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育
“莉泽。”
“莉泽!”
“你看着我。”
日头正好,秋风是凉的,窗外有鸟飞过,446在门口安静跪着。殿下跪在她面前,碧蓝的眸子里压着一片沉静的海。
“把肩膀放平。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看着我。”
莉泽把肩膀放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眼睛看着殿下——一样一样,快得没经过心。
殿下伸出手,替她把衣领理了理,又把鬓角的一绺碎发抿到耳后。理完了,那只手搭在她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对,就是这样子。”
“你是主人,不能瑟瑟缩缩的。记住,我和446都是你的,该瑟缩的是我们。放轻松,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莉泽试着把身子松下去,肩软些许,背塌一点。
“对,就这样。”菲娜按住她,“你做得很好,莉泽。”
可这样子没保持住三息,又绷了回来,莉泽扭动身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总觉着自己不该坐在这把椅子里——该坐着的,是殿下才对。
“命令要短,要硬。”
“不要用商量的口吻。你看,你刚才照做了,不是因为你想做,是因为我的话像命令。说得硬,就有用,命令就是这样的东西。”
莉泽咬着下唇,无助地看着她。
“你现在是主人。”菲娜说,“你说话,就该是这种样子。”
莉泽听得有些茫然。
她想问点什么——怎么才算“主人的样子”?
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可又不知道怎么去问。
她呆呆坐着,嘴半张,又慢慢合上。
菲娜搭在她腿上的手,又轻轻按了按,像是想把这句话,按进她心里去。
正这时,446站起身,提着水壶走到桌边,给杯子添水。水声淅淅沥沥的,落进杯子里。
菲娜朝莉泽使了个眼色,嘴努了努,没有声音,但意思很明显了:试试。
莉泽的心提了起来,她攥了攥袖口,声音发紧: “446,你……你去把梳妆台收拾一下。”
446立马放下水壶,眼垂下来:
“是,主人。”
干脆,标准,没有半点犹豫。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一样一样地收拾起来。
莉泽手还攥着袖口,好半天,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命令446了,这是第一次,446真的听她的了。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咚咚地跳,跳得她有点怕。
殿下笑了,那笑是在说:看,这不难吧。笑得莉泽脸上发红。
然后,殿下把搭在她腿上的手收了回去。
她在莉泽脚边整理了跪姿——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腿上,头微微低着,看着莉泽的脚。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跪候。
“主人,请下令。”她说。
“主人”两个字从殿下嘴里出来,像两枚小针,扎得莉泽整个人僵了一僵。这是殿下第一次叫她主人。
“你……”莉泽慌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起来吧……”
殿下没动。
“这不是命令。”
“‘起来吧’是商量。‘起来’是命令。”殿下说,“你要说‘起来’。就两个字。你做得到。”
莉泽张了张嘴,挤出一个“你”字,又咽了回去。她急得抬眼看殿下,那眼神像在求饶。
但殿下不抬头,只垂着眼,不催,也不逼,就那么跪着,等着。
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446擦拭梳钗的细响、还有殿下很轻很轻的呼吸。莉泽的嘴唇开开合合,一个字也出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起来。”
殿下站起来了。
莉泽心里疼了一下,又疼了一下,忽然觉着有些眩晕——她说出来了。她命令殿下了。
殿下在笑,欣慰地笑。可莉泽不敢看她的脸。她别过头去,正好看见446——446已经收拾好了梳妆台,正垂手站在墙边,安安静静的。 “446,”莉泽没话找话,“今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回主人,陛下没什么安排。如果您同意的话——”
她偷眼瞄着莉泽。
“今天可以教568一点规矩。”
莉泽还没从方才的眩晕里缓过来,没细想,草草应了句:“好,那你教吧。”
应完了好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就这么答应了?殿下学规矩这件事,是她点的头?
这个念头一闪,她的心又咚咚地跳起来。
她握紧了殿下的手。
446已经拿了鞭子,等在屋子中央,细细长长的鞭子垂着,鞭梢拖在地上。
菲娜把手指从莉泽手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手放到后面去,抱住头。”
菲娜的手抬起来,十指交叉,扣在脑后。这个动作把她的胸往前送了送,那身黑裳绷紧了,托着胸口的弧度,跟着她的呼吸,轻轻地起伏。
“脚背绷直。贴紧地面。”
她照做了。脚背贴着冰凉的地砖,绷成两条直直的线。
“挺胸。”
胸又往前送了些。她的呼吸深了一下,胸口在黑裳底下,一起一伏。
“腿尽可能地分开,露出屄来。”
她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膝盖向两边打开了,压向地面。
446躬下身,扯掉她腰间的围裙,于是腿间全露出来了——虽然还罩着一层黑布,但鼓鼓囊囊的,形状藏也藏不住。
菲娜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一小片肌肤红得发亮。
“腰再挺直些,屁股坐到后脚跟上。”
菲娜照做了。腰挺得笔直,臀沉下去,跪坐在脚后跟上。两膝大张着,这样一挪动,屄就被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跟着她的呼吸一下下的颤。
她的呼吸乱了,胸口起起伏伏,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之前已经教过你跪、走、称呼的规矩。对于侍女来说,那些足够用了。但我们不是侍女,我们是女奴,侍女是伺候主人的,而我们只配被玩弄。所以,要学好被玩弄、被调教时的规矩。”
“这个姿势——侯调——就是基础。在被调教前,要摆好它,等候主人。”
446拿鞭梢点了点菲娜的腋窝,那一瞬的冰凉,让菲娜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鞭梢往下滑,滑过她的腰侧。那截腰绷紧了,绷得黑裳都僵着。又往上,点在她的奶子上,轻轻一按。
最后,鞭梢停在了她大张的腿间,隔着那层黑布,点了点。
“这个姿势,你自己也能感觉出来。”446说,“身体的关键部位,都露出来了。不管主人想抽你的腋窝、腰,还是奶子,还是要踹你的逼,都十分的方便。”
菲娜没说话。
她的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鼓起一条细细的筋。
她的指甲,在背后一下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这个下贱的姿势,就好像她把自己摆好了,任别人施为一样。
不,不是好像,这个姿势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调教前,女奴应该问候主人。”446又说。
“‘尊敬的主人,请调教您卑贱的女奴吧。’你来说一遍。”
菲娜没开口。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银牙在里头搓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响。
446回头,看了莉泽一眼。
莉泽把脸转开了。
“你不想说,没关系。”446的声音平平的,“那就再做一遍,到你愿意说为止。”
话音没落,莉泽就听见“啪”的一声——鞭子或者脚,落在肉上。菲娜没叫,只闷闷地哼了半声,像把痛硬吞了回去。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响。菲娜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摆好姿势。接着,第二声“啪”。人又被踹倒了。
“太慢了,贱货。”446的声音慢悠悠的:“侯调,要在两秒内完成。不想被主人觉得失仪,打成半死的话,就好好记好它。”
菲娜又爬起来。这一次,快了些。可还是不够——“啪”,又倒了。
一遍,又一遍。莉泽听着那声音:鞭子或脚落下的闷响、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响。三种声音交替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到后来,菲娜像是把自己的身体调教成了一台机器——倒下,撑起,跪下,张开腿,一气呵成。
可她的人,一点一点地空了。
那双碧蓝的眼睛低垂着,里头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汗水把她的鬓发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的呼吸很重,那身黑裳湿了一片,贴在身上,把身体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莉泽看得出来,殿下累了,但她依旧咬着牙,不肯吐出半个字来,446踹得都有些气喘了,只得叫了停。
菲娜跪在那儿,两膝大张,姿势标准。她还在喘,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446绕着她走,鞭子“啪”“啪”的抽着,鞭花一个接一个地在空气里炸开。
菲娜闭上眼,浑身都绷紧了,咬着牙不肯说话。
有一个鞭花,格外的重,声音就在菲娜耳边炸开,她甚至感觉到了空气被撕裂的震动。
然后屋里静了一瞬。
菲娜的眼闭得更紧了。
但鞭子终究没有抽到菲娜身体上去。
“先教别的吧。”446说。
菲娜的姿势,一下子就垮了。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软软地摊着,大口大口地喘。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啪。”
鞭柄敲在她奶子上,火辣辣的疼。
“谁让你休息了?”446语气冰冷,“摆好姿势,贱货。”
菲娜只好又爬了回去,重新摆出那个姿势——两膝张开,腰挺直,跪坐在脚后跟上。
446慢慢绕着她走了一圈,确认她摆好了,才又开口。这一次,她说得格外慢,格外详细:
“姿势是一个方面,保持清洁,是另一件要紧事。虽然有一小部分人喜欢,大多数主人都受不了奴隶被玩出排泄物来,可是失禁又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调教前,一定要把自己处理干净。”
菲娜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脱力了,她的腿在抖,可446还在说,她不敢动,只能硬撑着跪着。
“处理的方法也简单。”446说,“灌肠。”
菲娜没听懂,她看向莉泽,莉泽也一脸迷茫,而446并不解释。
“站直。弯下身,双手抓住脚踝。”
菲娜慢慢把腿合上,从地上站起来,她两条腿抖得太厉害,扶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汗水糊着她的眼睛,她眨了好几下,才看清446的脸。
446又重复了一遍:“站直。弯下身,双手抓住脚踝。”
这一回,菲娜听清了。
她弯下腰,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身子折成两截,屁股高高地撅起来,臀、腿、屄全露了出来。
凉气立刻贴了上去,贴着她光裸的大腿根,贴着她最私密的那两处。
她的脸悬在两腿中央,能看见446没有表情的脸,还有远远的,坐立不安的莉泽。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这是亮屄。”446解释,“主要用来方便主人责罚屄和屁股。同时还有另一个用处——把屁眼亮出来,方便灌肠。”
一只手伸了过来,隔着那层黑布,先按上了她的菊穴。
菲娜浑身一紧——那指尖凉凉的,隔着布,在她最羞耻的地方画了个圈,然后隔着布戳了戳。
菲娜的指甲,在脚踝上掐出了印子。
她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446在菲娜后腰上敲了敲,心形扣亮起来,淡蓝色的光开始慢慢地闪。
然后,446把整整一壶水,哗啦一声,全倒在了菲娜的屁股上。
水落下来的那一瞬,菲娜浑身一个激灵。
那水是凉的,凉得她浑身的肌肉全都绷紧了。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那水没有顺着她的身子流下去。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裹住了,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是衣裳。
黑裳活了。
菲娜清清楚楚地感到,那衣裳先是湿透了,然后贴着她的皮肤蠕动起来,像千万只极细极细的手,把落在她身上的水,一捧一捧地拢起来,往她腿间送,往她身后送,往那个最不该去的地方送。
水贴着那处,聚成一汪。然后,有什么东西撑开了她——她的肛门,被一点一点地撑开了。
菲娜睁大了眼。
她没料到会这样。她以为这衣裳只会折磨她,只会操她——她不知道这衣裳还能这样,还能把水,一捧一捧地,灌进她的身体里。
这和被肏屄不一样。
括约肌和肠肉被搅动,带不来半点快感,只有身体对侵入物的本能抵抗——一股翻江倒海的便意,和越来越强的排泄欲。
某种东西从里头撑开她的直肠,死死卡在括约肌合不拢的那一头,粘膜被挤压着,胀意瞬间塞满了每一条神经。
凉水挤了进来。
一开始,只有一小股,贴着肠壁滑进去,凉得菲娜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一股接着一股,往她身体深处顶。
菲娜缩紧了菊蕾。
可那里已经被撑开了,缩也缩不住。
她一使劲,肠壁反而把那侵入的东西裹得更紧——那水被挤得没了退路,只能更往里去,一点一点,填过直肠,逼向更深处。
便意翻涌上来。
不是她想排泄,是身体在喊:有东西进来了,快把它赶出去。
可那东西不是菲娜能控制的,她只能夹紧大腿,夹得两条腿都在抖。
那水还在往里走。
菲娜觉着自己的肚子被一点一点灌满了,凉意从肠子渗进小腹,又从下腹往四周漫开,漫得她整个人都浸在凉里。
她抓着脚踝的手越收越紧,在皮肤上捏出两圈通红的印。
然后,绞痛来了。
像有人在她肠子里拧一条湿毛巾,那痛从小腹绞起来,爬到最高处,菲娜的眼前一阵阵发白。
痛慢慢退下去,留她一身的汗,她刚喘上一口气,第二阵又来了。
那绞痛是有预兆的——腹底先是一紧,力量攒到顶,就炸开。她只能等着,等它来,等它疼,等它过,一点办法也没有。
“啊……”
一声痛叫从喉咙里漏出来。她慌忙咬住了。
那水在她肚子里越聚越多。
菲娜的眼睛往上瞥,小腹那片肌肤大体还算平坦,但已经微微有了隆起的样子。
水流还在往里进,菲娜不禁有些发抖——446不会要把她灌成球吧?
446在她身后蹲了下来,两个人一正一倒,青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对着那双宝蓝色的眸子。
一双手伸到菲娜面前,托住了她的奶子。掌心是热的,隔着黑裳,一挤,一拨,把那一团软肉推得晃起来。
“嗯……”
菲娜浑身一抖。
肚子里的绞痛还没退,胸口的酥麻又爬了上来。
两股感觉在她身体里绞着,一股往下坠,一股往上飘。
她的呼吸乱了,只能偷偷用指甲掐自己的脚腕,用疼去压那阵酥麻。 “流水了。”446似乎很是惊奇,用指甲刮了一下菲娜的腿间,拉出一条粘稠透明的线,“568,第一次灌肠就能发情,你真是个骚货啊。”
“那是……你倒的水……”
446故意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擦着她胸前的乳尖。
菲娜的反驳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紧紧咬住牙,生怕再开口,嗓子里会溢出些不该有的动静。
“你看,连反驳都说不出口,还说你不是。”
她的手最后在阴蒂上摸了一下,带起一阵瘙痒酥麻,这才站起身:
“看起来已经灌好了。”
菲娜回神看去,小腹竟意外没有隆起太多,只是吃饱了一样扁圆扁圆、颇具弹性。
结束了?
鞭梢往肚子上敲了敲,肚皮陷下去又回弹,带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和便意。
“不错。”446说道,“接下来,走一圈。从门口,走到主人面前。这样清洁的效果才会好。”
菲娜只好慢慢直起身子。
就这一下,她满肚子的水猛地晃荡起来,肠子像是要移了位置。
那水往下墩了一下,直往出口坠。
菲娜拼了命,才把菊穴锁住——锁得两条腿都在打颤。
她弯着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晃荡慢慢平息下去。然后,她试着迈出一步。
从门口到莉泽脚下,不过十几步。
可菲娜走得像踩在刀尖上。
每走一步,肚子里的水就晃一下,一阵绞痛就从腹底绞起来。
她渐渐学会了抓那间隙——痛起来的时候,她就停一停,等那阵痛从最高处落下来;痛一过,她就赶紧往前走两步,趁下一阵还没来。
她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盯着地面才能看清路,也不用看前面的莉泽了。
莉泽也偏开了头,她不敢看菲娜。
可她听得见——那极轻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声压不住的喘息。
那些声音像虫子一样,往她耳朵里爬,爬得她浑身发麻。
菲娜拼命锁着菊穴。
那水在她肚子里翻搅,一阵一阵地顶着出口,她只能把全身的力气都攒到那一处,死死地夹着。
可她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走——那水太凉了,凉意从肠子里渗出来,渗进她的骨头,把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抽走。
走到一半,菲娜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四肢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絮,她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可那气怎么吸都吸不够。
一只脚抵上了她的屁股,往前一推。
“懒东西。接着走。”
菲娜被推得往前一扑,肚子里的水猛地翻搅起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把她整个人绞得弯下腰去。她的额头抵着墙,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可那绞痛一阵比一阵凶。菲娜锁着菊穴,锁得浑身发抖——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那处一点一点地松开来,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断了。
菲娜绝望地闭上眼。
可等了又等——什么都没有喷出来。
水被衣裳挡得死死的。一滴都出不去。
她松了一口气,胸口反而更堵了,原来——她连排泄都是没法自主的。
菲娜站在那儿,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她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两步——仅仅两步,她的腿就再也撑不住了,人顺着墙,慢慢滑到了地上。
“让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让我去解手……求你了……”
“当然可以。”446回答:“但是——”
她把脚踩在菲娜的肚子上,轻柔的、缓慢的,往下按。 “568。你是女奴,怎么能说我呢?”
声音陡然拔高。
“贱货!再说一遍。”
菲娜的嘴唇抖着,抖了好一会儿,446还在往下压,水被压得在肠子里乱窜,撞着肠壁,连绵不断的疼痛几乎要让她的呼吸断了触,她终于屈服了:
“求您了……让贱奴解手吧……”
另一边,莉泽的嘴动了动。她想说点什么——说停,说够了,说什么都行。可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也出不来。446也没有看她。
446蹲下来,鞭梢一下一下地敲着菲娜的脸: “568,你是女奴。卑贱的女奴。主人的玩物。一个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懂了吗?”
一说到这个,即使菲娜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还是依旧咬着牙不肯说话。
446见状也不强求。她伸出手,要去敲菲娜后腰的心形扣。
菲娜却猛地扭动起来。
“不!”她喊,“别……别在这……”
她挣扎着要往门口挪。肚子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翻搅,绞痛一阵高过一阵,可她还是往门口挪——她不能在这,不能当着莉泽的面,不能……
446瞅了莉泽一眼。莉泽正咬着牙,满眼通红,446便一把捞起菲娜,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她带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菲娜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呼吸乱成一团,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446身上倒。
446心领神会,顺手往她后腰上敲了两下。
菲娜感到,又有一根凉凉的东西,伸进了她的肠道。然后,她肚子里那些水,一点一点,被吸走了。
没有排泄。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这衣裳……还有这种用处。
这想法在菲娜脑子里一掠而过,她实在没力气再思考了,只能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
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446,哀求:
“446……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今天的课还没完。”
446抓住菲娜脑后的马尾,不由分说,把菲娜往屋里拖。菲娜没力气反抗,踉跄着被拖过门槛,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她躺在那儿,动弹不得,眼睛还半睁着,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灌肠的水被吸走了,可那失温、那绞痛、那掏空身子的无力,都还留在骨头里。
更糟糕的是,衣服似乎被这一遭唤醒了,心形扣在缓慢的闪,衣裳开始磨她,又轻又慢,像一只刚睁眼的兽。
菲娜已经不太清醒了,衣服却刚刚醒来。
另一边,446已经忙起来了。
她走到屋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菲娜挣扎着偏过头,试图看看自己又要被怎么折磨——锁链,托盘,还有些她不认识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她见过,在奴栏里,在那个二层小屋的架子上。
是那些玩她用的东西,原来就在这间她住了大半个月的屋子里,就有这么一套东西。
这套东西现在躺在446手边,等着被用在她身上。
“调教前的另一件工作,是给主人准备用具。”446一边整理,一边说,“虽然主人具体想玩什么,女奴无法知道,更不能自己决定。但女奴应该都替主人准备好。”
菲娜打了个哆嗦,没来由的,她又想起那筒粉红色的药,针头尖锐的冷光。好在446手边,好像没有那个东西。
“起来。”446走到她面前,抬脚,踹了她一下,“摆好姿势。”
菲娜挣扎了一下,手撑在地上,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可她抖得太厉害,失败了。
“起来!”第二脚重了些。
她又试了一次,胳膊在抖,两条腿在抖,可她咬着牙,硬是把那个姿势摆了出来——两膝张开,腰挺直,跪坐在脚后跟上。
她强打起精神,把涣散的眼神一点一点聚回来。可她刚一摆好,身子就晃了一下。
那衣裳在磨她,她的屄,已经湿了,温润的水从黑布底下渗出来,贴着她的腿根。
“如果主人给你上了链子。”446把一根锁链穿过她的项圈上的银扣,扣死:“你要捧着,请主人使用。”
“手,捧好,抬高。让主人伸手就能够到。”
菲娜抬起手,捧起那根锁链。链子凉凉的,垂在她掌心里。
可她举不稳。
她的手在抖,胳膊在抖,那链子随着她的身子,一晃,一晃。
她拼命想稳住,可那衣裳在她身子里头磨着,越磨越快,每磨一下,她的腰就软一分,手就晃一下。
链子也在晃,哗啦啦地响。
“这都做不好?”446的声音冷下来,“满脑子都在发情!”
菲娜把手往上抬,抬得更高,腰绷得更紧,可这样那东西磨起来就更加地畅快,震动不仅刺激着花径与阴蒂,甚至让她不自主地叫起来。
“唔嗯……呜……”
“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骚货!”446的鞭梢点在她的腿间,那黑布已经湿透了,亮晶晶的一小片。“让你的屄别流水了!”
菲娜当然控制不住。
那水不是她要流的——是衣裳,是那东西在她身体里磨出来的。
她拼命地缩紧小穴,可那水还是渗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手抬高。”446说,“再练。”
菲娜把手又抬高了些。那链子抖得更厉害了,可她不敢放下。
“捧好了,就是这样。”446说,“再跟你说一遍,主人给你的项圈装了锁链,你就要双手把锁链捧起来,手要抬高,让主人伸手就能够到。记住了?”
菲娜没应声。她只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还不如她身体摇晃的程度。
446把锁链解了,扔回柜上,取过一个托盘——那托盘银亮亮的,方形,不重,可它上面连着两个夹子,夹子又连着细细的链子。
446蹲下来,捏住菲娜的奶头,把夹子一个一个,夹了上去。
“嘶——”
奶头像被两排细牙咬住,火辣辣地疼。
“手。托起来。”446把空托盘放在她腹前,“但只是托着,让盘子不要掉。链子拉直,奶子扯出来,这样才好看。”
菲娜刚抬起手又往下放了些,链子重新绷直了,两个奶头被扯着直往前坠。
“托好了。”446站起身,“现在,我一件一件往里放。要是盘子翻了……你知道后果。”
菲娜急忙打起精神,在心里拼命祈求这是最后了,千万不要失误,她实在熬不住了。
446拿起一根假阳具,放进托盘。
托盘沉了一分。链子又紧了紧,奶头被扯得更长。
“嗯……”
菲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那疼和身子里头那衣裳的磨搅在一起——她有些分不清哪是疼,哪是痒了。
446又拿起一串拉珠,放进去。
托盘又沉了。链子绷得更直,奶头坠得更低,红得发亮。
然后是一副手铐。一根蜡烛。一卷绳索。
每放一件,托盘就沉一分。每沉一分,奶头就被扯得长一点,疼一点。菲娜的胳膊开始发抖,可她不敢松手——松了,托盘就砸了。
446放完了。托盘满满当当的,压在菲娜的腹前。
菲娜忍着。她的胳膊在抖,奶头被扯得生疼,可那疼里,那衣裳磨出来的痒,已经一点一点,漫上来了。
“好了。”446站起来,“跟着念:尊敬的主人,请调教您卑贱的女奴。”
菲娜没念。
她咬着牙。
可她快咬不住了——那衣裳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快感像温水一样,从她的小腹深处漫上来,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背,漫过她的后颈,漫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446又拿起一根假阳具,放进托盘。
托盘更重了。奶头被拉得又长又红。菲娜“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疼和爽已经分不开了。
“跟着念。”
菲娜还是不念。可她的人,已经在往下陷了。
那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着。
她感觉得到它——温热的,硬挺的,活着的。
它顶进来,撑开她的内壁,一路顶到最深处,顶得她小腹里一阵阵发紧。
它又退出去,磨着她的穴口,磨得她浑身过电似的一颤。
那东西在她身体里动得更快了。
它又热又硬,撑着她的穴,一下一下往里顶。
她的屄肉绞着它,绞得死紧,可越绞,那快感就越凶——酥酥麻麻的,从她那处炸开,顺着她的腰往背上爬,一路爬进她的骨头里。
那东西的头还在她穴深处打着转,碾着她最软的那块肉,碾一下,她的脑子就白一分。
她还没缓过劲,下一波又顶了上来。
她的屄在流水。
那水自己往外涌,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她的腿间弄得湿淋淋的。
她越是想忍,那水就流得越凶。
有几滴,顺着她的腿,一直流到了膝盖,凉丝丝的,可那凉也压不住身子里头那团火。
快感烧上来了。
从下身开始,像火,像潮,一波一波地往上顶。
烧过她的小腹,烧过她的腰,烧到她的胸口,烧到她的喉咙。
她的皮肤在发烫,汗从她的额角、后颈、乳沟里渗出来,把黑裳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黏黏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绷到极限。
她的十根脚趾死死抠着地面,脚背绷得发白,青筋都跳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费尽了力气,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
“不要……”她的脑子里只剩一片混沌,“我不要……”
可她的身体不听话。
她的腰在软,腿在抖,她的头向后仰去,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成调。
那快感堆起来了,堆在她的肚子里,堆在她的腰眼上,堆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知道要来了。
她要去了。 当着莉泽,当着446,她要被这衣裳,操到去了。
“啊——”
她叫出来了。
她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剧烈地抖起来。
水喷得又高又急,溅在托盘上,溅在地上。
她的屄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绞着那看不见的东西,像在吮吸,又像在挽留。
高潮过去了,可那东西没停。
托盘当然翻了,菲娜瘫在那里,被一堆玩具围绕,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
她的腿还张着,合不拢,屄里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水还在往外渗,顺着她的大腿,滴到地上,积成一小片。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口水从嘴角滑下来,挂成一条亮晶晶的线。
“看看你自己。”
她的头,被鞭梢挑了起来,446拿来了铜镜,扳着她的头让她往里看。
镜子里的人两腿大张,跪在满地的水里,奶头被夹子扯得又长又红,屄湿淋淋的,还在往外淌水。
脸红得不像话,眼睛半睁着,口水挂在嘴角,满脸都是说不清是享受还是痛苦的神色。
这是谁?
看着有些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菲娜,446抓住她的奶子,狠狠用力,冷哼一声:“很爽吧?看看你那副母狗模样,就连妓院里最下贱的婊子都没你骚!”
这是,我?
“哈啊,不……不是……”
菲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颤抖,似乎是想否定自己的模样。
“你骨子里,就是个天生的婊子吧?”
446猛地往菲娜屄上踢了一脚,揉握奶子的手也加大了动作。
刚刚还试图辩解的菲娜,被这一下刺激得几乎要两眼翻白,眼角滑落几滴不知是快感还是痛苦的泪水。
“还在端着!”
“啪。”
一巴掌扇在脸上。
“念!”446厉声道,“尊敬的主人,请调教您卑贱的女奴。念!”
菲娜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她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镜子里淫靡的自己上收回来:
“不……我不说。”
“啪。”又是一巴掌。
“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贱货!骚货!万人骑的婊子!你都当了多久女奴了?自称过多久贱奴了?到底在坚持什么!”
菲娜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散开。
那衣裳还没停,还在她身子里,一下,一下,比刚才更狠。
菲娜的呼吸都断了一拍,有什么东西散掉了,痉挛的身躯颤抖不已,连忙求饶:
“我念!我念!停下……快停下吧。”
“尊敬的主人……”有个声音,挤进了她混沌的耳朵。
菲娜的嘴唇跟着动:
“尊敬的主人……”
“请调教……”
“请调教……”
“您卑贱的女奴。”
“……”
446毫不怜惜地猛掐充血肿胀的奶头,在菲娜颤抖着呻吟出声时厉声催促:
“接着说!”
没声了。
最后六个字,卡在菲娜的喉咙里。
她不念了,菲娜的身子被操得乱颤,可她的嘴闭得死死的,只从喉咙里漏出破碎的呻吟,没有一个字。
不管衣服、446再怎么操弄,菲娜都不肯再说了。
终于——
“住手!”
莉泽站了起来,腿在抖。
她不知道那一声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喊完了,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几道白印。
她站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墙,才没有滑下去。
屋里一下子静了。
446的手停在半空,噤了声。
菲娜的身子软了下去,直直地往旁边倒。446一把扶住她,半抱着,把她揽进怀里。
那双眼睛还在半睁着,可里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嘴唇还在动,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不……我不是……”
“我不是……”
间章:莉泽 · 明月雨
在生命最后时刻,莉泽将仰望漫天大雪,回想起一场雨。
阿兹坎从不下雪,落雨也是鲜有之事。
炎热与干旱剥夺了这两种恩赐,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黄沙。
它们悬浮在被烈日蒸得仿若稠蜜的大气中,一旦有人经过便伺机而动,附着于衣角的缝隙与皮肤的褶皱,好奇地穿过破败的贫民窟,淌过污浊的泥河,卷进矿区横七竖八的棚寮间,迷失在窄巷脂粉与劣酒勾兑的气味里,一直到发现阿兹坎无论何处都是同样的苦相,才不情不愿地抖落在地。
莉泽人生的前八年在这些黄沙的陪伴下度过。
那八年的记忆模模糊糊,又刻骨铭心。
她记得母亲的脸——也许记得,更多的可能是梦见过太多次,梦补全了脸。
母亲从不叫她名字,只叫她“丫头”。
“丫头,别出去。”
“丫头,睡吧。”
“丫头,捂住耳朵。”
莉泽捂住耳朵,声音依旧从指缝里漏进来——喘息、浪叫、男人含混的咒骂,木板床有节奏的撞击声。
声音像是潮水,穿过薄墙,漫上小床,冲刷她的身体。
她出生的那个夜里,隔壁一个叫莉泽的女人死了。
母亲后来告诉她,那个女人和她一样——婊子的女儿,婊子的命,死的时候不过三十来岁,一生下了五胎,三个死在暗无天日的矿坑,两个跟她一样死于难产。
“所以你就叫莉泽,”母亲说。莉泽曾是她的姐妹,现在变成了她的女儿,未来还会再变回她的姐妹。
六岁那年,隔壁一个大些的姐姐第一次接客,从那变了样的声音里,莉泽听明白了自己的未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阿兹坎的灵魂永世轮回不止,奴隶依旧是奴隶,王公依旧是王公,死亡只是换了一副皮囊,身份从不更迭。
那时的莉泽和其他十几个不得解脱的灵魂一起住在阿兹坎的边境小镇,等待趟进命运的河,但这一次,命运没能来得及将她淹没,或许,她是唯一逃出去的一个。
这结果并非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某个盛夏的深夜,母亲趁着女儿熟睡,把她裹进一块旧毯子里,塞进了商队马车的货厢深处。
香料、丝绸、蜂蜜和茶叶摞在四周,货箱挤压的吱呀声盖住了女孩的呼吸。
母亲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告别。
莉泽醒来的时候,马车正在颠簸,暑气中浓烈的甜香刺鼻且黏稠,头顶的篷布缝隙间漏进一线天光。
她爬出货厢,趴在车尾往后看——贫民窟和矿区、她的母亲、姐妹、不知名的父亲都已经远成了一个小点,像一粒黄沙融进天际。
商队在两天后的夜里发现了她,彼时小姑娘实在忍不了饥饿,正在混着蜂蜜咀嚼茶叶和香料,那些东西远比她更贵重,但混在一起并不比草好吃多少。
商队主人是个瘦高的男人,满脸风霜刻出来的皱纹。
他把她从货厢里拎出来,照着脸扇了两巴掌,然后扔在了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马车队继续往前走,车上的挂灯渐渐远成了几粒黄豆大的光,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她没有哭,哭没有任何用处,这是阿兹坎教会她的唯一一件事。
活下去成了莉泽在离开阿兹坎后的第一个使命。
她耳边不再是喘息和浪叫,也不再是母亲低低的“丫头,睡吧”,而是呼啸的风、清冷的露、辘辘的肚腹。
她开始走,不知道往哪走,只知道不能停。
荒原上有一种带刺的矮灌木,结一种指甲盖大的浆果,酸得牙根发软,但能吃。
有一种石头下面会藏着胖乎乎的虫子,一开始她不敢碰,饿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吃了第一只。
味道像泥。
或许阿兹坎的生活给了莉泽惊人的韧性,又或许终获自由的灵魂再也不愿回到矿区边的囚笼,莉泽在荒原上活了下来,八岁的孩子拖着脚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每走一步,都好像从命运中多探出一点头。
一个月后,莉泽踏上洛兰迪亚的石板路时,迎接她的是一场滂沱大雨。
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雨,雨落在石板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她站在大街中央,仰起头,张着嘴,让雨水灌进干裂的喉咙。
她忽然想——母亲有没有想过,她的女儿会见到一场雨。
马车疾驰而过,泥水溅了她一身。
她退到街边,蜷在墙角,看雨水从屋檐上拉成水帘,一如母亲拉上的帘子。
她坐在雨中,蜷成一个湿淋淋的小团,不远处的建筑金碧辉煌,里面传出悠扬的音乐,恢弘的歌剧落在雨幕中,不时又爆发出阵阵欢笑,莉泽很快将知道那里是洛兰迪亚王家歌剧院。
但那时的她沉浸在体温渐渐流失的恐惧中,没有注意到另一个女孩因避雨而悄然走近。
那女孩围着莉泽走了两圈,一把伞遮到莉泽头上,又靠过来一张精致的脸。
“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女孩问,莉泽从对方的衣着上意识到这是一位高贵的小姐,阿兹坎的黄沙重新攥住了她。
“不行,小姐。”她往后缩身,从伞和脸下逃进雨幕。
那女孩嘟起嘴,走远了两步,又突然转回头来,“对了,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愿意和我做朋友吗?”莉泽毫无戒心地重复了这句话。女孩立刻露齿而笑,声音清凌,像雨滴敲在伞面上。
“我愿意。”她向莉泽伸出手。
莉泽在短暂的犹豫后握住了那只手,两只手在雨中紧握。彼时莉泽尚不知晓,那只稚嫩的手将把她带向何方。
那是一场秋雨,落在十年前夏天的末尾。
在那之前都是夏天,女孩被丢在荒原的那天还是夏天,那是个酷热难熬的,总也过不完的夏天,就像那之前的每一个夏天一样。
那之前莉泽独自跋涉在荒原上,那之后菲娜拉住了她的手,命运因此而退却,一如阳光驱散雨幕。
菲娜把莉泽领进了王庭,贫民窟的女儿自然对宫廷礼仪一窍不通,侍女本应优雅端庄,但她却笨拙而粗俗。
最初的日子里,莉泽像是一只拘谨的小兽,即使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还是屡屡冒犯到别人,她甚至不止一次冒犯到菲娜,踩脏殿下的裙摆,碰倒手边的杯盏,梳乱殿下的头发。
但菲娜从不抱怨,她笑着接纳了她,连同她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莉泽总觉得,那场秋雨绵延不止,一年后才从浊重的雨幕退缩为清凉的丝流,月光从雨云中偶尔探出头,照亮在洛兰迪亚漫步的她和菲娜,在这样雨与月中,阿兹坎的热风和黄沙都飘远了,变成渺渺的影子,母亲和姐姐们偶尔从雨幕中探出头,又随着水流四散而走。
直到雨霁天晴,莉泽再次听到落在雨里的恢弘歌声,这次她陪着菲娜,在天鹅绒包厢而不是雨幕中听着洛兰迪亚的唱腔。
那首歌下一次唱响是在殿下的及笄礼上,莉泽合着音符为菲娜铺展长裙。
再之后的数年里,莉泽总走在菲娜的身边,替她应付着各种繁杂琐事,像是又浸入了另一场朦朦无边的细雨。
洛兰迪亚的宫人们都分有一间自己的房间,莉泽的就在侧殿边角,离菲娜的闺房不远,外表光鲜亮丽,内里空空如也。
菲娜在去过一次后就颇为记挂,这里该摆盆鲜花,那里塞一个木架,墙壁需要重新粉刷,窗帘更是必不可少……她来回忙活了半年,折腾这个不如自己闺房四分之一的地方,可惜最终也没能满意遂愿。
一个原因是菲娜发现比起回到小房间,莉泽直接睡在她的闺房更加方便,而更主要的原因是,莉泽提醒她祈年祭将在下一个半年举办,菲娜蓦然惊醒,抛开一切专心投入舞蹈训练,那是菲娜最紧张的一段时间,她沉溺在少女的梦境里,无数的时间和汗水流淌在练功房发亮的地板上,只为在祈年祭上的惊鸿一瞥,虽疲累却仍觉甘甜。
莉泽的陪伴成了那段时间菲娜主要的放松方式,她们在洗浴时闲聊,细软声音和洁白泡沫一起溢满水面,菲娜的话总是热情细致,从新学的舞姿讲到王室成员间的八卦秘闻,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本该无聊的事,经了她的口,便显得生动诱人。
莉泽的话则总是平淡直白:“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再和我多说一点吧,莉泽。”有一天菲娜如此说道:“不是宫里的事情也可以。”
于是后来的闲聊里,莉泽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人生前八年的经历,离开阿兹坎的原委,以及那场连绵不断的雨。
她在走进洛兰迪亚王庭的第一年喜不自胜,常觉身处梦境,数年后却感到莫名的惶恐。
“我是妓女和奴隶的女儿。”莉泽犹豫良久才说出这句话。
菲娜回答则又稳又快:“但我们仍是朋友。”
祈年祭在这场谈话的几周后举办,是时整个王都张灯结彩,樱花压满枝头,彩色条幅飘上天空,菲娜披了祭裙在高台上翩翩起舞,收获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
但菲娜并非那一日真正的焦点,圣城艾尔帕欣的圣女应邀而来,向伊林众圣献上一场风华绝代的舞。
莉泽对此颇有微词,认为那位圣女冕下抢了自家殿下的风头,菲娜本人反而不以为意,只是反复盘问莉泽自己是否风姿可人,又拉着她畅想未来的情郎。
“您这样的女子,”莉泽笑着打趣,“当然只有王子们才配得上。”
菲娜羞得满脸飞霞,她想起莉泽拿给她看的那些奇异话本,在少女怀春的幻想里一笔一抹填画出朦胧意象。
“……我更喜欢一个浪漫的诗人。”菲娜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因而发闷。
“诗人?”
“法师、贤者,或者一位勇者?”菲娜又说。
莉泽点点头:“您肯定会如愿。”
“你呢?”
菲娜从枕被间抬起头,眼里亮晶晶,莉泽被问得一愣,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想一直跟着殿下。”
菲娜的愿望最终当然没能实现,她没能找到自己的情郎,莉泽则从此萌生了奇异的心绪,愈加紧密的黏住她的殿下。
这段对话后续有了别的发展,那是不久之后,菲娜代表王室礼送圣女出境,莉泽一同随行,三人同车时,菲娜把少女心绪羞涩吐露,并请那位头发水蓝的圣女为她们占卜爱情的走向,汐以时日不吉为由推辞不允,却在分别时向她们揭示了毫不相关的古老预言:最后一位洛兰迪亚人将死于魔王之手,而祂将头顶黑冠,焚灭诸城,把万千魂灵尽数奴役。
“我不信这个,不过是陈腐的迷信罢了。”菲娜答道。
“务必警惕,姐妹。”汐贴到两人中间,俯下身轻声耳语:“我看到你失去不是家人的家人,叛离不是祖国的祖国,为不是正义的正义而丧命。”
“这是个警告?”
“这是命运。”
“命运并非不可抗争。”
“无人能违抗命运。”
“若真如此,您又为何要将不可更改的结局告知于我?”
汐没有给出答案,她淡然微笑,而后便缄口不言。
这是莉泽与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遇,多年后,当莉泽得知汐于艾尔帕欣沦陷前夜自缢于圣殿的消息时,她将回想起这一幕,并猜想那位圣女生命的最后时刻同样凝固在淡然的微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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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自缢的少女选择了格尔曼的宫墙,这里的墙又黑又冷,全然不似洛兰迪亚。
在这里殿下极少再与莉泽闲聊,而是一次次被传唤、被叫走,名义上属于莉泽的446同样不常在房里,且就算她在房里,莉泽也总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于是她又落回到那个夏天里了。
她从殿下的手中跌落,朦朦无边的雨幕离开了,太阳再度爬上天穹,炎浪黄沙抓住了她的脚,她又掉回到阿兹坎的夏天里了,她听见了夏天的声音,闻到了夏天的气味。
腥的,膻的,混着汗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一起在热浪中升腾,发出一种娇媚的喘。
一个下雨的傍晚,莉泽空望着清冷的秋雨,心里感到莫名的战栗,她能清晰地记起,这檐角拉出的水帘曾出现在那些闲聊的午后、傍晚与晚间,她不由自主地跑进雨里,用手一捧捧的接住雨水,又任其从指缝流尽。
殿下从雨中归来,泡透了雨水,两人互相推搡,湿漉漉的躲回房间,拉高了声音取笑对方。
莉泽首先止住了空洞的笑声,她想起自己按住殿下时,那张脸上同样挂满了水。
“殿下,预言是真的。”
她把缠绕周身的惶恐和盘托出。
原来在长久的独坐中,早已被遗忘的预言重新在她耳边回响,她曾陪殿下一起对其嗤之以鼻,城破之夜才惊觉那或许不是真的迷信,在听闻其他洛兰迪亚王室尽数殒命后,她尚在将信将疑,直到她亲手把殿下送上皇帝的床,才终于感觉命运之手正在轻抚她的脖颈。
菲娜沉默数秒,未有任何情绪表露,只是在末了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那预言说的是你?”
这个问题莉泽已自问过许多次,从未想出过答案。
她对汐的印象起始于祈年台上的遥遥远望,终结于洛兰迪亚边境的一场浅谈,她与那位圣女冕下不过萍水相逢,身份之别更是有逾天壤,实在不值得对方做出预言。
她曾试图说服自己那预言不属于她,但这些侥幸如今早已落入枉然,她与所珍惜的一切都在背道而驰,不管是雨、歌剧、还是樱花的香气。
“……洛兰迪亚是我的祖国。”莉泽沉默许久,从牙缝挤出这句话。
菲娜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发梢上的雨珠抖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莉泽,你不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开心。”
“但我才是洛兰迪亚最后的血脉,我才是那个背负诅咒的人,而不是你。”
这天的晚些时候,菲娜的身体还尚未干透,皇帝的传唤便再次传来。
莉泽尽可能地用床单和木骨拼凑出一把简易的伞,菲娜带着这柄可笑的玩具踏入雨幕,并在一天后再次归来,手中带着湿透的床单和断裂的零件。
“446说,这也属于遮蔽的一种。”菲娜说。
莉泽抚摸着木骨粗糙的裂口,水把它染成深沉的暗色,又暗又湿的风在又暗又冷的夜色里呼呼的刮着,雨水拍落在窗户上,啪啪啪啪,粉身碎骨。
“446是对的,不然我还要挨一次罚。”见莉泽的脸色阴沉,菲娜急忙补充道。
可莉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菲娜心知再纠缠也无济于事,只好讲起别的话题。
莉泽则把她拉近身边,摘下套袖与丝袜,用干柔白净的巾布擦干浑身水迹,再摘下发圈,把头发一一擦净。
“你说的对,殿下。”莉泽最后依旧闷闷不乐:“她比我懂怎么护着你。”
这一天入夜,莉泽在睡梦中朦胧醒来,听见墙边轻细的响。
“你自己还不够累吗?”是446的声音。
莉泽想要醒来,想要去听,但另一个她却拽着她沉入深沉的梦境,在那里她依旧徘徊在银月朦胧的雨夜,迷失于花香四溢的苗圃,浅睡在樱花飘落的房间里。
两个莉泽在雨幕中对视,她竭尽全力地伸出耳朵,又竭尽全力地试图睡去。
“好好顾好你自己吧。哪天被玩死了,可别指望我会管她。”
试图睡去的莉泽消散了,这一刻时间凝结成跛行老者的拐杖,一点一点地敲打着她的耳膜与神经,在这近乎停滞的时间里,莉泽躺在密闭的房间中,感到雨滴软化檐角,蛀蚀窗沿,渗过墙面,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把她淹没了。
在漆黑的水底,她凝神去听,但另一个声音没有说话,天地间唯余雨声。这一夜,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都没有声音再次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莉泽看见墙角,殿下睡觉的那块地面上,多了一条垫在身下的薄毯。
她走过去摸了摸,里子是干的,还留着一点点的暖。
莉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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