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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一世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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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1章 周向南
  2022年7月,整个江南地区正式迎来梅雨季。
  习惯了江南这个季节闷热的气候,这些年只要进入梅雨季,阮婳都会放下手头繁忙的工作,回到老家湘城开启她少有的闲散日子。
  在老街上悠闲的逛茶馆听评书品茶,雨中漫步看景,嗑着瓜子儿听大爷大妈们唠家长里短,再把所听所闻融入到自己所写的小说里,已然成为阮婳这个文字工作者的日常。
  今年与往年不同,悠闲的嗑瓜子儿日子没过成,因为家里给阮婳安排了相亲。
  每天见的都是不重样的公子哥们,阮婳的心态已经由一开始的排斥,变成了摆烂的来者不拒;见见走走流程,家里人满意了就行,她可不想回来没几天,还跟家里闹的不愉快。
  雨停收伞,抵达老街上的一家茶馆。
  相亲对象选的地方,古色古香的老城区,白墙黑瓦的江南调调,小桥流水人家,与包围在老城区外的摩天大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估摸着相亲对象是个熟人,因为这里是阮婳每年回湘城必来的茶馆。
  坐在二楼临河的包厢里等相亲对象,余光不经意间往窗外瞟了眼,阮婳片刻的愣神。
  一群手持黑伞的男人从河对岸的中医馆里陆续走了出来,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男人个子最高;离得远,虽然看不清脸,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明显与其他人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阮婳一时之间不太会形容,毕竟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很多年前在云南大理的南溪古镇见到周向南的第一眼,她也是这种感觉。
  再次想起周向南,她不免感慨:人果真在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不过尔尔。
  目送撑黑伞的人群走远,阮婳也收回了视线。
  不想一直陷在那场露水情缘里走不出来,阮婳果断点开手机,给闺蜜宋瑾发去了语音:“想去南溪住几天了,去不去?明儿我给你订机票。”
  宋瑾说她:“家里不是给你安排了相亲?相亲还到处跑?”
  “你可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语音刚回过去,响起敲门声。
  “请进。”放下手机,阮婳抬起头,看到进来的确实是个熟人,她莞尔一笑,“好久不见啊周总。”
  “昨天不是才刚见过?”拆选她的周帧直奔主题:“今天约了几个相亲对象?”
  “目前就您一个。”
  走过去坐下,拿起茶壶为她加满茶水,周帧再次发问:“这次回来见了几个了?”
  几个?
  阮婳还真记不起来。
  有时候一天能见三四个……
  “真不准备考虑考虑我?”两手搭在椅背上,周帧没了工作中摄人的冷脸气场,慵懒的轻佻语气:“先前我给你开出的条件不差,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丢了西瓜捡芝麻,这种愚蠢的选择一点也不符合你的人设。”
  阮婳故意装傻:“在周总您跟前,我的人设不早塌了?”
  “我的耐性很有限。”周帧不想再跟她过多的周旋,直入正题:“无论哪方面的考量,综合的权衡利弊下,我们都是彼此最合适的选择。”
  霸总式的宣言语录,阮婳这个言情小说作家已经写腻。
  写跟听不一样,更何况坐在对面的周帧还是个名符其实的真霸总。
  周家家大业大,不是普通的豪门暴发户,百年商贾世家,在江南地区威望颇高;周帧目前是这个庞大家族里最出色的接班人之一。
  坊间传闻周帧的手腕在商圈里是出了名的狠,手段阴毒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多阴的招都能使得出来。
  阮婳有自知之明,她只会纸上谈兵,真过起招,压根不是这男人的对手;玩转商战权谋的高端玩家,可不是她这种写言情本子的女作家能驾驭得了的。
  “其实周总,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阮婳早就想问他了,“我刚跟你堂弟周弘哲散完伙,你就又找上我,你们周家能同意?”
  “你当我傻?”抿口茶,周帧说她:“还是你觉得我们周家所有人都眼瞎?”
  “……”合着所有人都看出来她之前跟周弘哲是假恋爱。
  周帧一点也不想跟她绕弯子:“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你心里肯定清楚我这个商人在圈内的名声有多烂,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在商言商,我只考虑我未来的婚姻能带给我多少的利益和好处,别说你跟周弘哲是假订婚,就算你俩来过真的,只要你能给我带来利,我也照样得把你娶回家给供着。”
  听的阮婳头皮直发麻:“周总你这话说的,我这种小喽喽能给你带去多少的利?撑死毛毛雨。”
  “只毛毛雨,我今天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周帧跟她摊牌:“当下我很需要你们阮家。”
  “听周总你这话……”阮婳试探的问:“这是遇到难处了?”
  “周家的太子爷回来了。”
  周家的太子爷,阮婳只偶尔听长辈们提起,说是幼时遭受绑架受了惊吓,影响到了智力;被周家人送出国治疗,再没回国露过面,也从未对外公开过。
  也有长辈说是周家人为了保护这个太子爷,才对外说是智力有缺陷,免得还没长大,就牺牲在这家族内斗中。
  众说纷纭,是真是假不从得知。
  唯一确信的是:不管这太子爷的智力有没有问题,他一回来,周帧这个接班人的地位肯定坐不稳。
  “你拒绝不了我,必须嫁给我。”周帧甩给她一封档案袋。
  命令的语气让阮婳相当反感,打开档案袋,抽出来其中一张纸,看到“上海XX区少管所”,她瞬间哑了火。
  “还是得周总你,连我的老底儿给我扒出来了。”阮婳失笑的把纸张塞回档案袋里,“看来不嫁还真不行了。”
  “为了达到目的,我能不择手段到底。”周帧又跟她说:“再说了,嫁给我你又没什么损失,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人的婚姻都是有名无实,都是利益的捆绑才有了那张红本。”
  早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现在的阮婳已有软肋;她儿时因捅死人,进少管所的那段不光彩过去,一旦被捅到明面上,只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争议。
  这人一旦有软肋,就容易被人拿捏。
  更何况,名利场里打磨了一番,经历多了浮沉,阮婳早已没了过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心劲儿。
  再者是,周帧把话都已经说的这么直白:婚姻有名无实无所谓,他只在乎这场婚姻能给他带去多少的利益。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吧周总。”阮婳起身,主动为他添茶。
  喝完她添的茶,周帧交代:“从明天开始,我们先以男女朋友开始,必须得让两家人相信我们是真的在谈恋爱。”
  过快的节奏容易扰乱心神,面对周帧的独断,阮婳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命门被他捏在手里呢。
  ……
  告别周帧,回阮家的路上,阮婳在心里一个劲儿的盘算着该跟家里怎么解释自己跟周帧的关系?
  先前她跟周弘哲也有过一段这样的假恋爱。
  同样是各取所需,合作双赢的前提,试图蒙混过关,结果订婚后,她跟周弘哲演的实在太假,不到两年,就被双方家人看穿了。
  与周弘哲的婚约才刚取消三个月,周帧这个堂哥又来提亲,未免有点太有悖伦理?
  乱七八糟的关系想的头胀,阮婳有种被架火上烤的无力感,以至于下个路口调头的时候,一个失神,蹭到了旁边的车。
  天色已微暗,淅淅沥沥的小雨,来不及撑伞,打开车门下去,先瞅见轮胎中心的双R徽标?。
  劳斯莱斯……
  条件反射的在脑子里计算劳斯莱斯补个漆得多少钱?阮婳完全没注意到一把黑色伞已经从后方撑开,为她遮去了变大的雨滴。
  “姑娘,蹭这么点不碍事,我们走保险就行了。”撑伞的年长者还递给她一把伞,“雨下大了,早点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
  “那不行,该赔还是要赔的。”接过雨伞,阮婳刚要与他们谈下损赔,年长者已经上了车。
  关车门的间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男性侧脸映入眼帘,阮婳瞬间失神。
  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她花费了五年时间去忘记,却依旧忘不掉的——周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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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2章 孽缘
  没有阮婳想象中的久别重逢。
  眨眼的功夫,车门关;周向南未曾扭头看过她一眼。
  五六辆黑色劳斯莱斯整齐有序的驶过,雨滴打湿阮婳的脸的同时,也湿了她的心;因为这个男人再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见她的头发被雨淋湿,赶紧把她拉到车里,给她擦头发的周向南。
  现在这个男人看到她连车都懒的下,只是善心的驱使下,让人给她递过来一把雨伞。
  要说没有心理落差是假话。
  五年前在南溪古镇,虽说跟周向南只是见色起意的炮友关系,多次酣畅淋漓的性爱过后,阮婳对他早已不单单只有性冲动,她还有过心动。
  不然她也不会在跟周向南发生性关系的时候,每次她的身心都能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五年过去了都,每次空虚寂寞到自慰的时候,她还都是将性幻想的男人想象成周向南。
  因为只有想着是跟周向南在做爱,她才能得到想要的高潮和满足。
  没遇到周向南前,阮婳这个言情作家很排斥一句话。
  这句话是:男人到女人的心路,是通过阴道;要想得到这个女人的心,这个男人得首先能给她高潮。
  阮婳不相信只通过做爱,女人就能爱上这个给她高潮的男人。
  跟周向南做过后,她才明白:极致的高潮是心理跟生理上的共同满足,这种高潮的满足感,比毒品还让人上瘾难戒……
  包括刚才看到周向南冷冽的侧脸,阮婳想的都是他曾在自己身上,那副欲仙欲死的性感模样。
  再想也没用。
  因为当年提上裤子不认人,狠心不告而别的是她,不是周向南。
  不然周向南不会连看都没有看她。
  想到这些,阮婳失笑的站在原地,目送车辆驶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才把车开向路边的辅路停下。
  用了大约三四分钟的时间,阮婳才让自己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些;突然想到些什么,赶紧先从副驾驶拿过那把黑伞,伞柄的Z标识,认出是周家的伞。
  结合下周弘哲和周帧的长相,再从记忆里不断搜索出周向南的面容轮廓,以及这把带有周家标识的黑伞,阮婳有个大胆的猜想:周向南会不会就是周家传闻中的太子爷?
  她又推翻这种猜测。
  认亲回到阮家快三年,跟周家人虽说不常走动,没少听家里人提及周家的后辈;周帧,周弘哲,周航等,这些表现出色的后辈们,她爷爷常挂在嘴边。
  从没有听爷爷提到过周向南的名字。
  阮家和周家是世交,如果周向南真是周家的核心内部成员,爷爷能不提?
  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阮家,阮婳察觉到今晚比起往日,显得有些过于冷清;前几天都是她人刚进门,舅妈她们得赶紧围上来问跟相亲对象聊的如何?
  合不合眼缘?
  路过舅妈的房间,灯都熄了。
  今晚睡那么早?
  一天里发生太多事,阮婳也没时间整理细想,因为第二天还要配合周帧演戏,得先把他这只老狐狸给稳住,再从长计议。
  ——是到了第二天,阮婳才知道家里的所有不寻常都是源自周向南。
  ——而这天,也是她与周向南故事新篇章的真正开始。?
  第二天。
  阮婳想到周帧今天得登门拜访,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简单的画了淡妆,新中式盘发,显得有些书卷气。
  朦胧细雨,走过中式长廊,远远瞧见穿着正式的舅妈何宛之在检查发饰。
  今日有贵客?
  “婳儿你快过来。”何宛之招呼着她这个外甥女,不忘征询她的意见,“是珍珠耳钉跟我这身旗袍般配?还是这对翡翠配?你眼光好,舅妈得听你的。”
  拿过珍珠耳钉帮舅妈戴上,阮婳不忘加上句,“舅妈你保养的好,就算什么都不戴,我觉着也好看。”
  “还是你这小嘴最甜。”
  两个儿子的何宛之做梦都想要个女儿,阮婳的出现弥补了她没有女儿的遗憾。
  自从阮婳来到阮家,何宛之待她这个外甥女视如己出。
  “今天有贵客,你舅舅他们一早起来就去前厅张罗了。”何宛之故意埋怨:“也不说贵客是谁,神秘兮兮的。”
  连舅妈也不知道贵客是谁?
  那这“客”得多贵?
  阮婳去前厅扫了眼,张灯结彩的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钟点工和保姆齐上阵,把一些植物造景搬来搬去的。
  想到周帧说的今天要从今天正式开始男女朋友关系,家里要来贵客,应该也不适合当着人家贵客的面演戏,阮婳发消息给他,想让他改个时间。
  不知道周帧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贵客的车队刚到,他那辆低调的奥迪A6竟然紧跟其后。
  贵客还没下车,手捧一大束红色玫瑰花的周帧喧宾夺主,直接冲到阮婳面前,成为众人的焦点。
  心里再乱成一团,阮婳还是佯装欢喜的接下了他送的玫瑰。
  ——事后阮婳有复盘过,但凡她早点知道周向南今天会来阮家,绝对不会当众接下周帧送来的玫瑰。
  ——正是接下的这捧玫瑰花,才让她与周向南又蹉跎了数几年。
  因为玫瑰刚抱到怀里,其中一辆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周向南从车里走了下来。
  只看一眼他的正脸,阮婳的脑海中便立刻回荡两个字: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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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3章 小叔
  都说孽缘难断,过去阮婳是不信的。
  随着这些年的经历,从与母亲相认,回到湘城阮家,认识周家人,再到今天见到这个与她曾有过一段短暂露水情缘的男人——周向南。
  阮婳愈发的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早已被安排好;因为周向南正是舅妈口中的贵客,传闻中周家神秘的太子爷。?
  没错,太子爷智力没有任何缺陷,相反,还是曾多次上过国际新闻的医学天才。
  难怪以前搜他的家世从来都没有搜出来过,周家的独苗,没长歪学坏,天资聪慧,长得还一表人才,这样的接班人别说是周家这种豪门大户,普通人家也得好生的给保护着。
  之所以说是独苗,是周家虽然族人多,多数都是旁支,只有董事长周韵这一脉才是手握实权者。
  周韵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周家的产业多,所涉及的行业也广,遍布全球各个领域。
  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却是一个女人在掌舵,虽说能力出类拔萃,外界评价却褒贬不一;铁娘子,老佛爷,皆是一些人私下给的称号。
  周韵被称为老佛爷,唯一的儿子周向南自然就成了“太子爷”。
  人物关系整理完,阮婳不免感慨:时光荏苒眨眼间,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
  谁说不是呢?
  五年前在大理南溪古镇,阮婳与周向南相遇那会儿,她是见不得光的18禁言情小说女作家,他是前途一片大好的医学博士。
  现如今,她是热播网剧,手握大热IP的头牌编剧,还是江南百年书香门第阮家最受宠的小孙女。
  而周向南,不止前途一片大好,还拥有顶配的人生。
  这样的人物发展走向,过去阮婳这个女作家是写都不敢写的。
  太不切实际,假的离谱。
  可如此假的人物发展设定,偏偏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了。
  阮婳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面对周向南。
  有过性关系的前炮友竟然是自己“男朋友”的亲堂叔,这种狗血又禁忌的关系,简直是在高空走钢丝绳,早晚都得把她给摔死。
  把玫瑰花放回后院,阮婳再回前厅的时候,一番的介绍过后,轮到她给周向南这个“长辈”倒茶,紧张的她手不小心抖了下,茶水倒偏,全溢了出来。
  周向南的黑色西裤被溢出来的茶水溅湿了一小片,阮婳赶紧手忙脚乱的拿毛巾帮他擦。
  “我自己来就好。”周向南接过毛巾,自己动手擦拭。
  仍旧是不急也不慢,就好像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波动到他的情绪;要不是见过他这张斯文儒雅皮囊下的另外一面,阮婳也觉得他是无毒无害,枯燥又无味的医学男。
  “再不放下,手都要烫到了。”周帧从失神的阮婳手中拿过茶壶,当着一众长辈的面,一点也不避嫌的用毛巾帮她擦手。
  回过神的阮婳先用余光瞟了眼近处的周向南,他还是没任何反应,照旧慢条斯理的擦裤脚,擦完又接下一条新毛巾擦手。
  不像是演的,更何况,以阮婳对他的了解,他也演不出来。
  不是演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确实无动于衷。
  自古豪门出情种,多数无情之人也是出自豪门;露水情缘,总共的时间加到一起还不足一个月,多数都是在床上做爱,指不定连她叫什么都已经给忘记了。
  就算没有忘,假装不认识的与她保持距离,也是提醒她:你这个炮友少跟我攀关系。
  30岁的阮婳很懂得成年人之间的体面,自动忽视掉心底的那抹酸涩,面带微笑的又拿起茶壶给周向南倒了杯茶。
  “谢谢。”礼貌性的端起茶杯,周向南微微抿了一口。
  “那小叔你们先聊着,我这个晚辈就不留下给你们添乱了。”笑着放下茶壶,阮婳躬身的谢别一众长辈,离开了前厅。
  她前脚出前厅,就有长辈开始称赞她的聪慧,说她小小年纪,已是国内知名的编剧,写书拍剧,样样都拿得出手,还完全不靠家里。
  阮老爷子听的满眼都是欣慰,周帧的嗓音插进来后,他才略微有些不满。
  明眼人都已看出来,老爷子对孙女的这个男朋友,并不是太满意。
  众所周知,阮家与周帧家这一脉并没有过多的来往,与周弘哲家那边倒是时常走动。
  当初小孙女阮婳跟周弘哲的亲事还是阮老爷子一手促成,男才女貌的十分般配,大家都等着当座上宾喝喜酒呢;没成想,俩孩子是为了躲避家族联姻,才联手演了一出恩爱戏码。
  事后虽说都各自受到了批评,手心手背都是肉,家里人也不忍心说重话,更何况阮婳还是三年前才刚认亲回到阮家,在外流落了整整27年,阮老爷子对她本就有亏欠,更是舍不得凶她。
  可是今天周帧突然当众上演这么一出,再疼她这个小孙女,阮老爷子也颇有微词。
  因为周帧今天的行为不止抢了周向南这个太子爷的风头,还不经过阮家的同意,擅自公布与阮婳的恋爱关系,等于是逼着阮家承认他这个孙女婿。
  阮家虽说就一开连锁书店的,各方面都比不上他们周家,但是论资历和威望,在江南地区,阮家不比周家差哪儿去。
  这也是为什么周家子弟涉及到姻亲,首先想到阮家。
  ——都想攀上阮家这层关系,背靠大树好乘凉。
  过去阮老爷子是只有两个孙子,周家人那边没法有念想,现在有了小孙女阮婳,一个个的都虎视眈眈的盯着。
  所以,周帧这样的张扬,自然不受阮老爷子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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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4章 徽章
  中午席开三桌,没有外人,全是阮周两家的内部核心成员。
  作为周家神秘的太子爷,得有20多年没在湘城露过面,身份摆在这里,周向南自然得坐主宾与阮老爷子坐一起。
  按辈分排,周帧这个小辈轮不到坐主桌。
  不能坐主桌,架不住他孔雀开屏一个劲儿的跑过去敬酒。
  阮婳也纳闷,周帧今天怎么如此反常?这番的张扬,根本不是他的性格。
  慢慢的,她察觉出猫腻:这男人是故意的。
  故意暖场子胡说八道,不断的给周向南这个小叔叔敬酒。
  周向南两杯倒的酒量,哪经得住周帧这么灌?
  阮婳想起在大理南溪古镇刚认识周向南那会儿,一杯啤酒把他喝的都脸红,不到二两的白酒都能把他给喝倒。
  往主桌扫眼,看到连喝几杯白酒的周向南脸色竟没有丝毫变化,酒桌上的游刃有余,表现的如同是个老手,阮婳都有种不认识他的错觉感。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周向南?
  ……
  去往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看到站在中式走廊尽头,靠在柱子上吞吐烟雾的周向南,阮婳再次诧异: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周向南胃里正烧的难受,虽然这些年没少练酒量,但也经不住被周帧一直那么灌;出来躲会儿酒,看到传闻中的阮家小孙女在朝他这边看。
  隔着稀疏的竹叶,目光简短的相撞,看出来她眼神中做贼心虚的躲闪,周向南果断冲她招了招手。
  来不及多想,阮婳只能先硬着头皮跑过去。
  周向南:“帮个忙,去帮我这个小叔拿瓶冰水。”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就想看看她的反应。
  看到她乖巧的点点头,靠在柱子上,目送她一路小跑的背影,周向南唇边泛起淡淡苦笑,稍纵即逝,没维持太久。
  等阮婳拿着冰水折返回来,看到他又点上根烟,忍不住的多了句嘴:“烟吸多了对身体不好。”
  周向南没理她,接过水拧开瓶盖,左手夹烟卷,右手拿瓶子的往燥热的胃里猛灌冰水。
  闷热的天气没有一点风,只能听到竹林里蝉的鸣叫,以及对面男人喝水的吞咽声;阮婳莫名感到一种燥热,赶紧别过脸去,没再去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谢谢侄女。”周向南特意将侄女这两个字特意加重了些。
  听的阮婳耳根涨红,看到他又把烟卷含嘴里,一团薄雾腾空而起,笼罩住他的脸,看不太清他此刻的眼神。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明明俩人刚认识那会儿他不吸烟也不喝酒,才五年不见,现在怎么连吸带喝的?
  手机振动声打破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氛围,是周向南的手机。
  看到是自己妈打来的,周向南单手夹烟卷的拿着矿泉水瓶,接听电话朝与前厅相反的方向走。
  阮婳没留下多听。
  在她转身朝前厅方向走的时候,走了没几步的周向南向左后方侧了下身子,再次看到她的背影,失笑的对手机那端的母亲说:“听您的,您看着给安排就行。”
  ……
  午饭刚过,众人聚集在大门前欢送。
  送别,寒暄,言语间都是不舍,因为周向南这次回湘城不会待太久,下次再回来,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这次周向南回湘城,主要是相亲,顺便着拜访下老家的这些世交长辈。
  周家早在20几年前就把核心总部分别设立在北京和上海,湘城属于老家,周家人并不常回来。
  具体没说哪天走,周向南只向阮老爷子保证:临走前肯定会再过来看看他老人家。
  阮婳与舅妈何宛之站一起,离得远,也够不上说话。
  周帧接到消息,家里让他也跟着小叔周向南走。
  周帧走过去向阮婳告别,趴在她耳边悄声提醒她今晚不会有好果子吃,让她做好思想准备。
  阮婳心想有好果子吃才怪,爷爷憋一肚子气了,就等着人走完开始给她上批斗会了。
  刚坐进车里的周向南隔着半开的车窗看到周帧跟阮婳耳际厮磨的一幕,十指相交的轻揉片刻,淡声的向主驾驶上的林叔开口:“听说我这个堂侄子好像是集团里的骨干?”
  林叔点头:“周总是董事长亲自提拔的,能力在集团里都是有目共睹的。”
  “能力那么强,还又这么闲,难怪家里人都想进集团当骨干,有钱有权还有闲,确实比我在医院里当医生要轻松的多。”
  听出言外之意,林叔没再接话。
  中午酒桌上,林叔也已经察觉到周帧的刻意针对。
  这俩人明显不对付,得及时上报给董事长那边才行。
  ……
  周家人走后,阮家人留下简短的会话,不到三点,陆续散去,各回各家。
  阮婳在厨房帮着舅妈她们打扫,听到不少关于周家的事。
  都是各家私底下议论的,无从求真,就当个故事听。
  大致的意思是,周向南这个太子爷几乎跟周家人不怎么来往,他的父亲南文晋是倒插门,周家没有多少人承认他继承人的身份。
  再加上他这么多年都是生活在台湾南襄那边,还是个医学专家,满脑子都是医学研究,救死扶伤;对商圈的事一窍不通,久而久之,周家人早已把他排在家族边缘外。
  不然周家人也不会私底下到处编排他这个太子爷是个智障。
  还说周帧一家跟周向南向来不对付,周向南小时候就是被周帧一家给挤兑走的。
  卫生打扫完,舅妈何宛之把阮婳叫到屋里,悄悄的跟她说了她之前不知道的事:周向南这次回来,筛选出来的几个相亲对象里就有她。
  “你没看出来?老爷子很待见这个周向南,他对周帧本来就看不惯,昨天听说你是去跟周帧相亲,还把他气不轻。”何宛之跟她说:“舅妈我又不是外人,我也不是旧思想,不管你们年轻人私下怎么玩,只要安全,我才懒的多管闲事让你们烦;但是婳儿你得跟舅妈说实话,你跟周帧是不是跟之前周弘哲处的一样?就是演演戏应付下家里?”
  不想欺骗,但是周帧那边握着她的把柄,她只能昧着良心说假话:“舅妈,我跟周帧是处真的,我知道除了我妈外,你们都不是太待见他,他过去性子确实不太招人喜欢,但是他说过他会为了我改变的。”
  舅妈听后叹息摇头,“不是舅妈不待见,是你根本拿不住他,舅妈担心你以后在他那儿吃亏。”
  保姆阿姨这时候过来了,跟阮婳说老爷子找她有事。
  心想着属于她的批斗会要开始了,阮婳做足了心理准备来到前厅,却被爷爷递到手里一枚黑色徽章,“你向南小叔落下的,别人去送我不放心,你帮爷爷去送下。”
  爷爷还戴上老花镜,从老式的手机里找到周向南录入的手机号,“把号码给记上,到了地儿找不到人,就给你向南小叔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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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5章 失心疯
  阮婳挺不想去送的。
  家里那么多人,偏偏让她过去送,爷爷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不想她跟周帧在一起,想撮合她跟周向南。
  不是阮婳不愿意听爷爷的,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周帧手上攥着她的把柄,她根本不敢轻易跟他翻脸。
  阮家在江南地区威望颇高,百年世家,书香门第,阮老爷子开的私塾里教出过不少栋梁之材;湘城的前任市长,以及在任的,都曾是他的学生。
  要是阮婳这个刚被认回家的小孙女被传小时候杀死过人,还进过少管所,不止阮家的声誉会一落千丈,家族的企业形象和股价还会大幅缩水。
  所以阮婳根本没得选,只能先把周帧给稳住。
  ……
  周家老宅那边。
  周向南正在院内临河的凉亭前钓鱼。
  从阮家回来后,周向南就撑起鱼竿坐在了这里,时不时的看下时间,等待着“鱼”主动上钩。
  ——他等的是阮婳这条鱼。
  几分钟前,周向南已经接到过阮老爷子的电话,他的徽章落在了阮家,让小孙女给他送过来。
  那枚象征着身份的家族徽章,周向南是故意遗落在阮家的,阮老爷子知道周家徽章的重要性,绝不会让外人拿过来送。
  等着阮婳过来的时候,周向南也从管家林叔嘴里得知她这个小孙女是三年前才被阮家认回来。
  阮家对外没说是找回来的,只说是不想小孙女受太多的关注,再加上考虑到她的人身安全,过去才从未对外公开。
  因为阮婳的父亲不详,是未婚的阮静姝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怀上的她这个女儿;不然阮家这边也不会让她随母姓,留在家里当小孙女养。
  满打满算,阮婳回阮家的时间,其实还不足三年,这也是为什么阮老爷子格外偏爱她的原因。
  自家的骨肉流落在外面27年,好不容易给找回来了,可不就得给宠着;更何况,家里只有两个孙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想到阮婳在阮家见到他这个“炮友”后的装不熟,一脸笑意的抱着周帧送的玫瑰花;周向南轻呲的笑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能跟他装多久的不熟。
  ……
  半个小时后。
  阮婳开车抵达老街的其中一个巷口。
  全是青石小道的老城区里,只有一条通车的狭窄马路;这条路从不对外开放,是属于周家老宅的内部路。
  这片老街区,在过去全属于周家的宅院,新中国成立后,周家带头捐赠,只留下一栋主宅院作为老宅。
  主宅院也大,从没有来过的人压根分不清哪屋是哪屋。
  阮婳其实不算是第一次来周家老宅,去年春季跟着舅妈来过。
  是过来赏花。
  周家老宅门口的那棵百年中华木绣球,每年春季都是湘城老街区的一道靓丽风景线,木绣球盛开最美的这半个月里,不少人会过来赏花拍照。
  宅子里也有好几棵中华木绣球,从院外只能看到顶部的白色花朵。
  把车停好,阮婳还特意检查了下与前面的那几辆劳斯莱斯相隔多少距离,确定不会影响这些车的出入,她才安心的拨通爷爷给的那串号码。?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阮婳扫了眼伸出墙外的中华木绣球枝条,长高不少,来年春季肯定又是一片白色花海。
  脑海中幻想着来年花海盛况的她,压根不知道,周向南直接无视掉不断响起振动声的手机,正在气定神闲的往鱼钩上放鱼食。
  林叔看到后预料到是阮婳打来的,想出声提醒,想起今天周帧仗着自己跟她这个小孙女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在阮家大抢风头;估摸着面前的主儿也不会太待见她。
  扫了眼欲言又止的林叔,振动声暂停后,周向南浅笑着抛竿:“林叔,您说这鱼这次会不会咬钩?”
  前几次都没鱼上钩,向来不会扫兴的林叔答道:“这条河里的鱼没少被游客们投喂,嘴都吃叼了。”
  “那咱们今天就慢慢等,看看多久会来条鱼咬下钩。”
  林叔这次听出来了,是要让阮家的小孙女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到有条鱼咬钩,才能放行。
  ……
  门口的阮婳接连打了两次,都是未接,想再打第三次的时候,手停下了;她觉得周向南是故意不接听,甩脸色给她看的。
  以阮婳过去的性子,知道对方是故意摆脸色后,她百分百找借口避开;这次也一样,准备编辑短信,跟周向南说下要是不方便,就让保镖们把徽章拿给他。
  短信编辑好,阮婳停顿片刻,又给删除了。
  来之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徽章必须亲自交到周向南手里。
  她问原因,爷爷说这徽章属于周家的家族徽章,是身份的象征,海内外的周家人只认徽章,不认人。
  阮婳当时听后其实挺不理解的,什么年代了都?还只认徽章不认人?
  爷爷却跟她说:“如果没有一套完整的家规体系,哪个后辈还会拿这徽章当回事?”
  爷爷还跟她讲了周家只认徽章不认人的原因:在古代,交通还不便利的时候,周家的生意遍布各地,有些城市一来一往,都得有个把月,有些偏远地区,时间会更久;那会儿都是书信来往,由信使传话,很多周家人都不曾见过面,只知名字,不知长相。
  发生过多次假冒周家人,到偏远地区的周家钱庄骗财吃喝的,所以,为防止再有人假冒,周家特意制订家规:只认徽章不认人。
  这条家规延续至今,是周家人身份的象征。
  想到徽章的重要性,再结合下周向南的徽章偏偏是饭后掉在阮家,阮婳百分百确定此行她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以她过去对周向南的了解,也不是会玩阴招的主儿,最多也就晾晾她,耗耗她的耐性。
  这么一想通,阮婳心里舒服多了。
  拨通周向南的号码,还是未接后,她没半点气性,相反,还觉得相当有意思。
  不接没关系,那就接着打呗。
  阮婳心里很明白:她打的越多,周向南心里积攒的怨气也能少些。
  毕竟当年这男人为了找她,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照旧无动于衷的拔掉手机卡,撇断扔进了南溪古镇的那条黑惠江里……
  ——自己作孽欠下的债,慢慢还吧。
  ……
  院内。
  随着手机振动接连的响起,周向南已经接连抛了好几次竿。
  没有一条鱼来咬过钩。
  快20分钟过去,眼瞧着还没鱼咬钩,林叔在心里为阮家小孙女捏把冷汗,觉得她这次得吃闭门羹时,周向南却收竿了:“林叔,去开门把人领进来吧。”
  去的路上,林叔还纳闷:都没有鱼咬钩,怎么还让人进来了?
  阮婳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吃闭门羹,如果周向南想摆她一道,让她空跑一趟,不至于把那么重要的徽章落在阮家;心里怨气大,需要折磨折磨她顺顺气罢了。
  所以在跟着林叔走到河边,看到站在凉亭旁的周向南正在悠闲的钓鱼,阮婳一点也不气的走过去,“爷爷交代过,要亲手交给小叔您。”
  她是故意喊的小叔。
  林叔这会儿已经走了,只有他俩,没必要再装样子;阮婳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这层窗户纸,不应该由她来捅破,得周向南亲手撕开才行;不然显得她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才上赶子跟他攀关系。
  周向南没转身,鱼还没有咬钩。
  从回来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没有一条鱼来咬过钩。
  换作其他人,早已没耐性,从小学医的原因,周向南的耐心早就练了出来,他几乎不发脾气,也没为什么事情心急过,唯独,在爱情上发过失心疯。
  而这个让他发疯的女人,正是此刻站在他身后,柔声喊他小叔的阮婳。
  五年前在大理南溪古镇,被这个女人以炮友的名义骗上床,身体跟心都被她给骗走后,她突然来了个销声匿迹;当时周向南疯了一样的找她,打不通她的手机,联系不到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黑惠江边撕心裂肺的大喊她名字。
  找了她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周向南最近才知道,找不到她,是因为她当年给的姓名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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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6章 妖精
  名字是假的就算了,还跟他的侄子周帧相亲谈起了恋爱。
  想到这些,周向南的唇边不免溢出讽刺的笑。
  时隔五年,曾经那个长发大波浪,傲娇的夹着细长烟卷吞云吐雾的女妖精南音,摇身一变,成了阮家的乖巧小孙女——阮婳。
  南音,阮婳。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因为从阮家正面相见到现在,阮婳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曾相识的情感;她眼神陌生的像是他们从没认识过;心口一阵揪疼,握紧鱼竿平复情绪,周向南立刻下了逐客令:“放桌子上吧。”
  “林叔,送客。”
  就这么让她走了?
  看不懂他的操作,阮婳还是听话照做的将徽章轻轻放到面前的石桌上,跟着林叔离开;期间她几次的回头,周向南留给她的仍旧是挺拔的背影。
  ……
  走出宅院,谢别林叔,阮婳心里一阵堵;开车调头驶离的时候,差点蹭到旁边的劳斯莱斯,她才回过神的集中精力。
  没有回家,心神不宁下不适合跟爷爷交谈,先到老街上常去的那家财神茶馆。
  上楼来到临河的包厢,点了壶花茶,又让服务员送过来些冰块;等不及茶水泡好,阮婳先倒了杯喝;看到外面又下起雨,接连喝了好几杯冰水,心里都燥的不行,她干脆把窗户打开。
  刚打开,又赶紧伸手给捞回来关上,因为斜对面竟是正在钓鱼的周向南。
  透过窗户向外仔细看了一大圈,阮婳才发现斜对面的那一大片宅子就是周家的老宅,中医馆是他们老宅面朝河的后门。
  难怪昨天感觉从中医馆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跟周向南气质接近,原来就是他。
  此时隔壁包厢的客人传来惊呼和称赞声,言语间全是夸钓鱼的男人又正又帅的;隔着玻璃看,阮婳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周向南那具散发着儒雅气质的颀长身形。
  不是对周向南有滤镜,这男人是真的属于硬帅的那种。  阮婳写过的言情小说20几本,每本男主的标配身高都是187;而周向南,身高188,身材修长匀称,穿衣显瘦,脱了衣服,该有的肌肉一块都不少。
  脑海中突然闪过第一次撕开他灰色衬衣,伸手摸他人鱼线的画面:那触感:光滑,紧实,滚烫……
  还有被他压在身下奋力顶撞的时候,他挺腰沉入时的力道和速度,以及他性感的粗喘声……
  少儿不宜的画面立刻跳出来,阮婳的喉咙一阵干涩,连忙端起茶杯喝水润了润,再抬头朝外看,斜对面的河边已经没有周向南的身影。
  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的同时,与周向南过去那段短暂却全是浪漫欢愉的回忆尽数在脑海中涌现,阮婳才没有再逃避的直面自己的内心:从没忘记过这个男人。
  如果忘记过,不至于在那天相隔那么远的距离,从人群中一眼就先看到他,联想到他,觉得是他。
  更不会在近距离的看眼他的侧脸后,就心神不宁的无法开车。
  拿今天来说,明知那徽章是周向南有意落下,知道他在处心积虑的给她挖坑,阮婳还是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她是愿意跳了,周向南却又把坑给埋上了。
  阮婳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一下子全乱了套,前有周帧那只狡猾的狐狸,后有周向南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以至于手机振动声响起,来电显示号码来自台湾南襄,心弦立刻再次绷紧;心中有愧,做错事者才紧张,她自认活该,滑下接听,忐忑不安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通话不到一分钟,周向南的清冷嗓音萦绕在耳际。
  “银色手链,是不是你的?”
  “你本人来拿,还是我让林叔找人给你送回去?”
  阮婳觉得人一旦做过一次孽,腰板再想直起来是真难。
  就拿她自己来说,手链明明是不小心落下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手链是什么时候没的,可她竟心虚的不行。
  折返回去,从周向南手中接过完好无损的手链,看到他眼底的鄙夷,阮婳也不敢做任何辩解:随他去吧,反正在他心里早就是女骗子的形象。
  林叔这时候过来了,“小婳还没吃晚饭吧?”
  “……”脑子卡顿,阮婳还没反应过来。
  “家里晚饭做好了,吃完晚饭再回也不迟。”
  林叔原本是客套下,毕竟到了饭点,人回去一说过来连杯水也没喝,阮家那边会怎么想?
  结果,一直冷脸的周向南开了口:“空着肚子回去,别人会怎么想我这个当小叔的?”
  “仗着自己辈分高欺负小辈儿?”
  说完,没等阮婳应下,他转身朝餐厅方向走。
  阮婳看了看林叔。
  林叔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饭得吃,不吃确实说不过去。
  彻底没了脾气,阮婳觉得自己此刻像被牵线的木偶,主家让她往哪儿,她就得往哪儿。
  周向南也觉得她变了,过去伶牙俐齿,怼天怼地的傲娇御姐,这会儿温顺的像只任由他人蹂躏的猫咪。
  林叔跟她介绍哪个菜,她就夹哪个,默不作声的夹菜吃米饭,连头都没抬过。
  “菜怎么样?合不合口?”林叔问:“要是不合口,我让厨房再做几道?”
  阮婳连忙摆手,嘴里有米饭先咽下,喝口汤顺了顺,“很合口林叔,我很喜欢吃,尤其是这鱼,很鲜。”
  听到她称赞清蒸鲈鱼,周向南算是见识到她挣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
  当年号称无辣不欢,重口味绝不碰清蒸,超辣的螺蛳粉臭气熏天的弥漫在好运来民宿的小厨房,还打开罐子往里面加臭豆腐;现在却对着一桌子的清淡菜说很合口。
  性格或许能随着时间和经历被磨平棱角,总不能口味还能改变?
  “喜欢吃就多吃些。”拿起公筷,周向南又夹了些鱼肉放到她碗里。
  阮婳立刻笑眯眯的:“谢谢小叔。”
  笑容灿烂的全部吃完,阮婳的脸上没半点不悦,全程她都展现出自己精湛的演技,将众人嘴里那个知书达理,性格好,有才气的阮家小孙女,演绎的没有一点破绽。
  殊不知,她越是演的如火纯情,对面的周向南就越想撕开她这层伪装的假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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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7章 燥热
  阮婳也觉得周向南在憋大招。
  让她回来拿手链,还留她吃晚饭,明摆着鸿门宴。
  内心忐忑不安,表面上还得演的云淡风轻,这顿饭吃的不是一般的紧张,不紧不慢的嚼着米饭,阮婳一心盼着周向南赶紧来大招。
  来大招,她直接投降受死,好早点结束这种折磨。
  奈何饭都快吃完了,周向南都没有半点动静;以至于饭后跟着林叔走出宅子的时候,阮婳还莫名有些失落。
  其实阮婳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失落。
  比起周向南的按兵不动,她更想这个男人像她笔下过去写的疯批男主那样,误认为遭受爱情的背叛,给女主来个肆意报复,或是霸总式的肆意妄为,使劲的折磨她,虐她。
  爱的越深,恨意不得越浓?
  不爱哪来的恨?
  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依旧冷静沉稳,只能说明早已翻篇遗忘,不再在意。
  想到周向南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再结合他今天的全部举动,阮婳得出结论:早已翻篇遗忘。
  而她之所以会失落,是因为她还陷在那段露水情缘的回忆里,从没有走出来过。
  启动车子调头驶离,车速降到最慢,阮婳多次的看后视镜,驶出内部路转弯上大路后,她才收回视线。
  没有回家,漫无目的在马路上行驶,路过一条小道,看到路边有搭着帐篷的烤串摊,阮婳把车开过去靠边停下,点了些串,叮嘱老板多放辣椒,顺手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北冰洋,起子打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多半瓶,她燥乱了一整天的心才稍微平静些。
  不是那种会过度忧伤内耗的性格,阮婳有自己的一套心理调节法则:只想明天,绝不为昨天而烦恼。
  因为在她这儿:昨天等于过去,人不能总回头看过去,要抬头挺胸的大步往前走;总回头,容易在正在走的路上栽跟头;不想再栽跟头,就不要总回头。
  理是这么个理,撸串的时候,特辣的羊肉串入口,阮婳的眼角还是莫名发了烫,热泪快涌出来,她立刻拿纸巾擦拭,一边擦一边跟烤串的老板说:“你们家辣椒真辣。”
  老板连忙停下撒辣椒面的动作:“那剩下的这几串我给姑娘你少放点。”
  “辣椒少了就不是那个味了,劳烦您帮我再拿瓶北冰洋。”
  老板娘听到后,赶紧拿了瓶北冰洋,瓶盖启开,插上吸管送了过来。
  于是接下来就有了这样的一幕:擦着眼泪的阮婳吃口烤串,辣的抬手扇完风,再猛吸一大口北冰洋。
  小路的尽头处,一辆低调的沃尔沃熄了火停在灰暗的树荫下,车里的周向南隔着车窗目睹到了全过程。
  辣椒其实是真的辣,但不至于辣出眼泪,阮婳用手扇完风,再擦眼泪;殊不知她的这一套动作在周向南眼里,是纯属自找虐受。
  周向南不吃辣椒,口味清淡,重口味的食物几乎不碰;与重口味的阮婳是两个极端;不然当年在好运来民宿,夜深人静的大半夜,不至于被她煮的螺蛳粉给熏醒。
  想到阮婳在小厨房里吃螺蛳粉被抓包的场景,周向南还历历在目:这女人愧疚的道完歉,话风瞬转的说反正都把他这个唯一的房客给熏醒了,就先让她这个管家吃完,吃完再投诉她。  因为好运来民宿有规定,员工不得在工作期间,在民宿内吃任何重口味的食物,一经发现,扣除当天的工资,罚款200。
  把房客熏醒,还被房客亲自抓包,这是一名民宿管家职业操守上的重大违规。
  阮婳当时也没为自己做任何辩解,虽说她并不是好运来民宿的真正管家,只是帮闺蜜几天忙,还是主动向周向南提出免除他一天的房费,当做是赔偿给他这个房客的精神损失费。
  周向南婉拒了,当晚还请阮婳去酒吧喝了酒,理由是补偿她,怪自己这个房客突然出现在小厨房,吓的她没了食欲。
  几杯酒下肚,阮婳各种称赞他人帅心好,开玩笑的说要不是看在他这么好的份上,今晚得往死里灌他,还说他这张脸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完美适配的书模,就像是她笔下的男主从书里走了出来。
  从小到大,周向南听过太多称赞他的话语,他从没放在心上过;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阮婳夸的竟主动喝了酒。
  他的酒量并不好,两杯倒;为了不在这个女人面前丢面儿,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瓶半的啤酒。
  喝完头重脚轻,被阮婳搀扶着回的好运来民宿;周向南倒在床上后,隐约间听到她叹气说了句:“唉,你说你这个男人但凡坏一点该有多好啊,偏偏又好又干净,不吸烟还不喝酒的,我这个老污婆对你心生歹念还得给压下去,想吃都不能吃了你。”
  成年人,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干净闭塞的圈子,也不可能不懂一些网络上的用语;更何况,周向南的酒量差只是头晕,并非不省人事,他自然听懂阮婳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是想睡了他。
  ……
  思绪回归,生理上的变化将周向南从多年前那个灼心的夜晚拉了回来。
  喉咙的灼热,小腹下的发涨,都在提醒他:沉寂多年的原始欲火,正在随着阮婳的出现再次逐渐苏醒。
  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有像在南溪古镇那样热情似火的撩他,也没故意搔首弄姿的引诱其他男人刺激他……
  压制下体内的冲动,周向南点上根烟吸,再扭头朝路边的烤串摊看,阮婳已经起身扫码结账。
  许是太热,阮婳把一头及腰的长发用手抓了几下,随意的扎了个丸子头。
  看到她露出白净的脖子,周向南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在大理南溪古镇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子里,把她压在胯下,埋头在她颈窝吸啃,摁住她的腰,在她里面使劲顶,她呻吟求饶的奢靡画面……
  越想,下面越涨。
  涨的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她给拽到车上,对着她这张骗人的小嘴使劲的捅!
  理智快被欲望侵蚀,周向南迅速打开车门,把没吸完的烟卷摁灭扔进垃圾桶里,扯开领口顺气;体内的那股燥热感才慢慢褪去。
  雨滴再次落下,等他再往那边看,阮婳的车已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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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8章 相亲
  周帧打来电话的时候,阮婳刚到家。
  没有接听,看到周帧的名字,阮婳应激的头疼;更别提在被爷爷叫过去,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批斗会后,这个男人又没眼力劲儿的发来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挨骂。
  爷爷能舍得骂她才怪。
  不待见周帧都摆在明面上了,听到她那句:“爷爷,我其实真的很喜欢周帧,之前就是怕您不同意,我才没敢跟您说。”
  爷爷当时瞬间卡顿了快两分钟。
  最终爷爷松口:“先交往试试,不合适大不了再分。”
  所以阮婳觉得比起两个表哥,她在这个家里得到了全部亲人的偏爱。
  她心里也明白,这种偏爱源自亏欠。
  27岁才认亲回家,从小到大都没有母亲的疼爱和陪伴,跟着吸毒还贩毒的父亲在缅甸流离失所,再到回到国内犯事被送进了上海的少管所,回看下过去,她吃了太多的苦。
  正是吃过太多苦,她才无比珍惜当下和家人团聚的生活。
  不得不说,周帧确实拿捏住了她的命门;她当年犯的事一旦曝光,不止会连累阮家被推到风口浪尖,疼她爱她的妈妈还会再被撕开伤疤,血淋淋的站在大众前接受审判和议论。
  书香世家的小孙女,亲生父亲竟是金三角的毒贩,她当年未成年持刀捅人致死,虽说是自我防卫,捅的还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传播出去,对阮家这种百年世家来说,必定是灭顶之灾。
  身为一名网剧编剧,写网文也快10年,阮婳深知当下的网络舆论足以毁掉一个家族,她才不愿与周帧硬碰硬。
  秉着你好我也好,既然合作能双赢,就算是让她当个吉祥物,又有何妨?
  这么一想,阮婳心里舒畅多了。
  她是舒服了,距离阮家不足20米的马路对面,那辆黑色沃尔沃的车里,烟不离手的周向南越吸越烦躁。
  ……
  周向南是快凌晨一点走的。
  回到周家也没有困意。
  冲过澡,拎了瓶啤酒来到河边的凉亭前,酒喝完,周向南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都没有睁眼。
  再醒来是两点多,睡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个浅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大理南溪古镇,古戏台上当地的阿婆们正在排练戏曲;阿布,康旭,西子,白如歌他们嗑着瓜子坐在榕树下看戏,暖阳微风,挂满枝头的红色柿子伸出院墙,笑容明媚的南音站在好运来民宿的院门口,冲他雀跃的招手:“欢迎入住好运来。”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鲜活,在梦里的周向南却清晰的知道都是假的;无论南音对他有多温柔,笑的有多灿烂,他都无动于衷。
  直到梦醒,周向南怅然若失的回到房间,想到在阮家见到的阮婳,又想到她接下周帧玫瑰花的那张笑脸,没有再犹豫,拿起手机点开某APP页面,果断取消了三天后回南襄的机票。
  ……
  第二天早饭过后,阮婳又收到周帧的消息。
  消息是报备行程的,周帧接到总部通知,得去加拿大处理点棘手的突发事件。
  周帧让阮婳在湘城多待几天,等他回来一起回上海。
  没等阮婳回周帧消息,舅妈过来叫她去趟前厅,说爷爷有事找她。
  快到前厅门口,听到屋里传出周向南的声音。
  “劳烦阮伯父费心了。”
  “每次都得被林叔他们跟着,我确实是去哪里都不是很方便。”
  他怎么又来了?
  一头雾水的阮婳敲门进去后,才知道爷爷为什么找她。
  是要让她陪着周向南逛逛湘城。
  不是阮婳不想拒绝,是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周向南今天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是阮家开在城区的书店博物馆。
  这家书店原本是阮家的私塾,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改为书店后修缮为博物馆,保留私塾的原貌还兼具阅读功能,免费对外开放,只为弘扬阮家的文化精神。
  跟被一群保镖们跟着不同,没有显眼张扬的劳斯莱斯,周向南今天是开着一辆黑色沃尔沃过来的,一身休闲穿着,宽松的灰色衬衣,慵懒又儒雅,平易近人不少。
  阮婳从跟着他上车后就一言未发,坐在副驾驶如坐针毡,一直看车窗外的风景,压根不敢扭头看他。
  周向南也是全程开车没有讲话。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向南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听不到他妈妈那边说的是什么,阮婳只听到他应答:“嗯。”
  “嗯。”
  “您安排就行,我都可以。”
  “没要求,只要是女人都行。”
  “几点都可以,地点您定。”
  ……
  如果没猜错,阮婳估摸着是他妈给他安排了相亲。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门当户对的筛选。
  因为他们周家这种级别的大户,用不着儿女为了利益去商业联姻,门当户对只是择偶的首要条件。
  尤其是周向南这种身份,更不用为了所谓商业合作,将婚姻作为更上一层楼的筹码;他只需选个家世相当,自己也喜欢的另一半即可。
  不过听他刚才的话,他似乎对家里安排的相亲并不满意。
  没有时间地点要求,任凭他人安排,妥妥的摆烂。
  相亲多次的阮婳自认在这方面已经够摆烂,没想到周向南连演都不带演的,竟然直接跟他妈明挑:“随便你怎么安排,反正我就配合的走个过场。”
  结束通话的周向南似乎是看穿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没话找话的随口问了她句:“之前跟周弘哲也订过婚?”
  周弘哲跟周帧的辈分一样,见到周向南都得喊声小叔。
  家族重要的活动:例如祭祖,婚丧嫁娶等,他俩小辈见到周向南这个小叔还得行鞠躬礼。
  “其实不算订婚,就是互相帮下忙,应付下家里。”跟周弘哲的真正关系早已在两家传开,阮婳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周弘哲的情况跟小叔您一样,一直被家里催婚安排相亲,他是被催烦了才找上了我。”
  周向南:“周帧也是因为这个才找上了你?”
  立刻抬头看他,眼神和表情都尽力的保持平静,生怕会露出破绽,“小叔您说话真幽默。”
  “比你没大几岁,这会儿车上也没有外人,没必要一口一个小叔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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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9章 酸涩
  这话其他人说,阮婳并不觉得有什么,周向南说,她觉得这男人就是拐弯抹角的讽刺她是个女骗子。
  因为他们俩人五年前在南溪古镇刚相识那会儿,阮婳瞎编乱造的谎报了年龄。
  阮婳当时的原话是:“女大三抱金砖,要不你叫声姐姐听听,姐姐抱抱你这块金砖?”
  周向南听后,耳根都泛红了。
  仗着反正在外面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阮婳继续引火的撩:“姐姐长这么大还没抱过像你这么帅的金砖呢,你赏姐姐个机会,让姐姐抱抱呗。”
  ……
  再次想起当年的情景,阮婳脸红耳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那会儿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怎么能那么能撩?
  尤其是这张嘴,她都想拿着针和线穿越回去,把她这撩死人不偿命的嘴巴给缝上!
  “我90。”周向南面容平静的握着方向盘,像是两人刚认识在做自我介绍,“属马。”
  “我91,属羊。”阮婳的脸更烫了。
  这会儿阮婳突然觉得上天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说谎的人,例如她,就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报应;因为周向南在听完她的真实出生日期和属相后,竟笑了;如果没看错,他唇边貌似还有一丝讥讽。
  “马跟羊一样,都吃草。”周向南扭头扫了她一眼,留意到她涨红的脸,“兔子也是吃草,这三个都是草食动物,喜欢吃的还都是嫩草。”
  阮婳听后,别说是钻地缝,这会儿她恨不得钻南极冰墙里面去。
  因为当年相识,互相自我介绍,周向南报完年龄,轮到她,她说自己属兔,还随口撩了句:“兔子跟马一样都吃草,尤其是嫩草。”
  阮婳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怎么能那么油腻,土味情话还张口就来;她不免纳闷,当年周向南到底是看上她哪点了?
  ——难不成是看上她土?觉得她土的很与众不同?
  到书店门口的停车位,周向南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后发觉阮婳没动静,扭头看她,她是在神游,还一副拧眉懊悔的模样。
  “不认识自家的书店?”周向南问。
  “……”什么?回过神的阮婳片刻的恍惚。
  “不想陪我逛书店,想陪我去相亲?”
  连忙摆手解安全带,她手忙脚乱的不行,“还是陪您逛书店吧。”
  目送她仓皇开车门下去的身影,周向南心酸的同时,又觉得可笑。
  酸的是这女人心里明净,却始终跟他演刚认识;可笑的是他自己:被甩了整整五年,竟然还在心有不甘。
  ……
  阮婳先去了趟洗手间,用凉水洗完手,又用手敷自己的脸。
  ——得降降温,不然这脸烫的没法看了。
  回到书店其中一个场馆,看到周向南正在查找医学方面的书籍;阮婳没有上前打扰。
  来前听他跟爷爷的谈话,他并不想走哪儿都被人围着,也不想总被开绿灯获得优先待遇,他只想跟其他普通人一样,不受打扰的逛逛自己的家乡,感受下故土的气息和记忆。
  看到周向南冲她招手,阮婳才走过去。
  “拿着这本书帮我去问问,有没有新的副本。”周向南把书递给她。
  顺手接下,转过身要去找工作人员的时候,阮婳又停下。
  看到她又转过身,周向南停下拿其他书的动作。
  “我记得您今天过来是想体验下不被开绿灯的待遇。”把书递过去,阮婳面带乖巧的微笑。
  “我这会儿突然又不想体验了。”周向南的表情很是理所应当,“进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咖啡区,问完记得帮我带过来一杯美式,常温不加冰。”
  美式不加冰得更苦,阮婳一口都喝不下去。
  拿过来咖啡和那本医学书的副本,看到周向南连喝好几口,阮婳忍不住的面露苦相,就跟这几口咖啡是喝进她嘴里一样。
  “不苦吗?”阮婳吸了口甜滋滋的焦糖拿铁:“美式不加冰,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周向南只浅浅一笑,“工作性质不一样,你敲键盘打错字可以摁删除键重写,我加班做手术下错一步刀,没有删除键可以摁。”
  “……”喝进嘴里的拿铁瞬间不甜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向南又继续找书,阮婳默默的站在一旁,再没上前多一句嘴。
  快午饭时间才离开书店。
  后备箱都快装满了书。
  工作人员把书规整好离开,阮婳看的心生疑惑:买这么多书带回南襄?怎么带?
  “午饭想吃什么?”后备箱关上,周向南问:“你常吃的都有哪些店?”
  “我常吃的店离这边都有点远。”阮婳如实说:“倒是离你家近些,都在老街那里。”
  “先上车吧。”
  周向南也没说去哪儿吃,阮婳以为他会在市区随便找家店凑活吃,上车后听到导航播报的目的地是老街,倍感惊喜的同时,又有种患得患失的酸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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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10章 反差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阴天中夹杂着少许的蒙蒙细雨。
  天气预报的是这一个月里都有雨,几乎不见晴天。
  车子行驶到高架桥,隔着车窗一眼望去,不远处的茶山上全是浓雾,市区的最高楼都被雾笼罩住了三分之一;阮婳其实最喜欢下雨天,不然她也不会在没认亲回阮家前,买房定居在隔壁的江城。
  江城离湘城不到二百公里,梅雨季都是烟雨不断。
  明明下着雨,心情还是沉闷难受,阮婳将这一切的导火索都归到周向南跟周帧身上。
  要不是他们叔侄俩突然冒出来,她哪会像个木偶一样被牵,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周向南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上的变化,在抵达周家老宅的那条内部路后,他把车停在门卫室前,解开了安全带:“想吃什么自己去吃。”
  下车前,还把车钥匙递给了她。
  接过车钥匙,阮婳没再接话;隔着挡风玻璃看到周向南撑把黑伞头也不回的走远,她才下车坐到主驾驶。
  ……
  自知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周向南,才撇下她,让她自己去吃饭;阮婳没有开车,把车停在周家专用的停车场,步行去的老街上。
  常去的就那几家老店,除了其中的两家是当地的特色菜,其余的都是川菜火锅,烤肉,面馆小吃类。
  没有吃太繁琐的,阮婳去的是面馆,点了碗汤面。
  排队点面,再到吃完,也才过去半个多小时,考虑到周家那边的午饭得现做,时间会慢些,她没有着急回去,到小巷子里的饰品小店逛了逛,买了几串手链。
  回去的时候看到一辆白色奥迪驶入周家的内部路,离得有段距离,还是能看清主驾驶上是名女人。
  阮婳也没多想,车后备箱那么多书,先到停车场取车;等她开车驶入内部路,那辆白色奥迪迎面驶来,车上的女人与她打了个照面。
  短暂的数几秒钟,通过对方的眼神,阮婳感受到一股嘲讽的敌意。
  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
  纳闷都不认识对方,对方为什么看她会是那种眼神?在门口见到林叔,得到了答案。
  周家和阮家的世交关系摆在那里,周向南这次回湘城,只跟阮家人私下来往,逛湘城还谁都不选,只选阮家小孙女,再结合初次去阮家碰上周帧送玫瑰花的场面,林叔这个过来人自然是察觉出来了些什么。
  于是,在看到阮婳遇到了周家某个远亲介绍给周向南的相亲对象后,林叔特意多了句嘴:“家里人听说向南回来了,一个个的都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直接就让人姑娘过来了。”
  “他们也不想想向南是什么脾气,哪是会惯着他们的主儿?”
  阮婳算是听出来了,刚才那个女人是介绍给周向南的相亲对象,但是没有提前打招呼,被拦在门外没让进去。
  能理解周向南的做法,换作是任何人,没获得自己的同意,自作主张的让相亲对象来家里,估计都得气的拿扫把赶人。
  只是,阮婳记忆里的周向南实在是太好脾气,在南溪古镇压根没见过他跟谁摆过脸色,就连对他动手挥拳的西子,他也仅一笑而过的说了句:“能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是我暗恋的姑娘被其他男人捷足先登,我也会失去理智。”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每每回想起在南溪古镇诱骗着周向南这个顶帅的清纯男大上了床,吃干抹净的快将他榨干后,下床翻脸不认人的销声匿迹,阮婳都内疚的觉得她自己是个十足的渣女。
  所以在听到林叔提到周向南的脾气,阮婳赶紧趁机套话:“林叔,我觉得向南小叔脾气挺好的啊。”
  “那得看是对谁。”林叔语调从容的说:“他不待见的人,别想听他说一句好听的话。”
  阮婳很想问句:那他都不待见谁?
  这样问有点不知分寸越了界,她改了口:“那向南小叔发脾气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林叔:“扭头,往回看。”
  往回看?
  阮婳回头看了看,除了大门,什么都没有。
  “左边的那扇门。”瞧见她还是没看到,林叔不急不慢的带着她走过去,用手指了指雕花门簪的位置,“往上看。”
  抬头顺着手指的方位看过去,阮婳终于看到一个不属于木门材质的金属镶嵌物。
  要不是写过古代权谋类的剧本,查阅过各种关于兵器的文献和资料,她绝对很难一眼认出是弓箭的箭镞。
  箭镞,俗称箭头。
  林叔:“向南射的,从他堂哥耳根子边擦过来的。”
  林叔的嗓音很平淡,仿佛见多了这种场面。
  阮婳听后却倒抽一口冷气。
  小时候在缅甸的毒窝里,为了自保,拿过刀,握过枪,也尝试学过弓箭,阮婳根本扳不动。
  就算拿得动,一个孩子是很难掌握住弓箭对准的方向的;弓箭对手臂的力气,方向感,都有超高的要求。
  文质彬彬的医学天才,拿着手术刀救死扶伤的医者,竟然拿着弓箭差点要了亲堂哥的命?
  存有质疑的阮婳是在十几分钟后信了林叔的话。
  衣衫半敞的周向南站在空旷的院落里,手握弓箭,次次射中红圈;关键是他还没有丝毫费力的表情,就仿佛是饭后散步那样轻松……
  在这一瞬间,阮婳觉得自己仿佛从没认识过这个男人。
  但很快,她又推翻这个结论。
  结合林叔的那句:那得看是对谁。
  说明周向南的另外一面只会给他想要看的人,看他想给的一面;不待见的人,或是待见的人,不熟的人等,他都有不同的性格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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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11章 炙热
  周向南是在察觉到有人在看后,才收起弓箭。
  看到竟是阮婳,周向南克制住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反应,走过去,弓箭递给她:“帮我拿给林叔,我去换套衣服。”
  近距离的接过弓箭下,阮婳才注意到他被汗湿的领口,巧的是,这会儿刚好有汗液沿着他的锁骨流到胸膛……
  刹那间,五年前在南溪古镇与面前这个男人放纵的那些画面尽数浮现在脑海中:大床上,他们忘我的交缠在一起,两具躯体全是因疯狂缠绵而流出来的汗液,手摸在他的胸膛和肩膀,炙热湿滑的触感,越发失控的冲撞力道和速度……
  他性感粗哑的低喘声响在耳边,还被他不断的抵着问:“是不是这儿?”
  “舒不舒服?”
  “还要不要?”
  ……
  再次因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红心跳,阮婳不敢再直视面前的周向南,她赶紧别过脸去:“那个……”
  “那个,下午您想去哪儿逛?”
  生怕卡顿的声音出卖自己,她故意岔开话题多提了一嘴:“您要是下午有别的行程,我可以改天再陪您逛。”
  正在朝卧室方向走的周向南停下脚步,转过身审视她片刻,才开口问:“林叔有告诉你我下午有别的行程安排?”
  “林叔没说,是我估摸着您应该有别的安排。”阮婳假装喉咙不舒服,清了清嗓子,“在车上听到您接电话,您家里好像给您安排好了行程。”
  “相亲又不是要去谈工作,用不着这么公式化。”他浅笑着说:“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的秘书,我也不是你的上司,按辈分算,你算是侄女,我是叔,我这个当叔的也用不着你这个侄女总提醒我安排好的行程。”
  语塞的阮婳成了哑巴,向来怼天怼地怼空气,面对这个男人,心里有火也发不出;因为理亏。
  见她没像过去那样傲娇的还嘴,周向南来了逗她的兴致:“我妈给我安排好的相亲对象是晚上见面,不影响你这个侄女下午陪我。”
  “早中晚都有私人地陪,看来您这次回湘城档期排的还挺满。”一气之下脱口而出,阮婳说完就后悔了。
  阮婳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把话给圆回来,周向南转身走了。
  走之前留给她句话:“原本没排满。”
  原本?
  那原来的安排呢?
  说话只说半句,这不明摆着故意吊着她?
  等周向南换好衣服出来,心痒难忍的阮婳快忍不住,很想冲过去问下半句,话快到嘴边,硬生生被她给憋了回去。
  看出来她一副憋着话难受的模样,明明效果达到了,周向南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快感,心口反而更发堵。
  通过打压前任,故意欺瞒吊着前任,让前任吃瘪难堪的方式,周向南觉得一点也不适用于自己;因为他做不到让面前这个女人伤心难堪,尤其……他还从未放下过。
  车后备箱里的书籍被保镖们都搬下去,门口没人后,看到阮婳还有些闷闷不乐,周向南把刚抽出来的烟卷塞回去,帮她打开了车门:“见面吃饭走走形式,毕竟话放了出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排再满也得受着。”
  “……”扭头看他,阮婳满眼迷惑。
  “原本计划的是明天回南襄。”见她还是没反应过来,周向南眼神略微有些幽怨的与她对视,“湘城的雨能把人的大脑给淋短路?”
  理解过来他话中意思的阮婳连忙坐进车里。
  周向南坐到主驾驶,再到他发动车子,阮婳更是连头也不抬,摆明了不愿戳破这层窗户纸。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周向南也没有破防,毕竟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女人的心有多狠,五年前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前一晚抵死缠绵,早上起床后还缠着他撒娇的索吻,午饭后就突然消失没了影,只给他留下一张便利贴:【烟花之所以美,是因为绚烂盛开只在一瞬间,稍纵即逝;在我这儿,短暂等于美好,所以,我们就停在这最美好的时刻吧,这样不论过去多少年,我们想起彼此的时候,都是彼此的好。】
  【周向南,这段时间谢谢你的陪伴,也谢谢你给我留下这段极其完美的回忆,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就不跟你说再见了。】
  最后落款人:【南音】
  如果短暂等于美好,那么停在五年前,或许真的是最完美的结局。
  如今的他们,早已形同陌路;因为时隔多年,他们彼此都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在开车绕着湘城市区行驶了一圈后,周向南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决定放弃没有必要的纠缠,把阮婳给送回了阮家。
  看到下个逛的地点竟是自己家,阮婳一开始还有些诧异,与周向南对视数秒,领会到他的用意后,说了声谢谢,解开安全带下车。
  周向南跟着她进去,找到她爷爷聊了会儿,便找借口说自己还有其他安排,得先走了。
  爷爷问他去哪儿,他没藏着掖着,如实说是家里介绍了对象,时间和地点已经定好。
  一听到是相亲,阮婳留意到爷爷的眼睛都亮了。
  预感到爷爷接下来要做什么,她的心弦已经绷紧。
  “相亲好啊,两家都知根知底的,见面也有话聊。”阮老爷子套话的说:“不过有些话,虽然不该我问,但是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忍不住想多句嘴。”
  周向南:“您问。”
  “贤侄你……目前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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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12章 不甘心
  在一旁斟茶添水的阮婳听到后,面色依旧淡定。
  瞟了她一眼,见她无动于衷,周向南也只是自嘲的笑了笑:“以前有过,只是人姑娘没瞧上我。”
  “没瞧上你?”得到他的点头,阮老爷子立刻摇头拍桌的为他打抱不平:“瞎!妥妥的瞎了眼!”
  “阿嚏!阿嚏!”阮婳连打了两个喷嚏。
  周向南的手快速的伸过来覆上她的额头测量温度。
  “没发烧,应该是着凉有些感冒。”职业的惯性,周向南问起了诊:“嗓子疼不疼?有没有感到过头晕?”
  阮婳只好木讷的应答:“在车上那会儿有点晕,嗓子不疼。”
  “把舌头伸出来。”
  听话照做的伸出舌头,阮婳的脸红到耳根。
  接下来,周向南让她做哪个动作,她就做哪个。
  他们如此的默契,看的院外的何宛之犯了嘀咕:这俩人怎么看上去像是认识了很久?
  满心只关心小孙女的身体健康,阮老爷子没察觉出端倪,还担忧的问:“要不要吃点药?”
  “先喝点姜汤发发汗。”周向南不忘叮嘱:“这两天不要再淋雨,小雨也不行,尽量不要出门吹风……”
  交代的注意事项都被阮老爷子细心的拿笔记了下来。
  周向南走后,大约过了20几分钟,有人打电话说是送外卖的,已经到门口;阮婳去开门,看到对方手里的某外卖平台的医药包装袋,立刻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包装袋,里面有手写的便签:【如果今晚嗓子疼,又出现头晕的情况,就吃这两种药。】
  后面是交代的使用药量,以及忌口。
  是周向南写的,药也是他给买的。
  要说心里没半点感动,绝对是自欺欺人,阮婳拿着药回屋的时候,多次的鼻酸。
  ……
  不知道是不是总忍住不哭的原因,夜里出现了头晕,阮婳吃下药才躺下,奈何怎么睡都睡不着;大约十几分钟后,她才有困意。
  在她闭眼睡下后,与昨晚一样,周向南开着车驶过来,还是停在了昨晚的老位置。
  不再是沃尔沃,今晚周向南换了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车窗降下来,能清晰的看到阮家的大门。
  打火机多次的摁出火,烟卷在手里已经搓皱,周向南还是没有点上吸;学会吸烟后他也没有烟瘾,只有实在抵不住烦躁的时候,才会吸几根,多数时候烟在他兜里都是摆设品。
  这几天在湘城吸的烟是他几个月的量。
  烟卷折断,碎末随风飘走,喷雾一样的小雨,闷热的使人压抑,向后调整座椅,周向南靠在椅背上,视线始终在前面的阮家宅院上;直到微微有了些困意,他才闭上眼睛。
  但很快,他又突然睁开。
  几乎没有多想,升起车窗,又启动车子;因为周向南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相当不甘心。
  不甘心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被甩!更不甘心被阮婳只当成露水情缘的炮友。
  去他的短暂等于美好!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回忆!
  哪怕是说声再见,好好的跟他告个别,他都不至于一直这么心有不甘!
  就在周向南要踩油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从他车旁驶过,好巧不巧的,停在阮家门口;紧接着,车上的男人下来,撑起了伞。
  大约几分钟后,阮家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穿着帽衫的女人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撑着伞的男人立刻迎过去为她遮雨。
  刚到伞下,女人给了男人一脚。
  男人没半点生气,拍了拍裤腿,绅士的打开车门先让她上车。
  他们这般的举动,像足了恋人间的打情骂俏。
  其实不看脸,只看一眼背影,周向南已经认出女人是谁。
  女人上车坐在副驾驶,脱下帽衫,露出完整的面容,他才不得不承认事实。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阮婳,但她跟这个男人,并不是周向南所想的那种关系。
  起因是阮婳刚睡下,被周弘哲接连两个电话给轰醒;这男人张口就是:“江湖救急!”
  跟周弘哲订过婚,俩人算是默契合拍的搭档,阮婳可以百分百确定:他们之间绝没有半点暧昧和男女之情。
  周弘哲压根不喜欢她这个类型,假恋爱订婚那会儿,她就知道这男人心里有人。
  这不,两个月前俩人的关系才被家人戳穿,婚约上个月刚解除,周弘哲就要跑去某个大佬家当上门女婿了!
  有起床气的阮婳被周弘哲搅了好梦,大半夜的还下这么大的雨,自然得给他几脚,不给他几脚不解气。
  上车后阮婳还数落周弘哲:“我跟你说周弘哲,你最好是有能要你命,天快塌下来的难事,不然我今晚非得把你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给给给,赶紧拧,拧给你当球,让你踢个够。”周弘哲立刻把头往她面前送,“让你拧下来我就不用整天瞅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相亲了。”
  “起开起开!”推开他的头,阮婳不忘狠拍了几下他的脑门,“你个恋爱脑!活该你被女人虐!”
  “你以为我像你这个渣女?没心没肺的,整天就知道搞男人。”
  “我不当渣女搞男人,那些男人就得来搞我。”
  “你这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这叫提前预防!”
  不想大半夜的拌嘴,阮婳顺手从储物槽里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该说正题了哥。”
  “这次她估计是来真格的。”周弘哲这会儿也恢复了该有的正经,不再耍贫,“你猜她今天跑来湘城是跟谁相亲?”
  “谁?”
  “我叔。”
  都想把一口水喷他脸上,“你爸哪来的没结婚的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没结婚的叔?”
  话说完,阮婳又立刻给闭上了。
  因为她已经想到这个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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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13章 舔狗
  周家的老爷子周崇安,当年是中年得女。
  40多岁才有女儿周韵。
  周韵出生的时候,叔伯家的那些哥哥和姐姐都已经一二十岁。
  那个年代结婚生子的早,家族的同辈里,周韵这个老幺比其中一个堂哥家的儿子还小。
  其他的堂哥们,所生的孩子与周韵这个堂姑的年龄也都几乎很接近,没相差多少岁。
  周韵又是晚婚晚育,30几岁才有儿子周向南。
  所以周向南在同辈里,自然又是老幺。
  有几个堂侄子和侄女的年龄,甚至比周向南这个当叔的还大好几岁。
  周向南随父亲去了台湾南襄,常年定居在那边,又不怎么回来;周家还是大户,族人多,海内外遍布各个国家和城市,只有每隔十年祭祖的时候,族人们才会相聚在湘城,简短的碰个面。
  不常见,周向南还没怎么露过面,周家人鲜少会同外人提及他;久而久之,他这个小叔形同虚设,在周家毫无存在感。
  在与周弘哲订婚前,阮婳都不知道他还有个没结婚的同岁堂叔;俩人演穿帮,婚约取消,听家里人私下议论,才知道他还有个“智障堂叔”。
  周弘哲口中那个跑来湘城跟周向南相亲的“她”,是季晚初。
  季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是江南地区的一个大家族,制造业发家,后来又将业务发展到香港澳门,台湾,以及东南亚。
  制造业发家的季家,后来又涉足多个重要领域,生产某些机器所需的配件。
  除汽车配件外,天上飞的飞机,地上跑的坦克,水里游的航母,海里面潜的潜艇,军人们手里拿的枪,飞上太空的火箭等,都有他们季家旗下公司所生产配件的影子。
  乍一听生产的是这些机器的配件,都会对季家望而生畏;包括阮婳,得知周弘哲暗恋的竟然是季家的小孙女季晚初,她都下意识的为这个男人捏把冷汗。
  因为季晚初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季家接班人。
  一个不满30岁的女人,从小被当家族继承人培养,不止性格上强势,能力更是哪哪都强。
  而周弘哲,虽说也是周家集团其中一个子品牌公司的执行总裁,但是在他前面,不止有能力出色的伯伯叔叔们,还有好几个堂哥堂姐们都担任多个子公司的管理者。
  不熟的抛开不提,单单一个周帧,能力都在他之上。
  周家还有周向南这个正统血脉的太子爷。
  所以跟季晚初这个季家继承人比起来,周弘哲在外人眼里,自然有些许逊色。
  是后来,通过周弘哲的秘密讲述,阮婳才知道原来季家早已是纸糊的灯笼。
  纸糊的灯笼——外面亮,里面空。
  除军工配件外,近五年里,季家在多个领域都是亏损状态,季家人还心不齐,一个个的心怀鬼胎,都想把季晚初给弄下去。
  前些年北京那边发生了大动荡,象征着权力的那个大院里,很多大人物都已被清退,有些不干净的甚至还锒铛入狱;重新洗牌下,一些掌权者早已易主换人。
  再者是时代的变迁下,民众的认知在不断提升,多数人早已不再畏惧强权,官商勾结欺诈百姓者,都会被唾弃严查,再钉在耻辱柱上付出应得的报应和代价。
  季家的靠山正是在那场大动荡中倒的。
  没了靠山,家里人心还乱作一团,季晚初这个聪明的女人,自然是想借助婚姻为自己寻得最佳盟友。
  周弘哲还跟阮婳说:“她是想借力,但是圈子里的这些个家族,可是经过了多个朝代的更替,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儿,能愿意沾惹他们季家这么个烫手山芋才怪。”
  当时阮婳直接回怼:“那你还上赶子跑去当赘婿?”
  “你以为我愿意去当赘婿?我那是心疼她!见不得她总被那帮人欺负。”
  归根究底一个字:爱。
  周弘哲对季晚初的爱已经深入骨髓,才压根不在乎那些不知情的外人在背后说他是为了利益,不惜跑去季家当舔狗,还说他舔到最后绝对一无所有。
  见过季晚初一面,阮婳对她的印象是冰山美人,也觉得性格二哈的周弘哲没什么胜算。
  现在倒好,没胜算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季晚初那么一傲娇的霸道女总裁,竟然盯上了周向南这个太子爷,专门从香港飞回湖州老家,托威望高的长辈过来当媒人,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开车来了湘城。
  虽说湖州跟湘城只隔了条河,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季晚初主动来男方这边相亲,多少有些掉面儿。
  不怪周弘哲气的大半夜的过来,阮婳多少有点心疼他。
  “要不你换个人爱吧。”说这话虽然有点没脑子伤人心,阮婳还是继续了,“爱到最后一无所有,何必呢?”
  “暗恋人家五六年,大好的青春年华没就没了,无所谓,你总不能还要继续耗费自己的爱意和时间?”
  周弘哲扭头看车窗外,没理她。
  雨又小了点,打开车窗透气,周弘哲长叹口气:“我就知道从你这个心狠的女人嘴里听不到一句好听的话。”
  阮婳:“好听的话那是毒药,咱俩可是过命的友谊,都穿过一条裤子,我干嘛给你投毒。”
  “别把话说的好像咱俩有多亲一样,裤子都借给你穿过,你连那个死男人是谁都不告诉我。”
  “怎么说话呢,人活着好好的呢,把死这个字给我收回去。”
  扭回头的周弘哲没好气的瞥她眼:“瞧你护他的这个劲儿!我都还没说什么呢,都开始跟我急眼了,刚还让我换个人爱,爱到最后一无所有,你怎么不先换个男人爱去?”
  无法反驳,自认没理的阮婳选择摆烂:“我又用不着去当舔狗,我还能写小说,能跟我的男主谈恋爱结婚,生儿育女的,我干嘛去找个我不爱的男人去爱?”
  “梦女一个!”周弘哲继续怼她:“我都怀疑你在现实中压根没爱过男人,一直爱的是你笔下那些压根不存在的男主。”
  “随便你说,反正我又不是舔狗。”
  “舔狗舔狗,一个劲儿说我是舔狗!”抬手使劲揉她的头发出气,“给你这头黑长直揉回羊毛卷,我让你做不成名媛淑女!”
  不甘示弱的阮婳抬手拿掉他装斯文的平光无框眼镜,“整天戴个破平光眼镜装斯文,我给你撇了!看你还怎么去季晚初面前装绅士!”
  就这样,两个人在车里一个揉头,一个撇眼镜,看的不远处的周向南握紧方向盘,心生一股加油门撞过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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