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 忠仆脱难护恩主 熹妃侥幸诞龙凤
槿汐是被人抬回永寿宫的。
慎刑司那间不见天日的牢房,把她头上那支素银簪子都啃没了。她躺在门板上,一头浓密的云鬓散成了乱丝,一缕缕黏在颊边的冷汗里;那张平日里总是拾掇得一丝不苟的脸,如今惨白得像蒙了一层霜的雪,樱唇干裂,唇尖上结着一点暗红的血痂。衣裳是新换过的,可那藏不住的地方,两条玉腿微微朝外撇着,合不拢,也站不起来,被门板边沿勒出的一圈青痕,横在那一截雪白的腿肉上,越发扎眼。甄嬛一见她这模样,那攥着帕子的手就死命绞紧了,指节白得能透出骨头。
"抬进去。"甄嬛说,那嗓子压得又低又平,像怕一大声,就把槿汐那点残气也震散了。
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把人抬进偏殿。甄嬛跟在后头,一脚跨过门槛时,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先探了过去。她原是宫里最好的一段身段,肩是削得平滑的香肩,颈子白腻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两条藕臂从袖口里伸出来,玉腕细得一手就能圈住;往下是那副初为人母后愈发丰盈的胸脯,吉服的襟口被撑得满满当当,再收进一条只堪一握的柳腰里。她这胎已经五个月多,肚子却像旁人六个多月的模样,沉甸甸地坠在腰间,压得她每一步都得扶着腰。她垂着那双含情眼,睫毛压在眼睑上,走得一步一挪,腰身被这沉坠的肚腹折出一道深深的弧,那弧线反倒把肚子以上撑着的那截酥胸雪乳托得更高,把肚子底下那两瓣肥臀衬得更圆。
槿汐被安置在软榻上,额上搭着块热帕子,昏昏地半睁着眼,瞧见是甄嬛,那泪"哗"就下来了。
"娘娘……"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都散了,"奴婢……奴婢对不住您……"甄嬛在榻边坐下,也不嫌她,只伸手替她拢了拢那散乱的鬓发,指尖停在她脸颊那几道青紫上,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来:
"这笔账,本宫迟早连本带利,还给皇后。"她这话出口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得发亮的肚皮,里头的孩子像应和似的,一脚蹬了上来。
这头槿汐刚安顿下,那头,敬事房胡同里,苏培盛也出了慎刑司。
他是皇帝跟前的老人,皇后纵是想动他,也不敢把事情做绝。关进去这几日,倒没挨那些狱霸的拳脚,只熬得没了人形。她被两个小太监搀着出来,正巧撞见槿汐被抬回永寿宫的影儿,那两条玉腿朝外撇着,合不拢,袜口里露出的脚踝细得发颤。
苏培盛"扑通"就跪下了,冲着永寿宫的方向,"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他不敢抬头,那眼泪砸在青砖上,一颗一颗地。
"奴才……对不住您呐……"他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这一日,皇帝到底把这事给了结了。他端坐在养心殿里,手里捏着端妃昨儿递上来的那点子软话,心里早软了半截。等敬妃皇后那帮人再来催时,他只冷冷撂下一句:
"槿汐与苏培盛,伺候朕和熹妃多年,纵有不是,也罪不致死。都放了吧。各罚俸半年,下不为例。朕与你说过的话,原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皇后脸色僵了僵,到底没敢再驳。这宫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皇帝这道旨,是端妃说软了的心,也是甄嬛那点得势的体面,硬生生从皇后手里,把两个人捞了回来。
这"对食"的风波,看似是替甄嬛折了两条臂膀,实则没能真折成。槿汐虽被糟蹋得不成人样,可到底留了条命回来了。苏培盛也还全须全尾地立着。
可这口气,皇后咽不下去。
她坐在景仁宫里,那描着凤纹的护甲,一下下地敲着鸡翅木的扶手,敲得满殿都静。末了,她唤来江福海,一句一句地交代下去:
"那瓜尔佳氏,这些日子被禁足,也够了。你去传本宫的话,就说本宫念她年纪轻、性子急,不与她计较,解了她的禁足。让她打起精神来,好生将养。往后,用得着她的地方还多着呢。"话说到一半,江福海已半跪下来,从那描金的裙摆里捧出皇后一只玉足,低头,也不言语,只把舌尖抵在她那套着薄袜的脚心,画了个圈。那只脚生得极好,脚背雪白,皮下浮着一道道淡青的筋,五个粉嫩脚趾在薄袜里微微蜷起,趾尖抵着袜底,撑出一排小鼓包。皇后被这一下弄得脚背一弓,那副端着母仪的架子却不往下放;身子却先软了半分,腰往下一塌,那坐在榻沿上的肥臀便压成一摊饱满的弧,膝头并得死紧,两条玉腿从凤袍的裙缝里斜斜探出去一截,白得晃眼。只压低嗓子,把最后半句,说得愈发阴冷。
江福海应了声,转身要走,皇后又叫住他,冷冷地加了一句:
"再让她给本宫记好了。本宫能解她的禁足,也能再关她进去。她这条命,攥在本宫手里,就别再耍她那点子蠢性子。"消息传到储秀宫那间偏僻的偏殿时,祺贵人正对着半面裂了的铜镜,拿篦子一下下地梳她那头早就不顺了的发。那原也是一头乌油油的青丝,如今失了油水,枯成一缕缕的干草;可她那张脸还撑得住,蛾眉淡扫,眼尾微挑,是副被娇养坏了的、不讲道理的俏;一件家常的旧袄松松裹着,襟口没系严,露出一截玉颈和一线白得像新雪似的锁骨,腰还是那截细腰,坐着的这一会儿,那两瓣肥臀就把裙面绷成了一面鼓。
这些日子,她被那夜更的无名太监破了身,人就像漏了底的船,一天比一天往下沉。白日里还强撑着那副子主子的架子,到了夜里,却半推半就地,由着那狗奴才翻墙进来,第二回、第三回地,把那一泡泡精液灌进她的身子。她恨,恨得牙痒,可那身子偏生不听使唤,一回比一回软,一回比一回贪。
如今乍一听皇后解了她的禁足,她先是一愣,随即那眼里,又燃起一星半点的火。
"皇后娘娘……终究没忘了臣妾。"她喃喃着,那手把篦子一摔,霍地站了起来。
可她还不知道,皇后解她的禁足,不过是想重新拿起她这把又蠢又利的刀,去对付那个步步高升的甄嬛。而她自己,早被人糟蹋得只剩下一具会喘气的壳子了。
入了八月,宫里就热闹起来。
太后张罗着过中秋,把各宫的妃嫔都召齐了,说是要开一场家宴,吃月饼,赏那满池的桂花。皇帝也来了兴致,早早地就让人在御花园里摆开了席面。
甄嬛这身子,重得厉害。可她不能不去。这中秋家宴,满宫的眼睛都盯着,她若是躲着,反倒招人话柄。槿汐还起不来,她便叫浣碧和流朱左右扶着,又让温实初在偏殿里候着,才敢出门。
那一日,御花园里桂花开得正盛,甜腻腻的香气熏得人发晕。浣碧扶着甄嬛左边那条胳膊,流朱托着右边那只手,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把贵妃娘娘那副沉得发坠的身子,稳稳当当地送到席前。甄嬛挺着那沉甸甸的肚子,慢慢走到席前,向皇帝、太后见了礼。她一身杏黄的吉服,领口收得齐整,可那截玉颈一低头,白得像一段温润的脂,颈侧那颗小痣都看得清。皇帝见她来,眉眼都堆了笑,忙道:
"嬛嬛,你身子重,快坐下。朕不是说了么,不必拘这些虚礼。"甄嬛谢了恩,落了座。她不敢坐得太满,只斜斜地搭在椅沿上,拿手护着那高高的肚腹。
席上人来得齐。皇后、端妃、敬妃、欣贵人、祺贵人、安嫔一个个的,都到了。连那年答应年世兰,也由周宁海伺候着,坐在末席,冷冷地扫着众人。
年世兰这失了位份的答应,一身素淡的衣裳,偏生把她那副身段衬得比从前更狠。一条细腰,是硬生生勒出来的柳腰,勒得底下那两团酥胸雪乳无处可躲,隔着薄薄的夏布,顶出两座抖颤颤的峰,峰尖各顶着一点凸起的痕;再往下,裙腰绷得紧,肥臀的弧度从后头看是圆的,从侧面看是翘的,坐下去便把那铺着锦垫的凳子都填满了。她鬓边一支旧金簪,压着乌浓的青丝,蛾眉画得高高挑起来,一双含情眼半垂着,眼尾斜飞出去,唇上一点薄薄的口脂,被她自己咬着,咬得那下唇发亮发肿。
她这一扫,两只涂着蔻丹的青葱玉指便不老实起来,垂到桌下,隔着自己那暗纹的裙,一把抓紧了周宁海搁在她腿边的手,就着他的指节,往自己腿心里,重重地,按了一把。周宁海头也不抬,只把那根手指,勾进她亵裤腿心,就着她早沁出来的那点湿,慢吞吞地,碾了碾。年世兰仰着下巴,喉咙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酒过三巡,席间的热闹就起来了。
甄嬛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总觉得,有双眼睛,一直落在这御花园的某一处,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借着更衣的由头,让浣碧扶着,离了席。
走过那九曲回廊,绕过一丛开得极盛的丹桂,她一抬头,便望见了那个人。
果郡王允礼,正立在那株老桂树下。他还是一身素淡的旧袍,手里捏着半截折了桂的枝子,那目光隔着满树的桂花,直直地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又慢慢移上来,落在她的脸上。
两个人,就那样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先说话。
那桂花的香气浓得发苦。甄嬛望着他,忽然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肚里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她满腹的、见不得光的罪,也是他的。
"王爷……"甄嬛先开了口,那声音轻得,像一片桂花落在地上。
她隔着那满树的桂花望着他,胸口酸得厉害,腿心里的潮热却先一步涌了上来——这身子记着他,记着凌云峰上被他一遍遍填满的滋味,臊得她直想把两条腿夹紧些。她立在那株老桂树下,一手托着那坠得发沉的肚腹,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腰侧,那截柳腰被这孩子撑得向后折成一张弓,弓弦似的绷着,撑得胸前那两团雪乳越发高挺,衣带束不住,往两边微微鼓着;两条白生生的腿从月白裙下露出来,因着水肿,脚踝和脚背都显得圆润了些,踩在青石上的那双玉足,鞋面都撑得紧了。
允礼没应她。他只朝前走了半步,那手抬起,又停在半空,到底不敢碰她分毫。隔了这满宫的深红浅黄,他眼里那点情,浓得快要溢出来,又硬生生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你……可还安好。"他哑声道。
这一句,问得甄嬛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就下来。她别过脸去,那手护着肚子,声音抖得厉害:
"本宫……很好。王爷无需挂心。"偏生就在这时,那茂密的桂树丛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甄嬛眼尖,猛地警觉起来。她朝那方向望去,只瞧见一截素白色的衣角,在花影里晃了一下,便没了踪影。那一闪的身形细得惊人,腰肢像是被人从衣裳里抽了骨架去,只剩一道弯。可就是这么一瞬,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有人。这人是谁?是不是瞧见了她与允礼说话?是不是要拿这事去告发?
"你先走。"甄嬛低声道,那声音里已没了半点情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崩的急,"别让人瞧见。走。"允礼脸色也变了。他深深地望了甄嬛一眼,那目光里是万般的不舍与决然,末了,只丢下一句极轻的话:
"你且保重。我……一直都在。"说罢,他转身,隐进了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桂影里。
甄嬛死死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朝那人影闪过的地方扫去,却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满园的桂花,被风吹得簌簌地落,落了满地。
稍后,甄嬛强撑着回到席上,那脸色却已难看得不像话。
皇后正端着盏桂花酒,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往她这边瞟。那杯酒还贴在唇上,一点没沾,只把她那胭脂抹得正的红唇映得更艳;颈子低着,玉颈上一道软肉,从领口里挤出来半寸,白得泛光。那眼神,冷冷的,又带着三分探究,像是恨不得把甄嬛那肚子里的东西,一眼看穿了去。
"熹妃妹妹。"皇后淡淡地开了口,"本宫瞧着,妹妹这肚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这月份,怕是也对不上了吧。妹妹可得当心些,莫要惊了胎气。"甄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抚了抚肚子,那声音又稳又柔: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这身子,自有温太医照看,不劳娘娘费心。"她说这话时,故意把腰又挺了挺,那高高隆起的肚腹,隔着吉服,正正地,逼向皇后。这一挺,把她那截腰撑得几乎要断,胸前的吉服也跟着绷紧,那两团养得愈发饱满的奶子顶在最上头,衣襟的盘扣都被撑得朝两边咧开一线。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那双凤眼,几不可察地,往下一扫,扫过她隆起的腹,又扫过她被双胎坠得浮肿的两条白生生的腿。
一句话,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皇后讨了个没趣,只把那酒盏往桌上一搁,不再言语。
可甄嬛心里清楚,那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影,和皇后此刻这意味深长的话,怕是同一条线。这宫里的网,正一寸一寸,朝她收拢。
家宴散去,已是夜深。
甄嬛由浣碧、流朱两个一左一右地扶着,往永寿宫走。那肚子压得她腰酸痛得直不起来,脚步虚浮,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
走过通往永寿宫那段偏僻的夹道时,四下里静得出奇。月色惨白地铺在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那夹道两旁的暗处,忽然窜出一片黑黢黢的东西,挟着一股子腥臊气,朝甄嬛兜头扑来。
是一群猫。
足有七八只,大的小的,黑的白的花的,那眼睛在月下泛着绿油油的光,一个个弓着背,炸着毛,呲着利齿,疯了似的朝甄嬛身上扑咬。
"啊——"甄嬛惊叫一声,那护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就收紧,整个人往后一缩,脚下一绊,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浣碧和流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去赶那些猫。浣碧一把把甄嬛半个身子搂进怀里,自己那条柳腰折成一道弯,把主子护在裙摆和胳膊之间;流朱弓着背在四下里扑打,那身段被月光一照,腰是腰,臀是臀,两条玉腿在翻飞的裙下时隐时现。可那猫像中了邪似的,扑上来就抓,把甄嬛那身华服抓得稀烂,几条血道子立时就绽在手臂和颈上。
"小姐!小姐!"浣碧哭喊着,一边挥着袖子赶猫,一边拼命去拽甄嬛。
混乱中,甄嬛只觉着那肚腹深处,猛地一抽,一股钻心的坠痛,从腰眼直窜上小腹。她一张脸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滚下来,那双手死死地按着肚子,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等那几个不要命的奴才闻声赶来,拿火把棍棒把群猫赶散时,甄嬛已经倒在地上,下身的裙摆,洇开了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快!快去请温太医!"卓氏流朱尖着嗓子,那声音都劈了,"娘娘动了胎气——娘娘动了胎气——"一道令下,整个永寿宫,瞬间乱了套。
甄嬛被七手八脚地抬回寝殿,放到了那描金的拔步床上。温实初被人连拖带拽地催了来,一搭腕子,那脸"唰"地就白了。
"不好。"他低声道,那额上冷汗涔涔,"娘娘受了惊,又摔了那一跤,动了胎气。这胎……这胎怕是保不住,只怕……怕是要早产了!"殿里的人都慌了。槿汐撑着那还没养好的身子,从偏殿挣扎着爬过来,一头云鬓全散了,青丝拖在砖上,跪在甄嬛榻前,哭得不成样子。
"娘娘……娘娘您一定要挺住啊……"甄嬛疼得浑身发抖,那肚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挣扎、翻搅,要把她的骨头都撕裂了。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锦褥,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那惨白的脸上,汗水和泪水混作一团。
"孩子……"她从齿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这几个字,"本宫的孩子……"这一夜,永寿宫里灯火通明,进进出出,乱成一片。
稳婆来了。太医会诊了。皇帝也得了信,披着件外袍就赶了过来,在寝殿外急得直打转,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满是焦灼。
"如何了?"皇帝一把揪住个出来的太医,那声音都变了调,"熹妃如何了?朕的龙种如何了?"那太医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回:"回皇上……熹妃娘娘这是……是胎动,是早产之兆。臣等……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与……与小主平安!"皇帝这才稍稍松了半口气,却又急得在殿外团团转,嘴里直念叨:"嬛嬛,你可一定要挺住,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龙子……"这一场煎熬,从入了夜,一直熬到了天将破晓。
甄嬛在里头,昏迷了又疼醒,疼醒了又昏迷,那汗水浸透了一层层的中衣,湿得能拧出水来。稳婆们进进出出,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又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看得殿外的人,个个心惊肉跳。
那房梁上,康禄海的眼线,还伏着。他看着下头那满殿的兵荒马乱,看着那皇帝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殿外乱转,看着那描金拔步床上,熹妃娘娘疼得死去活来的模样,那嘴角,咧出一个又冷又下作的笑。
"生吧。"他在心里啐了一口,"生出来,也是借皇帝个名头的野种。这满宫的龙子龙女,哪一个,不是旁人的命?"他这么想着,那裤裆里的鸡巴,竟在这满殿的血腥与慌乱里,不知羞耻地,硬了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一声婴啼,响彻了永寿宫。
紧接着,是第二声,细细弱弱的,却比什么都叫人牵肠。
"生了!生了!"稳婆捧着两个还在襁褓里的小东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那嗓子都快喊哑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熹妃娘娘诞下了一对龙凤胎!龙子在前,凤女在后,母子三人……母子三人平安!"皇帝先是一愣,随即,那张紧绷了一夜的脸,骤然绽开了一个天大的笑。
"龙凤胎!"他大笑着,那眼睛都亮得放光,"是龙凤胎!朕有大喜!朕有一双儿女了!好!好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稳婆手里接过那两个小生命,左瞧瞧右看看,那欢喜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连声地喊:
"赏!重重地赏!这满宫的奴才,还有这永寿宫里接生的,一个个的,都赏!"这一声"龙凤胎",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里。
消息传得飞快。不消半日,满宫都知道了:熹妃娘娘九死一生,诞下了一双龙凤胎,龙子凤女,是前所未有的大吉兆。
皇帝已经欢喜得昏了头。他连朝都没心思上,就在永寿宫里守着那一双儿女,越瞧越爱,越爱越得意。他哪里还想得到,这一双龙子凤女,跟他这个当爹的,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那是果郡王允礼的种。是那个被他贬到边地、退居暗处的弟弟,与他最宠爱的熹妃,在凌云峰上,颠鸾倒凤、生死缠绵了好些日子,才种下的两条命。
这满宫的人,都心知肚明,唯独皇帝,被这双"龙子凤女"欢喜得找不到北,还当他那个早泄不举、鸡巴小得可怜的身子,竟也能叫他爱妃怀上成双的龙种。
甄嬛躺在拔步帐里,听着外头皇帝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狂喜,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赏",唇角,极缓极缓地,扯出了一个冷得彻骨的笑。
她这大半宿,疼得九死一生,生下的,是情郎的骨肉。她那一头浸透了汗的青丝,湿漉漉地铺在枕上;那张产后的脸白得像一枚刚剥出的玉,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汗水从鬓角一路淌进颈窝,把寝衣的领子湿成一圈深色。而她此刻,却要对着这个被蒙在鼓里的皇帝,谢恩,领赏,做出一副母以子贵的、感恩戴德的模样来。
"谢……皇上……"她哑着嗓子,那声音轻得,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皇帝忙上前,握住她那冰凉的手,那眼里,竟也泛起一点湿润:
"嬛嬛,你受苦了。你给朕生了这么一双好儿女,是朕的大功臣。朕要重重地封赏你。"甄嬛望着他那张写着狂喜、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当到顶点的活王八的脸,心里那点荒诞,浓得化不开。
不出三日,册封的旨意就下来了。
皇帝亲拟的诏书,着人读遍了六宫:
"朕惟乾坤交泰,笃生贤哲。熹妃钮祜禄氏,德性柔嘉,秉心淑慎,育嗣有功,诞育龙凤,式造无疆之福,实乃天之大瑞也。今特晋封为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钦此。"这一道旨,无异于在满宫里,炸开了一个大雷。
贵妃。协理六宫。位同副后。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是从前华妃年世兰盛宠之时,都没能真正坐稳的宝座。
如今,甄嬛一个刚刚产下龙凤胎的熹妃,竟一步登天,被皇帝捧到了这等地步。
明里,满宫的人,都恭恭敬敬地,来贺。暗里,那一双双眼睛,却红得滴血。
皇后坐在景仁宫里,听完这道旨,那描着凤纹的护甲,"啪"地一声,生生掐断了一截。她端坐的姿势半分没动,可那身正红的凤袍前襟,被她自己那口气顶得一鼓一鼓,颈子上青筋淡得几乎瞧不见,只有那片凝脂似的雪肤,一路白到了耳根。
"好一个甄嬛。"她一字一顿,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竟让本宫,小瞧了去。"贺喜的人一拨又一拨地,往永寿宫来。
苏培盛头一个来。他是皇帝跟前的人,如今甄嬛晋了贵妃,他比谁都欢喜。他捧着一方新得的、玉质温润的镇纸,笑眯眯地凑到甄嬛跟前,那谄媚里,还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激:
"娘娘,奴才给您道喜了。您这一遭,可是大福之气,奴才也跟着沾光。往后这宫里,谁还敢不给娘娘半分颜色?"甄嬛靠在软枕上,由流朱喂着参汤。她这刚过月子,身子还未完全养回来,可那衣裳底下的曲线已经回来了七八分,腰收得软,乳撑得满,靠着软枕这一歪,便从领口里露出一段白腻的胸口,被参汤的热气一熏,泛着一层薄薄的粉。她只淡淡地笑了笑,丢给他一对金锭子:
"苏公公,你与槿汐遭这一场难,本宫都记着。拿着,去给槿汐,也拾掇拾掇。"苏培盛千恩万谢地接了,又转头去偏殿,正撞见槿汐靠在榻上。她换了身半旧的藕色衫子,头发梳顺了,拿一根素簪挽起,鬓角还余着几缕青丝,软软垂在耳后;那张脸还带着病容的白,倒把一双蛾眉衬得愈发淡秀。两个人目光一碰,谁也没说话,只那么一瞬,苏培盛的眼眶就红了。
这满宫的贺喜里,自是有真有假,有奉承,也有眼红。
唯有一处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那是永寿宫寝殿外头,一个不起眼的、负责添炭看火的小宫女,此刻正垂着头,缩在廊下,那身子抖得厉害。
这宫女,名唤斐雯。
就是她,前些日子夜里当值,忘了给产后体虚的甄嬛,关严那扇朝北的窗子。甄嬛正坐着月子,最是受不得风。第二日,甄嬛便觉得头风发作,疼得厉害。皇帝知道了,龙颜大怒,当即下旨:
"那伺候不周的贱婢,拉下去,掌嘴!"一声令下,几个婆子就把斐雯拖了出去,左右开弓,"啪啪啪"地,把她那张嫩脸,打得肿成了个发面馒头。血顺着她嘴角鼻子里往下淌,她疼得死去活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
斐雯跪在廊下,拿袖子捂着那肿得老高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浑身发颤。
她心里,恨啊。
她不过是忘了关一扇窗子,不过是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竟要被当众掌嘴,被打得没了人样。她想起那日,熹妃娘娘高高在上地躺着,皇帝为了她,一句话,就把自己往死里打。那满殿的奴才,没一个替她说半句话,反倒都冷眼看着,像瞧一条被打死的狗。
"凭什么……"斐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恨恨地挤出来,"凭什么……她的命是命,我的脸,就不是脸么……"这话,她不敢大声说,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地骂。可她盯着那扇关着熹妃的、描金的大门,那种刻骨的、要命的恨,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这恨,日后是要酿成一场泼天大祸的。可此刻,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无名的小宫女,心里那点要人命的怨毒。
再说那永寿宫房梁上,康禄海的眼线,这几日,算是把一出大戏,从头看到了尾。
他望着那熹妃娘娘,看着那副身子怎么被两个野种坠了一整月,又怎么一寸寸养回来——腰又细成了柳腰,乳又胀成了雪乳,走一步,那两瓣肥臀在裙下一摇一摇,摇得房梁上这人眼睛都黏住了。看着她被皇帝捧上贵妃的宝座,赐了协理六宫之权;看着那满宫的人,跟苍蝇见了血似的,一窝蜂地来贺。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贵妃娘娘。"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嘀咕着,"您这贵妃,当得可真是风光。可您那肚子里生出来的两个小东西,是谁的种,您比谁都清楚。这满宫的皇嗣,这贵妃娘娘的体面,说到底,都是给那果郡王、给康公,给咱们这些旁人,养的小儿罢了。"他越想越乐,那胯下的鸡巴,又硬邦邦地,抵着房梁。
这宫里,最荒唐不过的事,莫过于此:一个女人,给情郎生了两个孩子,却要借着皇帝的名头,母凭子贵,一步登天。而那皇帝,欢天喜地地,把一个又一个野种认作龙种,把一顶又一顶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还扣得眉开眼笑。
这顶绿帽子,戴到这个份上,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头甄嬛晋封的喜庆,还没落下帷幕,那头,永寿宫外头,又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股子,见不得光的、肉欲横流的气息。
这宫里,无名的小太监、无名的小宫女,从来都是铺在底下的、量大管饱的肉垫。主子们在明面上争权夺宠、演出悲欢离合,他们便在暗处,夜夜把那一桩桩下作的勾当,翻来覆去地做。
这一夜,永寿宫后院的柴房边上,便又传来了声音。
一个当夜差的无名小太监,在主子们都歇下、院子重新归于寂静的当口,猫着腰,把那个起夜添水的小宫女,拽进了柴房后头的阴影里。
"别……别在这儿……"那小宫女又惊又羞,半推半就地挣扎,那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叫人瞧见……""怕什么。"那小太监喘着粗气,一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握住了那团软嫩的奶子,狠狠地揉,"这宫里谁不干这个?满宫的鸡巴都亮着,就单瞒着那瞎了眼的皇帝。你只乖乖的,别出声,爷让你也舒坦舒坦。"说话间,他已经扯开了那小宫女的裤带,一双手掰开她两条白生生的腿,把自己那根憋了半宿的鸡巴,直挺挺地,捅进了那张早被撩拨得湿淋淋的嫩屄里。
那小宫女"哼"的一声,忙咬住了自己的袖口,一双腿却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的腰。
这满宫的荒唐,一桩接一桩。
永寿宫里,甄嬛抱着那一双粉雕玉琢的龙凤胎,喂着奶。她把衣襟解开半边,露出那段雪也似的玉颈和肩头,两团养得丰腴白嫩的奶子从领口里沉甸甸地垂出来,奶头上还余着一点湿亮。那孩子吮着她那两团,小嘴一嘬一嘬,吃得正香。而她望着怀里这两张酷似允礼的小脸,心里竟说不出,是甜,还是苦。
外头,那皇帝又兴冲冲地来了,身后跟着苏培盛,一进门就嚷嚷:
"嬛嬛,朕来看咱们的龙子凤女了!朕给他们想了好几个名字,你快帮朕参详参详……"甄嬛收起那满腹的心事,抬起头,朝皇帝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
"皇上且坐。"她轻声道,"臣妾,与皇上,一同瞧瞧咱们的孩子。"这一句"咱们的孩子",说得皇帝心头一热,那脸都快笑烂了。
可只有甄嬛自己心里清楚,这"咱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咱们",与那个瞎了眼的活王八,没有半点儿干系。
夜渐深了。
那寝殿外,添炭看火的小宫女斐雯,还垂着头,缩在廊下。她那被打肿的脸,火辣辣地疼。她望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那眼底的恨,浓得快要滴出来。
而在那房梁上,康禄海的眼线,还伏着,既馋那满殿的春光,又等着他主子康禄海,把那张已经收得差不多的网,彻底地,往下一落。
这宫里,没有一桩荒唐,是能真正收场的。皇帝那顶绿帽子,戴得越密,越亮,也越摘不下来。
(第六十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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