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集 诬偷盗寒冬逼迁 救重病郡王舍身
甘露寺的消息,隔了几日,传回了康禄海耳朵里。
那两个抬香的太监,素日里五大三粗,到了康禄海跟前,却都缩着脖子,像两条被抽了筋的狗。他们把那夜在寺后柴房里的事,一句一句,交代了出来。说到兴头上,领头的那个,嗓子还发着哑,眼里那点子没熄尽的火,又烧了起来。
"康公公。"他咽了口唾沫,"娘娘那身子,是真软。小的只伸手往她腰上一搭,她腿心里就湿了。那一对奶子,比在宫里时还沉,许是喂过那小公主了。小的咬住她那奶头,她后腰就弹起来,嘴里骂着自己下贱,那两条腿,倒先往小的身上绞。""行了。"康禄海打断了,那只好眼里,阴得能滴出水,"谁问你这个了?老子问的是,皇后的人,对娘娘做了什么,做没做到实处。"那领头的吓得一哆嗦,忙道:"没,没到实处。康公公的令,小的们不敢违背。那江福海,只在偏殿里,隔衣裳刮了娘娘一下锁骨。娘娘自个儿,倒躲得快。小的们,也只敢揉奶吸奶头,没敢真办。那柴房的门,小的们走时,给留了一半,没阖严实。"康禄海听完,没作声。他坐在那柴房角落的破凳上,那只好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脚前的地面,像是在算计什么天大的局。
半晌,他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道:"皇后那老母狗,是带人折辱娘娘去了。祺嫔踩了娘娘的手,皇后把人撵到柴房。这仇,娘娘记着,老子也记着。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报仇——是先得把娘娘从甘露寺那鬼地方,弄到个能喘气的地儿。你们给老子接着盯,寸步不离。"他顿了顿,那独眼里,忽然,烧起一团,更灼人的火:"这娘娘的身子,你们这些粗人,揉得。可那桩,真正该老子亲自动手的事——轮不到你们。老子寻个由头,亲自去一趟。这宫里,旁人,都当她是块,没人要的破肉;老子要她,夜夜记着,到底是谁,攥着她的命,喂着她的身子。"再说宫里。
皇后独大这事,如今是板上钉钉了。甄嬛走了,安嫔、祺嫔又都是她手心里捏着的人,这后宫,一时真成了她一家之言。可偏生,这独大的日子过着过着,皇后却觉着头疼。
这头疼来得怪,白日里不显,一到夜里,躺在那景仁宫的软榻上,脑子里就嗡嗡地响。一半是朝堂的事,一半,是她自己心里那点子没人能说的腻味。
江福海像是她肚里的蛔虫。这夜,他又溜进了皇后的寝殿,见皇后斜倚在榻上掐着眉心,便凑过去,那粗粝的指头,先替她按上了太阳穴。
"娘娘这是想什么,愁成了这样。"江福海的身子贴得极近,那胯下隔着衣裳,有意无意地蹭着皇后的腿,"那甄嬛都去了甘露寺了,这宫里,再没人敢跟娘娘争。娘娘还有什么不痛快的。"皇后没睁眼,只冷笑一声:"你这奴才,懂什么。越是一个人说了算,越是要处处悬着心。那甘露寺里的甄嬛,一日不死,本宫这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宁。还有前朝,甄远道虽流放了,可他那狐朋狗党,还没拔干净。"她说到这儿,那涂了豆蔻的手指,自己先在鬓边,烦躁地绕了一下。
江福海最会看脸色。他知道,皇后这会儿,嘴上说的是正事,身上那阵子躁,却是馋男人了。这中宫娘娘,白日里越是要强,夜里就越是痒得慌。
"娘娘既头疼,小的先替娘娘,松快松快下头。"江福海说着,就跪了下去。
他捧起皇后那一只穿着绣鞋的玉足,动作极慢,像捧着一件供祠里的圣物。他先脱了那绣鞋,又褪了那白绫袜,露出那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涂了绯红蔻丹的脚来。
江福海把那只脚捧到脸前,深深地嗅了一口气。那神情,又虔诚,又下作,像条饿久了的狗,闻见了骨头。
"娘娘这双脚。"他喘着气,那舌头已经伸出来,从脚心一路舔到脚趾,"这满宫里,再找不出第二双。小的命好,才配跪在这儿,替娘娘舔脚解乏。"皇后被他这几句混账话,又被他那条又厚又烫的舌头,舔得浑身一酥。她那白日里端着的架子,这会儿又塌了一半。她仰起头,那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你这……你这奴才……"她喘着气,脚趾不自觉地,往江福海那嘴里送了送。
江福海把她的脚趾一根根含进嘴里吮,吮得啧啧有声,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皇后的脚背,顺着往上,往那裙摆里探去。这母狗线,他收了半年,早收到炉火纯青。他知道,这中宫娘娘,从尊位上跌下来时,最吃这一套。她那一双涂着蔻丹的玉足、那一身肥臀丰腴的玉肌,白日里端坐在凤位之上,到了这深夜里,却尽数交到了这奴才的两手之间,任他捧在脸前,舔得渍渍有声。
皇后没拦他那往上探的手。她那绯红的脚趾,还懒懒地,在江福海那舌头上碾了一下,才开了口。那声音,平平的,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腌臜买卖。
"福海。"她道,"前朝那几个老东西,隔三差五地,往本宫这儿递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宫里头那些个养尊处优的娘娘们,自个儿耐不住那层寂寞,偷偷央着本宫,给她们寻个由头,放出去接客。你说,本宫该怎么回她们。"江福海正把她那大脚趾含在嘴里,一听这话,那吮得愈发卖力,嘴角都咧开了。
"娘娘心里,早就有数了。"他含混着道,那舌头,从皇后的脚趾缝里,一根根地舔过去,"前朝的大人们,是第二等客人,比那些个粗使的侍卫,体面得多。小的这暗门子,早替娘娘张罗起来了。可奇就奇在,不是小的去逼谁。是那些个明面上还穿得体面、端着主子架子的娘娘,自己夜里褪了衣裳,钻到小的跟前来,求着小的,把她们的价,往低了标。"皇后听罢,那涂了豆蔻的指尖,在自己那嫣红的唇上,轻轻一点。她最得意的地方,正在这儿——不是她去逼良为娼,是这满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自己贴上来,求着她把她们,摆上那门子里的秤。她不过,坐在那中宫娘娘的位子上,顺水,抽她那份头。她自己,才是那幕后,最稳的庄家。
"把这几日,那些个自己来求的价,再念一遍。"皇后闭上眼,那嘴唇,勾出一丝,又冷又餍足的笑,"叫本宫听听,你这奴才,记没记岔了。"江福海忙应了声,那沾着口水的嘴,先在她那脚背上,响亮地嘬了一口,才凑近了,压着嗓子,一桩一桩往外报。
"最下头的,是失了势的宫女,完璧的还能拿个一两到三两,破了身,就五十文打发。"他低声道,"可那些个,明明还挂着头衔、还没被废的娘娘们,反倒抢着,自己要往那最贱的、论个卖的牌子上站。前儿个,永和宫的一位答应,白日里还陪皇上用膳,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夜里就赤条条地,跪到小的跟前,求小的把她标成'一吊钱一夜,客多轮着上'。小的还没应,她自个儿,先爬到那门里的土炕上,等起来了。"皇后没睁眼,只"嗯"了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还有那先前得宠、如今还封着个位份的几位。"江福海的舌头,一路舔到皇后的脚踝,又顺着往上,"一个个,顶着满头珠翠,来求小的,把她们的价,一降再降。那致仕的孙大人,本只肯出一百两,点个失势的娘娘;偏生那几位,争着抢着,说自己愿意白送,只求孙大人,能当着前朝一众同僚的面,把她们当个破烂货,当众论斤两。娘娘,您说,这哪里是小的卖她们,分明是她们,自己犯贱,求着人来糟践。"皇后听着,那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舒坦的笑。她伸脚,用那涂了蔻丹的脚趾,轻轻踩了踩江福海的腮帮子,像踩着一头,替她看家护院、又替她把这一群自甘下贱的女人,牵线搭桥的老狗。
"记好了。"皇后缓缓睁开眼,那眼底,是一层,与他素日里"母仪天下"四个字,全然不相干的、冷冰冰的生意经,"本宫这暗门子,卖的不是她们的人,是她们甘心犯的那点子贱。越是从前尊贵、如今还端着体面的,越是自己上赶着,要把自己卖得越贱。你给本宫,把这些个自己贴上来求卖的女人,一个一个,都标上价,挂了牌子。她们求几个铜板,本宫就给她们几个铜板;她们求着被论斤两,本宫便由着她们。本宫,只要这抽头,一文不少。"江福海被她这一席话,说得那胯下,早硬成了一根铁棍。他跪在那儿,一边舔着皇后的脚,一边喘着粗气,应道:"娘娘放心。小的便是把腰杆子累断了,也得把咱这最会犯贱的一群娘娘,替您调教得,越是贱,越是上赶着。那些个大臣,给不给钱、给几个铜板,都不打紧;要紧的是,这一群披着体面皮的娘娘,自己剥了衣裳,往上凑。回头,还得都念着娘娘您这份恩典。"皇后仰起头,那嫣红的、涂了豆蔻的脚,又往江福海嘴里,送了送,像赏他这一句奉承。白日里,她是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中宫;入了夜,她是这满宫最会算账的庄家。这两重身份,在她身上,无缝地叠在了一起,反叫她,觉出一种,旁人一辈子都体味不到的、又满足又下作的快意。
宫里的线,暂且按下。再说那甘露寺。
甄嬛挨过了祺嫔那一脚狠踩,又在柴房里,被康禄海那两个眼线,半吊子地折腾了一回,那身子,到底是垮了下去。浣碧和槿汐从山下回来,见甄嬛病得厉害,成日里发着低烧,人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便急得团团转。
偏生,她们屋里,还藏着一包东西——是宫里送来的燕窝。
这燕窝,是敬妃偷偷嘱咐人捎来的,想着给甄嬛那亏空的身子补一补。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甘露寺里,有个专管香火的尼姑,法号静白。这静白,生着一双吊梢三角眼,两片薄唇,最是尖酸刻薄,也最会踩人。她早看甄嬛这一行人不顺眼了。这恶尼白日里装得道貌岸然,暗地里,却总趁着晨起查香火的当口,把手伸进那些个年轻女香客的衣襟里,摸一把奶子,掐一下奶头,还要倒打一耙,说人家不检点,引了外男进香房。
那日,静白借着查点香火杂物的由头,摸进了甄嬛她们的住处,一眼就瞧见了那屋角箱笼里,露出来的一角锦缎包袱。她眼珠子一转,上前一翻,那上好的、宫里头才有的燕窝,便明晃晃地呈在了眼前。
静白笑了。那笑,又毒,又得意。
"好啊。"她尖着嗓子,"我说呢,这罪妇,日日吃糠咽菜,怎么还养得白嫩。原是偷了寺里的东西。"静白是个会闹的人。
她也不先去寻甄嬛,只捧着那包燕窝,一路哭天抢地地,跪到了佛前,当着满寺尼姑的面,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嚷了出来。这静白生着一双吊梢三角眼,两片薄唇,那尖酸刻薄的模样,偏又整日里装得道貌岸然。
"诸位师父,诸位师兄师姐。"静白抹着那没几滴的眼泪,嗓子吊得老高,"这宫里来的罪妇,端的是不要脸。寺里省吃俭用,供那几两燕窝,原是给老弱师父们补身子的。她倒好,仗着是从宫里出来的,手脚不干净,偷了去自个儿炖了吃。这哪是来修行的,分明是来我们甘露寺,偷鸡摸狗的。"她这一嗓子,把众人煽动了起来。甘露寺的尼姑,本就不待见甄嬛这个"罪臣之女出家人",如今有了这由头,一个个都跟着起哄。
更有甚者,静白又凑近几步,拿那帕子掩着口鼻,作出一副嫌弃之态,接着道:"还有一桩。我瞧那甄嬛,这几日咳个不停,面色潮红,多半是害了那要命的肺痨。这肺痨,可是会过人的。她要是在寺里住下去,这满寺上下,都得跟着她一块儿死。"这"肺痨"二字,比"偷盗"还要命。
甄嬛这一病,本就烧得迷迷糊糊。
她哪里知道,外头已经为她,闹翻了天。等她听见外头的喧哗,强撑着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那屋门,就被人"咣"地踹开了。
静白领头,后头跟着七八个满脸横肉、或是瘦得刻薄的尼姑。这些人不由分说,冲进屋来,拽胳膊的拽胳膊,扯头发的扯头发,把甄嬛从病榻上,硬生生地拖了起来,一路拖出了屋子,扔在了外头那又冷又硬的地上。
浣碧和槿汐扑上去拦,也被那些尼姑七手八脚地推搡了开去。浣碧急得哭喊:"你们干什么!我小姐没偷东西,那燕窝是宫里人捎来的,是来救命的!"可没人听她的。
甄嬛瘫在地上,那散下来的青丝,沾了一脸的尘土。她那高烧烧得绛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她想说话,可喉咙里,只有一阵阵撕裂般的咳。那几个拖拽的尼姑,趁乱,隔着粗布僧衣,往她那病得没了力气的奶子上,狠掐了好几把,掐得她胸前一道道红印。
静白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指桑骂槐地道:"你偷了寺里的东西,又害了肺痨,还想赖在寺里,把病气过给我们。这甘露寺,是佛门清净地,容不下你这等龌龊人。识相的,就自个儿,滚到那凌云峰去。那地方偏僻,你一个人,死也好,活也好,都碍不着旁人。"凌云峰,是甘露寺往西,一处又高又险的山峰,顶上有座废弃的禅房,常年无人,野狐出没。把病重的甄嬛赶到那儿,跟判她个死,也没什么分别。
甄嬛被那些尼姑,架着、推着,一路踉踉跄跄地,往那凌云峰上赶。浣碧和槿汐哭得嗓子都哑了,却只能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雪地里走。
这天,说来也巧。甄嬛她们刚被赶出寺门,天上,就纷纷扬扬地,落下了雪。先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没一会儿,就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山道又窄又滑,雪积起来,一步一个深坑。甄嬛烧得眼前发花,走几步,就要咳得直不起腰。她咬着牙,硬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她知道,这一倒,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双被祺嫔踩得淤青还没消的手,冻得通红,紧紧攥着浣碧和槿汐的胳膊。三个苦命的人,就在这漫天的大雪里,一步一步地,往那象征着死路的凌云峰上,挪。
消息,是阿晋急急地送上来的。
果郡王允礼,这些日子,一直派人暗中照看着甄嬛。他心里,对这个曾在宫里惊鸿一瞥、又坠落尘埃的女子,存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这份情,他往甄嬛跟前,明里暗里,表过不知多少回,可回回,都被那清冷的女子,拒在了门外。
可这会儿,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王爷。"阿晋扑跪在雪地里,那脸冻得通红,嘴里呵着白气,"大事不好了。那甘露寺的尼姑,诬陷甄娘子偷盗、染了肺痨,把人从病榻上拖出来,赶去了凌云峰。这天寒地冻,甄娘子还烧得厉害,这……这是要人命啊。"允礼一听,那张一向温润如玉的脸,登时变了色。
他霍地站起身,一把扯过墙上那件狐裘大氅,厉声道:"备马。随本王去凌云峰。快!"大雪封山,官道早没了影。
可允礼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便往那凌云峰的方向,狂奔而去。阿晋和几个长随,在后头拼命地追,却怎么也追不上那发了疯似的主子。
风卷着雪,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允礼那双眼睛,被风雪迷得几乎睁不开,却死死地盯着前方,一刻也不敢松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那女子,还等着他去救。
他从没对哪个女子,这样失态过。可只要一想起甄嬛那张清冷的脸,想起她烧得通红、又倔强地不肯倒下时的模样,他这颗心,就揪得发疼。
他才知道,自己对这些日子被拒的那些个"表意",是一点也没死心。
凌云峰上,那间废弃的禅房里,透不出一丝暖意。
甄嬛被扶进去时,就已经不大行了。她又咳又烧,整个人烧得滚烫,偏那手脚,却冰得吓人。浣碧和槿汐跪在她身边,又是哭,又是拿身子替她捂着,可那点热气,在这四面漏风的破禅房里,转眼就被风卷走了。
允礼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这一路摸爬滚打上山,那身华贵的锦袍早被雪水和泥浆糊得没了样子,两条腿冻得发僵,脚上的靴子也灌满了雪。可他一双眼睛,只死死地,黏在稻草堆上那个烧得滚烫、气息奄奄的女子身上,其余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个曾经名动后宫的莞嫔,如今就这么蜷在干草堆上,面色潮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因为发烧而急促地起伏着。那张绝色的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可那眉眼,还是那样,透着一股子叫人移不开眼的清冷。她这病中的躯体,纵是瘦脱了相,那凝脂雪肤、那两弯蛾眉、那半启的樱唇,仍是一副折人肠子的病美人模样。
"嬛嬛。"允礼扑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那手滚烫得像块炭,又冰得没有人气,"嬛嬛,你看看我。本王来了。"甄嬛烧得迷迷糊糊,哪里还认得人。她只觉着,有一只又暖又稳的手,握住了自己。她下意识地,反手攥紧了那只手,那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句极轻极轻的、含混不清的呓语。
"冷……好冷……"允礼再不做他想。
他解下自己那件狐裘大氅,把甄嬛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把她再裹一层。然后,他一把将这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女子,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阿晋!"他沉声喝道,"先骑马,快,去把清凉台那儿的炭火、汤药,都给本王备齐了。本王这就带人过去。"阿晋应声,翻身上马,先一步飞驰去了。他这一翻身上马,那骑在鞍上的两腿一夹,马腹滚热,倒把他自己那被风雪冻得发僵的鸡巴,也焐得回了点热乎气,只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去管它。
允礼抱着甄嬛,不敢让她再走那滑不留脚的山道。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身子,替她挡着那漫天卷下来的风雪。风把他那件单薄的中衣,吹得猎猎作响,那雪,也糊了他一头一脸。可他浑然不觉,只觉着怀中这女子,轻得叫人心慌,烫得也叫人心慌。
甄嬛被他这么搂着,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干净的、带着清冷松香的男人味,让她那半昏半醒的意识,微微松动了一下。她觉着,自己像是在做梦。
清凉台,是果郡王早年,在这城外置下的一处别院。
这里不似宫里的朱墙金瓦,也全没有王公府邸的排场。它该用原木的地方用原木,该铺青石的地方铺青石,处处透着一种疏朗清冷的气韵,倒正合了允礼那"闲云野鹤"的心性。可这会儿,这清凉台里,却忙乱成了一团。
阿晋早把炭火拢得旺旺的,汤药也熬上了。浣碧和槿汐到了这儿,才算松了口气,觉着那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允礼抱着甄嬛,一路走进那烧得暖暖和和的内室,把她轻轻放在那张铺了厚厚锦被的床上。他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吓得他心头一紧。
"太医。"他回头,声音里压着焦灼,"把本王这别院里,能请到的、最好的太医,都请来。"清凉台里,太医来了一拨走一拨。
可甄嬛这高热,来得实在太凶。她在甘露寺被众尼从暖屋里拖进雪地,又一路风寒,那内里的寒气,早入了骨。太医们开的方子,煎了一帖又一帖,灌下去,那烧,也不过是稍稍退了一线,转瞬,又卷土重来。
甄嬛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连吞咽都困难。浣碧和槿汐,一左一右地守着她,眼泪都快哭干了。
允礼更是寸步不离。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一会儿替甄嬛擦汗,一会儿又去探她那忽冷忽热的手。那素来潇洒自在的王爷,这会儿,活脱脱成了一个慌乱的、不知所措的痴人。
"王爷。"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压着嗓子道,"甄娘子这病,是寒邪入里,又兼之气虚血亏,高热不退。寻常的药石,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奏效。若这烧,再这么烧下去,只怕……只怕要烧坏了。"允礼听出太医那未尽的半句话。
他知道,寻常药石不顶用,那就只能用那伤身子、却见效极快的笨法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温润的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都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把本王要的一样东西,备齐了。"众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都退了出去。只有浣碧不肯走,站在门口,望着那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甄嬛,眼泪止不住地滚。
允礼走到床前,蹲下身,看着甄嬛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散在颊边的几缕乱发,别到耳后。
"嬛嬛。"他低声道,那声音柔得像是怕惊着了她,"本王这一回,说什么,也要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法子,说来简单,做来,却是要命。
允礼褪去了里里外外所有的衣裳,只留了一件薄薄的中衣。他赤着脚,走到了那清凉台外头的雪地里。
这天的雪,还没停。那积雪,足有半尺来深。允礼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冰凉的雪,从四面八方,往他身子里浸。他只觉得,那冷,像无数根针,顺着他的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还把那雪,往自己胸口上,又拢了拢,好叫自己的身体,更冷一些。
他要用自己这一副身子,做那冰镇的器具。
等浑身都凉透了、冰透了,他才撑着从雪地里爬起来。那冻得紫青的、已经快没知觉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他要赶在自己还没冻僵之前,把这满身的寒气,去渡给那烧得滚烫的女子。
内室里,炭火烧得极旺。
允礼推门进来时,那身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他也不避嫌,反手掩上门,走到床前,掀开甄嬛身上那层层锦被,然后,连人带衣地,覆了上去。
他那冰凉的前胸、冰凉的胳膊、冰凉的腿,一贴上甄嬛那烧得像火炭一样的身子,甄嬛本能地,就朝他缠了过来。她这会儿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只知道,身上压着的那具身子,凉得舒服,凉得救命。她那两条滚烫的胳膊,无意识地,环上了允礼的脖颈,把他往自己怀里,死死地箍。
"冷……"她的喉咙里,逸出一声又轻又颤的呓语,随即又改了口,"热……好热……"允礼被她这滚烫的身子,反手抱住。那寒意,一点一点地,从他自己身上,渡去了甄嬛的身子。他渐渐地,觉着那一阵刀刮似的冷,被怀里这团火,慢慢烘得回暖了。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那温润的眼,一瞬不瞬,落在甄嬛那因高烧而愈发艳红的唇上,落在她那被汗浸得湿透的眉心。
降温,不是一次就能成的。
甄嬛那烧,反反复复。眼看着退下去一点,没过多久,又烧了起来。允礼就一趟一趟地,往那雪地里去。每回,他都是把自己冻得快要僵硬了,才挣扎着起身,回来,把那冰凉的身子,重新覆到甄嬛身上,替她退烧。
浣碧和槿汐在外头看着,哭得不成样子。她们想拦,可又不敢拦。她们知道,这世上,除了这一个痴情的果郡王,再没人肯这样舍命去救甄嬛。
允礼也不知道自己来回了多少趟。他只觉着,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到最后,那两条腿,几乎冻得失去了知觉。可他还是咬着牙,撑着,一趟一趟地往雪地里躺。
只因那床上,趟着的,是他这一生,唯一动了真心的女子。
天快亮的时候,甄嬛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她那滚烫的身子,渐渐回了温,那红得不正常的脸色,也一点点地淡了下来,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她那缠着允礼的胳膊,也慢慢地,松开了。
允礼撑起身,想去探一探她的额头。可他刚一动作,便觉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支撑了他整整一夜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他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势一软,直直地,栽倒在了甄嬛的身旁。
"王爷!"阿晋闻声冲进来,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允礼,吓得魂飞魄散。
甄嬛也在这时,幽幽醒转过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为了救她、把自己冻倒在雪地里、病得脸色青白的男人。
(后面还有,往下接)甄嬛醒过来时,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先前是在甘露寺,被静白诬陷,又被那群尼姑,赶去了凌云峰。可这会儿,她怎么会躺在这温暖柔软的榻上,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子清冷的、陌生的松香?
浣碧见她醒了,哭着扑过来,把这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小姐。"浣碧哭道,"是果郡王。果郡王听说您病危,冒雪策马,去了凌云峰,把您救了回来,送到这清凉台。您烧了一夜,太医都回天乏术,是果郡王,脱了衣裳,躺到雪地里,冻得浑身冰凉,再来给您退烧。这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夜。您这烧,是退了,可果郡王他……他自个儿,却染了重病,倒下了。"甄嬛听着,那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甄嬛不顾身子还虚,挣扎着就要下床。
浣碧和槿汐扶着她,一步步地,挪到了隔壁那间屋子。那里,允礼正躺在床上,面色潮红,人事不省。他那素来温润清俊的脸,此刻烧得青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蹙着。
阿晋和几个太医,正在床前忙活。看见甄嬛来了,都纷纷让开。
甄嬛走到床前,看着这个为了救她,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男人,心里头,那扇关了许久的门,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她那一身新换的粗布衣裳下,早被这清凉台里的炭火,烤得那许久没被男人碰过的身子,也隐隐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燥。这落难的美人,臻首微垂,蛾眉轻蹙,那副清瘦的玉肌里,又透出一丝久违的女儿情态。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允礼那滚烫的额头。那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脸上。
"王爷。"她颤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何苦……为了嬛儿,作践你自己的身子……"允礼这一病,病得比甄嬛还要凶险。
他本就是金尊玉贵的王爷,何时受过这等寒气入骨的苦。如今这一倒,那高热来势汹汹,比甄嬛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医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进进出出,方子换了一筐,那烧,却总也退不利索。
浣碧和槿汐,受了甄嬛的嘱托,寸步不离地,守在允礼床前。两人轮班,一个喂药,一个替他擦汗,一个换那额头上的冷帕,一个守着炭火,不敢有半分疏漏。
浣碧看着床上这温润如玉、又重情重义的男子,那心里头,不知怎的,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一个丫鬟,从前在宫里,见惯了那些高高在上、却薄情寡义的贵人们,何曾见过,有哪个男子,肯为一个女子,把命都舍出去。
她低头,替允礼掖了掖被角,那目光,落在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浣碧的心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她自己。
她守在这床前,日日看着允礼这张脸,想着他冒雪相救的那副模样,想着他为了甄嬛,连命都不要的痴情。她渐渐地,就觉着,自己这颗心,也乱了。这浣碧年纪尚轻,生得眉眼清秀,一张鹅蛋脸,柳腰细软,偏因着是甄嬛的丫鬟,总把自己藏得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看人。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是痴心妄想。她是甄嬛的丫鬟,是流朱说过的、一辈子只能"陪嫁"的命。可那又怎样?她想,便是只在心里头,悄悄欢喜这么一回,也是她这半生里,头一遭觉着,日子还有趣味的时刻。
所以她伺候得格外尽心。喂药,她要亲自用银勺子,一勺一勺地吹温了递;擦汗,那帕子必定是用暖水浸了再拧干。她甚至,在允礼昏睡时,偷偷地,替他剪了那烧得打卷的、乱糟糟的鬓角。她一边擦,那帕子,一下下,从允礼那烧得滚烫的前胸滑过去,滑得她自己喉头都发紧,只觉着这男人那一下下起伏的胸膛,热得能把自己也点着。
甄嬛病着,也来过几回。浣碧一见甄嬛来了,便忙把那股子心思,死死地压下去,规规矩矩地,站回角落里。她觉着,自己这份痴心,是见不得光的。
甄嬛的病,到底是一日日地好了起来。
她那被风雪折腾坏的身子,在这清凉台里,渐渐养回了些精神。脸色也不像先前那样,白得吓人了。可她的人好了,心里头,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想的,全是允礼。
想他冒雪登山,想他解下狐裘,想他脱了衣裳,躺进那半尺深的雪里,只为了替她退烧。想他分明是金尊玉贵的王爷,却为了一个落了难的罪妇,把自己冻得病倒。
这世上,从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待过她。
她甄嬛,在宫里那几年,受尽了皇帝的薄情,受尽了康禄海那条老狗的糟践。她早以为,自己这颗心,已经死了,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动一下了。可偏生,允礼这般的痴情,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那满目疮痍的心底,叫她既欢喜,又害怕。
她欢喜,这世上终究还有这样一个人,肯真心待她。她害怕,自己这般满身污秽、早被那些个太监染指过的身子,配不上他这份干干净净的情。
甄嬛这满腹的心事,还没来得及理清楚,一桩天大的事,就砸了下来。
阿晋急急来报,说宫里递了信儿出来,皇帝陛下,要亲自来这清凉台,探望那抱病在身的果郡王。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清凉台上下,登时乱作一团。甄嬛更是浑身发冷。她如今,是"离宫修行"的罪妇,是见不得光的人。若让皇帝知道,她竟躲在这清凉台里,还跟果郡王同处一室,那她,还有允礼,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快。"甄嬛强撑着精神,脸色白得吓人,"收拾一下。我……我得先离开这儿。"皇帝的銮驾,来得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他这次来,不是一个人。他带上了敬妃,敬妃怀里,还抱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粉雕玉琢的胧月公主。
皇帝的算盘,打得很清楚。这果郡王,是他这些年来,最信重的弟弟。如今这弟弟病重,他这做兄长的,自然要来探望。顺道,也带着敬妃和胧月,来给这清凉台,添几分人情味,也好向这病中的弟弟,显一显他这做兄长的、阖家团圆的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清凉台里,还藏着一个,他曾经宠极一时、又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
甄嬛得知皇帝已进清凉台,吓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她本就被静白诬陷、被众尼驱赶、又刚刚病愈,那身子虚得厉害。这会儿再受这一场惊吓,两条腿都软得站不住。浣碧和槿汐扶着她,慌慌张张地,躲进了那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间后厢房里。
那厢房,窄小昏暗,只有一扇窄窄的窗,透进一点光。甄嬛缩在墙角,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那点声息,就被外头那近在咫尺的皇帝,听了去。
浣碧和槿汐,一左一右地,护着她,也是一脸的惊惶。
"小姐别怕。"槿汐紧紧攥着甄嬛冰凉的手,压着嗓子道,"果郡王会想法子的。这清凉台,是王爷的地方,他定有法子,瞒过皇帝。"皇帝进了内室,去看望那病榻上的允礼。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隔着这几重墙,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甄嬛藏身的后厢房里。
"老三,你这一病,朕这做兄长的,心里,不好受。"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做作的关切,"好端端的,怎么就在这大雪天里,折腾出这么重的病来?那凌云峰,那甘露寺,是出家人待的地方,你一个王爷,何苦去淌那浑水。"甄嬛在里头听着,浑身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她死死地咬着下唇,那身子,抖得厉害。
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在这时候来。更没想到,皇帝会带着胧月,来这清凉台。一想到,她的亲生女儿,此刻就在外头,近在咫尺,她却连面都不敢露,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她这心里,就疼得像被人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
清凉台外,那白茫茫的雪地里,还伏着几双眼睛。
正是康禄海派来的人。
康禄海这老狗,虽人在宫里,那眼线的网,却早铺到了宫外。甄嬛被静白诬陷、被赶去凌云峰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派了信得过的熟手,一路跟到了清凉台。这会儿,皇帝前脚进了清凉台,后脚,康禄海的人,就把这一出"皇帝探病、甄嬛藏身"的戏码,摸了个门儿清。
那领头的眼线,趴在雪地里,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清凉台的门,心里头,把这前前后后,都记了个清清楚楚。这雪地里趴久了,他胯下那根被冻得发僵的鸡巴,早没了知觉,可他半点也不敢动,只把那冻得生疼的手指,往雪里又压了压。
"皇帝竟带敬妃、带公主来了。"那眼线在心里盘算,"甄嬛这会儿,怕是吓得魂儿都飞了。老康说得对,这女人,逃到哪儿,都逃不出咱们这条线。这清凉台,往后,也得是咱们盯着的一块肥肉。"他想着,那压着积雪的手,不自觉地,在雪里,攥了一下。
内室里,允礼烧得昏昏沉沉,却还强撑着一丝清明。
他听见皇帝来了,心里头,登时七上八下。他太清楚,这清凉台里,还藏着甄嬛。若让皇帝发现,那便是塌天的大祸。
好在他到底是个王爷,那骨子里的镇定,还没散尽。他艰难地撑起身,靠在床头,脸上堆起一个虚弱的笑,对着皇帝,只说是自己贪凉,去雪地里赏雪,染了风寒,这才病倒。那话,编得滴水不漏,又因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倒真透着几分可信。
皇帝不疑有他,还亲自喂他喝了一回药,说了些"弟与兄一母同胞、兄弟同心"的体己话。敬妃也抱着胧月,上前见礼,那才几个月大的小公主,被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惹得皇帝又是一阵开怀。
允礼一颗心,都悬在那后厢房里。他只盼着,这一场心惊肉跳的探视,能快些过去。
后厢房里,甄嬛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一切。
她听见了皇帝的说话声,听见了允礼那虚弱的回应,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又细又嫩、咿咿呀呀的、婴孩的声音。
那是胧月。
甄嬛浑身一僵。那眼泪,再也绷不住,决了堤似的,往外涌。她捂着自己的嘴,那身子,顺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她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却到如今还没能好好抱过一回的孩子。如今那孩子,就在外头,被敬妃抱着,被她那薄情的爹,逗着笑。而她这个做娘的,却只能躲在这阴冷的后厢房里,连看上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胧月……"甄嬛在心里,一遍遍地唤,那声音,碎成了齑粉,"是娘……娘在这儿……娘对不住你……"皇帝的銮驾,在清凉台停留了大半日,才终于起了驾。
等那浩浩荡荡的人马,彻底消失在雪地里,清凉台上下,才算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甄嬛从后厢房里出来时,那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如桃,脸上泪痕斑驳,那本就瘦削的身子,越发地单薄了。浣碧和槿汐扶着她,也是一脸的劫后余生。
甄嬛走到允礼床前,看着这个病得昏昏沉沉、却还强撑着替她遮掩的男人,心里头,百感交集。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又是说不出的酸楚。
她忽然就明白了,这清凉台,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皇帝已经来过一回了。这一回,是有惊无险。可谁知道,下一回,又会是怎样。
甄嬛心里透亮。她如今的身份,是个离宫修行的罪妇。她跟允礼,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金枝玉叶的王爷,中间横着的那道天堑,比这清凉台外头的雪山,还要高,还要险。
更何况,她自己那身子,她自己那满身的污秽,她自己最是清楚。她被康禄海染指过,被那些个太监,一寸寸地糟践过。这样一具脏透了的身子,凭什么,去接允礼这般干净痴情的一颗心?
"王爷。"甄嬛站在床前,那嗓音,又轻又硬,"嬛儿的病,已经好了。这清凉台,不是嬛儿这般身份的人,久留之地。""我要走了。"甄嬛的唇,微微发抖,那字字,却说得清晰,"去那凌云峰的禅房。那儿清净。也……也本就该是,嬛儿这样的罪妇,该待的地方。"浣碧一听,就急了。她扑过来,拽着甄嬛的袖子,眼泪直掉:"小姐!您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身子,那凌云峰,又冷又荒,您怎么还能去那儿受那份罪!这位王爷,他……他是真心待您好的,您何苦……""浣碧。"甄嬛打断她,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正因为王爷待我是真心,我才更不能,留在这儿,拖累他。"她说这话时,那眼角,又红了几分。
她心里想的,却远不止"拖累"二字。她想的,是那凌云峰,是那甘露寺,是那寺里,还张着一张网。那张网,是康禄海织的,是这满宫觊觎她身子的太监们,一道一道,绕在她身上的。她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那张网。
她越是这样想,就越是不能,把允礼,也拖进这摊浑水里去。
允礼在病中,听见甄嬛要走,那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登时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阿晋赶紧上去扶。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可那双眼,却灼灼地,望着甄嬛。那目光里,有心疼,有焦急,还有一股子,藏也藏不住的、滚烫的情意。
"嬛嬛。"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本王这一辈子,从不曾怕过什么拖累。本王只怕,你不肯让本王,护着你。"甄嬛听着,浑身一震。她偏过头,不敢去看他那双眼。
"你……你何苦。"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甄嬛一个落难之人,满身罪孽,配不上王爷这般……""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允礼打断她,那语气,忽然就沉了下去,"在本王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你。"可甄嬛,到底还是执拗的。
她心里,那道坎儿,不是允礼这几句滚烫的话,就能迈得过去的。她更怕的是,自己这副早被那些个太监玷污透了的脏身子,一旦真跟允礼扯上了什么,那才是对这痴情王爷,最大的亵渎。
所以她还是走了。
浣碧和槿汐,拗不过她,只能哭着,替她收拾了那点可怜的行李。甄嬛在临走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病榻上的允礼。那一眼,又长,又深,像是要把这一辈子,没能说出口的话,都融进去。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外头那白茫茫的雪里。
允礼躺在病榻上,望着她那道渐行渐远的、单薄的背影,那烧得通红的眼,到底,还是滚下了一滴泪。
凌云峰上,那间破败的禅房,甄嬛到底还是,又回来了。
这地方,还是那样。四面漏风,四面萧条,那房梁上,还挂着前几日没化尽的冰凌。可甄嬛这一回来,心里头,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想,这里,才是她甄嬛,该待的地方。
浣碧和槿汐,忙前忙后,把这破禅房,好歹拾掇出一点能住人的样子。浣碧一边扫地,一边掉眼泪,嘴里还念着:"那清凉台多好,王爷对小姐多好,小姐偏要回来受这份罪。"甄嬛没接她的话。她走到那扇窄小的窗前,推开一道缝,望着外头那满山萧索的雪景,出了一会儿神。
她在想允礼。想他那句"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你"。想他那双,灼灼的、烧得通红的眼。想他为了替她退烧,脱了衣裳,躺进雪地里的那副模样。
她想着想着,那颗心,就又疼了起来。
甄嬛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清凉台、回到凌云峰禅房的这一路上,始终有几双眼睛,在暗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是康禄海的人。
这老狗,早把凌云峰,也圈进了他那张越织越大的网里。甄嬛在清凉台的一举一动,皇帝探病的那一出戏,允礼的痴情,甄嬛的动摇,桩桩件件,都通过口信,千里迢迢地,传回了宫里,传进了康禄海的耳朵里。
康禄海坐在那间柴房里,听完了眼线的回报,那只好眼,眯成了一条缝。他手里,闲闲地,转着一根柴火棍,像是在盘算什么。
"果郡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语气,又阴,又冷,"一个王爷,倒敢肖想老子的人。他配吗?"康禄海这人,最是狡诈。他知道,光靠他手底下这几个小喽啰在寺外盯着,还不够。
他要的,是把甄嬛,牢牢地攥在手心里。那甘露寺里,有静白那起子恶尼,有皇后埋下的刀,还有这满宫觊觎甄嬛身子的、明里暗里的太监。他康禄海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个虎视眈眈的家伙中间,先把自己那根线,扎得最深。
所以甄嬛在寺里、在凌云峰的这些日子,康禄海往甘露寺,又使了不少银子,也又安插了几个更信得过的眼线。有扮作山下樵夫的,有扮作进香香客的,还有两个,索性剃了头发,混进了那凌云峰上的小庙里,做了个只念"阿弥陀佛"、实则日夜盯着甄嬛的假和尚。
"给老子盯死了。"康禄海交代,"那果郡王若再敢靠近娘娘,你们立刻报来。还有,娘娘那身子,如今病着,正是好下手的时候。"凌云峰的夜,又冷又静。
甄嬛睡得极浅。病虽好了大半,可那心里的惊惧,却还没散尽。她迷迷糊糊地,听见外头风声里,混进了一声极轻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响。
她猛地睁开了眼。
窗外,一个高瘦的、佝偻着腰的黑影,正立在那窄窗下。月光照在积雪上,映出他那半张被火烧得没了人形、另一只眼窝空着个黑坑的可怖面容。
是康禄海。
甄嬛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她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去摸枕下——那儿,有她悄悄藏着的一把,用来防身的木梳。可她摸到一半,就又松了手。她知道,这东西,在这般孤寂无援的荒山夜里,究竟有几分用。
"娘子。"外头,康禄海压着嗓子,先开了口。那声音,又熟,又下作,像一条,从地狱缝里,爬出来索命的阴魂,"老子,亲自来了。给娘娘送点,御寒的衣裳,也顺道,把上回在柴房里,老子没亲自办利索的那桩事,给娘娘,办利索喽。"甄嬛没开门。
她死死地攥着被子,那浑身的血,却先一步,热了起来。她恨极了自己的这具身子。这具身子,在宫里,被康禄海那老狗,日日夜夜地喂着,早喂得离不开了。这会儿,光是听着这畜生熟悉的下作腔调,闻着那从门缝里飘进来的、混着汗腥和男人气的味道,她那腿心里,竟已经不争气地,又泛出了一股子黏腻。
她骂自己下贱。
可她那身子,偏比她那张嘴、她那颗心,都诚实得多。那是多少年,被这些脏手,一寸寸调教出来的、改不掉的习性。
"你……你走。"甄嬛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儿是佛门,你别……别过来。"外头,康禄海低低地笑了。
"佛门?"他道,"娘娘如今,可不就是在这佛门里,等老子来伺候么。"康禄海见甄嬛不开门,也不急。
他从怀里,掏出根细长的铁片,顺着那门缝,极熟稔地,拨弄了两下。那门,便"吱呀"一声,轻轻地开了。
他一个人,猫着腰,闪了进去,反手掩上门。屋里没点灯,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甄嬛那张煞白的、又隐隐泛着情动潮红的脸。
"娘娘。"康禄海一步步逼近,那粗粝的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他那根,在宫里憋了这些日子、早就硬得发疼的鸡巴,把裤裆,顶起了高高的一团,"你肚子里那野种,是老子的种。你逃到宫里,又逃到这甘露寺,再逃到这凌云峰,横竖,都逃不出老子的手心。这一回,不是那些个粗汉子上你。是老子——"他顿了顿,那独眼里,烧着一团,又凶又馋的、要烧起来的火,"——亲自来,把你那桩,欠了老子的账,连本带利,算回来。"甄嬛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逃。可她这身子,才好些,虚得厉害。她挣扎着往床里缩,可那床,就挨着墙,退无可退。这凌云峰的荒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能推开的地方,都没有。
浣碧和槿汐,今夜被她支到山下,去抓那几味调理身子的药了。这会儿,这荒庙里,就只剩了她一个。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跟她此前,在甘露寺那夜,一模一样。
康禄海已经,欺到了她身前。他那热烘烘的、还带着外头寒气的身子,往她身上一压,登时,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他一只手,按住她那条,还想挣扎的胳膊,另一只手,粗鲁地,一把扯开了甄嬛那单薄的中衣前襟。
"娘娘。"他喘着粗气,那口臭,夹着这荒山里的寒气,直往甄嬛脸上喷,"这荒山野岭的,又没有旁人。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白搭。你越躲,老子,越要当着你的面,把你这身,数得清清楚楚。"甄嬛那件中衣,本就洗得发薄,被康禄海大手一扯,登时从肩头滑落。
那两团因着哺乳、而愈发沉甸甸的奶子,没了束缚,颤巍巍地蹦了出来。月光照在那白生生的奶肉上,那两点嫣红的奶头,因着这夜的寒风,和她心头那股子又惧又燥的火,早硬挺了起来,在暗处,红得晃眼。那一身凝脂雪肤、那高耸的酥乳,即便被这老畜生作践到了荒山野庙,仍美得勾魂摄魄。
康禄海看得眼都直了。他咽了口唾沫,那蒲扇似的大手,一把就攥了上去。
"娘娘这奶子。"他喘着粗气,那手指,深深陷进那软肉里,"在寺里,受了好几天的苦,倒还是这么软,这么沉。老子当年在宫里,头一回摸到的时候,就馋得,夜夜睡不着。"甄嬛浑身一颤,那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又像痛、又像呻吟的喘息。她偏过头,不去看这老狗。可她那双眼睛,却红了,那眼泪,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她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千万遍。甄嬛啊甄嬛,你这身子,怎么就这么贱。这畜生,从宫里,一路追到这儿,就因为这个,你就,又软了。
康禄海低着头,寻着那粒胀得嫣红的奶头,一口就含了进去。
他吸得又急又狠,那舌头,围着那奶头,不住地打转,时不时,还拿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上一下。这又痛又酥的滋味,从甄嬛的乳尖,一路蹿到她的尾椎骨,再炸到她那腿心里去。
"啊——"甄嬛的后腰,猛地一弹,那喉咙里,逸出一声压不住的、又像哭又像爽的呻吟。
她两条腿,不自觉地,绞了起来。那腿心里,早湿成了一片,黏腻腻的,连亵裤都浸透了。
康禄海见她,软成了这样,那独眼里,凶光更盛。他腾出一只手,去解甄嬛的裤带,那又粗又急的手,三两下,就把甄嬛下头,剥了个精光。
"娘娘下头,早湿透了。"他喘着气,把甄嬛两条腿,从膝弯处,架了起来,分得大开,"嘴上,赶老子走;这骚屄,倒先,替老子,开了闸。娘娘,你自个儿说,你贱不贱?"这一回,没有哪个汉子,喝那一声"慢着"了。
因为,动手的,是康禄海本人。这老狗,憋了不知多少日的那股子火,这会儿,全朝着甄嬛那一具,离了宫、落了难、却还是勾得人发狂的绝色身子,泄了下来。
他褪了自己的裤,那根又黑又粗的鸡巴,早胀得青紫,龟头涨得发亮。他扶着那龟头,先不急着进去,只在甄嬛那水光泛滥的花唇间,来来回回地,碾了几个回合。碾得甄嬛浑身乱颤,那花唇间,淫水,都流到了股缝里。
"娘娘看着些。"康禄海喘着粗气,那声音,又狠又餍足,"老子这根,你吃了这些年,该认得。往后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碰你,你就替老子告诉他——你这身子,从里到外,是老子的地界。"他话音未落,腰眼一挺,那根滚烫的鸡巴,便借着那一股子淫水,噗嗤一声,捅了进去。
"啊——"甄嬛仰起头,那叫声,又痛又爽,在空寂的荒庙里,荡了开来。
康禄海一捅进去,就再不说那些个奉承的下作话了。
他掐着甄嬛的腰,把她按在那张冰凉的木板床上,那根鸡巴,一下下地,往那最深处狠凿。每一下,都顶得甄嬛的身子,往上蹿一窜,那两颗被吸得红肿的奶子,就随着那冲撞,一下下地颠。
甄嬛的脸,埋在臂弯里。她的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袖子,那眼泪,糊了满脸。可她偏生,又在这剧烈的冲撞里,觉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叫她恨不得死过去的快慰。
"不……不要……"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声音,软得没了半分力气,倒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声声呻吟。
她心里,骂自己下贱,骂自己竟被这荒山野岭的老畜生,干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可她那身子,却偏诚实地,一下下地,往那根鸡巴上迎。
康禄海干得兴起,忽然,把甄嬛那两条腿,从自己腰间,拽下来,掰到最大。那根还埋在她屄里的鸡巴,也不抽出来,只就着那满穴的淫水,更深地,往里一顶,顶得甄嬛,喉咙里,"呃"地一声。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捏住甄嬛那尖细的下巴,逼她,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正对着他。
"娘娘。"他喘着粗气,那口臭,直喷在甄嬛脸上,那独眼里的凶光,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你睁开眼,看着老子。告诉老子,这身子,是谁的?"甄嬛偏过脸,不肯看。她那眼泪,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下去。
"不说?"康禄海腰眼,狠狠地,往下一沉,顶得甄嬛,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那老子,就肏到你,说出来为止。你这屄,这些年,是谁喂熟的?你逃到哪儿,都记着——是老子的鸡巴,把你,从里到外,喂透的。"甄嬛被顶得,魂儿都要飞了。她那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缠上了康禄海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子里,死死地,勾。她那嘴里,一句"不"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叠声,又浪又颤的呻吟,还有那,从她喉咙深处,涌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认得的声音:
"你……你这……畜生……"这句骂,尾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康禄海听得甄嬛,骂他畜生,那独眼里,非但不恼,那火,反倒,烧得更旺。
"对,骂吧。"他喘着气,一手,按住甄嬛那乱颤的腰,一手,掐住她那,被顶得上下乱颠的奶子,往死里,揉,"你越骂,老子,越知道,你这身子,是离不开老子了。"他话音未落,那胯下的鸡巴,猛地,抽了出来,只留那紫黑的大龟头,卡在穴口,磨了两下,又,借着那一泡,翻涌而出的淫水,"咕"地一声,顶着那两片翻进翻出的花唇,一整条柱身都重新捅回了那泥泞的肉穴深处。
"啊——!"甄嬛仰起头,那叫声,破了音,在空寂的荒庙里,荡出老远。
那紧窄的穴口,被这根,又黑又粗的鸡巴,撑得发白,一圈圈嫩肉,绞上去,绞得康禄海,头皮都发麻。那交合处,白浆混着淫水,糊成了一圈,随着那一下下的抽送,"咕叽咕叽"地,挤出淫靡的水声。
这小小的、破败的禅房里,登时响起了一片淫靡的声响。
康禄海掐着甄嬛的腰,那根鸡巴,在她那泥泞的屄里,噗嗤噗嗤地,一下下狠凿。那穴口,被撑得发白,那花唇,随着那抽送,一下下地翻进翻出。甄嬛那腿心,早湿得不成样子,那淫水,顺着她的股沟,流到了那木板床上,洇开一大片暗色。
甄嬛被这老畜生,按在床上,那身子,像被人从里到外,一寸寸地,点燃。她那两条腿,早缠上了他的腰;她那十根手指,早抠进了那冰凉的木板缝里,抠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心里,早已经,骂不动自己了。她只剩下一具,被这原始的、粗暴的交合,填得满满当当的、不由自主的身子。她恨极了自己,恨这身子,在这般屈辱里,竟还能,对着这个,从宫里追到荒山的老狗,生出这般,铺天盖地的、要命的快活。
不知过了多久,康禄海,忽然,腰眼一麻。
他一把,把甄嬛从床上捞起来,翻成个,跪趴的姿势。那两瓣,被肏得发红的白臀,高高翘起,正对着他。甄嬛的脸,又重新,埋进了那凌乱的青丝里,她那两条胳膊,软得,撑不住身子,只能,拿额头,顶着那冰凉的床板。
"娘娘,接着。"康禄海喘着粗气,那独眼里,凶光,混着一股子,得手的疯狂,"老子的种,从宫里,追到这儿,还是,得灌进你这野种娘的,肚子里。"他话音未落,那根埋在甄嬛屄里的鸡巴,猛地,一胀,一跳。那马眼,一张,一泡滚烫浓稠的精液,"突突"地,尽数,射进了甄嬛的最深处。
"啊——!"甄嬛被那滚烫一激,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她那花心,绞得死紧,把那根,还在她体内跳动的鸡巴,箍得,康禄海,连抽,都抽不出来。
末了,康禄海才,心满意足地,缓缓,从甄嬛体内,退了出来。
那被撑得发白的穴口,一时半会儿,合不拢。那白浊,混着甄嬛自己的淫水,从里头,缓缓地,淌了出来,顺着甄嬛那,痉挛的大腿根,一路,流到了木板床上。
甄嬛瘫在床上,两条腿,大敞着,那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地,痉挛。她那满是泪痕的脸,埋在凌乱的青丝里,那被男人精液,糊过的唇边,还挂着一丝,牵拉的、渐渐要滴下的白浊。
云收雨歇。
康禄海提上裤子,那半张烧坏的、在月光下,愈发可怖的脸上,浮起一种,餍足又阴狠的光。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袱,里头是几件厚实的衣裳,还有一包治风寒的丸药。他把那东西,往床边一放,才俯下身,凑到甄嬛耳边,压低嗓子,道了几句。
"娘娘别怨老子。"他喘着气,"你是金枝玉叶,不能在这荒山里,叫那起子尼姑,给折腾没了。这几件衣裳,这药,是老子的心意。你养好了身子,老子,自会来接你。"他顿了顿,那独眼里的火,又烧了起来,那声音,愈发地,低下去,低得像从地狱缝里,漏出来的一缕阴风:
"可你也给老子记死了——那果郡王,救得了你的命,救不了你的心。你这身子,从宫里,一路到这荒山,到头来,只认老子这一根。往后再有谁敢碰你,你就替老子问问他,他配不配,吃老子,吃剩下的。"他说罢,猫着腰,无声地,闪出了那扇破门,隐进了外头那漫天的大雪里。
康禄海走了很久,甄嬛都没有动。
她就那么瘫在那木板床上,两条腿还微微张着,那腿心里,白浊混着淫水,已经半干,在她大腿根上,结成了一层黏腻的、发凉的膜。
她慢慢地,抬手,抹了一把脸。那脸上,有泪,有汗,还有那老畜生糊上去的、腥臭的涎液和精液。
她望着那破败的、结着冰凌的房梁,那眼泪,又无声地,滚了下来。
她不恨这荒山,也不恨这漫天的雪。她恨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个从宫里,一路追到这儿、把她这具早被喂熟的身子,当成了自家地界的男人——和恨极了她自己。恨这具离了宫、落了难、却还是一沾就湿、一碰就软、被人从里到外糟践透了,都还会不受控地,攀上那要命的顶的身子。
她更怕的是,等天亮了,浣碧和槿汐从山下回来,问她,她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
天,到底还是亮了。
浣碧和槿汐从山下回来时,那雪,已经停了。两人兴冲冲地提着药包、抱着几件从山下镇上赊来的粗布衣裳,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甄嬛已经起了身,正坐在那窄窗前,梳着她的头发。
那木梳,一下一下,从那又长又乱的青丝上,梳过去。
甄嬛的脸色,白得透明。可她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那身上,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那脸上的泪痕,也早擦干净了。只是那双眼,还红肿着,那神情,平静得有些吓人。
"小姐。"浣碧放下东西,凑过来,"您昨夜,可睡好了?奴婢瞧您这脸色,还是不大好。"甄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碍。"她道,那声音又轻又淡,像一片落进雪里的灰,"只是没睡好罢了。"甄嬛就这么,坐在那窄窗前。外头的雪,白得刺眼。
她心里,一时,是允礼那温润的、灼灼的眼,是他那句"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你",是他脱了衣裳、躺进雪地里,替她退烧的那副傻样。
一时,又是康禄海那只好眼,是那只,从宫里一路追到荒山、粗粝的、下作的手,是昨夜,那一根,腥臭滚烫的鸡巴,捅进她身子里的、叫她既痛又爽、恨不得死过去的滋味。
这两个男人,像两股子力道,把她的心,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是那见不得光的、痴心错付的纯情。另一半,是这早被糟践透了、再也洗不干净的、血淋淋的脏。
她甄嬛,就夹在这两半中间,动弹不得。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了豆大的油灯。
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把这宫里、连同那甘露寺、凌云峰、清凉台里,这一集翻天覆地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楚。
"皇后独大,反觉头疼,为前朝甄家余党,与甘露寺甄嬛未死,日夜悬心。是夜,江福海跪捧其足,舔脚吮趾解乏,重演母狗旧戏。皇后并令其经营暗门子,明面上还端着架子的失宠妃嫔,暗地里自愿贴上来,求着被论个贱卖与朝中大臣,中层客人,价逾侍卫。""甄嬛病中,敬妃暗捎燕窝,为静白窥破,诬其偷盗,又诬其患肺痨。甘露寺众尼不容甄嬛,于病中将其赶赴凌云峰。天降大雪,甄嬛病危。""果郡王允礼,闻讯冒雪策马,赴凌云峰相救,送甄嬛至清凉台。甄嬛高热不退,允礼舍身,只穿中衣卧雪,以身降温,往复一夜,甄嬛病愈,允礼反染重病。浣碧、槿汐衣不解带诊治,浣碧暗生爱慕。""甄嬛病愈,决意离清凉台,返凌云峰禅房。皇帝忽携敬妃、胧月公主,赴清凉台探病。甄嬛惊躲后厢,闻胧月啼哭,肝肠寸断。允礼病中强撑,巧为遮掩,瞒过皇帝。""康禄海本人,伪装眼线,摸上凌云峰,夜入禅房,终将上回柴房半吊子,亲手办成实。强占甄嬛,后入灌种,以野种之父相胁。甄嬛身子,一触即软,自辱自恨,不能自已。"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照例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天亮了。
皇帝散了朝,满脑子,还是昨日去清凉台探病那档子事。他想着,他那三弟,病得厉害,自己这做兄长的,亲自去探望,还带了敬妃和胧月去做伴,这份兄弟情深,说到哪儿,都该是段佳话。
他哪里知道
就在他昨日踏入清凉台的那一刻,那个他曾经宠极一时、又被他伤透了心、如今"离宫修行"的莞嫔甄嬛,就躲在离他不过几重墙的后厢房里,贴在那冰冷的墙壁上,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她听见了敬妃,听见了敬妃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咿呀学语的声音。那是她的亲骨肉,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却终究没能抱热乎的女儿。她这个做娘的,近在咫尺,却连露面都不敢,只能缩在阴冷的角落里,哭得肝肠寸断。
他更不知道,那个在他眼里,温润如玉、闲云野鹤的好弟弟果郡王,早就对这落了难的女人,动了真心。为了救她一命,他肯脱了衣裳,躺进半尺深的雪地里,把自己冻得半死。而那个被他这好弟弟,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女人,那具绝色的、他曾经也爱不释手的身子,却早被那些个他当作"忠奴"的太监,从宫里,一路糟践到了那凌云峰上,就连病中,也没能逃过。
他眼睛里的世界,还是那样整齐。太监无根,宫女本分,兄弟和睦,后宫清平。可那深宫的最底下,那宫墙之外,那甘露寺,那凌云峰,那清凉台,另有一层他这辈子都看不见的真相。那一根根重新长回了家伙的鸡巴,正亮着、硬着,把甄嬛那落了难的、还惦记着"回去算账"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那见不得光的、热腾腾的泥里,又按了一按。康禄海那老太监,甚至亲自摸上了凌云峰的禅房,趁夜,把这曾经高高在上的莞嫔,按在那破庙的木板床上,重新,占了一回。
皇帝蒙着那层谁都懒得替他掀开的绿头布,还当这满宫上下,都是他脚边最忠顺的、没长鸡巴的下人。
(第四十八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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