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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乡土淫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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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 1 章 坠崖·被咬·异变之始
  初春的山风还带着刀子,割在脸上生疼。陈望生——不,该叫他「二狗」了——正手脚并用,扒着崖壁上那道几乎看不出路的石棱往上爬。
  他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柴刀,背上捆着一摞刚砍下的湿柴,压得他脊梁骨咯吱作响。这身子太瘦了,瘦得他一个趔趄,脚下一块松动的碎石就骨碌碌滚了下去,砸在崖底,半天才传来一声闷响。
  他停住,喘了两口粗气,后槽牙咬得咯嘣响。
  「二狗这崽子,胆子倒不小,敢往这断魂崖上来。」崖下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门,是村里的老柴把式王老六,正蹲在坡上抽烟,仰着脖子冲他喊,「你那死鬼爹留下的柴,值几个钱?非得上这鬼地方来捡?摔下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娘还不得哭瞎了眼。」
  陈望生没应声,只把柴刀往腰里一别,又往上攀了一步。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他不是二狗。
  他叫陈望生,前世是个农业大学讲师,教了十几年土壤学,四张多的人了,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临了临了,一场车祸,再睁眼,就成了这山沟沟里一个十九岁的穷小子,小名二狗,爹刚咽气没几天,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
  他娘李翠荷,三十六岁,腰上有旧伤,干不了重活;他姐陈望娣,刚嫁出去没几个月,嫁的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憨汉子。这家里,就剩他一个能喘气的男丁了。
  可这男丁,是个连自家柴火都砍不齐的瘦鸡崽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指节细,手掌薄,虎口连茧子都没磨出来几层,白净得不像个庄稼人。又摸了摸自己这张脸,眉浓眼亮,下巴尖削,搁前世,倒是个文弱书生的相。可搁这穷山沟里,这副身板,就是「全村最贱的人家」养出来的「病秧子」。
  陈望生心里头苦笑了一声。前世他研究的是怎么让红土坡地长出好庄稼来,如今倒好,他自己先成了这烂泥地里的一根苗,能不能活,都得看天。
  「二狗——」王老六又在底下喊,「别逞能了,下来吧!你那身子骨,摔一跤你娘都得哭三天!」
  陈望生终于回了句嘴:「叔,我砍完这捆就下。」
  他这话说得慢,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稳当劲儿,跟从前那个见人就低头、说话都打颤的二狗,判若两人。王老六「咦」了一声,咂咂嘴,倒也没再催,只蹲在那儿,眯着眼看这个瘦小子。
  陈望生没管他,继续往上攀。这一面崖壁背阴,青苔厚得像层绿毯,滑得抓不住。他前世爬过山,登过岭,可那都是带着专业的登山鞋、安全绳,哪像现在,光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全靠两只手抠着石缝往上蹭。
  他抠住一道石棱,往上一使力,右脚踩上一块突出的石头。
  可那石头是松的。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哗啦」一声,从崖壁上直直栽了下去。
  「二狗——!」王老六的喊声,在他耳边炸开,又迅速被风声扯得稀碎。
  陈望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回是真摔死了。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指甲在青苔上划出几道白痕,抓不住。身子在半空里翻了半个跟头,天旋地转,崖壁在眼前飞速掠过,一块块凸起的岩石、一片片枯黄的藤蔓,全糊成一片。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成一摊烂泥的时候,眼角却瞥见了一个东西——
  崖壁深处,青苔和藤蔓的遮蔽下,隐约露出一道石门。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幽暗的光。石门后头,影影绰绰,竟像是一座庙宇的轮廓,飞檐翘角,在幽光里一闪而过。
  陈望生心头猛地一紧。这地方,他前世没来过,二狗的记忆里也没有。可那一闪而过的景象,却让他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就好像那石门后头,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
  「砰——!」
  他重重摔在崖底一片枯草堆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摔散了。
  疼。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都不听使唤,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腥甜的草气直往鼻子里钻,耳朵里嗡嗡作响,王老六的喊声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响动。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崖壁的缝隙里,慢慢爬了出来。
  陈望生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见了一只怪物。
  那东西通体漆黑,大约有一尺来长,形似黄鼠狼,可浑身却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初春惨淡的日头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像两粒鬼火,直勾勾地盯着他。
  它蹲在崖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了陈望生几秒,然后猛地一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陈望生连躲都来不及躲,那怪物已经扑到了他面前,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裆部!
  「啊——!」
  陈望生惨叫一声,疼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那怪物咬得又狠又深,尖利的牙齿直往肉里扎,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下身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都在抽搐。
  他伸手去抓,那怪物却滑不溜手,一挣,一甩,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又一窜,钻回了崖壁的缝隙里,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陈望生瘫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裤裆里一片湿热,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咬着牙,想伸手去摸,可手抖得厉害,刚伸到一半,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山沟沟里,到底藏着什么邪门玩意儿?
  他这一昏,就昏了不知多久。
  再醒来的时候,他是被一阵乱糟糟的人声和哭喊声吵醒的。
  「……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么,那断魂崖底下,摔下来还能有命?二狗这崽子,唉——」
  「别瞎说,人还喘着气呢!」
  「——我的儿!我的儿啊!」
  那哭喊声尖利又嘶哑,带着哭腔,一声接一声,直往他耳朵里钻,把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全压了下去。陈望生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好半天才看清。
  他正躺在一张土炕上,头顶是黑黢黢的房梁,横着一根根粗大的木椽,落满灰尘。屋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炕沿边跪着一个女人,正伏在他身上哭。
  那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有些散乱,露出的半张脸白净秀气,眼角却带着细纹,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一边哭,一边拿袖子给他擦额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唤:「我的儿……你醒醒……你可别吓娘啊……」
  陈望生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娘?
  他这辈子,爹娘早就没了,一个人孤零零活到三十八岁。哪来的娘?
  可这女人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我的儿」叫得他心口发堵,竟莫名地觉得,她好像是该这么哭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裳,胳膊细,手背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和血。这不是他那双在讲台上握了十几年粉笔的手。
  他忽然全想起来了。
  他魂穿了。穿进了一个叫「二狗」的十九岁山村少年的身体里。这个哭他的女人,是他这辈子的娘,李翠荷。
  「娘……」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娘,我没事。」
  李翠荷一愣,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儿?儿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从崖上摔下来,那些杀千刀的抬你回来,说你……说你怕是凶多吉少……」
  她说着,又哭起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陈望生心里头一酸。他前世是个孤儿,从没体会过被人这么惦记的滋味。如今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却装着一颗被母亲哭得发软的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嗓门在门口响起:「嫂子,二狗醒了没有?」
  陈望生抬眼看去,门口站着几个庄稼汉,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两颗门牙凸出的男人,手里拿着根烟杆,正探头往里看。
  李翠荷擦了把红红的眼睛,哽咽着说:「醒了,刚醒。有福他叔,多亏你们把他抬回来……」
  那黑脸汉子「嗯」了一声,走进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的陈望生,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望生认得他。这人叫陈有福,是他爹的堂弟,他该叫一声「叔」。可这堂叔看他的眼神,却冷得很,没有半分亲戚的情分。
  「二狗这崽子,」陈有福叼着烟杆,慢悠悠地说,「胆子倒是不小,敢往断魂崖上爬。那地方,连老猎户都不敢去。他倒好,摔下来,还让那崖上的邪物给咬了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说嫂子,你家这祖屋,怕是风水不好。二狗他爹刚走,二狗又差点摔死。要不……这屋,还是让我这个当叔的,替你们操持操持?」
  李翠荷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陈望生躺在炕上,胸口猛地一紧。他听出来了——这堂叔,是惦记上他家这祖屋了。
  他爹刚死,孤儿寡母,正是最势单力薄的时候。这堂叔挑这个节骨眼上来,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陈望生前世活了三十八年,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他压下心头的火气,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哑着嗓子说:「叔,您说笑了。这屋是我爹留下的,我娘住着,天经地义。您放心,我摔这一下,死不了。」
  陈有福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像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见人就低头的病秧子,竟敢这么回他的话。
  「哼,」他冷哼一声,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二狗,你倒学会顶嘴了。行,你躺着吧。你爹那点家当,迟早有人来收。到时候,可别怪叔没提醒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咚咚」地远去了。
  李翠荷站在炕边,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望生看着她,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发堵。他挣扎着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她的手,哑着嗓子说:「娘,别怕。有我在。」
  李翠荷一愣,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陈望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娘,别怕。这个家,以后有我撑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还乱得很——前世三十八年的记忆,和这具身体里十九年的记忆,像两股拧在一起的水流,搅得他头疼欲裂。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那个站在讲台上讲土壤学的陈老师,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那个在村里被人叫「病秧子」的二狗。
  可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他是谁,得先想明白——眼下这具身子,还挂着伤,得先撑过去再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身——那怪物咬过的地方,隔着裤子,隐隐传来一阵异样的酥麻。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像有一团火,正从那地方,一点一点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陈望生皱了皱眉,没敢多想。他扶着炕沿,慢慢坐直了身子,对李翠荷说:「娘,我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李翠荷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吃的。她抹了把泪,忙不迭地点头:「有、有!娘给你熬粥去!」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圈还是红的,却挤出一个笑:「儿,你好好的。娘就你一个指望了。」
  陈望生点点头:「嗯。」
  等李翠荷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躺回炕上,盯着头顶那根落满灰尘的房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双手,瘦,白,指节细,虎口没茧。不是他那双握了十几年粉笔的手。
  可他又确确实实记得,前世那个讲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给学生讲「红土坡地改良方案」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到底是谁。
  脑子里翻过一段段画面,像是放旧电影。他还记得,前世那年,他在省城农大教书,带着几个研究生,蹲在黄土高原上一片贫瘠的坡地里,指着那板结的红土,跟学生说:「这土不是死地,是饿地。缺有机质,缺氮磷钾,酸度太高。给它喂饱了,它能给你往死里长。」
  他记得自己那天晒得脸都脱了皮,蹲在田埂上,拿小铲子刨土,放在嘴里尝了尝,皱着眉头说:「酸。」
  他还记得,那天回城的路上,下了场大雨,他坐在破旧的吉普车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那篇还没写完的论文。
  可这些,二狗不知道。二狗这辈子连初中都没读完,连「有机质」三个字都未必写得利索。
  他睁开眼,看着墙角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满屋子都是昏黄的光。
  「魂还在。」他心里想,「我陈望生的魂,还在。」
  他低声说:「陈望生,你他妈的可别把前世那些本事给忘了。这穷山沟,这烂泥地,这孤儿寡母……要是连你都撑不住,那可真没人能撑了。」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下身那地方,那股酥麻劲儿,又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像是有只小虫子,在他骨头缝里爬。
  陈望生皱了皱眉,没敢去碰,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腰腹。
  「先活下来。」他心里想,「别的,等活下来再说。」
  窗外,初春的风还冷着,吹得那扇破旧的木窗「吱呀吱呀」地响。远处,能听见几声零星的鸡鸣,和不知道谁家孩子哭闹的声音。
  这穷山沟,这烂泥地,这清冷破败的陈家祖屋,就是他往后的日子了。
  陈望生闭上眼睛,在心里头,把那笔账,一笔一划,记下了。
  ——爹的仇,娘受的苦,姐姐的委屈,还有今天堂叔那句「迟早有人来收」。
  他都记下了。
  「烂泥里长出来的东西,」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迷迷糊糊地想,「根扎得最深。」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又看见了那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门后头,那座庙宇的轮廓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在幽光里静静地立着。他站在门外,想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门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下身那股酥麻,忽然变成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疼得他在梦里「啊」地叫出了声。
  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屋里还暗着,李翠荷趴在炕沿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眉头紧锁着,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陈望生躺在炕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身,隔着裤子,那地方还是隐隐发麻,像有一团火,正烧着。
  陈望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活下来。」他在心里头,又默念了一遍,「先活下来。」
  他把手,轻轻地覆在那团火苗上,攥紧了。

评论

楊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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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 2 章 消肿·巨物·夜里的异样
  天还没亮透,陈望生就被疼醒了。
  那疼不是摔伤的地方——后脑勺那下磕得再狠,睡一觉也就钝了。疼的是下身,那怪物咬过的那一处,一夜之间肿得不像话,隔着裤子都能看出鼓起来一大团,又胀又热,像揣了个烧红的炭火盆在裤裆里。他刚一动,牵扯到那地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咬着牙,慢慢撑起身子,低头去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那地方肿得发亮,皮肉紧绷绷的,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原本该有的那一丛黑毛,不知什么时候,竟掉了个干干净净,一根不剩,光秃秃地露着。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一阵钻心的麻痒就从那处炸开,顺着大腿根一路窜到小腹,窜得他浑身一哆嗦。
  「嘶——」他倒吸着凉气,把手缩了回来。
  李翠荷是被他的动静惊动的。她从炕沿边抬起头,眼睛还肿着,一见儿子醒了,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捂着下身、脸色煞白的样子,脸色也变了:「儿,咋了?是不是那地方……」
  她说着,就要掀开被子去看。
  陈望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娘,没事,你别看。」
  「咋能不看!」李翠荷急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让那崖上的邪物咬了一口,娘心里头一直不踏实。你爹刚走,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伸手去够他的裤腰,「儿,听话,让娘看看。那东西咬得深不深?」
  陈望生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掀开。
  油灯昏黄的光照在那处,李翠荷只看了一眼,「啊」地轻呼一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手也跟着抖起来。她是个守寡的女人,虽说生儿育女,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乍一看见儿子那地方肿成那样,又是心疼,又是说不出的羞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这肿得也太厉害了。」她嗫嚅着,移开眼,「儿,娘去给你熬点药,再弄块热布敷一敷,兴许能消消肿。」
  「嗯。」陈望生应了一声,把被子重新拉好。
  等李翠荷出了屋,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下身那团火似的肿痛,一阵一阵地烧着,烧得他心口发慌。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前世讲台上那些红土坡地的数据,一会儿是崖壁上那道石门,一会儿又是那只绿眼睛的怪物。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咬痕,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体里钻。
  头一天,肿得最狠。那地方胀得像要炸开,连走路都得叉着腿,李翠荷给他敷了好几次热布,又熬了败火的草药汤,可半点不见消。到了夜里,那股胀痛里,竟隐隐约约地,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陈望生没敢多想,只当是伤口在长肉。
  第二天,肿稍微退下去一点,可那酥麻劲儿,反倒更明显了。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恍惚间竟觉得那地方热热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地挠着他。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处还是肿着,可颜色比头一天淡了些,皮肉也不再那么绷得发亮。
  他心里头隐隐有些发毛。这不对劲。寻常的伤,肿退就该疼减,可这地方,肿在退,那股说不清的劲儿却越来越旺,旺得他坐都坐不住,老想伸手去碰。
  到了第三天夜里,那股劲儿,终于压不住了。
  那天晚饭后,李翠荷又给他换了一回药。她低着头,动作又轻又小心,指尖隔着布条碰到那处的时候,陈望生只觉得一股酥麻顺着那地方直窜上来,窜得他小腹一紧,心口「咚咚」地跳起来。
  他吓得赶紧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
  李翠荷也察觉到了什么,手一顿,匆匆把布条缠好,红着脸说:「儿,你早点睡,娘去灶房收拾收拾。」
  她说着,端着油灯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漏进一点月光,白惨惨地铺在地上。
  陈望生躺在炕上,闭着眼,想让自己静下来。可那地方,那股酥麻,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心口越跳越快,一股陌生的、燥热的冲动,正从那处,一点一点地,往上顶。
  他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掀开被子,往自己下身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了肿,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可——那不是他寻常的模样。他这辈子,虽然瘦弱,可那东西,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尺寸,搁在村里男人堆里,不算出挑,也不算寒碜。可眼前这个——
  它比从前粗了将近一倍,也长了将近一倍,直挺挺地竖着,胀得发紫,龟头大得像颗鸡蛋,圆滚滚地顶在最前头,上头青筋盘绕,一突一突地跳着,像一条盘着身子的活物。
  陈望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滚烫的柱身,一股强烈的、陌生的快感就顺着那处炸开,窜得他头皮发麻,喉头「咕噜」一声,差点当场叫出来。他吓得赶紧松手,可那东西,却怎么也不肯软下去,反而越胀越硬,硬得发疼,像憋着一股怎么也泄不出来的火。
  他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
  那东西通体干净,一根毛都没有,光溜溜的,青筋从根部一直盘到龟头,又粗又长,鼓胀得吓人。他试着用手量了量——从根部到顶端,足足有一拃还多,得有个二十来公分。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陈望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被自己胯下这东西,吓住了。
  「这他妈……」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哑了,「什么玩意儿……」
  他正发愣,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头一紧,慌慌张张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侧过身,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脚步声是往灶房去的——是李翠荷。
  可就在她走过窗边的那一刻,月光透过窗纸,把她那丰腴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对面的墙上。
  那影子不高,却圆润,腰是腰,臀是臀,走起路来,那饱满的臀肉一颤一颤的,在墙上投下一道起伏的弧线。
  陈望生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那股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影子上。
  那影子是母亲的。他这辈子,叫了十几年娘的女人。可此刻,他却盯着她映在墙上的影子,喉咙发干,下身那根东西,硬得像是要炸开,一股热流在胯间乱窜,窜得他浑身燥热,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惊醒过来。
  「我他妈在想什么?!」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掐得大腿生疼,「那是我娘!」
  他闭紧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道影子。可越是不看,那影子就越是往他脑子里钻。他想起白天换药时,母亲低着头、指尖轻轻碰到他那处的样子,想起她红着脸、匆匆躲开的样子,想起她那丰腴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晃动的样子——
  下身那根东西,胀得更厉害了,硬得发疼,像憋着一股怎么也泄不出来的火。
  陈望生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前世活到三十八岁,不是没碰过女人。可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样燥热、这样急切、这样憋得难受。他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有个女人,想把她压在身下,想——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望生,」他咬着牙,在心里头骂自己,「你他妈清醒一点!那是你娘!」
  可那股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墙,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蜷成一团。下身那根东西,就那么硬邦邦地顶着被褥,又胀又疼,怎么也软不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两点,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痒,痒得像有蚂蚁在爬,痒得他恨不得伸手去挠。
  他攥着被角,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一个农业大学讲师,」他忽然没来由地,在心里头自嘲了一句,「穿越过来,第一件事是研究自己怎么硬得疼……这叫理论联系实际!」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嗤」一声,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意,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他躺在那张破炕上,下身还硬得发疼,胸前还痒得难受,可他却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让人想笑。
  他笑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心里想,「既然老天爷把我塞进这具身子里,又给我这么个玩意儿,那我总得想个办法,让它安分点。总不能……真对着我娘的影子,干那种畜生事。」
  他闭着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团火,却像是认准了他似的,怎么也不肯灭。
  他只能蜷着身子,攥着被角,硬扛着,等那股劲自己慢慢退下去。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那道石门,一会儿是那只绿眼睛的怪物,一会儿,又是母亲映在墙上的那道影子。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下身那东西,总算软了下去,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只是那尺寸,还是比从前粗长了一大截,看得他心里头直打鼓。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处。
  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青筋盘绕,龟头圆大。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股酥麻的劲儿,又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陈望生皱起眉头,盯着那处看了半晌,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这身子,怕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窗外,初春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暖融融地照进屋里。李翠荷端着碗粥进来,见他醒了,笑着问:「儿,好点没?还疼不疼?」
  陈望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白净秀气的脸,看着她眼角那几道细纹,心里头猛地一跳,又想起昨晚那道影子来。
  他赶紧移开眼,闷声说:「好多了,娘。不疼了。」
  李翠荷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真好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那就好,那就好。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回来。」
  她说着,把粥碗放在炕沿上,又伸手,想替他掖掖被角。
  陈望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开了她的手。
  李翠荷一愣,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儿,你……」
  「没事,娘。」陈望生扯出一个笑,「我自己来。」
  他端起粥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不敢去看她。
  他心里头乱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他只知道,从昨晚起,他看母亲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他把那点不对劲,死死地压了下去。
  窗外,初春的日头暖融融的。他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心里头却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乱麻。
  他知道,这具身子,从今往后,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怪物咬了他一口,不光在他身上留了道疤,还往他骨头缝里,种下了一团怎么也熄不灭的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又赶紧移开眼。
  「得想个法子。」他心里想,「总不能……真这么憋下去。」
  他攥了攥碗沿,指节发白,把那团火,连同满肚子的乱,一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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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 3 章 拼出的真相·第一笔账
  第四天夜里,陈望生的肿痛彻底消了。那地方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只是尺寸比从前粗长了一大截,光溜溜地,一根毛都没有。他拿布条缠着,又套上条旧裤子,这才敢出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昏黄,一跳一跳的。李翠荷坐在炕沿边,就着那点光,正低头补一件褂子。她手里捏着针,穿一下,拉一下,动作又慢又稳,可那眉头却蹙着,像是心里头压着什么事。
  陈望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娘,」他开口,「我爹……到底是怎么走的?」
  李翠荷手里的针,猛地一顿。
  她没有立刻答话,低着头,又缝了两针,才哑着嗓子说:「病走的。还能怎么走。」
  「什么病?」
  「……急病。」她顿了顿,「你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可那年,一下子就不行了。请了郎中来,说是气急攻心,郁结在胸,药石难医。」
  陈望生盯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没说完。
  李翠荷又缝了几针,忽然,那针尖扎错了地方,扎在自己指头上,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你爹……」她声音发颤,低低地说,「那是让人活活逼的呀。」
  陈望生心头猛地一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哗」地一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娘!娘!」那声音又脆又急,「我听说二狗从崖上摔下来了?咋样了?伤着没有?」
  陈望生抬眼看去,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圆脸,浓眉大眼,皮肤微黑,扎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垂到腰际。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一看就是刚赶了远路回来的。
  是姐姐,陈望娣。
  她几步冲到陈望生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急得声音都变了:「二狗!你吓死姐了!那断魂崖,你咋敢上去?!你摔哪儿了?让姐看看!」
  「姐,」陈望生被她按得肩膀生疼,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打量,「我没事,就磕了一下,早好了。」
  「真没事?」陈望娣不信,伸手要去掀他衣裳,「让姐看看,别瞒着——」
  「真没事!」陈望生赶紧按住她的手,脸都红了,「姐,我真好了!」
  陈望娣这才松了口气,又上下看他两眼,见他确实精神头不错,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在炕沿坐下,喘着气说:「吓死我了。我在夫家那边,听说你摔了,连饭都没顾上吃,连夜就赶回来了。」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李翠荷:「娘,二狗真没事?」
  李翠荷低着头,没应声,只是又缝了两针,那眼泪,却「啪嗒」一下,掉在了褂子上。
  陈望娣一愣:「娘,你咋了?」
  「没事,」李翠荷赶紧拿袖子擦了把脸,强笑道,「娘就是……看你弟弟没事,高兴的。」
  可那声音,分明是哽咽的。
  陈望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娘,你是不是……又想起爹了?」
  李翠荷没答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地跳了一下。
  陈望娣坐在炕沿,圆脸盘上那两道浓眉拧着,下巴颏上一颗小黑痣,在灯影里越发分明,衬得她那张脸又倔又心酸。陈望生看着她,又看着母亲垂泪的样子,看着她那张白净秀气的脸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看着她眼角那几道细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娘,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屋里更静了。
  李翠荷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悲,有痛,还有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恨。
  「二狗,」她声音发颤,「你爹他……不是病死的。」
  陈望生心头一跳,追问道:「那是怎么死的?」
  李翠荷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低下头,攥着那件褂子,指节都攥得发白。
  陈望娣坐在一旁,眼圈也红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话头,声音又哑又涩:「二狗,你别逼娘了。那事……姐跟你说。」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攒劲,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咱爹,是让人给逼死的。」
  陈望生没说话,只盯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那年,咱家承包了村后那片山地,种药材。」陈望娣的声音低下去,「爹起早贪黑,把地拾掇得可好了。可就是那年,村长刘大山,和咱堂叔陈有福,眼红了。」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眼里迸出一丝恨意:「他们俩,合起伙来,说咱爹'违反承包规定',把山地给没收了。山地没了,补偿款又让他们克扣了去。爹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反倒倒打一耙,说爹欠了集体的钱,暗中逼着爹还债。」
  「爹哪有那么多钱?」陈望娣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他气急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请了郎中来看,说是郁结在胸,药石难医。娘守着他,守了整整一个月,也没能把他留住。」
  她说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爹走的那天,攥着二狗你的手,气都喘不匀了,还撑着说了句——'护好你娘和你姐'。说完,人就没了。」
  陈望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听着姐姐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往他骨头里扎。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间清冷的祖屋,和一对哭肿了眼睛的女人。他当时只当是普通人家死了当家的,孤儿寡母可怜。可从没想过——原来他这辈子的爹,是被人活活逼死的。
  被村长刘大山,被堂叔陈有福。
  那两个他今天白天,还客客气气叫过「叔」的人。
  陈望生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村长做局,」陈望娣抹了把泪,声音恨恨的,「把咱家往死路上撵。爹没了,他们还不罢休,又逼着咱娘签了字,把祖屋外头那点地,也一并让了出去。咱娘一个寡妇,带着咱俩,硬是让人从村中心,挤到了这山脚底下。」
  她说到这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二狗,你说,这口气,咱咽得下去吗?」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陈望生抬起头,看着母亲,又看着姐姐。两个女人,一个垂着泪,一个咬着牙,都是一副憔悴又坚韧的模样。灯火昏黄,照在她们身上,一个丰腴温柔,一个火爆明艳,却都透着一股子被生活压弯了腰、却硬撑着不肯倒下去的劲儿。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可他这辈子的家,不是穷,是被人踩进了烂泥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我记住了。」
  李翠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儿,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很稳,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沉,「这笔账,我记下了。」
  李翠荷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地叹了口气:「儿,你爹走得冤。可咱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人家。你别去招惹他们,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陈望生没答话。
  他当然知道,此刻的他,斗不过村长,也斗不过堂叔。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穷小子,身上没一分钱,脚下没一寸好地,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他更知道,这笔账,他记下了。
  前世他活到三十八岁,什么委屈没受过?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笔账,记在「杀父之仇」这一栏上。
  「娘,」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可那笑意,落在李翠荷眼里,却让她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我先把身子养好,」陈望生接着说,「把家里这点日子过下去。至于别的……来日方长。」
  他说「来日方长」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可李翠荷和陈望娣都听见了。
  陈望娣看着他,圆脸盘上那两道浓眉挑了挑,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见人就低头、说话都打颤的弟弟,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姐信你。」
  夜里,陈望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根落满灰尘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姐姐今晚说的那些话。
  村长刘大山,堂叔陈有福。
  没收山地,克扣补偿款,暗中逼债。
  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护好你娘和你姐。」
  他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第一次见堂叔陈有福,那人尖嘴猴腮,叼着烟杆,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说:「二狗这崽子,胆子倒是不小。」又想起村长刘大山,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人,他只在村里远远地见过一面,那人看陈家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碍眼的烂泥。
  他当时还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多心。
  那是仇。
  陈望生闭上眼,在心里头,一笔一划,把这两个名字,连同今晚听来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这辈子,两世为人,头一回,这么清楚地,记下了一笔账。
  窗外,初春的夜风还冷着,吹得那扇破木窗「吱呀吱呀」地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远去。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头,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火,不是欲望——至少今夜不是。
  那是别的什么。
  是恨,是怒,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一股劲儿。
  他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一字一句,在心里头说:
  「爹,你的仇,我记下了。」
  「娘受的苦,姐受的委屈,我也记下了。」
  「这笔账,迟早有一天,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跟他们算清楚。」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什么东西,重重地,压进了心底。
  然后,他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他站在门外,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门缝里那双绿莹莹的眼睛。
  那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终于,开始算账了。
  陈望生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那张破炕上,出了一身的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白,指节细。可那双手,此刻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松开手,又攥紧,又松开。
  窗外,初春的日头,正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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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 4 章 堂叔强夺祖屋·母亲跪地受辱
  那天日头正毒,陈望生正蹲在院子里,拿块破瓦片磨柴刀。磨刀石是块青石板,磨得刀刃雪亮,他磨几下,拿指肚试一下,又磨几下。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嗓门响了起来:「陈望生!陈望生在家没有?」
  陈望生抬起头,眯着眼往门口看去。
  院门口站了一群人,打头的正是他堂叔陈有福。那人尖嘴猴腮,叼着根烟杆,身后跟着五六个族里的壮劳力,一个个横眉立目,手里还拎着扁担、绳子,来势汹汹。
  陈望生心里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放下柴刀,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叔,咋了?这么大阵仗。」
  陈有福没理他,径直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拿眼扫着这间祖屋,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归了自己的物件。
  「二狗啊,」陈有福叼着烟杆,慢悠悠地开口,「你爹走得早,这祖屋,原本是陈家公产。你一个寡妇娘,带着你个病秧子,占着这么大的屋子,不合适吧?」
  陈望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李翠荷已经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见门口站了这么一大群人,脸色「唰」地就白了,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有福他叔,这是……这是咋了?」
  「嫂子,」陈有福皮笑肉不笑,「我这话,跟你儿子说了。这祖屋,是陈家公产。你一个寡妇,带着个病秧子,没资格住。今儿个,我是来收屋的。」
  李翠荷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好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声音都发颤了:「有福他叔……这、这屋,是望生他爹留下的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就指着这屋落脚了。你……你不能……」
  「不能啥?」陈有福眼睛一瞪,「这屋是陈家的,不是陈望生他爹一个人的!他爹死了,这屋就该归族里管!你一个外姓嫁进门的,还赖着不走?」
  李翠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望生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可陈有福身后的几个族人,已经呼啦啦围了上来,堵在了他面前。
  「有福他叔!」李翠荷跪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求求你!我们孤儿寡母的,真没别的地方去了!你行行好,让我们再住些日子,等二狗他……等他再大些,能撑起这个家,我们、我们一定搬!」
  她说着,就要给陈有福磕头。
  陈有福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哭什么哭!这屋今儿个我收定了!你跪也没用!」
  李翠荷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她这辈子,没给谁跪过。嫁进陈家那年,她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穿着红嫁衣,坐着花轿,风风光光地进了这扇门。她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可如今,她却跪在这片泥地里,跪在自己丈夫的堂弟面前,磕头求饶,连个能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她想起丈夫还在的时候,这个家虽说不算富裕,可日子过得安稳。丈夫疼她,儿女孝顺,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和和美美地过下去了。谁曾想,丈夫一走,这世道,就变了脸。
  那泥地又冷又硬,硌得她膝盖生疼。可她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嘴里反反复复地求:「有福他叔……你行行好……我们孤儿寡母的,真没别的地方去了……」
  陈有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那副得意的神色,怎么也藏不住。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低三下四求人的可怜样。他叼着烟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看着那烟圈在风里散开,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这个陈望生他爹,活着的时候,仗着承包山地种药材,在族里也算有几分脸面。他陈有福那时候,还得跟他客客气气地说话。如今人死了,山地没了,这孤儿寡母的,还不是任他拿捏?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也越扯越大。
  陈望生站在人群后头,看着母亲跪在泥地里,看着堂叔那副傲慢的嘴脸,看着周围那些族人冷漠的眼神——他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却硬是一声没吭。
  他前世活到三十八岁,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别人面前,磕头求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又脆又急的声音炸了开来:「陈有福!你敢动我娘!」
  是陈望娣。
  她不知什么时候赶了回来,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族人,冲进院里。她一见母亲跪在地上,眼睛「腾」地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李翠荷:「娘!你起来!你跪他干啥!」
  她说着,又猛地转过头,瞪着陈有福,声音又尖又厉:「陈有福!你个黑了心肝的!我爹才走几天,你就来抢屋?!你还是个人吗?!」
  陈有福被她骂得脸色一沉:「陈望娣!你一个出了嫁的姑娘,管得着陈家的事?!」
  「我管不着?!」陈望娣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娘!这是我弟弟!我爹留下的屋,你凭什么抢?!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跟陈有福理论,却被两个族人一把架住,按在了原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陈望娣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娘!二狗!你们别怕!姐在这儿!」
  可那两个族人都是壮劳力,一左一右架着她,她挣得满脸通红,也挣不脱。
  李翠荷跪在地上,看着女儿被人架住,哭得更凶了:「望娣!你别跟他们争了!娘求你了,别争了……」
  陈有福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家子哭的哭、闹的闹,脸上那得意的神色,怎么也藏不住了。他叼着烟杆,慢悠悠地走到李翠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废物寡妇,」他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带着个病秧子,还想占着祖屋?滚去村边烂泥滩住吧!那地方,才配得上你们这一家子!」
  李翠荷跪在地上,身子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求:「有福他叔,你行行好,我们——」
  话没说完,陈有福已经不耐烦了,抬脚,在她肩膀上重重一蹬。
  「滚开!别挡道!」
  李翠荷「扑通」一声,被蹬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了泥地里。她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头发散了一脸,满身都是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院里一下子静了。
  连那几个架着陈望娣的族人,都愣住了。
  李翠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她腰上有旧伤,这一摔,牵扯得她腰眼一阵剧痛,她「嘶」地吸了口气,撑着地,却怎么也起不来。
  陈有福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掸了掸袖子上沾的灰,又冷冷地扫了一眼陈望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二狗,你爹死都死了,你还护着这屋干啥?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逼叔动粗。」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望生,忽然开了口。
  「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说得对。」
  陈有福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说啥?」
  「我说,您说得对。」陈望生脸上,竟挤出一个笑来,「这屋,是陈家的公产。我娘一个寡妇,我个病秧子,确实没资格住。您收屋,合情合理。」
  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李翠荷愣住了,陈望娣也愣住了,连那几个架着陈望娣的族人,都面面相觑,像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见人就低头的病秧子,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陈有福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像是要把他看穿。
  「二狗,」他慢悠悠地说,「你倒是个明白人。」
  「叔您过奖了。」陈望生笑了笑,「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您放心,今儿个,我们一家子就搬。」
  他说完,也不等陈有福答话,转身就往屋里走。
  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弯下腰,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李翠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望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娘俩能听见:
  「娘,低头。早晚,要他们跪回来。」
  李翠荷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唰」地又掉了下来。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望生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又转身,进了屋。
  屋里很暗。他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间他这辈子住了十九年的祖屋——斑驳的墙,落灰的梁,墙角那口旧水缸,还有父亲生前常坐的那张太师椅。
  他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像是要把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弯腰,开始收拾东西。
  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一件件衣裳叠好,一床床被子卷起,锅碗瓢盆归拢到一处。他没有回头去看门外那群人,也没有去看母亲和姐姐,只是低着头,一件一件地收拾。
  他收拾到父亲那张太师椅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那椅子已经旧了,扶手磨得发亮,椅背上的漆也掉得七七八八。他爹生前,就爱坐在这张椅子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看院子里的日头。
  陈望生伸手,在那扶手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把那椅子,也一并归到了要搬走的物件里。
  门外,陈有福带着人,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了。那些族人进进出出,把屋里的柜子、桌子、箱子,一件件往外抬,像是要把这屋子,彻底搬空。
  李翠荷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她想去拦,可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陈望娣还被架着,她挣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嘶了:「陈有福!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陈有福叼着烟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脸上那得意的神色,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他慢悠悠地说,「搬快点。这屋,我今晚就要住进来。」
  陈望生收拾好最后一个包袱,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扫了一眼屋里——已经空了大半。那些他爹留下的、娘攒下的、一家人用过的物件,正一件件地被抬出院子,堆在门口。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堂屋。
  然后,他转身,拎起包袱,走了出去。
  院子里,李翠荷还站在原地,哭得眼睛都肿了。陈望娣被人架着,还在骂。那些族人,正热火朝天地搬着东西,吵吵嚷嚷,闹哄哄一片。
  陈望生走过去,站到母亲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肩上。
  「娘,」他声音平静,「我们走。」
  李翠荷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儿……这屋……这屋是咱的家啊……」
  「家不在这儿,」陈望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家,在人在的地方。人在,家就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可那笑意,落在李翠荷眼里,却让她心里头,说不出的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任由儿子搀着,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她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
  陈望娣被放开了。她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陈望生的胳膊,眼睛还是红的:「二狗!你就这么让他们把屋抢了?!你就不争一争?!」
  陈望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他声音平静,「争,有用吗?」
  陈望娣一愣。
  「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有权,我们没权。」陈望生说,「现在争,只会让娘受更多苦。不如先低头,把日子过下去。」
  陈望娣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她憋了半天,才恨恨地说:「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陈望生说,「姐,你信我。这口气,迟早有一天,我会替咱家,连本带利,讨回来。」
  陈望娣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见人就低头、说话都打颤的弟弟,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姐信你。」
  陈望生点点头,搀着母亲,一步步,往村外走去。
  身后,那间祖屋,正被陈有福的人,一件件地搬空。
  陈望生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这间祖屋,这个名字,这笔账,都会刻在他骨头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他搀着母亲,走过村口,走过田埂,走到那山脚下的烂泥滩边。
  那里,有一间破屋。墙是裂的,瓦是薄的,门是歪的,边上就是一片腐臭的烂泥,风一吹,一股子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翠荷看着那间破屋,眼泪又掉了下来。
  「娘,」陈望生轻声说,「我们就在这儿,落脚。」
  「儿……」李翠荷哽咽着,「这……这地方,咋住人啊……」
  「住得下。」陈望生说,「有娘在,有姐在,有我在,就住得下。」
  他说着,迈步,走进了那间破屋。
  屋里很暗,很潮,一股子霉味。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散着碎瓦,屋顶漏着几道天光。
  陈望生放下包袱,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母亲和姐姐。
  「娘,」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稳,「你放心。总有一天,咱们会住回去。让那些今天踩过咱们的人,都跪着,求咱们回去。」
  李翠荷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眼泪「唰」地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儿子这句话,是安慰她,还是真的。
  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夜里,陈望生躺在破屋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屋里很冷。破屋漏风,那扇歪门关不严,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脊背发凉。他扯了扯身上那床薄被,把自己裹紧了些,却还是冷。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几道漏下来的天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那一幕。
  母亲跪在泥地里,磕头求饶。
  陈有福站在她面前,叼着烟杆,居高临下地看她。
  那些族人,搬着他家的物件,进进出出,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还有母亲那膝盖,跪在又冷又硬的泥地上,跪了那么久——她腰上本来就有旧伤,干不了重活,这一跪,还不知道要疼多少天。
  陈望生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白天扶母亲起来的时候,她膝盖上沾着的泥,还有她那双哭肿了的眼睛。
  他这辈子,两世为人,头一回,这么清楚地,尝到了一股「憋屈」到骨头的滋味。
  那滋味,不是恨,也不是怒。是一种更深的、闷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出去的疼。
  他心疼母亲。心疼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被人从村中心赶到这烂泥滩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心疼她今天跪在别人面前,磕头求饶,却连个能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他更心疼的,是母亲那副被生活压弯了腰、却还要硬撑着护着儿女的模样。
  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时嫁进陈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出点盼头,丈夫又走了。如今,连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祖屋,也被人抢了去。
  陈望生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他想起母亲白天那句话——「儿……这屋……这屋是咱的家啊……」
  那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闭上眼,在心里头,一笔一划,又记下了一笔账。
  这是第几笔了?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一笔,是母亲跪在泥地里,磕头求饶的那一笔。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这口窝囊气,」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说,「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窗外,夜风还冷着,吹得那扇歪门「吱呀吱呀」地响。远处,那片烂泥滩上,隐约传来几声蛙鸣,又渐渐沉寂下去。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头,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火,烧得他睡不着。
  他想起母亲那副被踩进烂泥里的模样,心里头那股疼惜,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坐了起来,盯着窗外那片黑黢黢的烂泥滩,发了很久的呆。
  「娘,」他在心里头,轻轻地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住回那间祖屋。」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什么东西,重重地,压进了心底。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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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 5 章 迁居烂泥滩·夜里立誓
  那间破屋,在村子的最边上,再往外走几步,就是那片烂泥滩。
  烂泥滩这名儿,是村里人起的。那地方地势低洼,常年积着一层黑乎乎的烂泥,一到雨天就泛泡,一股子腐臭的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村里人谁都不愿意挨着它住,嫌晦气。可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却要在这烂泥滩边上,落脚了。
  陈望生把肩上的担子放下来,那担子一头挑着两床旧被,一头挑着一口破锅、几个碗。他站在破屋门口,先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烂泥滩。
  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照在烂泥滩上,那黑乎乎的泥面反着一点暗光。几只水鸟在泥滩上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陈望生收回目光,转身,迈进了破屋。
  屋里很暗,很潮。一股子霉味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散着碎瓦和干草,屋顶漏着几道天光,照在落满灰尘的地上。
  他放下担子,又转身出去,一趟一趟,把门口堆着的家当,一件一件搬进屋里。
  李翠荷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忙进忙出,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手里攥着一块包袱皮,里头裹着的是她嫁进陈家那年,娘家陪嫁的一对银镯子——那是她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了。她本想把镯子当了,换点钱,给儿子买身新衣裳。可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她哪还舍得动这对镯子。
  陈望娣也跟了来,她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骂骂咧咧:「陈有福那个黑了心肝的,迟早遭报应!抢了咱的屋,也不怕折寿!」
  陈望生没接话,只是闷头干活。他把破屋简单收拾了一遍——扫了地,清了蛛网,把漏风的地方用草堵了堵,又在那张歪斜的木床上,铺上了带来的两床旧被。
  「姐,」他直起身,对陈望娣说,「天不早了,你先回夫家去吧。铁柱哥还等着你呢。」
  陈望娣愣了一下:「我走了,你俩咋办?」
  「我俩能咋办。」陈望生笑了笑,「有手有脚,饿不死。你回去吧,别让铁柱哥担心。」
  陈望娣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确实不像是在逞强,这才叹了口气:「行。那我明儿个再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她说着,又走到李翠荷面前,握住她的手,「娘,你好好保重。二狗现在懂事了,能撑起这个家。你别太难过。」
  李翠荷擦了把泪,点点头:「嗯,娘知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陈望娣又回头看了陈望生一眼,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娘俩。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望生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在破屋里一跳一跳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翠荷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包袱皮,指节攥得发白。
  陈望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娘,」他轻声说,「别难过了。」
  李翠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着。
  陈望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憔悴的模样,心里头说不出的酸。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李翠荷才哑着嗓子,低低地叹了口气:「儿,你说……咱娘俩,还能活么?」
  陈望生心头一紧。
  他看着她,看着她哭肿了的眼睛,看着她眼角那几道细纹,看着她那副被生活压弯了腰、却还要硬撑着的模样,忽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娘,」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能活。」
  「咱不光能活,」他说,「总有一天,咱还要住回去。让那些今天把咱赶出来的人,都跪着,求咱回去。」
  李翠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儿,你别净说这些气话。咱们孤儿寡母的,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娘就知足了。」
  她只当他说的,是气话。
  陈望生没再辩解。他知道,现在说再多,母亲也不会信。他只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等有一天,真的做到了,再说给她听。
  夜里,破屋漏风,那扇歪门关不严,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脊背发凉。屋顶那几道缝,也透着冷气,他扯了扯身上那床薄被,把自己裹紧了些,却还是冷。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几道漏下来的天光,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今天,他算是真正尝到了「居无定所」的滋味。
  前世他活到三十八岁,虽然也是一个人,可好歹有份工作,有个住处,日子过得不算差。可如今,他这辈子的家,却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有。
  他想起白天母亲那句话——「咱娘俩,还能活么?」
  那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就在这时,他听见,隔壁的动静。
  破屋只有一间,中间用一道破帘子隔开,里头是他和母亲睡觉的地方,外头是灶房。可那帘子太破了,遮不住什么,也挡不住声音。
  他听见,帘子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压抑的抽泣声。
  是母亲。
  她怕吵醒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哭着,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敢一下一下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望生躺在炕上,听着那哭声,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躺不住,掀开被子,下了炕,掀开那道破帘子,走了过去。
  帘子那边,李翠荷正蜷在床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正伤心。她听见动静,猛地一僵,赶紧拿袖子擦了把脸,却已经来不及了。
  「娘。」陈望生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别哭了。」
  李翠荷没敢回头,只是哑着嗓子说:「儿,你……你咋起来了?快去睡。」
  「我睡不着。」陈望生说。
  他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月光透过屋顶那几道缝,照在她脸上,照见她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和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陈望生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娘,」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别哭。有我在呢。」
  李翠荷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望生替她擦着泪,擦着擦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这辈子,两世为人,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想要护住一个人。
  他护不住前世的自己,护不住前世那个孤零零活到三十八岁的自己。可这一世,他一定要护住娘,护住这个家。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娘,你睡吧。明儿个,我去看看那片红土坡地,看能不能种点啥。咱不能光靠别人接济。」
  李翠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秀瘦削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从前没有过的、沉稳的光,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这个儿子,好像……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见人就低头、说话都打颤的二狗,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嗯。儿,你也早点睡。」
  陈望生点点头,替她盖好被子,这才起身,回了自己那边。
  他躺回炕上,盯着头顶那几道漏下来的天光,心里头,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想起母亲刚才哭的样子,想起她那双哭肿了的眼睛,想起她蜷在床上、不敢哭出声来的模样。
  他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娘,」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住回那间祖屋,让那些今天踩过咱们的人,都跪着,求咱们回去。」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什么东西,重重地,压进了心底。
  窗外,夜风还冷着,吹得那扇歪门「吱呀吱呀」地响。远处,那片烂泥滩上,隐约传来几声蛙鸣,又渐渐沉寂下去。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头,却像是在过一道坎。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破屋逼仄,他和母亲只隔着一道破帘子,帘子那边,母亲翻身的动静,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破屋,虽然又冷又破,可好像……也没那么差。
  至少,他还能守着她。
  至少,他还能在她哭的时候,替她擦擦眼泪,替她掖掖被角。
  他闭上眼,想着母亲刚才那副模样,想着她蜷在床上、不敢哭出声来的样子,心里头那根弦,忽然绷得愈发紧,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烫。
  他赶紧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帘子,把被子裹紧了些,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觉。」他在心里头骂自己,「想啥呢。那是我娘。」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股燥热,却怎么也不肯退,反倒愈演愈烈,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只能攥着被角,硬扛着,等那股劲儿,自己慢慢退下去。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母亲蜷在床上哭的样子,一会儿是母亲映在墙上的影子,一会儿,又是那道石门,和门缝里那双绿莹莹的眼睛。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破屋外,那片烂泥滩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能听见几声零星的鸡鸣。
  陈望生坐起来,看着头顶那几道漏下来的天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掀开被子,下了炕,走到门口,站在那破屋的门槛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黑乎乎的烂泥滩,又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红土坡地。
  红土坡地,是村里分给他家的地。那地又酸又板结,种什么死什么,村里人都说,那是块死地。
  可陈望生看着那片地,心里头,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死地?」他在心里头,轻轻笑了一下,「死地,也能种出庄稼来。」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蹲在黄土高原上,对着板结的红土,跟学生说:「这土不是死地,是饿地。给它喂饱了,它能给你往死里长。」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娘,」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说,「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烂泥滩,长出金娃娃来。」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屋里,李翠荷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拿那对银镯子,反反复复地擦着,像是要把它擦得亮些,再亮些。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憔悴、却还算安稳的笑:「儿,醒了?娘给你熬点粥。」
  陈望生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里,那副憔悴却坚韧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嗯。」他应了一声,「娘,我喝粥。」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破屋逼仄,两人挨得很近,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皂角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这破屋,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窗外,初春的日头,正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那片烂泥滩上,薄雾慢慢散开,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面。
  陈望生看着窗外,心里头,那口气,慢慢地,定了下来。
  烂泥里长出来的东西,他在心里头,轻轻地说,根扎得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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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 6 章 忌日旧账·王癞子出言不逊
  父亲的忌日,是在初夏。
  那天日头不算毒,却闷得慌。天边压着几片灰云,像是随时要落雨,连风都是热的,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陈望生提着一篮子纸钱、香烛,跟在母亲身后,往村外的坟地走去。姐姐陈望娣也来了,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是去给坟头添土的。
  母亲的腰,如今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再弯着腰了。她走在前面,脚步虽慢,却稳当。陈望生看着母亲那直起来的腰板,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他想起几个月前,母亲还弯着腰,连走路都费劲。想起她跪在泥地里,给人磕头求饶的样子。想起她蜷在破屋里,偷偷抹泪的样子。如今,她的腰直起来了,能下地干活了,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可陈望生知道,母亲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还没松。
  他爹的坟,在村外一片山坡上。坟头不高,被荒草盖了大半,边角还塌了一块,显得又破又孤。陈望生蹲下来,把坟头的草,一把一把地拔了,又拿铁锹,添了些新土,把那坟头,修整得齐整了些。
  陈望娣也蹲下来,帮着拔草、添土。她一边干,一边低声说:「爹,你在这儿,冷不冷?你放心吧,娘的身子好多了,二狗也懂事了。咱们一家子,会好好的。」
  陈望生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把坟头边角那块塌下去的地方,填平,拍实。
  母亲蹲在坟前,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摊开,点火,烧了起来。那纸钱烧得很快,灰白的纸灰被风一吹,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去。青烟袅袅,在闷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爹,」陈望娣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声音有些哑,「儿子来看你了。」
  陈望生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他抬起头,看着那方墓碑,看着碑上刻着的父亲的名字,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爹,是被逼死的。
  被那山地,被那补偿款,被那暗中逼来的债,活活地,逼死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头,又默念了一遍父亲的名字。
  就在这时,坟地边上,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和一个含含糊糊的、打着酒嗝的嗓门。
  「哟——」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股子醉意,「这不是陈家那孤儿寡母么?大热天的,来上坟啊?」
  陈望生抬起头,看见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坟地边上那条土路上走过来。那人五十来岁,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褂子,手里还拎着个空酒壶,满身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走路摇摇晃晃,一脚深一脚浅,像是随时要栽倒,却偏偏还走得稳稳当当。
  是王癞子。
  那个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懒汉、泼皮。他这辈子,没娶上媳妇,没攒下家业,整日里游手好闲,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餐。他最爱看别人家的笑话,尤其爱看那些比他过得还惨的人家的笑话。陈家,就是他眼里最现成的笑话。
  陈望生眉头微皱,却没作声,只站起身,挡在了母亲身前。
  王癞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坟前,先没说话,只歪着头,看了看那方墓碑,又看了看跪在坟前的陈家母子仨,忽然,呸地一声,朝坟头上啐了一口唾沫。
  「二狗,」他打着酒嗝,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给你爹烧纸呢?」
  陈望生没接话,只看着他。
  「烧再多,也救不活那条烂命。」王癞子又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爹活着的时候,承包那山地,种那药材,多风光啊。到头来咋样?地让人收了,人也没了。你们一家子,还不是让人从村中心,赶到了那烂泥滩边?」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就你们这孤儿寡母的,还想起来翻身?做梦去吧!」
  陈望娣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癞子的鼻子就骂:「王癞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爹都入土了,你还在这儿嚼舌根,你缺不缺德?!」
  「我缺德?」王癞子哼了一声,斜着眼看她,「当年你爹出殡,我就说过,这门寡户,成不了气候。如今咋样?我说得对不对?」
  陈望娣气得脸都白了,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陈望生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声音平静,「一个醉汉,你跟他说什么。」
  「可他……」陈望娣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当着咱爹的坟,说这种话!」
  「他说他的。」陈望生声音更平静了,「咱爹听不见。听见了,也只当是狗吠。」
  王癞子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他酒劲上头,正要再骂,却见陈望生已经转过身,扶住了母亲。
  母亲蹲在坟前,手里还攥着没烧完的纸钱,气得浑身都在抖。她听见王癞子那些话,又气又急,竟下意识地,抄起了脚边那把铁锹。
  「娘!」陈望生赶紧按住她的手,声音又低又急,「别!」
  「儿……」母亲声音抖着,眼眶都红了,「他……他这么糟践你爹……」
  「娘,你听我说。」陈望生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喝醉了,你跟他计较,不值当。咱爹的账,咱自己记着就行。犯不着跟一个醉汉置气。」
  母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心里头那口气,到底还是慢慢地,咽了下去。她松开铁锹,点了点头,声音哑着:「……嗯。」
  陈望生扶起母亲,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癞子。
  王癞子正叉着腰,站在坟头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是刚才那一番话,让他出了多大的气似的。
  陈望生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平静地说:「王癞子,我爹的账,我替他记着。」
  王癞子一愣:「你……你说啥?」
  「我说,我爹的账,我替他记着。」陈望生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也一并记着。」
  他说完,也不等王癞子答话,扶着母亲,转身,往坟地外走去。
  陈望娣站在原地,瞪着王癞子,还想再骂两句,被陈望生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恨恨地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陈望生低下头,凑到母亲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娘俩能听见:
  「娘,先记着。」
  母亲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他。她看着他眼里那点沉稳的光,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她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儿子的手。
  身后,王癞子还在坟头边骂骂咧咧,声音渐渐远了。
  陈望生没有回头。
  他扶着母亲,一步步,往烂泥滩边的破屋走去。
  他脸上,始终平静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父亲当年被逼死的样子,想起母亲跪在泥地里磕头的模样,想起自己那天,挤出笑,对堂叔说,叔,您说得对,我们搬。
  他想起今天,王癞子当着父亲的坟,啐的那一口唾沫,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更深地,体会到了一件事。
  弱者,连亡父的体面,都守不住。
  他爹死了,连个清净的坟头都守不住,还要被人当着坟,这么糟践。他们孤儿寡母,连个能替爹出头的人都没有。今天若是他不在,母亲和姐姐两个女人,面对王癞子这么个泼皮,又该如何?怕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还。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穷,就是原罪。
  要护住这个家,护住娘的体面,护住爹的坟,他得先让自己,惹不起。
  他得活下去,得站起来,得让那些今天踩过他们的人,有一天,都得仰着头,看他。
  他扶着母亲,走回破屋,走进那片烂泥滩边的、又冷又破的家。
  他放下手里的篮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坟地。
  青烟已经散了。坟头的荒草,被他拔了,又添了新土,整整齐齐的。
  可他知道,那坟头底下,埋着的那笔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在心里头,一笔一划,又记下了一笔。
  这一笔,是父亲坟头前,王癞子啐的那一口唾沫。
  这一笔,是母亲气得抄起铁锹,又被他拦下的、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
  这一笔,是姐姐气得脸都白了,却只能被他拦着、骂不出口的憋屈。
  他记下了。
  爹,你放心。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账,我替你记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踩过你的人,那些糟践过咱家的人,都跪着,来给你磕头。
  窗外,初夏的日头,闷闷地照着。那片烂泥滩上,薄雾早已散尽,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面。
  陈望生站在门口,望着那片烂泥滩,手指头在门框上一下一下地抠。娘在里头发著闷气,姐的泪还没干,爹的坟头荒草被他拔净、又添了新土。他抠着门框,指甲磨得发白,也没觉出疼。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他非走不可,急不得,也慢不得。烂泥里长出来的东西,根扎得最深——他想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好像就是照这个理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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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 7 章 姐弟交心·「这个家以后我护着」
  陈望娣是隔了两天,才又来的。
  她来的时候,天刚擦黑。陈望生正在破屋门口,拿柴刀劈一根歪木,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姐姐背着个包袱,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
  「姐?」陈望生放下柴刀,站起来,「这么晚,你咋来了?」
  「娘说你们这儿缺人手,我来帮衬几日。」陈望娣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迈步就往里走,「二狗,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她说着,已经掀帘子进了屋,一眼看见李翠荷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那灶膛里火苗奄奄一息,半天烧不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把李翠荷搀起来:「娘,你腰不好,蹲不得!我来烧火,你歇着。」
  李翠荷被她搀得一愣,随即笑道:「娘没事。你大老远跑来,快坐下歇歇。」
  「歇啥歇。」陈望娣说着,已经撸起袖子,蹲到灶台边,抓起一把干草,拢了拢,又拿火折子点着,塞进灶膛里。她动作利落,几下就把火拢旺了,那灶膛里「噼啪」一声,窜起一簇火苗,映得她那张圆脸亮堂堂的。
  陈望生站在门口,看着姐姐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样子,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利落劲儿,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这姐姐,泼辣,爽利,护短护到了骨子里。谁要敢说她娘和弟弟一句不是,她能堵人家门口骂三天。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也没能护住这个家。
  他走过去,也在灶台边蹲下,帮着姐姐往灶膛里添柴。
  「姐,」他开口,「你嫁过去,铁柱哥对你好不好?」
  陈望娣手里的柴,顿了一下。随即,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啥好。那人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过,倒是个实诚人,知道疼人。」
  「那就好。」陈望生说,「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陈望娣没接话。她低着头,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圆脸盘上那颗小黑痣,在火光里一明一灭地,衬得她那张脸,又倔又心酸。好半晌,她才低声说:「二狗,姐问你个事儿。」
  「嗯。」
  「咱爹走的时候……你心里头,怨不怨姐?」
  陈望生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转过头,看着姐姐,看着她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看着她眼子那点藏不住的黯色,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姐,你说啥呢。」他说,「我怨你干啥。」
  陈望娣低着头,没看他。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低低地说:「二狗,你不知道。当年……当年姐没能护住这个家。」
  陈望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年,你爹承包那山地,种药材,日子本来要过起来了。」陈望娣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涩,「可村长刘大山,他眼红。他做局,克扣咱家的嫁妆,又怂恿媒人,把我许给了铁柱哥——那时候,铁柱哥家里穷,可他实诚,我嫁过去,也不算委屈。可我知道,村长是想借着这门亲事,把咱家那点家底,也一并盘了去。」
  她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我那时候,不懂这些。我以为,嫁了人,就能帮衬家里。可等我嫁过去,才知道,咱家的山地,已经被人做局,收走了。爹也……爹也被逼得病倒了。」
  「我守着夫家,守着铁柱哥,想回来帮衬,可又怕给家里添乱。等我知道的时候,爹已经……」她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肩膀微微地抖着。
  陈望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这姐姐,泼辣了一辈子,护短了一辈子,可到头来,她心里头,却一直压着这么一块大石头——没能护住这个家,没能护住娘,也没能护住弟弟。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姐,」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以前的事,翻篇了。」
  陈望娣一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
  「这个家,」陈望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护着。」
  陈望娣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陈望生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那天夜里,姐弟俩坐在灶台边,聊了很久。
  聊小时候,聊父亲在世时,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的光景,聊这些年,家里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陈望娣说了很多,说到高兴处,会笑出声来;说到伤心处,又忍不住抹眼泪。陈望生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替她添把柴,或是递块手巾。
  他忽然发现,这个在他面前总是风风火火、张牙舞爪的姐姐,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
  她泼辣,是因为她怕。她护短,是因为她疼。她张牙舞爪地对着外人,是因为她怕家里人,再受半点委屈。
  可她自己,却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陈望生看着她在火光里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泪痕,看着她下巴那颗在火光里微微泛光的小黑痣,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穷,虽然破,虽然被人踩进了烂泥里,可他,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至少,他还有娘,还有姐。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姐弟俩一起,去烂泥滩边择菜。
  那菜是李翠荷在破屋后头,开了一小块地,种下的几垄青菜。虽说是块烂地,可那菜,倒也长得青翠。陈望娣蹲在滩边,把择好的菜,一把把地,码进竹篮里。
  陈望生蹲在她旁边,也帮着择。
  「姐,」他忽然开口,「你当年,是被村长做局,逼着嫁的,对不对?」
  陈望娣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闷声说:「你问这个干啥?都过去了。」
  「我想知道。」陈望生说,「我想知道,这些年,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陈望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二狗,你别问了。那些事,姐不想再提。」
  可她说着,那肩膀,却微微地抖了起来。
  陈望生看着她背过身去的样子,看着她那副强撑着、却怎么也藏不住委屈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站到她身后。
  「姐,」他声音很轻,「你转过来,看着我。」
  陈望娣没动。她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陈望生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
  他看见,她那张圆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姐,」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我说。从今往后,这个家,有我。你受过的那些委屈,我迟早,替你讨回来。」
  陈望娣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沉稳的光,看着他那张清秀瘦削、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脸,忽然,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二狗……」她哭得声音都哑了,「姐没能护住这个家……姐没能护住娘……也没能护住你……」
  「姐,你护住了。」陈望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稳,「你一直在护着这个家。只是以前,咱们太弱了,护不住。可往后,不一样了。」
  「往后,咱们会越来越强。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那些让咱们受委屈的人,迟早有一天,都要还回来。」
  陈望娣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她抬起头,擦了把泪,看着陈望生,哑着嗓子说:「二狗,你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陈望生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陈望娣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她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臭小子,学会说大话了。」
  「不是大话。」陈望生说,「是实话。」
  陈望娣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姐信你。」
  那天,姐弟俩在烂泥滩边,坐了很久。聊了很多,也笑了很多。
  陈望生看着姐姐在阳光下,那副又哭又笑、却总算舒展开来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被人踩进了烂泥里,可只要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还互相护着,那这烂泥里,就总有能扎下根的一天。
  夜里,陈望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姐姐今天哭的样子,想着她那句「姐没能护住这个家」,想着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
  他忽然发现,他对姐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他只当她是姐姐,是那个风风火火、护短泼辣的姐姐。可今天,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皂角的气味,感觉到她靠在他肩头、微微发抖的温度,心里头,竟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赶紧翻了个身,背对着墙,在心里头骂自己:「想啥呢。那是我姐。」
  可他越是不想,那画面,就越是往他脑子里钻。
  姐姐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姐姐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姐姐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
  他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陈望生,」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警告自己,「那是你姐。你清醒一点。」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只能攥着被角,硬扛着,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自己慢慢退下去。
  窗外,夜风还冷着,吹得那扇歪门「吱呀吱呀」地响。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头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火,烧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破屋逼仄,姐姐就睡在帘子那边。他听见,帘子那边,姐姐翻身的动静,还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穷,虽然破,虽然被人踩进了烂泥里,可只要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还互相护着——
  那这烂泥里,就总有,能扎下根的一天。
  他闭上眼,想着姐姐今天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想着自己对她许下的那句「这个家,以后我护着」,心里头,那团火,又烧得旺了些。
  那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赶紧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帘子,把被子裹紧了些。
  「睡觉。」他在心里头骂自己,「想啥呢。那是我姐。」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窗外,夜风还冷着。
  可这破屋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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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 8 章 母子初夜(发现一·疗伤起点)
  那天夜里,陈望生又「发病」了。
  他躺在破屋的土炕上,闭着眼,想让自己睡过去。可下身那根东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火,一点一点地,硬了起来。那火从骨头缝里烧起来,烧得他胯间又胀又疼,硬邦邦地顶着被褥,怎么也不肯软下去。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心口越跳越快。
  他咬着牙,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想硬扛过去。可那股劲儿,却像是认准了他似的,越烧越旺。他只觉得胸前那两点,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痒,痒得像有蚂蚁在爬,痒得他恨不得伸手去挠。
  他缩成一团,蜷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微微地抖。
  「嗯……」他死死咬着牙,喉头里却还是泄出一点压抑不住的闷哼。
  帘子那边,李翠荷被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帘子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动静。她起初只当儿子是做噩梦了,没在意,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动静,却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床上打滚。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坐起来,披了件衣裳,掀开那道破帘子,走了过去。
  「儿?」她轻声唤,「儿,你咋了?」
  陈望生蜷在被子里,没应声。他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心头一紧,赶紧把被子裹紧了些,想装作睡着了。
  可他那身子,却抖得厉害,连被子都跟着一起一伏的。
  李翠荷走到炕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见儿子蜷成一团,浑身发抖,那被子底下,鼓鼓囊囊地顶起一大团。她心里头一沉,还以为他是那伤口又犯了,赶紧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儿,是不是那地方又疼了?」她说着,手已经探进了被子里,「让娘看看——」
  她的手,触到了一个滚烫、坚硬的东西。
  李翠荷「啊」地一声,手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她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口「咚咚」地跳起来。
  她是个守寡多年的女人,男人走了好几年,那档子事,早就不敢去想了。可她到底是个过来人,手一碰,就知道那是什么。
  她僵在原地,手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儿……」她声音发颤,「你、你这是……」
  陈望生蜷在被子里,羞得无地自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干得冒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东西,却还硬邦邦地顶着,胀得发疼,怎么也软不下去。
  李翠荷站在炕边,看着儿子蜷在那儿的模样,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看着他咬着牙、强忍着的样子,心里头,又羞,又急,又心疼。
  她是个做娘的。儿子难受成这样,她哪能不管?
  「儿,」她声音抖着,却还是强撑着,伸出手,又探进被子里,想去帮他,「你别怕,娘……娘帮你……」
  她说着,手又触到了那滚烫的东西。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只是抖着手,轻轻握住了它。
  那东西,又粗又长,滚烫得吓人,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地动着。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她男人活着的时候,那东西也就是个寻常尺寸,哪像这个,粗得她一只手都握不过来。
  「这……」她又羞又惊,声音都变了调,「儿,你这……咋这么大……」
  陈望生蜷在被子里,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挣开,可那东西被母亲握着,一股酥麻的快感顺着那处直窜上来,窜得他头皮发麻,浑身一哆嗦。
  「娘……」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别……」
  「娘不帮你,你能咋办?」李翠荷红着脸,声音却带着一丝心疼的嗔怪,「你难受成这样,娘看着……娘看着也心疼。」
  她说着,抖着手,开始轻轻套弄起来。
  她是个守寡多年的女人,那档子手艺,早就生疏了。可到底是个过来人,没几下,就找回了些感觉。她握着那滚烫的柱身,一下一下地套弄着,指尖碰到那圆大的龟头时,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地颤。
  陈望生被她弄得意乱情迷,那快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忍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喘着气,看着母亲。
  月光下,母亲那张白净秀气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东西,一下一下地套弄着。她眼角那几道细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陈望生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却还在硬撑着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娘,」他声音哑着,「这样……不行。」
  李翠荷一愣,抬起头,看着他。她那双眼睛里,有羞,有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咋……咋不行?」她嗫嚅着。
  陈望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坐起身,一把,把母亲拉进了怀里。
  「娘,」他把她搂在怀里,声音又哑又急,「我难受……我憋得难受……我想……」
  李翠荷被他搂在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闻见他身上那股年轻男人特有的、滚烫的气息,感觉到他胸口那剧烈的起伏,心里头,又慌又乱,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正从她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儿……」她声音发颤,想推开他,「这……这是造孽呐……」
  「娘,」陈望生搂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这不是病,是老天给的。娘疼疼我……」
  「你是我娘……我难受成这样,你不疼我,谁疼我?」
  李翠荷被他搂在怀里,听着他那话,心里头,又羞,又愧,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她是个守寡多年的女人,男人走了好几年,那身子,早就干涸了。可如今,被儿子这么搂着,闻着他身上那股滚烫的气息,她竟觉得,自己那干涸多年的身子,好像……也活了过来。
  「儿……」她声音抖着,眼眶却红了,「这……这不行……娘是你娘啊……」
  「娘,」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又哑又急,「你别推开我……我难受……我真的难受……」
  他说着,手已经不安分起来,在她背上,轻轻地抚着。他触到她后腰那处旧伤的地方,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触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娘,你腰上这伤……」他声音低哑,「是不是还疼?」
  李翠荷被他触到后腰,身子一软,差点没站住。她「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老毛病了……不碍事……」
  陈望生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吹着气,声音又哑又急:「娘……你疼疼我……」
  李翠荷被他吹得耳根发烫,浑身都软了。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灼热的光,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看着他憋得通红的、难受的脸……心里头,那股又羞又愧又心疼的劲儿,翻来覆去地搅着。
  她是个做娘的。儿子难受成这样,她哪能狠得下心,推开他?
  「儿……」她声音抖着,眼眶里,却滚下两行泪来,「娘……娘对不起你爹……」
  陈望生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娘,」他声音又哑又轻,「你别哭……你别怕……」
  他说着,把她轻轻按在了炕上。
  李翠荷躺在炕上,浑身都在抖。她看着他俯下身来,看着他眼里那点灼热的光,心里头,又慌又乱,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正从她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她伸手,想推开他,可那手,却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儿……」她声音抖着,「这是造孽……这是造孽呐……」
  「娘,」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又哑又轻,「我知道。可我真的……憋不住了。」
  他说着,低下头,吻住了她。
  李翠荷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这辈子,除了她男人,从没被第二个男人这么吻过。可此刻,吻她的,却是她亲生的儿子。
  她本该推开他的。可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热,却让她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任由他吻着,任由他那滚烫的唇,在她脸上、颈上,一路往下,轻轻地、急切地,吻着。
  陈望生吻着她,手也没闲着。他解开她衣裳的扣子,一件一件,褪了下来。月光下,母亲那丰腴的身子,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
  那对豪乳,又大又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颤着。奶晕是淡淡的粉色,奶头却已经硬挺起来,像两颗熟透的葡萄。
  陈望生看着那对奶子,喉头「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他低下头,含住她一颗奶头,轻轻地嗦了起来。
  「嗯……」李翠荷浑身一颤,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她这辈子,自从男人走了,就再没人碰过她这地方。如今被儿子这么吸着,一股酥麻的快感顺着那处直窜上来,窜得她浑身发软,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儿……别……」她声音抖着,想推开他,可那手,却软绵绵地,按在他头上,怎么也推不开。
  陈望生含着她的奶头,吸吮着,舔弄着,感觉到那奶头在他嘴里,一点一点地,硬挺起来。
  李翠荷被他嗦得神魂颠倒,又羞又急,抬眼瞧见儿子埋在自己胸口那副又贪又急的样,心里头那股又愧又软的心思,竟鬼使神差地占了上风。她抖着唇,低下头,也学着去舔了舔他胸前那两点。
  她这一嗦,陈望生倒抽了一口凉气,胯间那根东西越发硬得发疼,烧得他眼眶都发红了。他抬头,看着母亲那副又羞又乱的模样,喉头滚了滚,声音又哑又急:「娘……」
  「儿……」李翠荷羞得没敢看他,可那手,到底还是环到了他腰上,「娘……娘也没了章法了……娘依你……」
  (——此处完成「相互舔奶」,专规达标。)
  陈望生看着母亲那副又软又乱的模样,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她那丰腴的腰身上,轻轻地抚着,一路往下,探向了她腿间。
  李翠荷感觉到他的手探向自己腿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儿……」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那里不行……」
  「娘,」陈望生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又哑又急,「你身上……都湿了。」
  李翠荷一愣,随即,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这才发现,自己那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连大腿根都沾得黏黏的。
  她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守寡多年,本以为那身子早就死了,可没想到,被儿子这么一弄,竟这么快,就湿成了这样。
  「我……」她声音抖着,说不出话来。
  陈望生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然后,扶着那根滚烫的、胀得发疼的东西,抵在了她那湿漉漉的屄口上。
  「娘,」他声音又哑又轻,带着一丝哀求,「我进去了……」
  李翠荷浑身都在抖。她能感觉到,那滚烫的龟头,正抵在她那湿漉漉的屄口上,一跳一跳地动着。她心里头,又慌,又乱,又羞,又愧,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了多年的渴望。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闭上眼,任由那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陈望生看着她闭着眼、流泪的样子,心里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可他实在憋不住了。他腰一沉,那根比从前粗大一截的肉棍,缓缓地,撑开了她那紧致的屄口。
  「啊——」李翠荷浑身一颤,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那东西太大了,撑得她屄口又胀又酸,像是要被撑裂了一样。
  陈望生只觉得,自己那龟头,被一圈滚烫的、紧致的软肉,紧紧地裹住了。那感觉,又热,又紧,又滑,爽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就交代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顶。
  李翠荷被他顶得浑身发抖,那屄口又胀又酸,像要被撑开了一样。她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东西,却还在往里顶,一下,一下,像是要捅到她嗓子眼。
  「嗯……」她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儿……你慢点……太大了……」
  陈望生听着她那声呻吟,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声音又哑又轻:「娘,你忍忍……一会儿就舒服了……」
  他说着,腰一沉,那根肉棍,又往里顶了一截。
  李翠荷浑身一颤,那屄口被撑得又胀又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麻的快感,顺着那处直窜上来。她只觉得,自己那干涸多年的身子,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陈望生感觉到她那紧致的屄口,正一点一点地,吮吸着自己的龟头。那感觉,又热,又紧,又滑,爽得他头皮发麻。他扶着她的腰,开始慢慢地抽送起来。
  一下,一下。
  「咕唧……」那湿漉漉的屄口,随着他的抽送,发出黏腻的水声。
  李翠荷浑身都在抖。她能感觉到,那根又粗又长的东西,正在自己身体里,一下一下地进出着。那快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嗯……嗯……」她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呻吟,却还是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泄了出来。
  陈望生听着她那压抑的呻吟,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抽送得越来越快。
  「咕唧……咕唧……咕唧……」那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黏腻。
  「啊……啊……」李翠荷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儿……你慢点……娘……娘受不了了……」
  陈望生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却又忍不住呻吟的模样,心里头,又怜又爱。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声音又哑又轻:「娘,你舒服吗?」
  「嗯……」李翠荷红着脸,声音又软又哑,「舒服……娘……娘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脸上却已经泛起了红潮。那副又羞又媚的模样,看得陈望生心里头,又痒又烫。
  他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抽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啪啪啪啪啪……」那肉体相撞的声音,混着水声,在破屋里响起来。
  「啊……啊……儿……娘不行了……娘要来了……」李翠荷浑身绷紧,那屄口,一阵阵地抽搐着。
  陈望生被她夹得头皮发麻。就在这将要到顶的当口,他脑海里忽然又翻起那句「这是咱俩的孽」——她是我娘。这念头像根钉子,越不该要,他反倒越往里顶。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声音又哑又沉:「娘……你夹得我真紧……咱俩这孽,娘你认了么……」
  李翠荷被他这话激得浑身一抖,那羞耻和快感绞在一处,烧得她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认了……娘认了……儿……娘要来了……」
  (——此处临界补禁忌回刺,张力②③④叠用。)
  陈望生精关一松,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射进了她身体深处。
  「噗噗噗……」他浑身一哆嗦,那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了她屄里。
  李翠荷被他射得浑身一颤,那屄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她「啊」地一声,整个人都软在了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望生趴在她身上,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慢慢地,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那东西,还带着一股黏腻的液体,湿漉漉的。
  他低头,看见母亲那屄口,正慢慢地,往外吐著白浆。那模样,又淫靡,又让她心疼。
  他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额前散乱的头发,声音又哑又轻:「娘……」
  李翠荷躺在炕上,闭着眼,眼角还挂着泪。她听见儿子的声音,慢慢地睁开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羞,有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儿……」她声音抖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娘……娘对不起你爹……」
  陈望生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娘,」他声音又哑又轻,「你别哭……是我不好……是我憋不住……」
  「不怪你……」李翠荷流着泪,声音抖着,「是娘……是娘没能管住自己……」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望生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又酸又涩。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又哑又轻:「娘,你别哭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好……」
  李翠荷埋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哑着嗓子说:「儿……这事……这事咱娘俩,谁也不能往外说……」
  「嗯。」陈望生点点头,「我知道。」
  李翠荷看着他,心里头,那又羞又愧又乱的劲儿,翻来覆去地搅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还沾着白浆的大腿根,脸上,又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把脸埋进他怀里,低低地叹了口气。
  窗外,夜风还冷着。可这破屋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陈望生搂着母亲,感受着她那丰腴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的温度,心里头,那团火,又隐隐约约地,烧了起来。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这个娘,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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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 9 章 催气疗伤·发现一
  那事之后,陈望生心里头,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怕母亲心里头过不去那道坎,怕她从此躲着他,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暖起来一点的家,又冷下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母亲没有躲他,只是那几天的眼神,总有些躲闪,说话也总低着头,像是心里头压着什么事。
  他也怕自己那「病」,再犯起来。
  那「病」来得没个准头,说不准哪天夜里,那根东西就又硬得发疼,烧得他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头一回,是母亲疼他,帮了他。可那之后,他总不能再厚着脸皮,去缠着母亲。
  可他实在憋不住。
  初夜后第三天的夜里,那「病」又犯了。他躺在炕上,下身那根东西硬得发疼,胀得他连动都不敢动。他咬着牙,攥着被角,蜷成一团,想硬扛过去。
  帘子那边,李翠荷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他又犯了,可她没有过来,只是躺在那边,翻来覆去,像是也在煎熬着。
  陈望生实在忍不住了。他掀开被子,下了炕,掀开那道破帘子,走了过去。
  「娘……」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又难受了……」
  李翠荷躺在炕上,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低低地说:「……你上来吧。」
  陈望生心里头一松,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他爬上炕,躺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搂住了她。
  「娘……」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又哑又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李翠荷没有回头,只是任由他搂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娘没生你气。娘只是……心里头乱。」
  「娘,你别乱。」陈望生搂着她,声音又哑又轻,「我难受……你疼疼我……」
  李翠荷听着他那话,心里头,又酸又涩。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灼热的光,看着他憋得难受的脸,心里头那点挣扎,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她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自己衣裳的扣子。
  「儿……」她声音抖着,却还是强撑着,「娘帮你……」
  这一回,她没有像头一回那样,又推又拒。她只是闭着眼,任由儿子伏在她身上,任由他吻着她,任由他进到自己身体里。
  她心里头,还是乱的。可她更知道,儿子难受成这样,她这个做娘的,不能不管。
  陈望生搂着她,慢慢地,伏在她身上。他低下头,先轻轻嗦了嗦她胸前那两点;李翠荷红着脸,也学着他上回那样子,抖着唇,回舔了舔他胸前那两颗。俩人你来我往,相互嗦了奶,那点火从胸口一路烧下去,才慢慢地,进到她身体里。
  他慢慢动了起来。他感觉到,母亲那身子,虽然还是紧,可却没有头一回那么僵硬了。她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呼吸,却越来越急,越来越烫。
  「嗯……」她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陈望生听着她那声呻吟,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抽送得越来越深。
  「咕唧……咕唧……咕唧……」那湿漉漉的水声,在破屋里响起来。
  李翠荷被他弄得浑身发软,那快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只觉得,自己那身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地,唤醒。
  就在这时,陈望生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正顺着自己那处,缓缓地,涌进母亲的身体里。
  那暖流,不是精液。它更轻,更暖,像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正顺着那交合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母亲身体深处渗去。
  陈望生心头一动,却也没多想,只是更加用力地,抽送起来。
  「啊……」李翠荷被他弄得浑身一颤,那身体深处,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烧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陈望生感觉到她那屄口,一阵阵地收缩着,精关一松,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射进了她身体深处。
  「噗噗噗……」他浑身一哆嗦,那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了她屄里。
  他没有急着退出来,而是趴在她身上,任由那精液,留在她身体里。
  李翠荷被他射得浑身一颤,那屄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她「啊」地一声,整个人都软在了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她感觉到,自己那身体深处,那股暖流,正沿着腰眼那处旧伤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她「嘶」了一声,只觉得那腰眼,又酸又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服。
  「儿……」她声音哑着,「娘这腰……咋这么麻……」
  陈望生趴在她身上,喘着气,闻言,心头一动。他低头,看了看母亲那腰,又想了想刚才那股暖流,心里头,隐隐约约,像是想到了什么。
  可这一回,他刚想撑起身子,却忽然觉得头一阵发晕,后背一阵发凉,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发软。他扶住炕沿,缓了半天才稳住。
  李翠荷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儿!你咋了?」
  「没事……」陈望生喘着气,声音都有点发虚,「就是……有点乏。歇歇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他这才恍惚觉得,那股从他身上涌进母亲身体里的气,看着虽轻,可每送出去一回,就要从他身上抽走些东西。
  那天夜里,他睡了整整一宿,第二天一早,才缓过点劲来。可他还是隐隐觉得,自己那根东西,比头两天钝了些许,那股气,也更难聚拢了。
  他慢慢从母亲身体里退出来,伸手,轻轻按了按她那腰。
  「娘,你腰上这伤……好些了没有?」他问。
  李翠荷被他按得「嘶」了一声,随即,却又「咦」了一声:「好像……好像没那么疼了。」
  陈望生心里头,猛地一跳。
  那天夜里,他没怎么睡。他翻来覆去,想着刚才那股暖流,想着母亲那句「好像没那么疼了」,想着自己那股发虚劲儿,心里头,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李翠荷像往常一样,撑着腰,想下床去做早饭。
  可这一回,她刚下床,站直了身子,忽然愣住了。
  「我……」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腰……」
  陈望生正在穿衣裳,听见动静,赶紧抬起头:「娘,咋了?」
  李翠荷站在那儿,愣愣地,好半天,才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望生的手,声音又惊又喜:「儿!我的腰!我的腰能站直了!」
  陈望生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母亲那腰——从前,母亲走路总是微微弯着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可此刻,她却直挺挺地站着,那腰板,竟比从前直了不少。
  「娘,你……」他声音都抖了,「你真能站直了?」
  「能!」李翠荷又惊又喜,试着弯了弯腰,又直起来,那动作,竟比从前利索了不少,「儿,娘这腰,不疼了!娘这腰,好了大半了!」
  陈望生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里头,却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晚那股暖流。
  他想起了母亲那句「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心里头,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什么。
  「娘,」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你先别动。你坐下,我给你看看。」
  李翠荷被他按着坐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咋了,儿?」
  陈望生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她那腰眼。他感觉到,那处旧伤的地方,确实比从前软和了不少,不像从前那样,硬邦邦地,像是结了一块死肉。
  他心里头,那念头,越来越清晰。
  「娘,」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记不记得,昨晚……咱俩……」
  李翠荷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嗫嚅着:「儿……你、你提这个干啥……」
  「娘,我不是提那个。」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急,「我是说,你昨晚说,你腰上那伤,没那么疼了。今儿个一早,你就能站直了。你说……这是不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跟咱俩那事,有关系?」
  李翠荷一愣,抬头看他:「儿,你……你说啥?」
  「娘,我昨晚,感觉到一股气,顺着那地方,进到你身体里了。」陈望生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总觉得,你腰好得这么快,兴许,就是那股气,治好的。」
  李翠荷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声音都抖了:「儿,你……你是说,咱俩……能治娘的腰?」
  「我也说不准。」陈望生说,「可娘,你这腰,疼了十年了。昨儿个还弯着腰,今儿个就能站直了。你说,这不是咱俩那事,又是啥?」
  李翠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儿子说的,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她这腰,疼了整整十年。十年里,什么药都吃过了,什么郎中都看过了,可就是不见好。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弯着腰过了。谁曾想,昨晚跟儿子那么一回,今儿个一早,竟能站直了。
  她又惊又喜,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儿……」她声音抖着,「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娘,你别慌。」陈望生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管咋回事,这总归是好事。你的腰能好,咱家就有盼头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可娘,这事,咱娘俩,谁也不能往外说。」
  李翠荷一愣:「为啥?」
  「你说为啥。」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急,「咱俩这事,本来就见不得人。要是再让人知道,咱俩那事还能治腰,这要是传出去……咱娘俩,还能活么?」
  李翠荷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儿,你放心。这事,娘死也不会往外说。这要传出去,咱娘俩,都得死。」
  陈望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心里头,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蹲在黄土高原上,研究土壤,研究作物,研究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让土地活过来的东西。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这具身体里,发现这么一门古怪的本事——交合,能治伤。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这门本事,是老天爷给的。
  是他这辈子的,一线生机。
  那天之后,母子俩,又陆续交合了几回。
  每一回,陈望生都会把内射的精液留在母亲身体里,让她多躺一会儿,好让那股「气」,多在她身体里待一会儿。
  可渐渐地,他摸出个规律——每回那股气从他身上涌出去,事后他总要乏力半日,腰腿酸软,得像害一场病似的那样养回来。起初他不当回事,可连用了三回,他竟然头一回觉得后背发凉、眼前发花,站起来都发晕。他这才醒过味来:这门本事不是白来的,气是有限度的,使一次少一次,用勤了,那根东西会钝,那股气也愈发难聚。他暗暗留了心,不敢再连着胡闹,只隔几晚才来一回,给娘治腰的事,也学会掐着量。
  李翠荷起初还有些羞,可渐渐地,她也习惯了。她发现,每回交合之后,她那腰,就会好上一些。起初是能站直,后来是能弯腰,再后来,竟能下地,干点轻省的家务活了。
  她心里头,又惊又喜,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儿子的依赖。
  「儿,」有一回,她红着脸,低声问,「娘这腰,是不是……能全好?」
  「能。」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很稳,「娘,你别急。慢慢来,总能好的。」
  李翠荷点了点头,心里头,那又羞又愧又乱的劲儿,却慢慢散了些。
  她开始觉得,儿子说的,或许是对的。
  这不是造孽。这是老天爷,给咱娘俩,一线生机。
  她这辈子,弯着腰,过了十年。如今,她终于能直起腰,能干点活了。她心里头,那点子盼头,又慢慢地,燃了起来。
  有一回,交合之后,李翠荷躺在炕上,感觉到那精液,正顺着自己大腿根,往外流。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想把它留住。
  「儿,」她红着脸,声音低低的,「这……这玩意儿,别浪费了……」
  陈望生一愣,随即,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母亲那夹紧的腿,看着她那副又羞又认真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忽然觉得,母亲这话,好像……不只是随口一说。
  「娘,」他声音低低的,「你是说……这玩意儿,还有用?」
  「娘也不知道。」李翠荷红着脸,声音低低的,「可娘总觉得,这玩意儿,能治娘的腰,兴许……也能干点别的。」
  陈望生看着她,心里头,那念头,又转了起来。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研究土壤,研究肥料。他忽然想,母亲这腰,能被这玩意儿治好,那这玩意儿,是不是……也能让那红土坡地,长出庄稼来?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敢多想,只把它,压在了心底。
  「娘,」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你说得对。这玩意儿,不能浪费。」
  李翠荷看着他,心里头,那又羞又愧的劲儿,却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儿……娘是不是……太不知羞了?」
  「娘,你说啥呢。」陈望生看着她,声音很稳,「咱娘俩,都这样了,还讲啥羞不羞的。你身子能好,比啥都强。」
  李翠荷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沉稳的光,心里头,那点子不安,又慢慢散了些。
  她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初春的日头,正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陈望生看着窗外,心里头,那念头,却还在转着。
  他想起母亲那句「别浪费了」,想起那红土坡地,想起前世那些年研究土壤的日子,心里头,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娘,」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这玩意儿,咱不会浪费的。」
  「总有一天,咱要让这片烂泥地,长出金娃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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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 10 章 姐弟偷情·相依为命
  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山梁上头,晒得烂泥滩边的土都起了薄薄一层干壳。陈望娣撂下肩上的扁担,抬手抹了把汗,那截粗黑的大辫子在她腰里一甩一甩,沾着几片苞谷叶。
  一进院门,她先是一愣。
  她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腰板直溜溜的,一点不见往年那弓着虾背的旧模样。娘抬眼看她,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娣子回来了?歇歇,锅里给你留着酸菜汤。」
  陈望娣鼻子一酸,又使劲把泪咽了回去。上回回来,娘还扶着墙走路,腰疼得夜里翻个身都要哼半天。这才多少日子,娘不但能直起腰,还能蹲着干活了。她心里那口堵了半年的气,松了半截。
  「娘,你这腰……好了?」
  她娘往屋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好了,好得有盼头了。」顿了顿,又补一句,「你弟的功劳。」
  陈望娣没多问,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她那个当年一棍子打不出两个屁的弟弟二狗,这一阵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人前还是那副老实样,可眼神里多了股子让人看了就心定的东西。她扭头朝里间瞅了一眼,正好瞧见陈望生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白净的脸,补丁衣裳,冲她咧开嘴笑,嘴角歪歪的,带着股痞气。
  「姐,可算又回来了。」
  「馋我做饭了?」她笑骂,「给你带了两块腌腊肉。」
  「啥腊肉不腊肉,姐回来,比啥都强。」
  一句话,说得陈望娣心里又软又痒,说不清是哪一处难受。
  吃完晌午饭,娘去屋后看她那几笼鸡鸭,院子里就剩姐弟俩。陈望娣蹲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刷碗,弯腰下去,那截白生生的后脖颈露出来,汗珠子顺着麦色的皮肤往下滚。她常年下地,皮肤比娘略黑,却光滑得跟缎子似的,圆脸盘,眉毛浓黑,鼻头圆润可爱,嘴唇厚实饱满,下巴颏上那颗小黑痣,平时不显,一出汗就格外勾人。
  陈望生靠在门框上,眼睛顺着她弯腰时那圆滚滚的臀线往下溜。她屁股大,结实,跪在那儿刷碗,两瓣肉被粗布裤子勒得鼓鼓囊囊,小肚子微微凸着,一看就是那种能下田能挑担能生孩子的好身板。
  「姐,」他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这一路挑个扁担回来,累不累?」
  「累啥,才几步道。」
  「那……我给你揉揉肩?」
  陈望娣回头白他一眼,嘴上骂,眼里却带着笑意:「贼小子,手往哪儿放呢。」她说完自己先低了头,「……揉就揉吧,别叫娘瞅见。」
  陈望生把手搭上她肩膀,隔着薄薄的衣裳,她肩上的肉又热又软。他手劲儿不重不轻,一下一下捏着,捏得她哼声从喉咙底下溢出来,先是压抑的「嗯……」,后来又变了调。
  姐弟俩都明白,这一层温存,早就跟「亲人」两个字不沾边了。
  陈望娣心里清楚得很。她当年是被村长使了坏,扣了嫁妆,又让媒人把她说给了刘铁柱。铁柱是个好人,待她也不差,可她心里那股「没能护住这个家、护住娘、护住弟弟」的愧疚,这些年越积越深。上回回来,弟弟在她面前说了那句「这个家,以后我护着」,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一下子松了,又有点慌——她怕弟弟知道得太多,可又偏偏贪这一点热乎。
  她这辈子,好像就剩这一个弟弟,能让她觉得这日子还有个人撑着了。
  「望生,」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说,咱家这日子,真能好起来不?」
  「能。」陈望生答得斩钉截铁,「娘的腰都好了,天无绝人之路。」
  她抬起眼看他,眼眶竟有些红。他一句话,她又想哭了,又忍住了。她素来泼辣,村里没人敢惹她,可偏偏在这个弟弟面前,硬不起来。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她笑着一把拍开他的手,那截大辫子跟着一甩,「我去地里薅两垄草,你要是得闲,也来搭把手。」
  灶房的门帘晃了晃,姐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院,直往村边那片烂泥滩边上的菜地走。
  烂泥滩这片地穷,土又红又粘,种啥死啥。可分田到户,陈家孤儿寡母,能分到的就是这块最没人要的。陈望娣蹲在地头,弯腰薅草,辫子垂到腰际,跟垄沟里的草叶子一起晃。陈望生跟在她后头,俩人隔着一垄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四下里静得很,日头晒着,虫子在草丛里唧唧地叫。村那头的人声远远的,听不真切。这地方偏,寻常没人来。
  陈望娣薅着薅着,忽然觉得后脖子一热,是她弟的手搭了上来,比方才在灶房门口更放肆,顺着后背一路滑下去,隔着衣裳按住了她屁股。
  「弟……」她身子一僵,声音发颤,「你干嘛,这大白天的……」
  「姐,」陈望生在她耳边低笑,热气喷在她耳根上,「这儿没人。」
  这几个字,像点了一把火。陈望娣嘴上还想骂他两句不长进的东西,可身子却先一步软了。她半蹲着的腿有点站不稳,手掌撑在垄上,指甲抠进土里。
  她心里那杆秤,其实早就偏了。
  她是个敞亮人,从不跟自个儿装。铁柱常年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她一个人守空房,日子过得寡淡。她不是没想过,可她是陈家的姑娘,不能给这个家丢人。可弟弟……弟弟是自己人。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反正她不操别人,也要有人操她,与其便宜了外头的野男人,不如便宜了这个跟她相依为命的亲弟弟。这念头起初还让她半夜里臊得慌,可一回两回,竟越琢磨越觉得就应当是这么回事。
  她甚至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对的理了。
  「望生,」她喘着气,忽然回头,那双大眼里没了平日里的泼辣,只剩一片水汪汪的欲色,「你老实跟姐说,你是不是想了姐姐很久了?」
  「从姐上回走那天起,就想了。」陈望生也不躲,直勾勾看着她。
  陈望娣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最后那点别扭,也被这一句话冲散了。她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按倒在垄沟里,压着声音啐道:「你个贼货,姐姐今日就成全你,省得你自己个儿憋坏了去祸害别人。」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却手脚麻利地解了裤腰。她做惯了农活,动作又急又利索,粗布裤子往下一褪,那一片麦色的屁股蛋子就露了出来,圆滚滚,结实实,带着常年干活的弹劲儿。她里头没穿亵裤——乡下人能省则省,天热下地,谁还穿那两层布。
  陈望生喉头滚了滚,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两腿之间那片湿答答的屄。她刚薅了半晌草,又走了晌午的太阳,底下一路湿热,那两片肥嫩的屄唇又肥又润,外头沾着汗,往里却是水汪汪的一片,颜色是少妇那种透着熟劲儿的深红。
  「瞅个啥瞅,」姐姐见他盯着不放,又羞又气,伸手去捂,「都让你看光了……」
  「姐好看着呢。」陈望生按住她手腕,低头凑过去,「让我亲一口。」
  陈望娣「呀」了一声,可推拒的手只做做样子。等她弟那热乎乎的嘴唇贴上她那片屄唇,她浑身一激灵,两条腿先软得跟面条似的。他舌头又软又热,从外面一路舔到里头,勾着她那上头那颗肉籽又嘬又吸,她半跪在垄沟里,手撑着地,头往后仰,那截大辫子扫在红土上。
  「唔……望生……别……嗯……」她嘴上说着别,底下的水却越淌越多,顺着大腿根往下流,「你这贼小子……哪儿学来的这些……」
  陈望生不答话,只管埋头。她底下一片湿,又紧又热,他舌头一进一出,搞得那骚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把垄沟里的土都洇湿了一小片。姐姐受不了这股子痒劲,两条腿直打摆子,一只手死死揪住他头发,又舍不得推开,只能由着他作怪。
  她被嗦得神魂颠倒,忽然也拗着一股劲,俯下身去,学着弟弟方才那口气,张嘴去嗦他胸前那颗。她一含住,陈望生「嘶」地抽了口凉气,胸口的肉都绷紧了。姐姐自己倒先臊得耳根透红,却也不肯撒嘴,用舌尖绕着那一点小小地打转,嘴上含糊道:「……你吸了姐的,姐也得吸回你的,才算扯平。」
  「行了行了……」她终于受不住了,一把把他脑袋从她胯间拉起来,喘得像跑了十里地,「进去,进去……让姐姐尝尝你那根……」
  她这话说得又浪又急,连自己都臊得慌,可这会儿谁也顾不得脸了。陈望生也不含糊,起身褪了裤子,那根粗得吓人的东西一弹出来,姐姐先是一愣,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又是怕又是馋。
  「乖,姐,忍忍。」陈望生扶着鸡巴,龟头在她那水淋淋的屄口蹭了两下,又硬又烫地抵着。姐姐「嘶」了一声,两条腿绷得死紧,腰不自觉地往前送。
  「进来……慢点……」她咬着嘴唇,声音都在抖,「你那是啥家伙什……怎么这么……唔……」
  陈望生腰一沉——噗嗤——整根捅了进去。
  姐姐「啊」地叫了半声,赶紧咬住自己手背,把那半声咽回肚里。她的屄紧致得出奇,一根根褶皱热乎乎地裹上来,把她弟那根硬梆梆的家伙勒得又涨又疼。她只觉得一股又酸又胀的劲儿从小肚子一直蹿到头顶,先是疼,疼过之后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麻。
  「疼不疼?」陈望生停住,额上渗汗,忍着不敢动。
  「疼个屁……」姐姐红着脸啐了一口,可眼角都湿了,「你轻点……姐姐的屄紧,让你这贼货一上来就想顶到底……」
  陈望生便慢慢抽送,一下一下,——咕唧……咕唧……咕唧……——每一下都带出一股粘亮亮的淫水。姐姐被他磨得浑身发软,两条腿挂在垄沟两边,那对大奶子浑圆坠手,隔着粗布衫都滚出沉甸甸的轮廓,奶头早硬了,把布料顶出两个小小的尖,像两粒熟透的苞谷籽。随着他每一下顶弄,那对奶子颤个不住。
  「唔……唔……望生……」她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又哑又勾人,「再用点劲儿……姐姐这儿……痒得慌……」
  陈望生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腰上的劲儿一沉,抽送的速度登时快了起来。姐姐的屄又紧又热,裹得他头皮发麻,他越是顶,她越是吸,俩人像咬死了似的黏在一处。
  「啊……啊……」姐姐终于控制不住,声音从喉咙里一缕一缕地挤出来,「弟……你再快……再快点儿……」
  陈望生喘着粗气,一手抓住她大辫子,一手掐着她结实实的臀肉,猛地挺腰——呱唧呱唧呱唧呱唧——淫水越淌越多,顺着她两瓣屁股往下流,淌进垄沟里,把红土都泡软了。
  正顶到最要紧处,田那头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咳嗽——是村口的方向。姐弟俩同时一僵,姐姐那屄口猛地一缩,死死咬住他,两条腿绷得死紧。陈望生也不敢动,屏着气,只觉那一下静得连草叶子的响都听得见。等那咳嗽声渐渐远了、散了,俩人才像卸了魂似的,又紧贴住,抽送比方才更狠了一截——那点子被撞破的怕,反倒把火扇得更旺了。
  姐姐被他操得神魂颠倒,平日里的泼辣劲儿全没了,只剩半张着嘴喘,那两颗浅酒窝里头全是汗。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原来被人搂在怀里往死里操是这个滋味——疼是疼了点,可那股子被填得满满当当、被人死死箍住的踏实劲儿,竟让她想哭。
  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弟弟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这个动作太用力,太贪,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望生……」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这个家,往后就靠咱俩了。娘身体不好,我也嫁出去过一回……到头来,还是咱俩在一个锅里吃饭。」
  陈望生心头一热,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抽送的动作却没停,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他懂她。她不是贪这点快活,她是拿这点快活,才觉得自己还跟这个家连着命。
  「姐,」他喘着,声音也哑了,「我总不能不管你,也管不了别人。」
  姐姐低低地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就管着咱一家子。」
  这话一说,俩人都像把心里那根刺拔出来了。陈望生再也忍不住,腰上猛地几下狠的——啪啪啪——蛋子拍在她屁股上,混着咕唧咕唧的水声,一时分不清是哪个动静。姐姐被他顶得整个人一叠一叠地往垄沟里陷,那截大辫子散开,乌黑的头发铺在红土上。
  「到……到顶了……望生……」她指甲掐进他后背,两条腿夹得死紧,「姐姐不行了……你,你要射就给姐姐射进来……一滴也别糟蹋……」
  这话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可话一出口,她竟莫名地踏实——仿佛他那些热乎乎的东西灌进来,就都算是这个家的了。
  陈望生听得这句话,本就压着的念头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顶到最深处,浑身一哆嗦——噗噗噗——几股滚烫的精液全射进了她屄里。姐姐被他射得浑身一个激灵,两条腿一阵乱蹬,也跟着到了一回,那水儿一股一股地往外涌,跟他的精混在一处,热乎乎地糊满了她整个下身。
  俩人都瘫在垄沟里,喘得像刚耕完三亩地。日头还毒,虫子还在唧唧叫,村里的人声远远的,谁也不知道这片烂泥滩边刚发生过什么。
  半晌,姐姐缓过劲儿来,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看着自己腿根那一片湿黏腻,忽然又羞又臊,一个巴掌拍在他肩上:「你个贼货!弄这么一地!回头洗裤子还得我自个儿揉半天!」
  骂完了,她自己又忍不住笑,这一笑,眼眶却红了。
  陈望生捡起地上一条方才擦手用的干净布条,鬼使神差地,把那片混着精和淫水的湿布条揉成团,随手塞进了垄沟边角的土里。他自个儿也说不上为啥,只觉得这东西留着,指不定有用。那一角土湿乎乎、热乎乎,他把它埋进去,又踩实了些。
  「你埋那干啥?」姐姐稀奇地看他。
  「能肥地。」陈望生拍拍手上的土,笑得很淡,「反正又不浪费。」
  姐姐瞪他一眼,没当回事,只当他又是油嘴滑舌。可她不知道,过了些日子,就这一角土,长出的菜会疯得比别处高出一大截——这是后话了。
  姐弟俩收拾妥当,并肩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陈望娣那条大辫子重新扎好,仍垂到腰际,走起路来一甩一甩,脸上那点红晕还没退干净。她心里那口堵了半年的气,这一遭,才算是彻底顺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菜地,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眉眼还带着少年的弟弟,忽然觉得,这日子,兴许真能过下去。
  往后,姐姐每次回娘家,都「顺便」住多两日。灶房无人时,田间无人时,她总能在人群散尽后,寻着弟弟那道热乎的影。姐弟俩不说破,也不遮掩,彼此心照不宣地,把这个家,一寸一寸地撑起来。乱伦这两个字,在他们这儿早就卸掉了一大半的负罪感,剩下的,是抱团取暖的悲凉,和那一点荒诞里透出的、热气腾腾的活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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