿。
  可对方毕竟年长于她,官袍内衬又穿着梭子甲,功夫不敌,她就算一时逞快拿了上风,被对方阴影刀砍死却也是迟早的事。
  任青只希望徐子画这时跑了,越远越好。
  他替她挡过一记,她自然要投桃报李。
  这条贱命,本也没甚么值钱的,不过一碗清水,洒了也就洒了。
  生于天,还于地,有何不快啊?哈哈哈——
  不过十几合过去,任青便已挨了数刀,鲜血横流,气势骤然已弱了下来,速度迟缓,愈发艰难。
  而那捕头仗着有梭子甲的保护,要害遭拳却只是受的轻伤,嘴角溢血而已,正满脸阴霾的瞪着那个女贼,拳脚好生伶俐,在这个年纪,真可算是极少的那一撮,本还见对方挺讲义气放了那同伙走,本想着放她多活一会交代下遗言,却瞧见对方竟敢戏谑着回瞪着他,当即心头大怒,举刀怒喝道:“小畜生受死……”
  却不料……
  噗——的一声。
  一截剑尖从那捕头背后整个对穿而出,甚者那持刃者觉得不够,还攥着剑面左右微拧,将内脏搅合成了一团,鲜血满溢而出。
  而越拧,那虎口便也跟着被半截剑刃所伤,不过眨眼功夫,那少年的虎口处已整个缺了个大口子,半襟血红。
  徐子画面色阴沉至极。
  任青捂住胳膊伤势,整个人都愣住了,第一时间不是心喜,而是怒上心头。
  唯有那金靴捕头,正瞪圆了双眼,举刀不落僵持在了那,喉头发出了嗬嗬声响。
  来的快,死的也快。
  徐子画登时便脱了手简单包扎一番,拉着浑身伤势的她便想要继续逃,后方林丛窸窸窣窣声已愈来愈急,距离此地离得不远了。
  可他没等到夸赞。
  只等到了一拳。
  某黑炭盛怒之下的一拳。
  砰——的一声。
  徐子画额头流血狼狈栽倒,仰面着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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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42章 二十人(四)
  第三幕:
  没有人不会死,也没有人一定就要现在死。
  起码现在,两人还活得好好的,虽然都受伤不轻,却不至于立马就要一命呜呼了。
  可下一刻就一命呜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因为林中正在下雨。
  而且下的还很大,雨很凉。
  可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的脚印才会被遮掩,才能让他们在那帮正道的追缴下,躲入了一处岩壁缝隙里,上方还漏着雨,要说地势,漏雨不说还藏蚊虫,两人以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栖息休整,可现在却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好的了。
  便是那京城里的金銮殿,也不会有现在这处岩壁缝隙安全。
  “追,别让那帮妖贼残党逃了!”
  “那边好像有人!”
  “去看看!”
  起先听到这话,夹在缝隙中的二人心中一凛,本就疲倦之下又生惊意,可当那拨人自岩壁另一头略过的时候,二人这才察觉过来逃过一劫,齐齐松了口气。
  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任青无心说些什么,正用衣裳撕扯的布条缠着身上的刀伤,以防伤口恶化,再不济,也能保证不再大量失血,况且她此时正因不久前少年的举措而内心生气,也不愿与徐子画再说些什么。
  有意义么?
  让她再一次的活下来,苟且偷生?
  还是想让她欠下他的人情?
  呵…
  徐子画却心不在此,他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从这重重围困的包围圈之下冲出去,或是一直躲到最后。
  而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很不乐观。
  因为他的右手正在发炎,虎口因为沾染的剑刃加上岩壁上肮脏的雨水,已经开始溃烂了,这令他一阵头晕乏力,不禁内心沉重,心想这一次恐怕是走不出去了。
  可他不悔。
  途中那么多次能逃命的机会,孤身一人离去,存活率总比现在要大得多得多,他都没去抓握,不屑去如此做,现在更不可能。
  他虽然是扶摇州有名的恶童,妖贼,却不是畜生,行走江湖这么久,也就宰了几户富商人家取了点银子盘缠花花,其余如凡俗那般的普通人,也就杀过了两个街头招式的汉子,其余再无杀戮。
  可只要他杀了无辜的人,不管那人再坏,再是怎么恃强凌弱,只要他坏了规矩替当地县令出了手,便是被挂上朝廷悬赏的下场,从无例外。
  当今天下,还轮不到你们这帮江湖客指手画脚,老实规矩做事也就罢了,可要是干扰县城或是郡城一类的行政治安,赏罚制度,便是杀头的死罪。
  那富商再该死,也是由衙门去审,由百姓去奏书上呈,何须你来过问?
  这是当时他哥与他说的话。
  当时的徐子画深深的不解,问了一句,“可那富商与衙门勾结,攀枝错节,若想等到这富商倒台之后再被审,中间耽误的功夫,又会饿死多少无辜百姓,多少人冻死街头?”
  兄长只是沉声怒斥了他,给予了一顿打骂,并未解释,临了撂下一句,“你是徐家的骨肉,家里面可以纵容你,可以允你偷溜去青楼闲逛,吃花酒,可外面不行。若是在外面惹了事再跑回家中,便是为整个家族的脸面蒙羞,不说爹出手亲自上刑,就是他也会替父管教,更甚一些闹到大伯那里去,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行侠?”
  这个道理,当时十二岁的徐子画哪里能懂?一时未悟透其中含义,只觉得委屈至极,去爹那里吐露心酸,结果又挨了一顿毒打,敷药搁床上躺了半个来月才下得了床。
  小孩子耍气,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何况他娘从小骄纵了他,事事如愿着;他师父虽然不着调,却待他如儿子,一身绝学从未藏拙,倾囊相授;大伯虽然严苛,对他时常责骂鞭笞,可每次却还是扭着面子让丫鬟送来伤药,说是为了罚他练武不用功,吃下这碗药再加练一个时辰;就连一向对他板着脸耍长辈架子的兄长,也不忘每逢伤心事替他柔心开导……
  可徐子画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每谈论到富商欺压百姓,豪强肆虐掠夺宛如山匪,朱门肉臭冻死骨处,这些往日待他温柔如春的家人,却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如此陌生?
  不禁对他打骂,还要动上刑罚?
  可夫子传授的那些道理,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那还是爹亲自请的,饱读圣贤书的大文人呢,中过秀才嘞,这样的人所教的道理,也会有错么?
  当时十二岁的徐子画不知道,心烦意乱,去问夫子时,得到的却只有与他们所说大差不差的言语,无非是含蓄了一点。
  为什么?
  十三岁时,徐子画站在凛雪街头中,左右环顾,面容呆滞。
  十四岁时,他第一次顶撞了严苛的大伯,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打断了两条腿,直到禁闭解开的那天才勉强痊愈。
  十五岁时,徐子画独自来到邻近县里的偏僻酒肆买醉,却瞧见了当地的豪绅子嗣欺压民女,狞笑着要拽着她们回房,一旁还有着恶仆,不禁怒上心头。
  可他没出手,就只是一碗又一碗的喝着闷酒。
  同一处的江湖客们,大多也是漠不关己的姿态,甚至还有人相互调侃打趣,说那妇人瞧着水汪汪的,日起来肯定舒坦的不行。
  众人哄堂大笑,被这荤笑话逗乐了。
  只有当时仅有十五岁的徐子画,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
  他解开了一直背着的粗布包裹,露出了里面封着的剑。
  这是一把品质不凡的剑,虽算不上天下十大名剑之列,却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剑,可以卖很贵的价钱。
  可此时,这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
  杀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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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第43章 二十人(五)
  一场无缘由,无交谈的问剑与领剑。
  就这么草草地结束。
  众多江湖客忌惮他的身份,不敢出手,就只是面色惊怒。
  可徐子画却接着出手了。
  接着递剑。
  他的武功着实不低,尤其是在徐氏剑法一道造诣非浅,年纪尚幼却已能与大他一轮的族中前辈过招,也正因如此,大伯才对他最是重视,也最是头疼。
  可自此之后,大伯恐怕就不会再对他重视了。
  徐子画再一次的杀了人,不止有血,不止有江湖客,还有豪绅,当县的豪绅,以及那被救出来的妇女所投过来的,既感恩,又恐惧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憎恨。
  徐子画没怎么当回事,只是自以为是的与对方笑着点头,说了一句‘你可以回家了’。
  他当时没看懂那个眼神,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可他当时的麻烦似乎闹得大了。
  这位豪绅的家里长辈与当地县令交谊匪浅,特找上徐家施压,说是不交出人来,则要即日起更改本地政令打压产业,后日出兵讨贼,一大窝子贼。
  一时间,所有人都要杀他。
  他的大伯更是下令将他逐出扶摇徐家,废除祖籍谱牒。
  当夜,他的哥哥亲自背着剑,来到一处只有弟兄两个才知晓的偏僻酒肆找他,与他说了些话。
  那晚的酒,虽喝得闹肚子,是凉的。
  可徐子画的心却是热的,而且滚烫。
  那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哭。
  不是为谁,也不是为那些个受欺负,受霸凌的穷苦百姓,又或是那些个无法保护自己的人们。
  只是为了自己。
  第四幕:
  徐子画在笑,只是笑得很轻。
  他明明状态很不乐观,却为何要笑?
  任青不明白,却也不想问,只是默默淋着雨水,用衣裳充当起了纸伞,竭尽所能保存着身体残留的温度。
  当徐子画问起,“你后悔么?”时,她冷笑了一声,不屑作答。
  徐子画继而又喃喃自语,“我不后悔的。”
  “呵…”他不知为何莫名笑了一下,“你那一拳,真的很痛。”
  任青心中烦躁,淡淡道:“你本可以活的,却非要寻死。”
  徐子画反问,“你不也是?”
  任青冷笑道:“是又如何?我只是一条该死的贱命,你却是那徐家的心头肉,出身天壤之别,让你活下去,报仇的机会自然更大,我偏不信你那家中人都要杀了你,要我看,是保护你还差不多。”
  “……你认为你如此低贱么?”徐子画不置可否,只是声音平淡,转头看着她。
  任青讥诮道:“比起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还是自愧不如。”
  明明前一秒还互相托付生死的两人,此刻却互相唾骂起来。
  “哦,那你自尊心还真强,这么较真这个,怎么不见你去与当今皇帝吐纳不平,让那龙椅也换你坐坐?”
  “我没去成,气到你了么?”
  “我自是不会动气,只是可怜你罢了。”
  “啧啧啧,这贵气话,倒还真是令人厌恶的,你这么想当圣人,怎么不去传道授业,跑这离合谷结义来了?”
  “需要你管?”
  “我自是管不到锦衣玉食的少爷公子的,没那个身份地位。”
  “呵…”
  ……
  两人本可以躲在岩缝里小声互相唾骂一晚,无非是淋着雨,然后等待追兵过去,自天明拂晓再出,便可保下性命。
  可好巧不巧,徐子画正与她互相贬低着,渐渐的,声音却愈来愈小,最后竟昏了过去,跌在了谷面上。
  而碍于下雨的缘故,谷底已经积蓄起了不浅的雨水,堪堪没过小腿,可两人本就互有武功傍身,本可以攀附岩壁不断上爬躲避雨淋,这一着,却是彻底地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任青当即面色难看起来。
  她何尝不怕他伤口发炎,有意想要说话吊着,却不曾想还是不成。
  若是放任不管,徐子画必然溺亡,就算是被她背着躲到岩壁上,她也无法驮着他一整夜,最终必定力竭而亡,双双殒命。
  但同时,她也有伤在身,才缠了衣裳布条,凡是剧烈运动,都会把才勒紧的伤口再一次泵出血来。
  任青仅是内心挣扎了一瞬,立即小心翼翼的跃下谷底积流去背他,随后朝着岩缝另一面踱去。
  不论如何,这已是绝境。
  可她向来不是一个会把命运交给老天的人。
  那就赌!
  第五幕:
  她的运气很好,寻到了一处偏僻镇子,里头正巧有一家医馆开着,她胁迫了那大夫,不救人就杀了他的老婆孩子,大夫照做,徐子画的面色渐渐好转。
  她的运气很差,行踪被一小撮附近徘徊的追兵发觉,加上伤势颇重,同时又双拳难敌四手,更不敌对方最不济是小门小派的门长掌门,大些的便是朝廷的命官,江湖上有名的大侠,她如何能够阻拦拖延?
  做不到的。
  三息都做不到。
  仅是一个照面,她便被打退,伤口复发又迸出大片鲜血,令她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就此失血晕了过去,非是闯进医馆挟持了那大夫的妻子,才挽回了些许喘息对峙的机会。
  可她知道,她没什么机会了,因为已有两人沿着一旁屋内空地绕到了她的身侧,正准备强行夺人杀贼。
  床榻上,徐子画奄奄一息,一旁是吓得不知所措的大夫,正颤抖着,嘴唇发白,也不知还该不该继续救人。
  任青眼眸通红,却是不管这些,手指紧攥着那女子的脖颈,勒令让他继续救人,否则便掐死他的妻子。
  一众正道顿时束手无措,为首之人江湖名望颇高,在场的人都默许了他的安排,暂时按兵不动,仅是对峙。
  可就在这时,几人中挤出了一个人,那时这该死之人还未娶妻妾,门派名望也很小,过着还不如现在的苦日子,却与一般正道不同,长剑一抛钉在了大夫与床上人的隔间缝隙,不顾身旁同道的异样眼神,冷笑着道:“妖贼,你敢出手,我就宰了你的同行,让他先一步离你而去!”
  任青也狞笑,手背泛起青筋,“好啊,你大可试试,看是这娘们先死,还是他先死。”
  “那便试试好了。”
  那男人冷笑,不顾身旁人眼神阻拦,猛地跨步出手,探掌而去,直取床榻上那人面门!
  “你敢?”任青怒不可遏,果断放弃了劫持着的女子,调身一转便欲与那人对招。
  可正在这时,耳畔响起那名望颇高的江湖客一句,“动手!”
  数人齐至,每一位都要比那黝黑少女更快,劲力更足,她哪里是对手?
  只是一掌,便被印中胸腔撞碎了纱窗,径直倒飞了出去,濒临昏厥,猛吐了一大口血,见此一幕不禁睚眦欲裂。
  噗的一声,屋中传来干瘪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吴兄…你…”
  “无须再提,这孽徒死有余辜,不光烧杀抢掠,还敢参与这种影响极大的魔头聚众,哼,就是再掌毙他十余次,也难解老夫心头之恨,简直是丢尽了徐家的脸面!”
  而她艰难爬身起,摇摇欲坠,不光头晕目眩,而且耳鸣气急,下意识并不相信这个结果,凭着本能还想折返回去厮杀,去救徐子画。
  可那房中却已经有人越上了屋脊梁背,不过眨眼瞬间便落到了她的身前,功夫极深,胡子发白个子高大威猛,眸中泛着血丝,盛怒朝她又落一掌,声势骇人吹起她满头青丝。
  砰的一声。
  任青无力躲闪,也躲不过去,身子笔直一线犹如断线风筝摔入远处河中,却意外没有死,仅是昏厥过去,顺着急湍河流随波荡漾,保下了一条命。
  “吴兄,那妖贼呢?你的伤?!”
  高大老者摆了摆手,捂着心口嘴角溢血,长长一叹,“各位,对不住了,恕老夫无能,让那妖贼逃了。”
  “……无妨,那妖贼往哪儿逃了?”
  老者便指向山头方向。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赴去。
  高大老者余光瞥向那位迟迟未动身的男子,淡淡道:“怎么,觉得老夫与那女娃是同党?”
  男子面色一白,忙得低头拱手:
  “晚辈不敢。”
  ……
  也就是往后的数年日子里。
  她才知晓了当晚那二人的身份。
  一个叫风清扬,清风门门长。
  一个叫吴薛风,江湖人称邪风镇清。
  这人是徐子画的师父。
  却不是她的师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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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44章 好觉
  “宝儿?!!!”
  “门长!”
  屋外弟子惊怒交加,已有甚者不顾自身,携了把剑冲了上来,要为死去的风清扬报仇。
  可这弟子习武尚且不过三年五载,又因门内积蓄不多,无法频繁使得伤药打熬筋骨,气力比起十年前的任青尚且不如,如今冲了上去,不过自寻死路罢了。
  任青冷笑一声,避也不避递出一拳,精准崩断那名弟子所持长剑,对方又惊又怒,显然没料到这贼子拳脚功夫如此骇人,竟能拳崩铁剑,这怎么可能……
  噗的一声,一招‘黄龙直捣’径直捣撞在这人身上,响起一阵骨裂声响,血沫横飞。
  这名弟子睁大双眼,满口鲜血,连话也说不出口,就此栽倒下去。
  “伍师弟?!!”
  “贼人,你刚答应了门主的,你背信弃义!”
  “一起上,为门长报仇!”
  “上啊!!!”
  屋外一众弟子蜂拥而上,赤眸怒涨,显然皆已经丧失了理智,被情绪所主导。
  那一旁被点了穴的妇人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声如蚊呐说不出口,朝那魔头投去一个极其怨毒的眼神。
  趁着弟子蜂拥而至还有些距离,任青转过头与那地上妇人目光对视,挤出了一个戏谑笑脸,“真是令人意想不到,该说不说,家室真是一种可以养人的东西,能让这牲畜变化这么大,举剑自裁是我没料算的。”
  “可这温柔虽温养了他的戾气,却也让他瞻前顾后,一身武艺再也施展不得,若非如此,该还是能与我对上十几合,呵呵…时也命也,不过咎由自取罢了。”
  妇人被气得面色铁青,强行压下火气,听完这番羞辱她夫君的言语,已然怒发冲冠,竟要不顾自身武功尽废的状况,拼了性命冲开穴道解脱,赶着去地府与风清扬相会。
  任青仅是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妇人作无用功,头也不回便是一记侧踹重创一人,打趣道:“我与你打个赌,若是在我杀完在场所有人之前,你成功冲开关隘得以脱身,我便放剩余存活之人的性命,也算是与那畜生留了点传承,如何?”
  妇人不闻不顾,面庞青筋暴涨,一意孤行。
  任青兴致不减,短短数息功夫,又杀两人,血染玄砖,溅覆满檐。
  而清风门本就青黄不接,弟子不过十余众,哪里经得起折腾,妇人拼命冲关还未至半途,一众门人已是死伤大半,门内根基重创。
  妇人双眸血红,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可仇恨,并不能让她迎难而进。
  愈浓的仇恨,只会吞噬理智。
  任青在闲暇之余,还不忘戏谑着调侃她,“只是一个劲生闷气,可解决不了问题,会死的呢。”
  砰砰数声骨裂响,又是数人身死,死不瞑目。
  直到最后一位弟子被那妖贼一拳打死,头颅磕在了拜师阶上,血溅五步,妇人已是气急攻心,而就在后续这一刹那,总算让她拼着性命冲破了关隘,着魔一般的冲那贼人扑去。
  可为时已晚了。
  妇人不仅身旁没有携带青锋,拳脚更是远远不及任青的对手,不过三合便被抢招肘膝揍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棉花一般的倒在地上。
  她才怀过子嗣不久,近一年未再练武,仅是最近这段时间才恢复,身虚体弱往日还要靠草药调理,这几拳下去,已是将她打的再难爬起,只能艰难抬起头,朝前面吐去了一口血唾沫。
  任青避也未避,任由那口唾沫沾染至身,仅是面带戏谑的俯瞰着她,“站不起来了?”
  妇人伏地狰狞道:“你这……魔头……报应,嗬嗬……未果,总有一天……会身死异处!”
  任青缓缓蹲下,抬手轻轻托起那妇人的下巴,微笑道:“可惜你见不到了,觉得可惜么?”
  “呸——!”
  又是一口血唾沫。
  只可惜,这次是朝着任青的脸颊吐去,理所当然的被她躲了过去,笑意愈发戏谑,“你再吐一口,我就将你男人的尸首剁成肉酱喂野狗去。”
  可这妇人早已气昏了头脑,岂会听信她的谗言?狞笑了一声不管不顾,又连吐了好几口,随即哈哈大笑。
  任青缓缓起身,朝不远处的一具尸体走去。
  她说到做到。
  妇人已状若疯癫,临死前也还在大笑。
  “哈哈哈哈哈……剁的好,剁的好,哈哈哈……”
  半个时辰之后,妇人终于在眼睁睁瞧着那具尸体被自家门内的佩剑剁成了血糊,活生生的咽气了。
  她是伤重而死,还是被气死了?
  或许都有吧。
  ……
  月色凄凉。
  任青独自坐在屋外的拜师阶上,旁边还躺着两具才死不久的尸体,胸腔凹陷,了却了当年一桩憾事,她本该开心才是,可不知为何,她此时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复杂,望着朦胧月色不知所措。
  风很冷,却吹不熄她体内的一腔热血。
  血很热,却融不化她心中的那一抹坚冰。
  任青并非是觉得风清扬不该死,是她杀错了。
  她只是瞧见了以后可能的那个自己。
  她…
  也会嫁为人妇么?怀了孩子?
  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本就是她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现在得手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么?
  可好像…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要是他再晚些与她相见,待她终于了却了当年的些许憾事,又该有多好?可以归养青田,在那满是麦穗的田地旁搭造一座茅屋,或是建造一处小院,每日粗茶淡饭,相夫教子,也不失为一件快意事。
  可偏偏…为何是现在呢?
  任青低垂眼帘,看着手心沾满的鲜血,发起了愣。
  哦…是因为在这人身上可以触发那所谓系统的任务,让她武功得以精进,她才有了底气敢来报仇,不是么?
  可她好像自己束缚住了自己。
  她怕他死,也怕自己死,怕满怀遗憾。
  可她又是个执拗的性子,这点她知道,哪怕犯了明知是自己的错,她也不愿在身旁人面前认,非要倔着扭着闹得双方都不愉快,她心中清楚,这点自然是不妥的。
  可她就是无法去改,也不想改。
  她可以偷着改,可以偷着来,却绝不会当着身边人的面去改,这已经是她的让步了。
  这件事…也是一样的,只能由她自己去做,旁人谁来插手,哪怕是他部胡涂,也不成!
  可…只是这样么?
  就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瞒着他?
  瞒到结束?
  任青心中复杂,有种怅然若失。
  她无法去想以后的事情,也不敢去想。
  只看眼前…似乎,挺好的。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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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45章 不说
  任青缓缓下山,她本有个一毛不拔的习惯,杀了人,是定要掠财的,不然杀了有何意义?
  可她此时不想取了。
  反正风清扬这些年也没几个钱,门人弟子身上穿的衣裳都满是补丁,还不如给他留着,算是她大发慈悲了。
  于是任青就这么缓缓下山,宛如血人。
  正如她上山时来的那样。
  没什么区别。
  直到眺望到远处下方山脚站着的一个人,才令她内心霎时间局促起来,不知待会该如何解释。
  若是部胡涂,必定能猜到是她,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么逃与不逃,有何区别?
  她什么时候也成了畏畏缩缩的老鼠了?
  任青强定心神,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努力想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这样也好让自个男人知晓她心情不好,至少回去后还能好好歇息一晚,不用听他唠叨,至于明早他要如何责骂,她受着便是,约法三章里头已经说了。
  可当她距离那身影愈近,待真正瞧清了那人面貌后,内心却松下了一口气,可很快又紧绷了起来,心中隐有悔意。
  是那客栈的年轻掌柜。
  他能在此地堵她,是因为已经将部胡涂杀了么?
  不不不…她男人的水平她很清楚,虽算不上江湖上的三流高手,却也是按那个年纪来算,不比她当年差上多少,这年轻掌柜虽比她要小上些,却要比部胡涂大上一点,再怎样样,她对他男人有信心,可…她离去时他正熟睡,被偷袭也说不准…
  任青心中愈发焦虑,当即决定不再磨叽,三步并作一步飞也似的下山疾驰,朝那年轻男子攻去。
  而以对方的视角来看,便是从山头上急速跋涉下来了一位‘血人’,瞧不清面貌,好像还是冲他而来的?!
  年轻男子心弦紧绷,忙得边退边喊道:“是栈子里的那个姑娘么?是你么?”
  双方距离飞速拉近,不过十个呼吸的功夫,她已一跃来到他近前,盛怒出手。
  年轻男子下意识横臂抵挡,满脸惊慌。他本在一楼听到有异样响动,心里觉得奇怪,这荒无人烟之地难道还有过路蟊贼?这才偷溜着摸出来寻觅那贼人的迹象,准备先下手为强,可一路追着,竟瞧见那贼人上山去了…呵,有活路不走,偏偏走死路,那风门主的武艺他岂会不知?就算对方平日里总爱卖穷吐苦水,可一身剑术总不是白练的,收拾个蟊贼还不是简简单单,可他又内心不准,万一让那蟊贼逃了去,自家栈子说不准就要遭贼惦记,便堵在了山下,等候明日一早再上山询问过程如何…却瞧见了一个血人,红彤彤的,这与白日见鬼有何异?!
  下一刻,年轻男子面露惊恐,竟发现他横臂格挡的那只胳膊,已经被对方一拳打得折了,筋骨尽断。
  他好歹也与风清扬学过几招,当做抵债钱,竟会在这人手下连一合都抵挡不住?!
  年轻男子内心惊骇不已,冷汗直流,下意识就想开口求饶,连逃跑的心气都散得一干而尽。
  可在盛怒的任青面前,且距离不过一步之内,他岂会有开口的机会?
  仅是一拳正中面门,便让他被拳劲冲得脖颈倒折,当场身死。
  尸首倒地不起。
  任青却已如倒弓之弦狂奔的远了,一步也未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部胡涂正坐客栈门槛上,鬓角发梢随风飘扬,面冠如玉,姿如柳絮,只是坐着。
  他不清楚任青到底去做了何事。
  客栈掌柜又去作甚了。
  他只是平静地等着。
  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只有等,是目前的唯一解。  任青不与他说,自然有她的顾虑,他若贸然去插手,怕是会惹得双方不快,她定然绝无可能与他道歉,就算仗着她心口说出的约法三章,又能如何呢?无非是心中留下芥蒂罢了。
  有的事情,真是无论如何也插手不得的。
  并非关系有多亲近便能如何如何。  哪怕任青已算是他在这个游戏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好感度跨过了95,触发了隐藏剧情的对象,也不成。
  不是做不到,不是不想,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做。
  这个姑娘,虽是颜控,性子却倔强,而且拧巴,不是不善于言辞,也不是蠢笨,而是不想如此说。
  换做任何一个有些体面的男子,模样生得俊俏的,无一例外不是大家俊秀,岂会对如此刁蛮的女子上心?  呵,倘若仅是蛮横爱耍脾气也就罢了,总有公子哥好这口,可若是那种倔如黑驴的犟呢?她有她自己的心思,绝非全然那种小女儿态顺着你,哪怕她已将你当做了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也绝对不会改变这一点,明知有错偏不去改,明知有歉偏不去道,临到最终的低头,也不过是对他许了一个绕来绕去的约法三章,允许他日她出气而已。
  可他能这么做么?
  真的能在她去做事之后,再回来将她责骂一通,再强奸一顿?那与畜生何异?何况他也不是发情的公兽,知晓什么事该什么时候办,在这种关系微妙的时候跳出去,便是再直的男人,也会做些违心事的。
  或者说,这样的一个姑娘,正是为他量身打造的NPC模板,又或者是他错了,这个任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新手引导者?
  不不不…应当说,这位是混乱中立的引导者,是属于坎教与七大派朝廷之外的一个独立阵营。
  他已大概猜到了些许。
  每个阵营,都会有一个进入阵营的引导者人物才是,天然好感度门槛降低,就连人设阅历,也会与主线主角极度贴合,方便玩家快速加入阵营,推进关系,有参与阵营决策感。
  而这位引导者的所作所为,却是让人物更加立体真实感,让玩家有真真正正的有,在与一个武侠世界中的女侠谈情说爱的感受,可谓是现实世界黄油技艺的巅峰之作。
  部胡涂不禁对爱嫖客公司生出了敬佩之情。
  如此工作量,真是人类可以完成的么?
  只因为不知何时,客栈门前五步外,已站着一个熟悉的血人,正气喘吁吁着,本来那副闯进来栈子的架势,待见到他端坐门槛时,登时又变成了一副不知所措的局促姿态,高马尾翘得很高,脸却压的很低,似是不想让他看见。
  部胡涂真的已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他心中的敬佩之意了。
  索性不说好了。
  况且现在也不适合说。
  部胡涂只是看着她,面色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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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46章 不问
  场中落针可闻。
  双方默然无声已久,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而自部胡涂面前浮起湛蓝色屏幕,确认了这血人确确实实就是任青本尊之后,无需去问也知晓她去做了什么,只是他尚不清楚,只是杀了一个掌柜,身上能染这么多血么?怕不是屠了一整个门派吧?
  可这些话,不适合现在问。
  部胡涂也没说话,让她心中自己去想,缓缓起身让开位置可供一人进去,淡淡道:“我去烧水,你泡个澡,洗一洗身上的血腥气。”
  此话一出,愣是让原本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着的任青不知该如何回答,或是心中有着一丝庆幸,或是释然,到头也没说什么,蹑手蹑脚的从他身旁门槛跨过,上了楼。
  “好。”
  楼下灶房传来烧水声,还兼起一阵烧油翻炒声,鼻翼能嗅到一阵油味。
  她的男人不仅在烧水,还在做饭。
  他没生气么?
  任青猜不透,却已经换下了一袭血衣,重新着上了一套备用衣裳,可衣裳上染血可脱容易,但身上沾的血,脸上挂的红,岂是那么容易洗涤的?
  她站在二楼栏杆处扶着向客堂望着,内心几次纠结,又低不下这个头,可随着耳畔那不断传来的翻炒锅菜声,最终还是让她找了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由头,下了楼,从柜台最下方搬了两坛稍微过得去,却算是这栈子最好的两坛酒上桌,她就这么揭开酒封,坐在长条凳子上不动了。
  水早已煮沸,没有饭,只有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被青年端上了桌,摆了两只酒碗满上,与任青对坐,相顾无言。
  任青抿着唇,没动筷子,也没说话。
  部胡涂问道:“娘子是想要我喂?”
  任青踌躇不已,只当他这是打趣话,默了半晌,端起酒轻抿了一口,终于是有了酒滋味。
  部胡涂却已经不疾不徐的吃起了菜,腮帮子咀嚼着,也没看着她,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便饭。
  而这却还是任青头一次尝到他的手艺,才知晓他原来还是会做饭的。
  可任青却吃得很少,觉得脸上羞臊的很,他越是不说话,不责骂,她便越是内心别扭,觉得无地自容,头一次生出了逃离此处的念想。
  他瞧出了她的异样,柔声问道:“不合胃口么?盐放的多了些,娘子毕竟才打完了架。”
  任青缓缓蹙起眉头,摇了摇头,“菜很好吃,没有不合胃口。”
  部胡涂说道:“那便多吃些。”  任青沉默半响,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率先打破气氛道:“我与你约法三章过,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部胡涂笑道:“哦?在娘子看来,我做饭烧水便是受委屈了么?”
  任青摇头道:“你不必避重就轻,按照规矩办事即可。”
  部胡涂装作奇怪道:“娘子做错了?为何?”
  “……”任青默然无声,半响后才缓缓说道:“你若是现在没有兴致,我洗漱完便歇息了。”  部胡涂微笑道:“我自认为还不算是一个畜生,做不到落井下石对娘子做这种事,那约法三章便也失了份量,娘子觉得呢?”
  任青沉默不语。
  她很快又缓缓道:“份量仍在,等我洗漱完你来便是。”
  部胡涂摇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任青语气微怒,“怎的,要我与你道歉么?”
  部胡涂面无表情,与她对视回怼。
  任青当仁不让,死不肯低下头去,英气眉宇越皱越深。
  她分明已经很累,心累体乏,却仍是还要与他口头争对,不为什么,就为了争她从小倔着扭着不愿让人的那一口气。
  那口气散了,她便也不再是她。
  可说服她坦然自若从不是他的目的,他也没想过说服他,心结向来要自解,他此刻仅担任着她任青此时唯一的男人一职,而已。
  便是她的爹妈还在世,怕是也说不动她那牛脾气,何况只是他?
  部胡涂沉默片刻,“水已经烧好了,添了些凉水调了温,若是不想再吃了,便洗洗睡吧,一觉睡到正午也好,养养神。”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任青便已倏地低身,头也不回地一头钻进灶房帘子里去了,当真是气上了头,很没来由。
  倒也难怪,这样的一位女子,除了以玩家的心态相处,哪个大家的男人能够长久的与她独处相爱下去?不兵刃相向都算善终。
  部胡涂在床上躺了很久,一直睡不着,也没等来她。
  楼下隔音不算太好,一直能隐约听见灶房处传来声响——她还没洗完。
  部胡涂不明白为何洗个澡要洗这么久,几近半个时辰,换做是他,恐怕都要把身子洗秃噜皮不可,便是她任青那次洗澡,也没泡这么久过。
  临到窗外传来鸟叫啼鸣声,黑灯瞎火中,部胡涂才终于能够感觉到屋门被浅浅的推开,被褥里又浅浅的挤进来了一个被风吹得有些凉的瘦削身子,不过味道很好闻,有股本不存在的花香。
  可他记得他煮水时,没放鲜花啊?
  粗略一想,他便很快猜到这话是她后面摘的,特意光着身子出去了一趟,为得就是掩盖身上的血腥气,睡上床榻叫他不被腥味扰醒。
  部胡涂心中滋味难言,不知该如何说,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一说让她又心中过意不去,睡也睡不踏实。
  就连上床共枕,此时的她也与他隔着一掌距离,背对着他。
  任青已闭眼,心乱如麻,只求他已睡死,她为此特意在下面待了两盏茶的时间,就是为了各种意义上的不让自己不自在,哪怕是后半夜偷溜上床,也比知晓了他仍醒着,双方默然无声的那股尴尬气氛要好得多。
  真要是那种情况,便是与死了差不太多。
  可下一刻,被褥中一阵翻腾,却是他呢喃着说着梦话,凑了过来从背后环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蛮腰,掌心搭在了劲瘦的软腹上,胸膛贴住了她的光洁脊背,当然,也压住了她晾干散开的秀发。
  “娘子……是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背后之人呢喃着,像是睡了,像是醒了。
  那双手从背后箍着她的腰,力道很轻,她本可以随意挣开,可她没这么做,而他枕在了她的发梢末尾上,她本可以调整身形将发丝抽出,她却也没这么做。
  不管部胡涂究竟是不是真的睡了,是不是真的梦话,毫无疑问,他已经给足了她的面子。
  那么于情于理,她总要给自己的男人一点薄面。
  愿赌服输罢了。  真不是她得意部胡涂搂着她睡,就只是因为……约法三章里是这么承诺的,对,是这样的,绝不是她得意他这样…
  任青心中巨石终于缓缓落下。
  她的内心很复杂,哪怕此时也是一样。
  但这并不影响她往他怀里又挪过去了一分,双方肌肤紧贴着,去蹭着他的热量,纤长腿弯卡住了他的腿。
  今晚不说有个好梦。
  可总算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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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47章 善变
  这一觉真的睡到了正午。
  任青意外的睡得极沉,往来的时候,她总是要比他先醒,睡得也浅得多。
  可这一次,却是他先醒来,先一步做好了汤饭,用那栈子里地窖中藏着保鲜的蔬菜皮肉很是阔绰的炒了一大桌,坐在客堂等她下来。
  行走江湖,没有油水可摄入,那怎么行?
  这掌柜抠搜着,不舍得上些好菜,想来是准备自己过冬请客吃吧?这下好了?命都没了!
  待任青揉着眼眶打着哈欠起床时,下意识余光往身旁一瞥,没瞧见他的轮廓,内心顿时升腾起了些许烦躁意味,踩着床边便拖着了一袭便衣便着急着退开了屋门,结果才拄着栏杆往下眺望,便结结实实的与正坐堂中的青年对上了眼,很快她便装作了若无其事状,揉着眼眶再一次折返房中,墨迹了很久。
  再坐在堂中桌椅上时,已换好了一身干练劲装,束起了马尾,捏起了筷子。
  部胡涂问道:“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都做了些。”
  任青内心相较昨晚轻松不少,语气慵懒道:“我不讲究这个,能吃就行。”
  部胡涂点了点头,搬出了昨天未喝完还剩下大半的两坛酒水,没说什么,她想喝自然便会倒。
  而任青不是那种会撒娇的姑娘。
  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撒娇也说不准。
  他不主动问她,她不想喝,她便不会自己倒。
  今个还要赶路…不,先散散心罢,赶路一事不急,下次再想动手时,那些个名门正派怕是都有了提防,难度骤增,此事还需徐徐图之,喝酒误事。
  吃完了饭,拿了柜台这些年那年轻掌柜私藏的钱帛,不多,不过一两银子零五百文而已,而且那一两银子还是收的他们的,可想而知,在这种地方开栈子,就算卖的再贵,也挣不到钱。
  理所当然,这钱是由部胡涂搜出来的,却交给了她。
  任青只是斜了一眼,没说什么,尽收腰包,临了还分出了五十文钱递交给他,算是懂事的赏钱。
  可部胡涂犹不满意,仗着这一关隘,在她耳畔吵着要她亲他一口。
  一回生二回熟,加上他昨晚态度还算让她心喜,任青本来也没对他生气,自然接过了台阶下踮起脚吻了他脸颊一口,又继续赶路。
  结果他不愿,耍起了赖,说是亲脸上不算,得是亲嘴儿才成,难道任姑娘这一吻千金,值一两银子还多么?
  任青偏过头去与他讨骂,笑道:“便是我亲了你的嘴,就值得一两银子了?找事是不?”
  “你亲不亲吧?”
  任青哼了一声,“在我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了只是亲你一口,那就只是亲你一口,谁让你先前不说明白?”
  部胡涂瞪眼,“还有这样玩的?那娘子你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他这架势,意图再明显不过。
  可任青还是凑过去了,甚至有意踮起脚尖仰着头,鼻孔朝天,“呵,什么秘密?”
  “mua——”
  他趁着她开口间隙,抓准时机香上了那诱人粉唇,舌尖一探浸入那香涎中便搅和了个满嘴晶莹,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了口,却见她丝毫不感意外,他反倒是先意外的那一个,震惊道:“这都被你猜到啦?”
  任青撇了撇嘴,拢起腕带擦去嘴角唾液,没好气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娘子果然聪明绝顶!”
  部胡涂震惊之余,还不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少来这套。”任青被逗的笑骂,作势要抬手打他。
  部胡涂猫腰缩脑袋,见她没真舍得揍他,打趣道:“怎了,娘子不喜欢?”
  任青哭笑不得,“我能喜欢才有鬼了,你故意弄这出是诚心想报复我是吧?还在生昨天的气?”
  部胡涂嬉皮笑脸,“我舍得么?生你的气?搂怀里睡一晚早就气消了,娘子不与我别扭,愿意上床,我开心还来不及。”
  任青笑眯起眼,“哦?”
  “这么说,你昨晚真生气了?”
  见她一副不怀好意的笑意,部胡涂大呼冤枉,可怜巴巴道:“喂,哪有给自个男人下套的,娘子不讲情面不是……”
  “呵…”任青冷笑,“我要是不讲情面,还会上床睡?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部胡涂讪然一笑,上前将她拦腰搂住,将鼻梁抵在她香肩锁骨处猛嗅了一口,又迅速退去松开了手,对她眨了眨眼。
  任青笑骂道:“犯病了?”
  部胡涂可劲点头。
  任青撇了撇嘴。
  部胡涂又上前猛地吮了她一口滑嫩脸蛋,啵的一声松了口,还顺带着掌掴了一下她那并不算丰腴的瘦削臀儿,至少还算结实弹手。
  任青这次是真的一头雾水,面露狐疑,转头打量着好像跟被突然上身了一般的自家男人。
  见他还想如法炮制,她腰肢一拧躲了过去,回手便揪住了他的耳垂,气笑道:“你干甚呢?!”
  “嘶……疼疼疼疼疼!”
  部胡涂龇牙咧嘴,“没啥,就是被你的魅力吸引了,想犯贱一下。”
  任青面露古怪,并未松手,“啥意思?”
  部胡涂便当着她的面,缓缓摊开了一只手掌心,上移停在了她胸脯前,又收拢掌心攥住一只软绵奶儿隔着衣裳轻揉捏捻了一番,听她压着喉咙浅浅闷哼了一声娇吟,这才松开了手。
  “就是这个意思。”
  任青面颊逐渐薄红,很快蹙着眉瞪了他一眼,还不忘回头扫视周边有无过往行人瞧见这一幕,待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任青恨恨的使劲一揪他耳垂,气笑道:“昨晚让你做你不做,现在又想了是不是?憋着!”
  “嘶……”部胡涂龇牙咧嘴,对她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想捏一下,绝对不是想与娘子欢爱……”
  “嗯?”任青面色不善。
  “你不想与我欢爱?是觉腻味么?”
  “不,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
  费了好一阵功夫,他才总算与她解释清楚了大概意思,惹得她一阵鄙夷,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最后气笑了。
  “天下男人若是都如你一般,这江湖就完蛋了!”
  部胡涂尴尬一笑。
  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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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第48章 师尊
  “师尊。”
  一身锦衣背着素剑的女子微微躬身,行了师门礼仪,“弟子回来了。”
  山门前,站着一位身躯玲珑的双簪顶冠,瞧着一身稳重气,可那面貌却稚嫩得紧,用俗世里的话说,当是明眸皓齿也不为过,笑起来双颊生窝,煞是可爱。
  而这位酷似少女的顶冠儿,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掌印头衔不戴,却非要戴个道门的摆件,由头很是让人哭笑不得,说是这样子戴更有些仙气,你们这些个低头瞧不见地板的,哪里有她看的长远?
  毕竟少女身份尊贵,她在门内说一不二,虽然瞧着年幼,却是这位门长内家功夫打磨到了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罢了。还记得前几年这位门长很是眼馋山下的那些个街坊零嘴,呵,只许你们下山闲逛满足私欲,就不许她下山油嘴啦?没这个道理嘛,当天就狠揍了几个门内的老顽固,两袖风轻一甩下山。
  而自这位少女下山时,背后还遥遥跟着几个门内长老,鼻青脸肿叫苦不迭,却也没了办法,谁让这姑娘在上任门长秋小霞在位之时,就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拦不住她,而自从当上了门长之后,就更是无法无天了,也亏得有门内责任拘束着她,不然门内光是早教比武这些要事,就必定见不着少女的身影,保准躲在后山清闲逗着蟋蟀。
  而这却也还好,虽说这妮子玩世不恭,可好歹还不算烂人,自二十年前便是同龄的门内第一,品行虽随心了些,却也没弄出什么糗事,关键也能打,不说那次下山被街头地痞瞧上了眼,惹得少女颇为恼怒,那还管什么国有国法,当街便挥袖宰了那烂人,连剑都不屑出,便是后来风声传到了县令那儿,甚至郡城太守那边也有了意见,她愣是倔着脾气一声不吭,就老老实实待在山门不出,对外放出狠话——治理不周,出了这种烂人当街调侃女子,你们这些吃干饭的不但不管也就罢了,竟还要相助畜生,呵,好得很呐,有种就派精兵将我山门荡了去,来一个,我杀一个!
  这等豪言一放,却非是激怒了本州太守转头上报朝廷,而是仅仅施压了一阵子后便不了了之,此事就此一揭而过。关于这事,少女当时还对门下弟子得意洋洋了好几个月,逢人便要吹嘘——呵,一群软骨头,瞧见本门长的风采了没?几句话把他们吓的不敢放屁!
  可这事一过,这位门长的脾气经过这几年的修养,却也并非如她开始多说那么神威勇猛,那太守明面上不好做些什么,背地里置办的门道却不小,让她颇为消耗心力,连带着性子也被磨了一磨,真就顺着那帮老顽固的恳求,再未下过一趟山门,终日守山。
  江湖势力与朝廷之间,总是有一种默契的。
  就事论事,针对她凤晴可以,可要是将手伸到了门内弟子身上,那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所以当寒玉秋心灰意冷,觉得外界终究不适合她游历四方,回到山门时,听到这位仅大了她一轮的现任门长的第一句话,便是:
  “这趟下山,收获如何?”
  不是关心话,也不是她所期待的一句慰问。
  门长这些年的变化,很大。
  她知道了,内心也谈不上失落,或者说,倒不如是这样的一句意料之内的,却又情理之外的一句话,才是现实吧。
  有些时候,门长可以是她的姐姐,可以是她的长辈。
  可现在,门长只是门长了,门内所有人的门长。
  寒玉秋恭敬道:“收获良多,让弟子感悟颇深,不虚此行。”
  少女微微皱眉,淡淡道:“是外界的世俗缤纷,让你学会在我面前隐瞒了么?”
  “……弟子不敢。”寒玉秋内心局促,很快趁着对方脸色变得更糟糕之前继续道:“只是弟子此趟下山半载,才回山门便碰见了师尊,内心一时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组织词汇。”
  少女微眯起眼,并未应话。
  寒玉秋内心惴惴不安,关于某青年玩弄她情感又或是收了钱却护人失利的事情,她哪里敢与少女说,只是被训斥一顿都算是轻的,可要是就此不许她两三载内下山禁足,那可就遭了…她还挺馋山脚下那家炊饼的,滋味比张家坡那儿的要好,里头有馅,物美价廉。
  没错,寒玉秋并不是担心被责罚或是罚抄书,仅仅是担心不能下山买零嘴吃,整日在山上枯燥练剑,与同门们逗嘴玩闹,虽说也有趣,可她大半辈子都耗在了这里,一直待着总枯燥不是,先不说自她回来的那一刻,便又嗅到了熟悉的压抑氛围,那股别扭却又习惯了的滋味,当真不如山下自由闲散…
  少女淡淡道:“那便今日下午再来后山找我,将你遭遇见解一并说了。”
  说罢,少女缓缓转身步入山门,便是那以往走路也要可劲晃荡的大袖,此时也只是静候两侧垂落而已,死气沉沉。
  “弟子遵命。”寒玉秋内心松了口气。
  她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组织语言,而一旦被少女发现,那可真就是…总之,她还有半日的时间思考对策,不难。
  无事一身轻,寒玉秋心情也雀跃不少,跟着少女回了山门,又跑去前院偏侧厢房寻到了熟悉的被褥软枕,兴奋地仰头栽了上去,脸颊左右蹭了个满怀,琼鼻嗅了个饱。
  她没挨灰尘呛,便是这儿还是由她同辈最亲的闺友打扫照料,嘿,找她去!
  她自个这次可是带了那妮子死缠烂打求她带回的小物件,到时候当面一亮,还不得乐死那家伙啊?
  想想就心喜。
  而且以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偏殿地院练剑吧?
  ……
  “咦,玉秋回来啦?”
  “下一趟山晒黑了这么多?诶,要不我以后还是不下山好了吧…”
  “你要老死在山门上啊?”女子打趣一旁同门。
  同门可劲摇头,“老死就老死,总比跟玉秋一样晒成了颗炭要好的多吧?”
  女子鄙夷,“搞得好像这样你就嫁得出去似的,还不是白菜烂地里。”
  “你管得着?”
  “霄师姐,宇师姐!”
  寒玉秋一路小跑,发自内心的下意识喜悦,“想不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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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第49章 不能么
  霄师姐满脸嫌弃,将那要扑上来的寒玉秋推开,笑骂道:“滚滚滚,身上一身泥连衣服都不管,别想挨我。”
  寒玉秋也不恼,笑嘻嘻讪然一笑,转头又扑向了另一个女子,这次结实抱了个满怀,满脸蹭着。
  这两位同门师姐,可算是她入门时就常在一块切磋练剑的前辈,认识已有不下十载了,就像是半个亲人那样,不是,却胜似。
  宇师姐眨了眨眼,轻柔拍着如今已有自己一般高的衣背,笑道:“也就半年没见,怎么跟只狗一样?”
  寒玉秋笑嘻嘻蹭着,撒着娇,“那就当我是条小狗呗。”
  “得了得了。”宇师姐无奈而笑,脱身而退,“真是服了你了。诶,你这么赶着来,是要找彤幸去么?”
  寒玉秋眨了眨眼,违着心道:“谁说的?我就是想两位师姐了,不行啊?”
  霄师姐笑着摇头,“要是我说,彤幸现在正在前殿练剑呢?你去不去?”
  “啊?”
  寒玉秋倏地面露纠结,狐疑道:“彤幸跑前殿练剑干什么?她已经成内门弟子啦?”
  “嗯哼。”二女相视而笑,意味莫名。
  寒玉秋顿觉尴尬的看向一旁,扯着小手手,“那个…我真的是想着两位师姐的,绝无假话!”
  “嗯嗯,信了信了,赶紧滚吧。”
  “我们还要练剑呢,不送了啊。”
  “那……玉秋告辞。”
  寒玉秋行了个门内礼仪,眨眼已溜得远了。
  两位女子笑着颔首,摇头失笑。
  寒玉秋离开了偏殿地院,一路小跑至了前院,站上了上坊踮脚透过窗口向殿内眺望,直到确认瞧见了那抹熟悉背影才放下了心,特意咳嗽了一声,就此坐在上方晃着两只靴子,等里头的人出来。
  可殿中,传出了一个尖细声音,“有事说事,咳嗽一声算是什么?”
  “……师父。”
  “这没你说话的份。”
  “……”
  而坐在殿外上坊上的寒玉秋听到此声,顿时缩了缩脑袋,她只知昔日闺友成了内门弟子,定是被哪位门内长老收了亲传徒弟,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一位嘴巴最臭,训人最严苛的…
  寒玉秋没敢装聋作哑,登时起身重新踮脚趴在窗口向里示意,怯生生道:“李长老,是我。”
  殿内,一袭干练锦衣披着散发的姑娘瞧见了那窗口的脑袋,顿时面色一喜,她就说方才那声咳嗽听着有些熟悉,没想到是玉秋回来了!
  可碍于她师父的性子,张彤幸只是对窗口脑袋可劲使眼色,示意对方等她练完再聊。
  寒玉秋一时没看懂,毕竟她这闺友以前可是从不会对自己使眼色的,常常有话直说,当即愣了愣。
  “是你?”一旁正持着素剑的清癯老妪皱起眉头,很快冷笑了声,“在外面玩的欢了,终于想起回来?”
  寒玉秋讪然一笑,还不忘卖个笑脸,“是是是,这不是想您了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老妪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我知道我这徒弟跟你这妮子玩的最要好,可叙旧何时都行,练剑却不能耽搁,等她练完这两轮再说。”
  “是。”张彤幸对窗口努了努嘴,示意对方等一会,她马上就来,便转过了头起了剑架,锋芒尽敛。
  哪怕寒玉秋再是蠢笨,此时也明白了自己这位闺友的意思,当即以眼神回应,又与老妪应了声,再一次坐在上坊上荡漾着双腿,内心哼着歌,取出了一个小锦囊用手搓着,里头是待会要送的小玩意。
  而这一次,她总算不用再撞南墙,没过一会的功夫,便等到了从殿门出走的老妪,她仰起笑脸与对方行礼,“多谢李长老抬爱,弟子在此谢过。”
  老妪冷哼了一声,没应答,走远了。
  那位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随后走出,衣着仍是当时那般干练,那般不检点仪容,明明认真梳理一下,也会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啊,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可旧人重逢,哪里能一上来说这些奚落话,寒玉秋拍了拍身旁示意对方坐,随后将锦囊递了过去,“喏,你当时要我帮你带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张彤幸接过锦囊,笑着道谢。
  寒玉秋蓦地瞪眼,“你生分了!”
  “呃?”张彤幸愣住,“我咋啦?”
  “你竟然对我说谢谢!”寒玉秋鼓起腮帮,很是不满,“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这才半年不见便要道谢,咋的,不认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张彤幸无奈,没好气道:“你替我带了东西,我肯定要道谢啊,就是再亲的人,也免不了吧?”
  眼瞅着寒玉秋还想与她争论这个辩论题,张彤幸忙得抬手打住,“好,到此为止,此辩就此揭过,咱俩谁也不许再提。”
  寒玉秋瞪着眼,仍是点头。
  她确实也有许多想问的东西,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合适。
  张彤幸率先好奇道:“跟我说说,你下山这趟都干了啥?”
  “呃…”寒玉秋面露纠结。
  “嗯?”张彤幸愣然,很快笑眯着眼指着对方,“好啊,你心里有鬼!”
  寒玉秋哑然道:“你们怎么全都能瞧得出来?”
  张彤幸瞪眼道:“还真有啊?”
  寒玉秋愣道:“你诈我?”
  张彤幸耸了耸肩,一脸狐疑道:“快说,发生了啥啊?艳遇?还是让你小子看到了活春宫?不然这脸咋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啊,有嘛?”寒玉秋下意识摸上了脸颊,并未有想象之中的红润,略一反应才看见对方一脸‘我懂’的神态,当即气笑了。
  “笑什么?”张彤幸一头雾水,好奇道:“难道不是的?还是说对方长得其实并不符合你的意?”
  “……”
  寒玉秋挥手作势要打她,被张彤幸身子一晃轻松躲过,幸灾乐祸道:“看来还真是,来嘛,与我说说嘛,四下又无人,说了能咋地,还怕我笑话你啊?”
  寒玉秋气得抿唇不语,瞪了对方一眼便曲起了膝盖环抱,不吭声了。
  而身旁这位闺友竟然还犹不放过她,一个劲的在她耳畔打探消息,伸手摇晃着寒玉秋,“说说嘛,说说嘛,好不好?”
  寒玉秋拗不过她,内心纠结一二,最终撂下了一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呃?”
  张彤幸察觉不妙,皱眉道:“他负了你?还是其它?”
  “他碰了你没有?没负责?”
  寒玉秋埋着脸,闷不吭声。
  张彤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难以置信这位闺友竟被负心郎骗了身子,这不仅是在打玉女门的脸,更是在打她的脸!
  张彤幸虽然甚少出山,而最近几年更是久居山上终日练剑,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傻子,一个蠢人。
  她总知晓这种情况对于女子来说,有多糟糕。
  张彤幸很快抛出三问。
  “他叫什么?”
  “他在哪?”
  “他长什么样?”
  寒玉秋登时呵了一声,抬起脸笑骂道:“咋的,你要帮我揍他去啊?”
  张彤幸认真道:“不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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