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楼顶的债
阿野推开房门的时候,沈曼娘正数房租。
一张张票子捋平了,拿牛皮筋一扎,搁进饼干盒里。听见门响,头都没抬:「又没到月底,你上来作死?」
话音没落,她就看见阿野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打头那个叫秃狼,谢顶,光脑门油亮,脖子上挂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敞着花衬衫,胸口一撮黑毛卷到肚脐眼。他往门框上一靠,门框吱呀一声,壮得像堵墙。后头那个更夸张,光着膀子,两肩宽得能并排站两个人,腱子肉上纹着一条青龙,从手腕盘到脖颈,一对奶子鼓得把T恤撑出两个尖。
阿野缩着脖子,脸白得跟纸似的,朝沈曼娘挤出一个笑:「曼娘姐,这、这是……」
「要债的。」秃狼接过话头,进了门,眼睛在屋里扫一圈,最后落在沈曼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你就是那个收租的寡妇?阿野说你比租子还紧俏,我还不信。」
沈曼娘把饼干盒盖上,站起来,抄起扫帚:「少放屁。他欠你多少?」
「本金两万,滚了四个月,利滚利。」秃狼掰着手指头,慢悠悠报,「今儿还,连本带利,八万。」
阿野差点跪下去:「哥,不是说好五万——」
「昨天五万,今儿八万。」秃狼笑眯眯,露出一口黄牙,「过了明天,就是十万。寡妇,你替他出?」
沈曼娘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得很:「我出的哪门子?他是我什么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俩把他拖走,爱怎么料理怎么料理。」
「行。」秃狼朝那纹龙的大汉一努嘴。
大汉上来一把揪住阿野后领子,跟拎鸡崽子似的提起来。阿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哭丧着脸喊:「曼娘姐!救我!我下个月房租、下下个月房租都提前交,再加两成——不,加三成!」
沈曼娘咬了咬牙。
这个死小子上个月才说手头紧,央她宽限,她心一软,让他赊了半个月。如今倒好,招来这么两尊煞神。她盯着阿野那张脸,又白又俊,跟个奶狗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骂了一句:「你个丧门星!」
可手已经把扫帚扔了。
「八万,」沈曼娘挺起胸,走到秃狼跟前,仰着下巴,「现钱没有。这栋楼是死的,人也跑不了。你先放他下来,我跟你谈。」
秃狼盯着她,目光从她那张冷脸,一路滑到领口下头。沈曼娘今天穿了件碎花褂子,领口扣到第二颗,那对奶子把前襟顶得绷起来,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谈?」秃狼笑了,「寡妇,我这个人好说话。拿钱,放人。没钱——」他凑近一步,沈曼娘闻见一股烟味混着汗臭,直冲鼻子,「你拿身子抵,也不是不行。你这岁数的女人,最会伺候人。」
沈曼娘抬手就一巴掌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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