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

【小说】亡国公主的开苞仪式当然是主动坐上仇人的肉棒啦

章节目录 逐章阅读

第 1 章

第1章 落樱
  洛兰迪亚的春天,是从王宫后苑那株老樱树开始的。
  每年花开的时候,王都的百姓便涌到宫墙外,踮着脚去看那一片探出墙头的烂漫樱花。
  微风拂过树梢,淡粉色的花瓣轻轻摇曳在宝石般通透的晴空里,落得像一场轻柔的雨。
  菲娜·冯·洛兰迪亚习惯在清晨穿过回廊去看那树樱花。
  她走路极轻,裙摆擦过石板,宛如薄雾悄然掠过水面。
  晨光追着她的足迹游走,将那一头淡金色长发照得澄澈发亮。
  宫里的年轻侍从远远见了,总会不自觉停下手里的活计,直到那抹晨光走远了,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王都的人不唤她的本名,都叫她“宝石公主”。
  洛兰迪亚盛产名贵的蓝宝石,而她那双眼睛,比王库里的任何一颗蓝晶都要通透。
  这话最早从一个行经此地的艾瑟兰商贾嘴里传出来,后来连深宫内的女仆们也跟着叫。
  菲娜起初有些局促,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唯有在旁人当面这般唤她时,她才会微敛眼眸侧过脸去,仿佛被什么晃了一下。
  日常服侍她梳洗起居的,是莉泽。
  莉泽的栗发永远梳得妥帖,低低束在颈后。
  她记得菲娜晨起时要饮七分温热的蜂蜜水,阴雨天出门前要将斗篷在炉边烘透,每月初十要给窗台上的白鸽换上干净的谷粒。
  这些琐碎细致的活计她从不挂在嘴边,做起来却分毫不差,像是一场无人观看的仪式。
  菲娜坐到妆台前,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温热的湿帕子便会递进她掌心,主仆二人的动作严丝合缝得像同一件事的两个半段。
  若是哪天帕子递得慢了半拍,菲娜不开口,莉泽自己反倒先红了脸,像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
  那阵子,宫里偶尔能听到风声,说北边的格尔曼帝国又吞了一座城。
  菲娜从不往心里去,对她而言,那些充斥着铁锈与硝烟的古怪地名,不过是父王议政殿里偶尔飘出来的几个遥远音节。
  她的日子照旧,庭院里的樱花开了又谢,檐下的白鸽去了又来。
  直到那个连星月都被阴霾吞噬殆尽的夜晚。
  先是城北传来闷响,像春雷,又比春雷更沉。菲娜看见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红光。她没有喊人,赤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整座王都的北半城都在烧。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然后她转身,没有去碰妆台上那些沉甸甸的首饰匣,只是从衣橱里取出那件最旧的灰蓝长斗篷。
  窗台上,白鸽被火光惊得团团转,一声又一声地叫。菲娜随手开了它的笼,轻声说:“飞吧。”
  莉泽是撞进来的,门砸在墙上,她平时绝不会这样。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攥着一只烛台,烛油滴在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殿下……”莉泽的嗓音抖得厉害,“北门破了!禁卫军全去了正殿,后苑的侍卫早就跑空了……他们说,说王上他——”
  “把门后那件厚的披肩裹上。”菲娜打断她,压低了斗篷兜帽,“夜里风大,遮住头发。”
  莉泽张了张嘴,像没听懂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莉泽。”菲娜加重了些许语气,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莉泽下意识的照办了。
  二人疾步离开寝殿时,外面已经乱成一片。
  往日里规矩森严的宫人们此刻宛如无头苍蝇般在浓烟滚滚的回廊间亡命奔逃,有人怀抱着细软仓皇四顾,有人瘫跪在石阶上捶胸顿足。
  浓烟从雕花的廊柱间滚过来,呛得人双眼刺痛流泪。
  一个狂奔的仆役脚下一绊狠狠栽倒,怀里死死搂着的沉重包袱骤然散开,十几只金银杯盘稀里哗啦滚了满地,其中几只骨碌碌滚到了菲娜脚边。
  原本奔逃的数名近侍与杂役瞬间红了眼,宛如饿犬夺食般扑到石板上撕扯抢夺。
  一片混乱中,一个近侍猛然横冲撞来,粗沉的臂膀狠狠顶在菲娜单薄纤细的侧腰上。
  常年养尊处优的娇贵身躯哪里禁得住这般凶狠的冲撞,菲娜被撞得气息一窒,整个人狼狈地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磕在粗糙冰冷的石柱上,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宽大的斗篷在剧烈晃动中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仅穿着极薄丝质寝裙的双腿,小腿修长纤柔,在仓皇奔跑中早已泛着淡淡的粉白汗晕。
  争抢撕扯中,一只沾满焦灰黑土的大手猛然向后划过,手背狠狠擦过了菲娜娇嫩至极的脚踝与小腿肚。
  粗粝皮肉的摩擦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肮脏的手掌在她的雪肤上蹭出一道乌黑刺目的污痕与清晰红印。
  那抹刺眼的殷红顺着纤细优美的脚踝线条蔓延开来,痛得菲娜脚趾本能地紧紧蜷缩,细弱的身子在斗篷底下不住地发颤。
  菲娜强忍着,一把扯紧翻飞的斗篷下摆裹紧身子,反手一把死死攥紧了身旁莉泽冰凉发抖的手腕,借着浓烟的掩护,拐进一条更偏更窄的佣人小径。
  莉泽被她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妥帖周全,此刻全碎成了渣。
  她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紧紧跟着眼前这抹纤柔身影,一步也不落下。
  她们没能走到西偏门。
  离那扇门只剩半条甬道时,火光从两头涌了进来。一队黑甲士兵拦住去路,火把把狭窄的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吹了声口哨。
  先遭难的是莉泽。
  一名身形高大的黑甲兵抓住她的栗发,把她从菲娜身边拽了出去。
  莉泽尖叫一声,后脑被掼在石壁上,闷响震得她浑身瘫软,只能发出微弱痛苦的泣音。
  两三个满是汗臭与血腥味的士兵一拥而上,嬉笑着去扯她身上的黑白女仆长裙,布料撕碎的声响在逼仄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菲娜扑了上去。
  她没有喊“住手”,只是咬紧牙关,伸出双手拼命去推按住莉泽的那个士兵。
  然而雪白纤手推在硬邦邦的冰冷铁甲上,对方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自己指尖发白、手腕生疼。
  她又急又慌地去掰士兵铁箍般的手臂,指腹刚扣上去,就被对方反手一攥——那掌心粗粝得扎人,隔着薄薄的丝袖,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捏住。
  她抽不动,只觉那人的指节一根一根陷进她的皮肉里,热烘烘的汗腻透了袖口。
  拉扯推搡之间,士兵不耐烦地横肘猛力一顶,粗硬的甲胄边缘狠狠撞在菲娜肩头。
  菲娜痛得踉跄倒退半步,遮在头顶的厚重兜帽在剧烈晃动中骤然滑脱,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登时散落开来,顺着单薄的肩头披散而下。
  那士兵本以为撞开的不过是个碍事的下人,冷不丁瞥见这抹扎眼的金发,整个人猛地一愣,撕扯莉泽衣裳的手下意识顿住了。
  菲娜趁着他这一愣神,咬紧下唇,不顾肩头的钝痛与脚踝的擦伤,猛地上前一把拽起早已瘫软脱力的莉泽,把她用力拖到了自己身后。
  她退无可退,只能横跨半步,将一双纤弱的手臂向两侧平平张开,像一道单薄脆弱的屏障,将吓得抽噎发抖的女仆严严实实挡在墙角阴影里。
  夜风卷着火星自甬道两头呼啸穿堂而过,将她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吹得漫天乱舞。
  跳跃的火把下,发丝在风中翻卷扬起,若隐若现地露出她耳垂上小巧柔嫩的粉红轮廓,以及那一截毫无遮掩、修长如天鹅般雪白脆弱的颈项。
  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肩头,将她那张素白如霜玉、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即便身上的旧斗篷已被扯得凌乱,可她依旧挺直了纤柔的脊梁,那双通透无瑕、比王库里任何一颗蓝晶都要纯澈的蓝宝石眸子,冷冷迎向面前这群凶徒。
  站定的那一刻,刺骨的夜风毫无阻拦地直接灌进了菲娜的后颈,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从骨髓深处炸起一层细密的冷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周遭的一切嘈杂与喧嚣,在这一刹那都被生生抹去了。
  没有了撕扯布料的刺耳声,没有了兵刃铠甲的摩擦,逼仄幽暗的甬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那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真空里,菲娜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急促而剧烈的搏动,一声比一声响,重重擂在耳膜上。
  她双手平平张开护着莉泽,淡金色的长发被穿堂风吹得漫天翻飞,偶尔扫过自己冰凉的耳垂与毫无遮掩的粉颈。
  她没有去看面前那些黑甲士卒的脸,甚至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道目光正死死剐着自己暴露在火光里的容颜。
  她只是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盯着那只朝自己迎面抓来的、生满老茧与黑泥的粗糙大手。
  那只脏手在半空中寸寸逼近,几乎已经带起了逼人的臭味和热气。
  然后,那只手被捏住了。
  一个没戴头盔的男人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腰间佩刀,胸前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徽记,与普通士兵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菲娜,落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的眼睛上。
  他眯起了眼。
  “火把,拿近些。”
  一束火光凑过来,照得菲娜几乎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淡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火光沿着发丝一路流下去,流若熔金。
  那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羊皮纸,展开,借着火光比对。
  羊皮纸上画着什么,菲娜没看清。
  但她看见男人对照完,慢慢把纸卷回去,脸上的神情变了,不再是对待寻常俘虏的散漫,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郑重的神色。
  “带下去。”他说,“两个都带走。碰她们一根手指头,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
  拽着莉泽的人松了手,莉泽立刻跌跌撞撞地扑回菲娜身边,抖得站不住。
  菲娜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肩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抽动。
  菲娜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她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们没有被塞进囚车。
  那男人领着她们穿过已成废墟的宫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漆面剥落了几处,却看得出曾属于某个体面人家。
  车厢里铺着半旧的绒毯,角落里叠着一条羊毛毯。
  车夫是个沉默的老兵,见她们出来,忙不迭地拉开车门,垂着头退到一边。
  菲娜看了一眼那马车,没说什么,扶着车壁坐了进去。
  莉泽跟在后面,刚迈上一步,腿一软,在车辕上磕了一下,半跪下去,怎么也爬不起来。
  她不是不肯上,是怕得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
  菲娜探出半个身子,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上拽。
  莉泽那么轻,轻得菲娜一个人就把她整个拉进了车厢。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漏进外头跳荡的火光。
  莉泽缩在角落里,单薄的身子抱紧膝盖缩成一团,撕裂的女仆裙下露着发紫的膝头,连呼吸都吓得断断续续,死死压在喉咙口。
  菲娜没有立刻坐下,皮肉一挨上车座,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薄透的湿衣直往骨缝里钻。
  她弯下腰,将角落里那条粗毛毯抖开,挪过去贴近莉泽,反手将毛毯从背后兜头裹了上去,连同她自己也一并裹进了同一张毯子里。
  微暖柔软的绒面贴上皮肉,终于截断了外头早秋的冷风,将两个挨惊受冻的身子拢在了这片狭小的温存里。
  莉泽被那股熟悉的温度一拢,原本僵硬发抖的身子骤然一软,整个人顺势软软地塌进了菲娜怀里。
  “殿下……”莉泽的声音闷闷地,抖得不成调子,“我好怕……他们扯我的头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菲娜抬起手臂,在毛毯里将怀里这团娇软的身子搂紧了些,掌心覆上莉泽散落的栗发,顺着她发颤的脊背慢慢往下顺着。
  “没事了。”菲娜把脸颊轻轻贴在莉泽的发顶上,声音极轻,“没事了,莉泽。我在呢。”
  毯子里的温度随着两人的依偎一点一点升腾起来,湿透的布料在紧贴与摩挲间逐渐泛起温热。
  莉泽把整张脸死死蹭在菲娜颈侧,贪婪地汲取着那点熟悉的体温,喉咙深处断断续续溢出细微的泣音。
  车轮缓缓碾过碎石,发出沉闷漫长的声响。
  整座洛兰迪亚的王都在她们身后无声地燃烧。菲娜侧过脸,靠在冰冷的车窗边,静静凝视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火海,自始至终没有掉下一颗眼泪。
  马车穿过已成废墟的宫门时,车帘被夜风掀开一道细缝。
  菲娜看见坍塌了大半的宫墙断头上,落着只白鸽。
  它居然没有飞走。
  烈焰将天际烧成一片混沌苍茫的赤黄,不远处轰然塌落的巨木溅起漫天火星与灰烬,在黑夜里炸开沉闷的哀鸣。
  而那只鸟儿就缩在冰冷的残砖上,歪着脑袋,任由焦黑的烟灰落满雪白的羽毛,默默看着押送这辆马车的黑甲骑兵从它脚下列队森然而过。
  它甚至没有抖一抖翅膀,仿佛早就静静预料到了这一刻。
  菲娜隔着帘缝望着它,手无意识地搂紧了怀里抽噎颤抖的莉泽。
  马车越走越远,终于将那抹白影与整座故国的大火,一并抛在了漆黑的山道之后。
  ……
  离开洛兰迪亚边境那天,是个阴天。
  马车碾过界碑旁最后一段故国的路时,菲娜一直倚着车窗望着外头。
  她依旧没有哭,只是静静望着。
  界碑上那朵蓝晶花的国徽在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山道拐角吞掉。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莉泽在身侧把羊毛毯拉到下巴底下,一张娇嫩的脸蛋仍在落泪。
  “别哭了。”菲娜说,眼睛仍闭着,“再哭,身子就该熬垮了。”
  莉泽慌忙抬起袖口擦脸,擦到一半想起布料上沾着的泥灰,又怯生生把手缩回毯子底下。
  车队的行程很慢。
  她们的马车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各有数名骑兵巡弋。
  车帘垂着,缝隙里能看见外头荒凉的枯草与丘陵,偶尔有乌鸦落在路边的枯树桠上,发出难听的哑啼。
  外头的兵卒操着一口粗粝生硬的北地土话,高声谈笑着下流的荤段子。
  起初菲娜不愿去听,可那些粗鄙放浪的字眼总从车帘缝里钻进来,避也避不掉。
  每逢宿营,便有士兵从车门缝里塞进几只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与半皮囊清水。
  水里散发着皮囊久未清洗的酸馊与腥臊,菲娜咽得极慢,一小口一小口就着唾液往下硬咽。
  莉泽起初缩在一旁,推说不饿,菲娜便将那块干硬的东西使劲掰成两半,用水泡软了,抵到她冰凉的下唇上:“肚里空着,怎么陪我熬下去?”莉泽这才颤巍巍接了,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
  一路上看管森严,却也算不上虐待。
  没有人打她们,没有人饿着她们。
  入夜风寒,车外总有人拢起一堆篝火,腾起的热气隔着木板渗进来些许暖意。
  菲娜清楚,这不是出于善心,是那个带班队长吩咐过的。
  她见过那队长几次。
  就是那夜拦下士兵的男人,三十来岁,左眉上有一道旧疤,神色冷硬如铁。
  每次策马经过,只掀开车帘扫上一眼,确认两个女人完好无损,便面无表情地拍马离去。
  可底下的普通兵卒,骨子里全是一群饿极了的荒原野兽。
  他们不敢违抗军令,却像盯着两件即将送去开封的绝色贡品一样,目光像带刺的刮刀,黏腻下流地剐在马车上。
  高兴了隔着帘子吹声刺耳的呼哨,烦躁了便抬起沉重的铁靴狠狠踹一脚车厢,震得车内两名少女心惊肉跳。
  他们谈论得最多的,自然也是车里这两个娇滴滴的南国贵族雏儿。
  第五日傍晚,车队在荒原上一座废弃的驿站旁扎营。按照押送的规矩,囚徒每天被准许下车透气片刻,却被四五个兵卒严密围在当中。
  虽是早秋,荒原上的风也是冷的。菲娜拢着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蓝斗篷,靠在车辕旁,仰头望着高不见顶的阴沉天穹。
  这天北风忽大忽小,卷过空旷荒凉的驿站,将那件厚重宽大的斗篷吹得凌乱翻飞。
  偶尔一阵急风斜斜旋切过来,宽大的粗布便骤然被拍紧在身上,紧紧勒出她匀称的身段。
  风一急,前襟被狠命按平,贴出两抹初初长成、挺拔坚实的少女弧度,连同底下一截柔韧微凹的极细软腰,都在绷死的布面下一览无余;还不等旁人瞧真切,风声一软,宽大的下摆又哗啦啦扬开散落。
  紧接着侧风又起,布料顺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死死抽紧,勾勒出平坦的小腹与紧并的腿缝,在昏暗暮色里凸显出一具诱人的骨相。
  十来步外的火堆旁,一个醉醺醺的矮壮兵卒喉结剧烈滑动着,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粗浊的吞咽声。
  他那双充血浑浊的眼珠死死咬着那翻飞起伏的斗篷,布料勒紧哪一寸,他下流的目光就刮向哪一寸,裤裆里那团粗硬的物事随着风势一阵阵发紧。
  “操……这风可真他娘的会长眼……”旁边削木棍的瘦高个低声喘着粗气,“这身段……真要是按在草堆里从后头撞进去,那把细腰怕是一掌就能掐折了。”
  “何止是腰,”矮壮兵卒拍拍膝头站起身来,“你瞅她站都站不稳的娇气样,里头指不定连条像样的衬裤都没穿。”
  污言秽语毫无遮拦地顺着冷风灌过来,菲娜听得清清楚楚。
  她两手死死扯着斗篷,想把它拽离身体。
  风却像长了手一样,推着粗糙的料子往她身子上贴,身后那些目光像生满倒刺的舌头,一下又一下顺着斗篷勒出的身线狠刮。
  极度的反胃与战栗顺着脊梁骨往上窜,激得她发紧发冷。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菲娜紧咬着发白的下唇,猛地转过身,拢紧斗篷快步朝马车走去,只想立刻躲进那个逼仄却能遮蔽视线的车厢里。
  车门早在方才便被里面的莉泽推开了一道细缝。
  小女仆缩在阴影里,看着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卒,早已吓得满脸是泪,见菲娜转身,连忙探出半个单薄的身子,急急地伸出双手去拉殿下的衣袖:“殿下……快进……”
  荒原上的大车车辕高得过分。
  菲娜心中慌乱,踩上踏木时脚下一晃,只能弓低身子,将腿高高提起借力跨步。
  卷地而来的荒风冷不丁将斗篷下摆掀开大半,露出一双雪白光裸、没有半分赘肉的修长玉腿。
  她急着钻进车厢,身子用力前探,迎面而来的烈风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斗篷的布料死死按进她腰臀之间。
  细软的腰背深陷下去,娇小却分外挺翘的臀肉瞬间被布料裹得没有一丝余地。
  软布咬进两瓣肉丘深处,在荒凉暮色下勒出两瓣浑圆上翘、青涩诱人的饱满弧度,扎眼得让人喉头发紧。
  这一幕彻底点起了矮壮兵卒下腹的邪火,酒劲进一步冲垮了理智。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怪吼,猛地将手里的生肉往地上一摔,大步扑了过来!
  “大爷还没看够呢,跑什么跑!”
  沉重的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连响,兵卒几步抢到车辕正后方,五指大张,借着前冲的蛮力,直勾勾冲着菲娜那悬在半空、正弓身往里钻的紧翘侧臀抓去!
  “殿下!”莉泽吓得尖叫,死命往里拉拽菲娜的胳膊。
  身后恶风扑来,菲娜心头骤跳,顾不得仪态拼命前扑跌进车厢。
  兵卒的大手抓了个空,指尖却凶狠地薅住了斗篷后摆,顺着下坠之势死命往外一扯!
  刺啦一声刺耳裂响,斗篷领口的系带崩断开来,大半幅粗布被生生从肩头剥落,粗糙的毛边贴着皮肉一路往下刮——从后颈,滑过整片光裸的背,刮到腰窝,再从挺翘的臀上狠狠蹭过去,像一条烧红的鞭梢在肉上拖过,火辣辣地烧起来。
  菲娜跌进车厢时,整个后背都还是麻的,分不清是冷,是疼,还是被那布刮得发了烫。
  “你活腻了?”
  一道毫无温度的沙哑嗓音,从身后横切进来。
  矮壮兵卒猛地僵住,带班队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马车正前方,双手揣在袖口里,左眉那道旧疤在火堆残光下泛着森冷的乌青。
  他朝菲娜扫了一眼,看到人还完好,才把目光落回到矮壮兵卒身上。
  “哪只手碰的。”
  不是问句。
  “队、队长……我、我没碰着她!就、就抓着衣裳……”兵卒结结巴巴地往后退,那半幅灰蓝斗篷被风吹起来,绕着他打了个转,像一条扔不掉的罪证。
  “哪只手。”
  “右……右手……”
  队长点了下头。两个老兵立刻扑上来,把矮壮兵按在地上,把他那只右手扯出来,按进火堆旁冻硬的泥土里。
  刀出鞘的声音,比火堆的噼啪还轻。
  菲娜听见了。
  她没敢回头,只把莉泽按在怀里,用掌心捂住她的耳朵。
  可那声闷响还是穿透了手掌,沉甸甸地砸进来——然后才是矮壮兵杀猪一样的惨叫,在荒原上滚出去老远。
  马车重新动起来的时候,菲娜从帘缝里看见,火堆旁的血很快就被几个老兵用土盖住了。
  队长骑在马上,从车旁经过,掀开帘子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
  “少下车。”
  他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那天夜里,莉泽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那样碰您……”莉泽把声音压得极细,带着几乎要窒息的后怕,“殿下,我好怕……如果刚才那个队长没来,如果他们把您拖下车……”
  她说不下去,把脸埋进菲娜怀里,身子一下一下地绷紧又松开,像在忍什么。
  菲娜靠着车壁,望着车顶,却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过了很久才开口:“莉泽,女仆们藏的那些书,我们俩是一起看过的。”
  莉泽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抬起泛红的杏眼看着她。
  “书里写的那些故事,城破之后,亡国的女人都是些什么光景……”菲娜停了一下,像是不愿把某个字眼说出口,“总归,是身不由己的。”
  莉泽猛地抬高了声调:“殿下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菲娜淡淡地说,“只是我的去处,兴许还体面些。”
  “他们大费周章地抓我,总不是为了要我的命。往后多半是把我养在宫里,梳洗打扮齐整了,带出去给人看。就像……”
  “就像是那只白鸽。”
  那只白鸽。莉泽记得,它每天清晨落在殿下的窗台上,殿下给它喂食,逗它,却从不把它放出宫去。
  “可我最担心的,是你啊,莉泽。”
  菲娜捧起莉泽微凉的小脸,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与发颤。
  “你生得这般娇弱,脸蛋讨人喜欢,却连个虚名都没有。一旦进了北边那座城……我真怕自己护不住你,怕他们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怕你受半点委屈。”
  莉泽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担忧,整颗心像被狠狠揉碎了一样,眼泪彻底决了堤。
  “殿下……”
  小女仆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仆规矩,猛地伸出双臂,死死环抱住菲娜单薄纤细的腰身,把整张满是泪水的小脸深深埋进菲娜满是伤痕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浸透了菲娜单薄的衣衫。
  “奴婢不怕苦,奴婢什么都不怕……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伺候您,当牛做马奴婢都认了!”莉泽把菲娜搂得极紧,身子在毯子底下抽噎颤抖,“求殿下千万别丢下奴婢……奴婢只有您了……”
  菲娜收拢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娇小颤抖的身躯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莉泽的发顶上。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菲娜的声音不高,却沉稳而坚定,“我怎么会丢下你。只要我菲娜·冯·洛兰迪亚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去哪,我都带着你。绝不让你一个人被那些恶狼抢走。”
  怀里的莉泽抽噎着,贪婪地汲取着菲娜怀里熟悉的温度,两具单薄的娇躯在寒夜的旧毯子里紧紧相依。
  车轮碾过冰凉坚硬的冻土,发出漫长单调的回响。
  菲娜忽然又想起那个队长。
  想起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俘虏的眼神,甚至不是看女人的眼神。那目光冰冷、审视而郑重。那是一种——
  珠宝商在昏暗的铺子里,终于找到那颗对得上号的石头时,脸上才会出现的眼神。
  ……
  抵达格尔曼的帝城,是在一个下午。
  车帘掀开一角,菲娜最先看见的不是城墙,而是城墙上排到天边的旌旗。
  黑底,暗红绣纹,从城门一路铺开,像凝在风里的一道血河。
  青石城墙高得要把天顶破,晨光斜切下来,上半截亮,下半截沉在阴影里,森森地压过来。
  她原以为会被先丢进牢里,或者拖进某间营房。
  这一路,她把能想到的最坏和次坏的结局都翻过一遍,像翻一本背熟的账册,翻到后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既已落到这一步,剩下的,无非是等着那只手把她从车上提起来,放到该放的地方去罢了。
  但是并没有,那只名为命运的手没有那么急着操弄它的玩偶。
  车停在宫城西侧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前。
  守门的验过队长的腰牌,朝车里扫了一眼,随后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衣袖攥住她的手腕,劲儿拿捏得极准,既不弄疼她,又教人挣脱不得。
  莉泽被从另一边架起,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直。
  菲娜偏头看她一眼,她便咬着牙,把身子挺直了些。
  穿过三道门,绕过一片空着的练兵场,再走一条铺着深色地砖的、很长的廊道。廊道尽头,那两个人松开手,把菲娜往前推了一把。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然后看见了。
  门口,跪着一个人。
  菲娜第一眼只看见一个黑与白绞在一起的轮廓,等眼睛适应了廊下昏暗的光,那道人形才一寸寸在冷风里显出分明的死寂。
  伏得太低了,那人额头几乎贴在石砖上,一身黑裳薄而紧绷,死死勒出单薄的腰背,大片苍白的皮肉露在冷风里,两只覆着白手套的手掌顺服地扣在地上,一束暗紫色的长马尾垂过脊背,连呼吸都看不见起伏。
  菲娜在洛兰迪亚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仆,莉泽就是她身边最好的一个。
  女仆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洛兰迪亚哪怕最下等的仆役,也没有跪成这副模样的。
  眼前这道影子伏在门前,没有脾气,没有尊严,甚至没有一丝活人气。
  这不是女仆,不是宫人。
  而是————
  奴隶。
  菲娜胸口发紧,仓皇收回视线。她不敢深想,可那寒意已经顺着脊骨爬了上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交给你的,两个新货。”领头的士兵交代,“带她们去西宫那边,别多嘴。”
  那女奴没有抬头,只跪着,从喉咙深处低低应了一声。
  士兵走了,那女奴这才慢慢撑着石砖直起身子,动作带着一种别扭的僵硬。她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菲娜跟在后头,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
  每一步都迈得很小,脚拖在地上,两条腿像不大听使唤。
  偶有巡弋的士兵经过,朝她吹声口哨,顺手在她大腿或臀侧狠狠掐抹一把,那女奴也不躲,没有惊叫,甚至眼皮都不曾抬起半寸,只是微微偏了偏身子,像一块早就习惯了被风吹雨打的麻木石雕,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去。
  没人正眼瞧她。
  可那些落在这女奴身上的视线,又是另一回事。
  菲娜一路上也被无数道目光剐过,但那里面写着的是好奇、打量、与面对稀罕贡品时按捺不住的贪婪;而此刻落在前面这具黑裳背影上的,却是一种浸透了骨髓的熟稔,是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的轻慢。
  她们被领到了西翼尽头的一间屋子。
  菲娜迈进门槛时,脚下不由得微微一顿,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虚幻。
  窗上雕着精致的花纹,悬着崭新的厚绒帘,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四柱床,垂落的纱帐松软厚实得不像话。
  妆台、黄铜大镜、香炉,甚至连桌上成套的青瓷茶具都擦得纤尘不染,样样齐整,样样透着富贵人家的气派。
  若不是身上还裹着那件沾满荒原尘土的旧斗篷,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不过是从洛兰迪亚的寝宫,被迎进了另一间寻常的王女闺房。
  那女奴将她们引入房中,便垂着手,无声无息地倒退着往门外去。
  就在她垂手要合上门扇时,门外的廊道里传来一阵粗声大气的说笑。
  两三个换了防、浑身散发着劣质烈酒与汗臭味的黑甲兵勾肩搭背地晃荡过来。
  其中一个往门缝里斜斜瞥了一眼,目光在缩在墙角的莉泽身上骨碌碌打了个转,笑嘻嘻地朝那女奴喊了句什么。
  菲娜没听清每个字,却明白了意思。那兵看中了莉泽,要这女奴把人交出去。
  门槛边的女奴身形微微一顿,随即顺从地走进来,朝莉泽伸出了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
  “不!”
  莉泽吓得尖叫失声,连连后退,整个人贴到了墙上。
  菲娜当即截进两人之间,反手从发间拔出一支素银簪子,尖锐冰冷的银尖毫无滞涩地死死顶在了自己雪白脆弱的咽喉上。
  “要么,我们两个都留在这间屋里。”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要么,你抬一具尸体出去。”
  那女奴的手停在半空,朝素银簪子看了一眼。
  菲娜果断加了力,皮肉瞬间凹陷下去,簪尖渗出一点刺眼的血色。
  女奴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如同灰烬般的微光,转瞬即逝。
  她悻悻收手,转过身去,面朝着门外那几个跃跃欲试的醉汉,幅度极小、却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门外的笑骂声骤然掐断。
  “操你娘的贱货,给脸不要脸!”
  领头的醉汉勃然大怒,抬起沉重的铁靴狠狠踹开房门,顺势一脚直挺挺踹在女奴纤细紧绷的侧腰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女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横飞撞在桌椅硬木上,半边单薄的肩背重重擦过砖石,软软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叫你交个货,你他妈跟老子摆什么架子?!”醉汉啐了一口浓痰,浑浊赤红的眼珠越过地上的女奴,直勾勾剜向菲娜。
  菲娜半步未退,指尖再用力一分,簪尖已刺破了表层油皮,沁出一滴细小的殷红血珠。
  她用那双绝美的眸子死死盯着逼近的铁甲,眸光冷得让空气都结了冰。
  醉汉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两步之外。
  他盯着那滴血珠看了半晌,腮帮子抽搐着,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却终究没敢再迈出半寸。
  “好……好得很……”
  醉汉咬碎了后槽牙,恶狠狠退回门边,目光在房内转了一圈,猛然弯下腰去,薅住女奴后颈处的马尾,将她整个人从地上强行拽起!
  “操!正主儿动不得,拿你这烂货顶数也一样!”
  女奴被迫扬起修长的脖颈。
  另外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两双生满硬茧的厚掌毫无顾忌地顺着女奴黑裳紧绷的腰臀狠狠掐了进去。
  那身衣裳薄得如同一层蝉翼,男人们粗硬的指节深深陷进她娇嫩饱满的臀肉里,把原本圆润上翘的肉丘硬生生抓掐变了形。
  粗鲁的拉扯间,女奴单薄的黑裳领口被当场扯歪,露出了大半片泛着冷汗与微红的娇挺软肉。
  门内的菲娜隔着不过几步远,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女奴整个人被架在半空,脚尖在地砖上无力地划动,任由几张厚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揉抓。
  她没有挣扎,只有眉眼因痛苦而微蹙,菲娜看着她的脚在地砖上拖过去,两条腿软软地垂着。
  她的脸从菲娜眼前掠过时,那双眼睛半阖着,没有看菲娜,也没有看任何人;嘴角还流着方才被磕破的一点血。
  门,从外面合上了。锁落下,隔断了两个世界。
  而那阵拖拽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沿着廊道越来越远。
  菲娜站在门后,她的手还保持着举簪的姿势,指尖僵着,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素银簪子在她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莉泽瘫软在墙角,抓着菲娜的裙摆发抖:“殿……殿下……她……她会不会有事?”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她想说“不会有事”,可这四个字,她自己都不信。
  她想说“她那样的人,早就惯了”,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女奴方才收回手、朝门外摇头的那一刻,是替她们挡下了这一遭。
  “我不知道。”菲娜说。
  整座西厢的深廊本该是一片死寂,然而不过片刻工夫,门外的隔壁偏殿与空旷长廊里,隐隐约约的动静便顺着薄薄的门板缝隙,蛇一样钻了进来。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皮肉与坚硬石壁凶狠撞击的沉闷回响、铠甲甲片摩擦的哗啦声、男人粗野下流的喘息与巴掌掴在软肉上的脆响,混杂着衣料被暴力撕扯的破裂声,在空旷深邃的回廊里荡起阵阵黏腻的声浪。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断续,却熟练得令人心惊的轻喘与呻吟。
  那声音极软、极黏,带着一种被剥夺了所有羞耻心、只剩下迎合与承受的空洞调子。
  伴随着男人粗鄙的叫骂和野兽般的抽送声,那娇喘时高时低,在冰冷的石道里一遍遍回荡。
  莉泽死死捂住了耳朵,把脸埋进膝间,吓得浑身发抖。
  菲娜靠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双通透纯净的蓝眸在昏暗中死死盯着门缝,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剧烈翻江倒海,恶心得整张脸毫无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撞击与粗喘声终于平息下去,化作几句满意的啐骂和远去的拖沓脚步声。
  廊道重归死寂。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微弱的摩挲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冰冷的地砖,一寸一寸挪了过来。
  门缝微微被推开了一道细缝。
  一个残破的身影被随手推了进来,软软地栽倒在门槛内侧,旋即又极为吃力、却一丝不苟地手脚并用爬回了门外。
  她撑着冰凉的石板,重新端端正正地伏跪下去,将额头死死抵住了地面。
  是那个女奴。
  菲娜透过门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头蓝紫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地上,身上的黑裳被扯得近乎剥落,大片泛着青紫咬痕的皮肉露在冷风里。
  短小的白围裙上糊满了黏稠肮脏的白浆,破烂的丝袜裹着渗血的膝。
  哪怕被作践到了这副地步,她爬回门外时,额头依然极准地扣在地砖上,规矩得让人发指。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呼吸,比方才更浅、更乱,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压下去。
  菲娜看着这一切,胃里那团东西,终于翻到了喉咙口。
  “喂。”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你是什么人?这宫里,到底谁在管我们?”
  那团影子动了动,是摇头。
  “那你总该有个名字。”
  那团影子沉默了一小会。
  过了好几个漫长而窒息的心跳,那女奴才极慢极慢地将脸侧向门缝的方向。
  晨光斜切在石砖上,照亮了她那只被污发半遮的左耳——一枚金属小牌嵌在皮肉边缘,泛着一点幽幽的冷光。  “……446。”她说,“就叫446。”声音贴着地面传来,闷闷的,没有一丝活气。
  菲娜没有再说话,她退回去,在床上坐下。
  莉泽还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眼睛红红的。
  “歇一会吧。”菲娜说,“好不容易能歇歇。”
  “奴婢不累。”莉泽小声说,目光不住地往门缝外飘,"殿下……那个人,她方才是……替奴婢去的,对不对?"
  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外那团影子,纹丝不动。
  她没法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她那样,已经很久了。你看她跪的姿势,看那枚标签磨成的样子。"
  “可是殿下,”莉泽的声音更小,像怕被门外听见,"她本可以不管的。是奴婢……是奴婢连累了她。"
  菲娜转头看她。
  "不关你的事。今日不是你,也会有别的什么,落在那帮人手心里。这宫里,缺的从来不是他们能糟蹋的人。"
  莉泽把脸埋进膝盖,又闷闷地哭了起来。
  菲娜没有劝。
  她自己心里,此刻也乱得厉害。
  她原以为,自己会为保住莉泽而松一口气,会为是那女奴,而不是莉泽被拖走感到庆幸。
  毕竟,一个把标签扎在耳朵上、跪在门口的奴隶,还有什么可损失的?
  可她没有。
  那女奴被拖走时,连一声都没吭。
  被扔回来时,伏低跪好,那样子像是知道叫也没用,索性不叫。
  菲娜看着那团重新伏低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跟着那扇门,一起合上了。
  她不想再想那女奴了。
  “殿下是在可怜她吗?”莉泽轻声问。
  菲娜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兴许有一点。可更多的时候……"她没往下说。
  更多的时候,她不愿意看她。
  不愿意想她。
  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把自己活成那副样子的,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
  因为深想下去,会走到一个她不愿意去的地方。
  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慌乱里,有多少是怜悯,又有多少,是别的什么。
  “奴婢真的好怕。”莉泽的声音抖着,"奴婢怕哪天……"
  “莉泽。”菲娜唤她,声音不高,却硬。
  “奴婢不该说这些。”莉泽慌忙抹泪,越抹眼睛越红,"奴婢只是……看见她,就喘不上气。殿下,奴婢方才看见她回来时那副样子,奴婢就在想,是不是我们进了这间屋子,过不了几日,也会被那样拖走,被糟蹋了再扔回来,在门外,跪到天荒地老。奴婢无所谓,可是您……您……"
  菲娜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膝。
  “别怕。”菲娜说。
  她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这话说大了,被谁听了去:"你听我说。我们不会那样的。"
  "皇帝费那么大劲抓我,图什么?图我这个人。他要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宝石公主’。我这样的女人,他不会杀,也不会扔给士兵糟蹋。他会……"她停了停,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他会纳了我。至少是个侍妾。兴许,还能是个妃子。到那时候,我还住在宫里,你还是我的侍女。这宫里的人,都得看我的脸色。门外那个女奴,也得跪着伺候你。"
  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
  他们会把她养在宫里,梳洗打扮齐整,带出去给人看。
  她是藏品,是摆件,是要被小心捧着的东西。
  她不会变成那样。
  绝不会。
  所以她说得笃定,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
  莉泽仰着脸看她,眼泪还挂在腮边,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殿下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菲娜淡淡地笑着,手轻轻按在她栗色散乱的头发上。
  莉泽没有应声。她低下头,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反复掂了掂。
  她低下头,整个人疲惫不堪地软倒在菲娜膝前,小手紧紧攥着菲娜的衣裙下摆,小声抽噎着:"奴婢不求还当什么……殿下的女仆。奴婢只求,往后还能跟着殿下。"
  "就算是……变成门外那女奴的样子。只要能像今天这样,待在殿下身边,奴婢也……够了。"
  “胡说。你不会变成那样。”
  “殿下又哄奴婢。”
  “傻姑娘。”
  “你记着,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落到那一步。”
  她嘴里说着,目光却穿过昏暗的虚空,落向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昏黄的光。
  门外的女奴依旧额头触地,一丝不苟地长跪在穿堂的冷风里,像一件用旧了被随手搁置的铜铁器具。
  腰间窄小的白围裙在昏光下白得刺眼,布料边缘,隐约洇开一点尚未干涸的污浊白浆。
  菲娜极轻、极缓慢地合上了双眼。
  ……
  入夜之后,整座深宫彻底沉进了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残烛燃了大半,烛火在偶尔漏进来的夜风中无声跳动。
  莉泽哭脱了力,蜷缩在厚绒毯里沉沉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睡梦中身子依旧一抽一抽地打颤。
  菲娜坐在床沿,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阖眼。
  咔嗒。
  门锁突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门轴转动,带起一丝穿堂的冷风。
  菲娜浑身神经骤然绷紧,右手本能地探向袖底,指尖死死扣住了那支冰凉的素银簪子。
  那女奴跪在门外。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竟然已经变干净了。
  身上那件被撕烂沾满精水的黑裳不知何时换成了又一身一模一样、却完好紧绷的衣裳,蓝紫色的长发重新梳成了齐整服帖的长马尾。
  唯有嘴角破溃结痂的血口,证明着白天那场暴虐不是场梦。
  “主人要见你。”
  菲娜握紧袖中的簪子,强压下心口的狂跳,冷声问:“什么时候。”
  “明日。”
  “做好准备吧。”
  说完这句,这女奴便不再有多余的一字,甚至未曾等菲娜应声,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极为规矩地向后膝行退开。
  门扇吱吱呀呀地合拢,锁的咔哒一声落下。
  “做好准备。”
  她在舌尖上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准备什么?
  洗干净了脱光了衣裳,像一件名贵的货品一样呈上去任人挑选?还是准备好在这座深不见底的魔窟里,把身骨尊严一寸寸打碎了供人取乐?
  这四个字里挑不出一个脏字,体面周到得挑不出错处,可落在这座死寂的深宫里,不过是猫吃老鼠前,漫不经心的逗弄罢了。
  窗外的夜色如浓墨般漫上来,压在青石城墙的高檐上,冷得浸骨。

评论

第 2 章

第2章 皇帝
  第二天,天刚擦亮,房门就开了。
  那女奴跪在门槛外,垂着眼,像是一直候着。
  “主人传召。”她说。
  菲娜没有应声。
  她径直走到那口描金的衣柜前,俯身从最深处抽出了一件衣裳。
  那是整柜衣物里颜色最暗、料子也最粗硬的一件,她从前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昨夜她便挑好了它,心底想得清清楚楚——那人的脏手多半是要撕了她身上衣裳的,既然躲不过,她便穿这一件,至少被生生撕碎的,是一件她绝不心疼的东西。
  这就是她的准备。
  一个亡了国的公主,只能攥着一件自己厌弃的旧衣,当作最后抵御暴行的唯一护身符。
  可笑,又可怜。
  莉泽默默替她换上衣裳,又伸着发颤的指尖,将她散乱的金发细细拢好。菲娜任由她摆弄,自始至终没有往身侧的铜镜里看上一眼。
  “走吧。”她说。
  那女奴走在前面引路,领着主仆二人穿过空旷死寂的深廊,绕过一重又一重高耸森严的宫墙。
  菲娜这才头一回真正看清了这座帝城。
  它和洛兰迪亚截然不同。
  故国的王宫是用暖红砖石与雕花巨木建起来的,处处沾着人间烟火与温润生机;这里却是一座冰冷的石窟,灰白森然的巨石一层压着一层,嶙峋的棱角笔直刺入灰蒙蒙的天穹,宛如一座用整座山脉垒就的巨大荒坟。
  沿途的黑甲守卫站得如同生铁雕塑。
  他们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菲娜闭着眼都能认得——那是贪欲、打量、与肆无忌惮的审视。
  她在心里冷笑,笑得浑身发冷。
  走到最后一道宫墙下,菲娜看见了那几个跪在殿门前的人。
  说是人,第一眼却几乎认不出活人的形貌。
  她们伏在石阶两侧的阴影里,姿态与领路的女奴毫无二致,身上裹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衣裳,手臂上同样套着长及肘弯的白手套,耳上也扎着亮晶晶的金属标。
  菲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
  她原以为,门外那个叫446的女奴只是一个例外,是这座深宫里被摧折到极处的独一份怪物,是皇帝特意挑来恐吓她的凶残把戏。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446根本不是什么例外。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宫城深处,还有不知多少个被剥夺了名字的“446”。
  这个念头如同一枚淬了寒毒的细针,贴着脊梁骨直直刺入骨髓。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更恐惧了,还是荒唐地生出一丝麻木的释怀——原来这世上被生生碾成这副模样的,从来不只是446一人。
  莉泽冰凉的手掌突然发力,死死攥紧了菲娜的袖口。
  菲娜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石阶旁一名伏跪的女奴不知是否因跪得太久力竭,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额头在坚硬的石板上磕出一声微弱闷响。
  经过的一名红袍内侍,头也不回,反脚便是一记毫无留情的横踹,沉重的鞋底狠狠踢在那女奴后腰上,将她整个人重新踢回了原处。
  那女奴从始至终未哼半声,只是熟练而麻木地重新伏平身子,将额头死死按回砖缝之间,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菲娜迅速偏开视线,胃底涌上一股灼热的酸苦。
  446在朱黑色的殿门前停住脚步。阶下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内侍迎上前来,朝里努了努嘴:
  “带进去,陛下得空了。”
  莉泽的手,在她掌心抖得愈发厉害。
  菲娜没有动。
  她只觉着,自己这一身从头到脚、由莉泽替她收拾出来的齐整,此刻都成了一种荒唐。
  她像一件被擦净了、码好了、只等着揭开展示的东西,站在那扇门前,等着被人验收。
  她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动摇生生掐灭。
  随后,她轻轻放开了莉泽的手。
  446走上前去,那双套着白色手套的手掌按在沉重的黑漆殿门上,不轻不重地向前一推。
  殿门在沉闷的轴声中,缓缓分开了。
  四面黑红相交的粗糙石壁高耸得望不到顶,举架辽阔得近乎荒芜,没有垂幔,没有屏风,甚至没有半张供近侍侍立的案几。
  大片大片的殿角与回廊彻底浸泡在浓重的幽暗里,静得连微尘落地的声响都仿佛能荡开回音。
  唯有在极高处的一排窄长天窗上,几束惨白的晨光斜斜切透下来,像几柄明晃晃的利剑,劈开了满殿的幽冷与昏暗。
  最粗、最亮的一道光柱,正正好好打在石殿正中央的一方黑石高台上。
  高台上孤零零摆着一张黑檀木座。
  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就那样独自坐在那束自穹顶垂落的光柱中央,四周是茫茫无边的幽暗与死寂,唯有他连同身下那张宽大的木椅,被光芒照得纤尘毕现。
  在踏进这扇门之前,菲娜在脑海中将这位北方的帝王翻来覆去勾勒过无数次。
  她设想过一个身形粗壮、满脸横肉的残虐暴君,也设想过一个被酒色浸泡得面目浮肿、身上挂满功勋与黄金的嗜血屠夫。
  她想了一路,偏偏未曾料到,皇帝会是这么年轻。
  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未着冕服,只穿了一袭暗红近黑的长衣,领口束得一丝不苟。
  光束掠过他的眉骨与鼻梁,在轮廓分明的面颊上投下几道利落而冷峻的浅影,光影愈发衬地他五官立体清俊。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这人甚至透着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但那双眼睛居高临下,无声地俯视着,让菲娜把行礼的动作,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标准。
  她行的是洛兰迪亚的宫廷礼,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她不能乱,她是公主,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行完礼,她缓缓抬起头,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这一路上,她见识过了太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班队长的郑重戒备、荒原野卒的贪婪淫邪、宫门内侍的漠然轻慢。
  她早已做好了迎接所有下流审视与居高凌辱的准备,甚至暗自咬紧了牙关,准备在心里以最冷酷的傲慢回击过去。
  可坐在光柱正中的皇帝,眼里没有这些。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菲娜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等了片刻,等着那目光变清楚,等着它变成她认得的样子。
  可它没有。
  它既不郑重,也不轻慢,更不饥渴,就那样平平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热切,也看不出冷淡。
  她读不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高台光柱里,皇帝已经开口了。
  “宝石公主。”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这一路可还安好?”
  “托陛下的福。”菲娜回答:“比贱奴想象的要好。”
  “贱奴”两个字,是她从那个叫446的女奴嘴里学来的。
  她听了一路,只觉得恶心,觉得那是一个被驯到连人都不肯做的东西,才吐得出这种称呼——菲娜是绝不肯如此自称的。
  但她懂上位者的心思。
  亡国的王女若是一味梗着脖子自命清高,只会招来更暴虐的碾压;可若她顺从地以最卑贱的字眼自居,便是把难题反手推给了对方——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若是真的把她这枚“宝石”视作无上珍宝,他便绝不可能忍受这样一块美玉自甘堕落成脚底的烂泥。
  她静静地等着。
  她等着座上的人蹙起眉头,等着他居高临下地轻斥一句“堂堂王女,何必自称贱奴”,哪怕仅仅是流露出一丝错愕,皱一下眉,她就能确认:自己在他眼里,和门口跪着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然而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他就那么坐在大理石般惨白的光芒里,神色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既没有被这声“贱奴”取悦,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惊怒,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那两个字,又像是菲娜如此自践,本就理所当然。
  皇帝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脸上滑落,停在了她身上那件灰暗的衣裳上。
  “刚才我正好在想,你会怎么来见我。”
  他换了个稍显松散的坐姿,一手支着黑檀木椅的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谈论外头的天色:“寻死觅活的,痛哭求饶的,仗着几分姿色抵死不从的,妄想和我谈判的……我都见过。但我倒真没想到,你会挑这么一件衣裳穿来。”
  “这一件不好看。”
  “贱奴喜欢素净的。”
  “不。”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是喜欢。你是觉得,进了这扇门,我的手多半是要撕了你身上的衣服的。既然躲不过被撕碎的下场,你便特意挑了件最不讨喜的穿在身上,好教自己被扒干净的时候,心里能稍微少疼上那么一点。”
  菲娜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垂在袖底的指尖用力扣紧了掌心。
  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但她面上依然强撑着平静,没有漏出半分被戳破隐秘的狼狈,反而将那截雪白单薄的脖颈昂得更直了些,长睫微垂,语气清淡自若:
  “陛下说笑了,亡国之女,哪敢在御前动这些心思。”
  皇帝听着这话,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有一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极其耐心的兴味。
  “你很好。”他说,修长的指节在黑檀木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比你那父王,还有这殿上跪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好得多。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菲娜想,这或许就是他对“贱奴”二字的回应。
  紧接着,皇帝抛出一句让她近乎惊喜的话来——
  “所以,我不碰你。”
  从迈进这扇殿门的那一刻起就紧绷着的脊背松了。
  提了整整一路的浊气吐了,她发觉自己的手心其实早被冷汗浸透,整副骨肉泛起一阵脱力般的虚浮与酸软。
  一根几乎要绷断的弦,随着这句话软了下去。
  可一瞬的惊喜之后,是淡淡的困惑。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碰她,那把她抓来干嘛?
  皇帝在高台上看着她,嘴角挂着微笑,却不肯说话。
  菲娜一下子便明白了,所谓的不碰,不过是另有安排罢了。
  皇帝笑了一声,像是看得满意了,又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
  “像你这样的人,被粗鲁地按在身下,未免可惜。”
  他平静的陈述道:“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不会很久的。”
  菲娜只觉得荒唐。
  先是不可思议,紧接着便是一股滔天的受辱感,湛蓝美眸燃起怒火,公主的骄傲被这荒唐的预言刺得生疼。
  他以为她是什么,一件会自己爬上他床的礼物?
  还是一条会主动摇尾乞怜的下贱母畜?
  自己走过去?心甘情愿?!
  她这辈子听过最粗鄙的浑话,也没这几个字更教人作呕。
  胸膛深处强行压下去的那一点傲骨,终究是被彻底激炸了开来。
  那些用来虚与委蛇的恭顺面具,连同那个用来试探的卑微自称,在这一瞬间被她撕得粉碎。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我竟不知道,格尔曼的皇帝竟患着这般可笑的癔症。你大可杀了我,甚至可以把我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了铺路。可‘心甘情愿’四个字,陛下还是留着去梦里想吧。”
  这些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打算委曲求全,可它自己就出来了。
  既然出来了,她索性抬起头,看着他,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准备好迎接雷霆之怒——准备好被拍案喝斥,准备好殿外的铁甲卫冲进来把她剥光拖走。
  她不怕死,她只是宁死也绝不受这份被视作贱骨的折辱。
  可高台光柱里的年轻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起来。
  “牙尖嘴利。来我这的女人,总有几个你这样的。”
  没有暴怒,没有杀机,他甚至没有多蹙一下眉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恶意,也谈不上在意,只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纵容与兴味。
  菲娜甚至怀疑,下一刻皇帝就会给她鼓起掌来,这让她分外觉得浑身发冷。
  “你太急了,宝石公主。”
  “不如,先来看样东西。”
  皇帝唤道:  “446。”
  殿门外幽暗深邃的廊道里,一道原本伏在地上的黑影应声而动。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半点衣料擦地的琐碎声响。
  446以一种快而极稳的姿态一路膝行入殿,一直行到黑石高台的第一级石阶下,端端正正地伏跪下去,将额头死死贴在皇帝靴前的坚硬石板上。
  皇帝微微俯下身去。
  没有粗暴的喝斥,也没有多余的力道,他只是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扣住了446颈上那道紧贴喉咙的黑皮项圈前端的银环,向上不轻不重地微微一提。
  446甚至不敢借力,只是顺着那一枚小小银环被牵引的力道,驯顺地直起上身,修长的玉颈被迫高高扬起,整个人跪在石阶下,被拉成了一道极度紧绷的仰角。
  “来,好好看看。”皇帝邀请道,像是主人家向客人展示一件精美的瓷器:“看看她的衣裳。”
  菲娜原本紧抿着唇想要别开视线,可那具在惨白光柱下毫无遮拦被拉伸开来的肉体,却如同烙铁一般,硬生生刺进了她的视野。
  避无可避。
  晨光如水般浇在那身贴身连体的黑裳上,薄而紧绷的布料像是一层直接从皮肉里生长出来的第二层肌肤,分毫不差地咬死在骨肉之间。
  项圈紧紧勒着细软的咽喉,随着扬起的脖颈,将两道深陷优美的锁骨完全展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无袖的黑料子贴着锁骨直直往下勒,将两团胸乳紧紧兜裹在薄布里,薄黑缎子随着她急促压抑的喘息剧烈起伏,顶端两粒挺立的小核在布面下凸显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皇帝一手牵着项圈前的银环,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446单薄削瘦的肩头,挑起一缕从马尾上散落的蓝紫发丝拨到胸前,又顺着肋骨滑向她深陷的侧腰。
  那把细腰一手便能掐拢,雪白的围裙系带横扎在黑裳上,生生把黑裳勒进极软的腰窝深处。
  皇帝的手指顺势下移,指背极轻巧地一撩,便将那片遮羞的围裙挑了开来。
  菲娜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在胸腔里。
  围裙底下,黑裳在胯下骤然收束成极其狭窄的一片黑布,连三根手指都遮盖不住。
  那块布料被拉扯得太紧、太绷,顺着大腿根部向内死命勒陷,勒出两道泛红的深深印痕;而在那狭窄的布面正中,却毫无遮拦地将少女最隐秘、最羞耻的私密丘壑,完完整整、鼓囊囊地托勒成了一团浑圆饱满的清晰形状。
  两截修长丰润的大腿紧紧并拢,裹在泛着幽光的过膝黑丝里,膝头隐隐泛着前一日留下的青紫淤痕。
  “转过去。”皇帝松开了指尖的银环,淡淡吩咐道。
  446没有丝毫犹豫,膝盖在石板上飞快调转了方向,双手伏地,端端正正地重新跪趴下去。
  这一面,整片光裸苍白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从后颈顺着深邃的脊沟一路往下,没有任何布料遮蔽,肩胛随着极浅的呼吸细微起伏。
  直到腰窝最深处,那一袭黑布才收进一枚极其小巧的淡紫色心形搭扣里,围裙的雪白系带也正正好好穿过那枚心形锁,紧紧扎在一起。
  两条细窄的锁带自心形扣两侧斜向下延伸,将连体衣的高开叉下摆死死向下拉拽,硬生生嵌进了后臀深处的缝隙里。
  圆翘饱满的臀肉大半赤裸在外,两瓣滑腻白嫩的肉丘被锁带勒得向外微微鼓胀隆起,随着她发颤的跪姿,在光柱下微微的晃动着。
  皇帝抬手,用指节叩了叩腰窝那枚心形的搭扣:“这是最精妙的地方。”
  菲娜别开眼。她不想看,也不想听。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却像是没注意到她别开的视线,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衣裳,会疼人,对女人有极妙的好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目光又落回那女奴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越看,越满意。
  菲娜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
  那是珠宝商在昏暗的铺子里,终于找到那颗对得上号的石头时,才会有的眼神。郑重的,小心的,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光。
  她原以为,那样的眼神,该是看她的。
  她错了。他那样看这件衣裳,而不是她。
  菲娜胃里一阵翻搅。
  她移开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与她无关。
  那是一件给奴隶穿的衣裳。
  446是奴隶,她是王女。
  皇帝说了不碰她。
  那衣裳,是那些女奴的,不是她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才安稳了一些。
  可皇帝忽然抬起眼帘,问了一个她毫无防备的问题:
  “你是处女吗?”
  菲娜猛地抬起头。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太猝不及防,像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嘴,话在干涩的喉咙里堵了很久,才终于咬着牙挤了出来:
  “……是。”
  皇帝极轻地“哦”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处女,不方便穿这身衣裳。”他耐心解释,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体贴,“不过,你也不必觉得可惜。这宫里的女人早晚都是要穿上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也会有一件的。”
  菲娜整个人都僵死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
  方才那身衣裳,从来就不是拿来给她开眼界的戏法,那是给她备好的将来。
  她以为那是一件与己无关、恶心下贱的玩物,是那些低贱女奴才会穿的枷锁。
  她错了。
  那是给她的。
  皇帝没有再理会她脸上的惨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脚边还伏着一个人,伸出手掌,在446发顶上漫不经心地揉了两下。
  那女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深陷的腰肢忽然被一股来自体内的无形巨力狠狠向内抽紧,身后那一对裹在大开叉黑布里的蜜桃臀肉,不受控制地高高耸向半空,紧绷的皮肉随着急促的频率疯狂打颤。
  双臂死死抠进坚硬的青石砖缝,修长的大腿内侧剧烈痉挛,整个人像是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凶残活物从身体最深处狠狠贯穿,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被牙齿死死咬碎、甜腻而绝望的短促呜咽。
  紧接着,大片滚烫湿热的透明水液,顺着大腿根部那道死死深勒的狭窄黑布失控地溢了出来,将薄黑缎子瞬间浸得透湿深黑,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迅速洇开了一大片水痕。
  菲娜的眼睛猛地移开了。
  胃里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翻江倒海,恶心得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剧烈发颤。
  她以为,座上的帝王不过是摸了一下头,那个连骨头都被驯服了的女奴,便吓得浑身发抖抽搐,甚至当众……失禁尿了裤子。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能被吓成这副模样。
  她不敢再看那女奴,也不敢看皇帝。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吐出来。
  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慢悠悠地把话题引了回去:
  “你瞧不起她。”
  菲娜被说破了心绪,不肯答话。
  “也是,这样一个跪在地上、连自己身子都管不住的东西,换作任何一个体面的王女来看,大约都是要瞧不起的。”
  他顿了顿:“可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446。讲讲,你是谁。”
  “446,贱奴是446。”那女奴马上回道。
  “不,不对。”皇帝出言否定,声音里却全是满意的意味:“你以前是谁?你还是个人的时候?”
  殿内静了一会,光垂落在那女奴的发梢,原本沉郁的幽紫色被照得近乎透明,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微晕。
  “贱奴是艾瑟兰帝国的第三皇女。”
  轰隆——
  有雷在菲娜耳边炸开了。
  艾瑟兰帝国。那是比洛兰迪亚更早覆灭、昔日称雄大陆的北方强邦,传闻它的末代皇女,城破之后就没了消息,原来流落到了这里。
  她一直以为,446是生来低贱的,天生就是做奴隶的命,天生就该跪着。可原来不是,她是皇女,她是“变成”这样的。
  她是皇女。
  她是被人硬生生剥光了尊严,碾碎了骨头,做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王女,也能被做成这副模样。
  那她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菲娜便发了疯般把它死死按回心底深处。
  她是她,我是我。她软弱自贱,把自己活成了供人泄欲的空壳,那是她的命!我菲娜·冯·洛兰迪亚骨头还没断,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她!
  她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把这句话凿进骨髓,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方才反唇相讥时那副掷地有声的硬气,在这一刻,已被这声“艾瑟兰第三皇女”生生砸出了细碎的裂纹。
  缩在她身后的莉泽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双手发疯似地死死抓紧菲娜的衣角。
  小女仆虽然不懂朝堂兴亡,但她看懂了地上那具被当众玩弄抽搐的身体,曾经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殿下。
  她死命攥着菲娜的衣裳,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殿下留在这个“人”的世界里。
  皇帝将两人的惊恐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说起来,她算是你的前辈。”
  “一样的来处。大抵也是一样的去处。”
  “往后,你要多讨好她,多学些东西。你们该多亲近些才是。”
  菲娜想要笑,她应该冷笑才对。
  讨好一个女奴?跟一个女奴亲近?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让她去讨好一个跪在地上的、连名字都只剩下三个数字的东西?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一样的来处,一样的去处”的时候,是把她和446摆在一起的。
  不是比喻,不是威胁,他只是陈述,仿佛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根本不需要强调。
  那女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沉默着,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话。
  皇帝也不催,他看看菲娜,又看看那女奴,像是觉得这两人还不熟:  “来日方长嘛。446,要多关照关照后辈。”
  “贱奴明白了。”那女奴应道,声音依旧是平平的。
  菲娜更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女奴腰间那枚心形扣,忽然闪了闪。是紫色的光,一亮,又灭了。
  皇帝看见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口道:“这扣子——”
  他话起了个头,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等你穿上了,自己体会的好。”
  菲娜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口,她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正在暗处等着她。
  但皇帝却好像找到了新的玩具,他的目光越过菲娜,落在了她身后。
  “这一个。”他随口问,“也是处女么?”
  莉泽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煞白如纸。
  她张了张小嘴,喉咙里卡着几声破碎干涩的气音,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是吓得魂飞魄散地往菲娜背后躲,指头死命攥紧了菲娜的后襟。
  “如果不是,就让她穿上这身黑裳,给你先看看?”
  “她是!”
  菲娜赶紧答了,身子向前横移半步,硬生生替莉泽挡下了皇帝的目光:
  “她是处女。”
  皇帝“哦”了一声,眼里那点刚浮起来的兴致,又淡了下去,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莉泽一眼,随口问:
  “那这人又是谁?”
  似乎人的身份,还比不上处女两个字的分量。
  莉泽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全靠菲娜攥着她的手腕才勉强没有瘫倒在石板上。
  这一路走来,她听着446一口一个“贱奴”,方才又亲耳听着殿下为了自保也称了“贱奴”,她本能地明白自己在这座深宫里已连蝼蚁都不如,那个卑微的字眼便颤巍巍地从她哆嗦的齿缝里滚落出来:
  “……贱、贱奴……是殿下的女仆……”
  “女仆”两个字,轻轻落进殿里。
  皇帝似乎还是在笑,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一个女仆?”
  446浑身一颤,额头更深地贴向地面,一个字也不敢分辩。  “446,你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我面前送了。”皇帝说,“把她拖下去,至于你自己,去乐园领罚。”
  这两个字从皇帝唇齿间吐出来的刹那,伏在地上的女奴浑身猛地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剧颤!
  那是菲娜自打见到这个活死人般的女子以来,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惧。
  “……贱奴……遵旨。”
  “陛下!”
  菲娜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在446起身的瞬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臂大张,将吓破了胆的莉泽死死庇在自己身后。
  恐惧压得她浑身发抖,可她还是挣出了声音:“求陛下开恩!她不是寻常下人……她自小便跟着我,从没离开过我身边。我斗胆求陛下,许她留在我身侧!”
  殿内静得可怕。
  唯有菲娜急促而决绝的喘息声,在冰冷的青石壁间来回撞击。
  “你?”
  皇帝微微倾身,眼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是个什么东西?”
  菲娜的脸,“唰”地涨红,又一点点地煞白下去。那一声“你”,把她刚刚烧起来的那个“我”,重重按回了原地。
  是啊。一个亡了国的公主,一个沦为阶下囚的俘虏,一个战利品,拿什么同这个灭了她国家的人谈条件?
  可她到底还是没退。她站在那里,浑身抖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个同样抖成一团的人。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没有再发怒。
  眼底的冷漠,在这片沉默的对峙中,竟然一点一点被某种极具耐心的兴味所取代。
  他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稍显舒适的姿势:
  “她打小就跟着你?”
  菲娜心头紧绷,摸不透这暴君心思的诡谲,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八岁那年开始。”
  “同吃同住?”
  “是。”
  “你怕的时候,她可会陪着你?”
  “……会。”菲娜答,“从来都会。”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都是些琐碎的、不相干的细处。夜里是不是睡在一处,可曾分开过,她可会替你挡事,可会为你哭。
  菲娜一一答了,她不知道,自己每答一句,皇帝眼底那点兴味,就深一分。
  “原来如此。”皇帝终于道,“自小一处长大,主仆情深。”
  他垂下眼,目光在菲娜和莉泽之间,慢慢地来回转了几转。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深,像是一个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东西。
  “这样。”他开口,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一周之后,我要享用你们之中的一个。”
  “至于是谁——”他抬手,在两人之间轻轻一划,“这个,我不代你们定。你们回屋去,自己商量,自己选。”
  “选出来的那一个,服侍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他故意在“好处”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却不说是什么好处。
  “可若是没有人肯——”他把声音放慢,目光极慢地投向了莉泽,“我,自然也另有安排。”
  那一眼,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菲娜如坠冰窟。
  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这个恶魔要的,原来不是她的身子,他要的是“选”。他要她“心甘情愿”,要她亲手把自己拆开,捧到他脚边,这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她转过头,去看莉泽,莉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煞白,只是死死揪着她的衣角,像揪着一根救命稻草。
  菲娜伸出手,把莉泽那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别怕。”她极轻地说。
  皇帝看着台下那张原本傲慢清冷的脸庞一点点被绝望的苍白吞没,眼底浮起一种近乎欣赏的愉悦:
  “不必急着答。”他的声音温柔极了,轻且体贴,“我很有耐心。”  “我累了。”他又说,“446,送她们回去。”
  “是。”
  伏在阶下的那女奴应声而动,膝行后退,直到门边,才直起身,垂首候在门旁。
  菲娜最后看了那座上的人一眼。
  他没有再看她,他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着,重新恢复成了大理石雕像般的神圣与漠然,仿佛这一日发生的种种,那些话,那个选择,那场羞辱,都不过是漫长等待里,一个消磨无聊早晨的小小插曲。
  菲娜弯下腰,扶起了瘫软在地的莉泽。
  她们跟着那女奴,一步步退出殿门。
  退出门时,殿门两侧的女奴还伏着,额头抵地一动不动。
  菲娜从她们之间走过,忽然想起,自己前两日还想过:“一个女奴,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没有再想下去。
  门在身后,极轻地合上。
  回到那间屋子时,日头正高,女奴照旧把门从外锁上,然后,在门口跪下,一动不动。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可菲娜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天,已经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碎了。她坐到床边,把脸埋进掌心。
  窗外,云正一层层堆上宫墙,要下雨了。

评论

第 3 章

第3章 自愿
  召见之后,那女奴就再没出现过。
  门外的锁,每天早晚照旧响两声,只是从门缝递进来的饭,换了一双手。
  菲娜没有问,她心里隐约知道,那个叫446的女奴,是去【乐园】领罚了。
  那个地方,她在殿上听过一次,只一次,就记住了那两个字从皇帝嘴里吐出来时,那女奴浑身的一下颤。
  第一天,第二天,门口都是空的。
  到了第二天深夜,菲娜还没睡着,她听见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极慢的、拖在地上的脚步声,她凑到门缝边。
  一个影子,正一步一步,从黑暗里走过来。  是446。
  那女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
  衣裳是完好的,领口、袖口、腰侧,没有一处破损,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干干净净,没有鞭痕,没有淤青。
  那女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放下,像在确认自己还在。
  那女奴走到门前,站住了。
  然后,腿忽然撑不住了,她整个人顺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但又很快挣扎着跪了起来,脊背弯下去,额头抵着石砖,这才一动不动了。
  菲娜隔着门缝,看着那团伏在地上的影子。
  她想起自己曾经想过“庆幸”,此刻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那团东西伏在那里,像一件被用空了的东西,连跪着,都像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
  菲娜在门缝边,看了很久,终于试探着开口:
  “你……在那里,受了什么?”
  那团东西动了动。
  “没什么。”女奴说,“习惯了。”
  菲娜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能默默的看着。
  那团东西却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是这女奴头一回,主动同她们说话。
  “主人的话……好好想想。”
  “对你们的以后,很重要。”
  菲娜一怔。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压低声音,“他到底想要什么?”
  那团东西沉默了很久。
  “主人……是个很恐怖的人。”女奴说,“他的心思,不是贱奴们能揣摩的。”
  这话落进菲娜耳里,像一块沉沉的石头,砸进了已经快满的水缸。
  她没有再问。
  菲娜退回屋里。
  房间还是那间房。一床,一几,一盏冷灯。莉泽坐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声不响。从回来到现在,她几乎没变过姿势。
  菲娜在床边坐下,屋子里静得可怕。
  皇帝那句话,像一根针,从殿里一路钉回来,钉进了菲娜的脑子里,怎么拔也拔不掉。
  “一周之后,我要享用你们之中的一个,你们自己商量,自己选。”
  选谁?
  菲娜只觉得血管突突地跳,跳得她太阳穴发胀,跳得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快要被这句话压疯了。
  “莉泽。”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怎么想?”
  墙角的身影动了动,像是被这声唤惊着了。
  莉泽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望着菲娜,眼睛里翻涌着许多东西,可那些东西,到了喉咙口,又全都被咽了回去。
  “贱奴……”她低低地、含混地说,“贱奴听殿下的。”
  “不是这个。”菲娜有些急了,“我在问你怎么想。你想怎么办?”
  莉泽张了张嘴,又合上。她垂下眼,死死地绞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殿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菲娜看着她,忽然就泄了气。
  她知道,莉泽不是没有想法。
  莉泽是怕,怕得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往出说。
  服从菲娜,听菲娜的话,这四个字,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片灰扑扑的天花板,很久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说。
  长久的沉默,像水一样,把两个人一点点地淹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菲娜才开口,声音又轻又冷,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为什么让我们自己选?”
  "因为他知道,只要‘选’这个字是我们自己说出口的,他就赢了。我们选谁,都是‘自愿’。自愿的,就不是他逼的。"
  “那……不选呢?”莉泽小声问。
  菲娜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向墙角的莉泽。
  “你听懂他的话了吗?到了那一日,若没有一个人去服侍他……”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就会被处理掉。”
  “你也看到他那一眼了。”
  莉泽的身子,猛地一抖。
  “至于他说的‘好处’……”菲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眉头拧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以我对他的感觉,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莉泽低着头,绞着手指,过了很久,才说:
  “殿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菲娜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夜里,两个人靠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莉泽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殿下……洛兰迪亚的樱花,是不是该开了?”
  菲娜沉默了一会儿:“……该开了。”
  “往年这个时候,”莉泽说,“殿下都要去后苑看的。”
  “嗯。”
  “那株老樱树……”莉泽的声音更轻了,“今年开得好不好,也没人知道了。”
  菲娜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莉泽又说:“殿下,那只白鸽……也不知道它飞走了没有。”
  菲娜想起那只白鸽。想起它站在烧焦的墙头上,烟灰落了一身,歪着头,看着队伍从它脚下列队而过。
  “它没有飞走。”菲娜说。
  莉泽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菲娜没有回答。
  又过了很久,莉泽说:“等回去了……贱奴还替殿下备七分热的蜂蜜水。”
  “好。”菲娜说。
  这一个字,她说得太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深得没有底。
  夜深到极点的时候,菲娜忽然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她隔着门缝,看着门外那团跪着的影子,看了很久。
  皇帝的命令,还有一层,她没有对莉泽说:选了的那个,要服侍他。
  服侍过之后,就不是处子了,不是处子的女人,都要穿那身衣裳。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像一根冰锥,直直地从她的尾椎骨,一路贯穿上去,让她整夜整夜的想。
  菲娜只觉得尾椎一阵发麻,那麻意像过电似的,顺着脊背蹿到后颈,蹿到天灵盖。
  她猛地坐起身,两条腿不自觉地并紧了。
  那身衣裳。
  那身勒出每一寸身子、每一粒扣子里都压着魔晶、叫446夜夜不得安生的衣裳。
  她想起那片洇开的水渍。  “446。”她开口,声音很轻,“穿着那身衣裳……是什么感觉?”
  门外,静了很久。
  久到菲娜以为446不会回答了,她几乎要转身回去的时候,门外那团影子,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难受。”
  “……也很舒服。”
  菲娜愣住了。
  难受。她懂。她看见过446被那衣裳折磨的样子。可舒服?怎么可能会舒服?
  她想起那日在殿上,446跪在地上,报出自己身份的模样。
  艾瑟兰帝国,第三皇女,比她还高贵的血统。
  如今,却能从“舒服”两个字里,尝出那件衣裳的滋味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退回床边,坐下。
  夜色里,她开始想象那身黑裳,一寸一寸,勒上自己的身子。
  想象那排扣子贴上自己的脊背。
  想象那块布,兜住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衣裳会对她做什么。
  她只知道,它把446变成了那样。
  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墙角,莉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殿下。”
  菲娜没有动。
  莉泽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吸进了这一口气里。
  然后她极轻极慢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终究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句话从骨头缝里挤了出来:
  “让……让贱奴去吧。”
  菲娜僵住了。
  “你说什么?”
  “殿下不能去。”莉泽的眼泪滚了下来,“殿下是公主……是千金之躯……不能落到那个人的手里。贱奴本就是个下人,贱奴去,死了也就死了。”
  “你不许去。”菲娜说。
  “殿下!”
  “他要是想要你,”菲娜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从一开始,就不会费那么大劲抓我。他要的是我。你去了,服侍得再好,也入不了他的眼。他会觉得你在愚弄他。到那时候,你会死,我也保不住你。”
  “只有我去,”她一字一字道,“你才有一条活路。”
  “可殿下……”莉泽哭着说,“那身衣裳……”
  “那也要我先活下去。”菲娜打断她,“我去了,未必就会怎么样。可若我不去,你必死无疑。听懂了吗?”
  “贱奴不怕死……”
  “我怕。”
  这两个字,极轻,却让莉泽一下子噤了声。
  “我怕你死。”菲娜看着她,“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活在这宫里?”
  她伸出手,慢慢地攥住了莉泽冰凉的手。
  “别说了。”菲娜说,“让我去。”
  “这是命令。”
  “这是……本公主的命令。”
  莉泽张了张嘴,服从菲娜,听菲娜的话,这几个字刻在她骨头里。
  她终究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扑过来,把头埋进菲娜的怀里,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抖了起来。
  菲娜没有动。她一只手轻轻按着莉泽的背,眼睛却越过莉泽的头顶,看向窗外。
  窗外,帝城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第五天傍晚,门锁照旧响了一声。
  菲娜撑着口气,已经撑了两天。
  两天前的夜里,她对莉泽说了“我去”。
  可说归说,那句话到底没有送出去。
  她跟自己说,再等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想等皇帝先开口。
  她不想让“自愿”两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
  她甚至赌了一把:他不是说有耐心吗?
  那她就看看,他到底有没有。
  他要是真有,就会派人来问。
  他先问,她再答,那就不算她自己送上门的。
  这是她最后能保住的一点体面。
  但今天,446跪在门口,从门缝里递进水和吃食的时候,菲娜注意到,这女奴的手在抖。
  那抖很轻,可菲娜看见了。
  那双白分指手套下面,指节还在微微地颤。
  菲娜认得这种抖。
  那一夜,这女奴从乐园回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衣裳完好,皮肤无痕,什么伤都没有。
  可她的手在抖,抖得连食盒都端不稳。
  这一切只是因为,446把莉泽带去了帝座前,皇帝没有问原因,没有听解释,这是说“去乐园”。
  这样的一个人,会……很有耐心吗?
  她忽然意识到,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皇帝不会来问,不会派人来催。
  他的“耐心”,不是等着你,是懒得理你。
  他只会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日子到了,直接动手。
  那时候,被拖走的不是她,是莉泽。  而446,就是那个“没让皇帝等”的下场。
  她这双手现在还在抖,从骨头里抖出来。
  这就是皇帝那种“耐心”的账,一笔一笔,都算在肉里。
  她赌错了,皇帝根本不屑于来问。她再拖下去,拖的就不是“体面”,是莉泽的命。
  就在这时,门缝外,那团影子先动了。
  “主人……”446的声音闷闷的,从地上传上来,“最不喜欢等。”
  菲娜僵住了。
  她终于确定,自己没有想错。
  “我想好了。”她说。
  这话回的飞快,但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像不是从她喉咙里出来的。
  “我去。麻烦你禀报陛下。我去。”
  话一出口,她几乎是本能地往门缝外看了一眼,去看那女奴的脸。
  她想知道,自己这个选择,究竟对,还是不对。
  是能换一条活路,还是把自己,更往死路上送了一步,她想从那女奴脸上,看出点提示,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门缝里透进来的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
  双颊浮着不正常的红,眼睛迷迷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水汽,嘴唇微微张着,像随时要溢出一声喘。
  那是一张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连表情都留不住的脸。
  选得对,还是不对,那脸上,一个字都没有。
  菲娜别开眼。她知道,自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门缝外,静了一瞬。
  “嗯。”
  446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她收好食盒,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走了。
  菲娜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
  她退回床边,屋里很静,莉泽缩在墙角,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他早就料到了。”菲娜忽然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等的,就是我自己开口。”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一周之约,还剩两天。

评论

第 4 章

第4章 美貌
  第二天一早,菲娜从梦中惊醒。
  门锁响了。
  皇帝的脸,血红近黑的床帷,撕裂声,哭嚎,血,全都碎了,远了,退得干干净净,像被水冲散一样。
  她睁开眼,喘着气。
  晨光熹微,窗纸上只透进一层薄薄的、灰青的光,屋里还暗着,也还冷着。
  墙角,莉泽也被惊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脸惶然地望着门的方向。
  这个时辰,还不到惯常送饭的时候。
  门锁,又是一声,更响,像催。
  菲娜胡乱套了件衣服,飞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她刚要凑近门缝,那扇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冷风卷了进来,把屋里那点残存的暖意,一下子冲散了。446站在门口。她身后,站着七八个女奴,黑压压的一排,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要做什么?”菲娜声音有些发紧。
  446清了清嗓子。
  “主人有旨。”
  "主人说,"她一字一句,像在复述一道口谕,“你自愿献身,他很欢喜。”
  “他要赏你。”
  菲娜一脸困惑,这有什么好赏的?
  446停了一下。
  “主人赏你——”
  “美貌。”
  美貌。
  这个字,落进菲娜耳朵里,不但没有解惑,反而更让人茫然了。
  美貌,怎么赏?
  她这一张脸,这一副身子,生下来就带着,是“宝石公主”那名号底下,最实在的一样东西,它长在她身上,跟着她活到今天,它不是谁给的,更不是谁,能“赏”下来的。
  “美貌……怎么赏?”
  446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她背后七八个女奴,像得了号令,一齐上前。
  在屋子里站定,一样一样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软尺、炭笔、一本翻旧了的簿子、还有几叠叠得齐齐整整的黑色料子。
  “按规矩,”446开口,语气淡得像在报一桩寻常差事,"开苞之后,就不能穿别的衣裳了。"
  “得先给你,把行头预备好。”
  菲娜认得那料子,那黑,那薄而不透的质地和女奴们身上的衣裳,如出一辙。她想起皇帝说过的那句话。“你早晚会有的。”
  原来这个"早晚",早得超出了她的想象,那几叠料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昨夜、也不是今晨才裁出来的,它们已经在那儿放了许多天,一直等着这一天,等着她点头。
  她那句话一出口,这台早就上好了弦的机器,就立刻转了起来。
  她是昨天傍晚才应的,今天一早,尺子、簿子、料子,全都齐了。
  原来他们从来没怀疑过,她会不会答应。
  属于她的那一件衣裳,已经迫不及待了。
  原来这就是他赏给她的美貌。
  446抬了抬手,朝自己身上那身黑裳,极轻地比了一下:“这衣裳,贴身的。”
  “每一寸,都得按着贱奴们的身量,量准了,才能做得合身。”
  “所以——脱干净。”
  菲娜浑身一僵。
  “……在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不然呢?”446答得极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在这里,怎么量。"
  她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不脱了衣裳,怎么洗澡”一样。
  菲娜站在屋子中央。
  那七八个女奴,正一声不响地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冷淡,麻木,没有一丝回避,也没有一丝催促,只那样直直地看着,像在看一件迟早要拆封的货。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莉泽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刚一张嘴,446已经先一步靠了过去,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把她按回了墙角。
  莉泽挣了一下,没挣开。
  446没有看她,只按着她,像按着一件会妨碍正事的东西。
  菲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冷气,混着清晨的寒意,直灌进她的肺里。
  然后,她睁开眼,解开了身上那件外衣。
  那件外衣从她肩头滑下去,软软地堆在脚边。
  冷风贴了上来,顺着她新裸露出来的地方,一寸寸地往上爬。
  她的肩膀先是一阵细密的战栗,紧接着是胳膊,是腰,是腿。
  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冷。
  可那种冷,不单是风给的。
  那些目光,才是真正叫她冷到骨头里的东西。
  它们落在她的颈,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像一把把冰凉的、无形的手,在她身上一处一处地摸过去、翻过去、估过去。
  没有淫邪,没有垂涎,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把活人当死物来看的冰冷。
  她站在那儿,让那口冷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亡国之后,寄人篱下的每一件事,都是得熬过去的。
  等一会,再等一会,就过去了。
  她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下,一下,慢而稳,像从前在洛兰迪亚,睡不着的时候,数着窗外的莺啼那样。
  “抬手。”有人道。
  她抬起了手。
  “转过去。”
  她转了过去。
  软尺,贴了上来。
  那尺子是冰凉的。贴上皮肤的一瞬,菲娜浑身激灵,像被一条冰凉的东西,从脊背正中,一路划了过去。她几乎要叫出声,却死死咬住了下唇。
  “肩宽。”有人报。
  “臂长。”
  “胸围。”软尺绕过来,勒过她的胸。那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腰围。”
  “臀围。”
  一声接一声,冰冷,精确,没有一丝感情。
  软尺绕过她的胸,勒过她的腰,贴过她的大腿,量她的腿长、脚长、颈围。
  她被摆布着,抬手,转身,抬脚,侧身,像一件任由人翻来覆去、量个通透的物件。  她的目光,在某一瞬,撞上了站在门边的446。
  那女奴就那样站着,一只手还按着莉泽,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菲娜忽然想: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屋子中央,被人量过?
  这个念头,让那根软尺,忽然更冷了。
  “哟。”
  一个女奴量到她胸前时,忽然极轻地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扎在菲娜耳膜上。
  “这身段,倒真养得金贵。”那女奴说,手里量尺不停,"现在端着,摆着公主的架子。等真开了苞,到了床上,还不定是什么样呢。"
  几个女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碎,像几片薄薄的刀片,一下一下,割在菲娜身上。她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可那笑声,比任何话都刺耳。菲娜浑身发僵。
  “开苞”。
  这两个字,从这些和她一样、曾经也是人、如今却成了“贱奴”的女人嘴里吐出来,像蘸了盐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的脊梁上。
  她忽然明白,她们嘴里的“开苞”,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就是她那条,已经亲口答应要走的路。
  她昨天才把话说出口,把自己的“开苞”,交了出去。
  莉泽在墙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她被446按着,动不了。
  她看着她的殿下被那些女奴摆布着,看着那根软尺贴上殿下的身子。
  她想冲上去,可她每动一下,446的手就按得更紧。
  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她也没觉着疼。
  “行了。”一个女奴收了尺,淡淡道,"上面这些,量完了。"
  “还差最后一项。”一个女奴,已经重新捡起了软尺:"得量一量,你的屄。"
  “张开腿。”
  菲娜愣了一下。
  她没听懂。
  那个字太粗了,粗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这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字眼,最下等的兵卒,最粗野的马夫,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吐出这种词来。
  所以当那个字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立刻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可也就是一瞬。
  下一瞬,她懂了。那是个什么字,指的是什么,要用在谁身上。
  仿佛她菲娜的“屄”,和这屋里任何一件被量来量去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一股血,直往她头上冲。
  菲娜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捂住下身,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冷气,终于顶不住了,化作一声破碎的、变了调的嘶喊:
  “不……”
  “这个……这个不行……”
  “不行?”那女奴收起了笑,语气冷了下来,"你当你还是公主呢?"
  “到了这儿,你就是个等着开苞的屄。还金贵什么。”
  另一个女奴接口,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慢:
  “这屋里,哪个不是这么量过来的?你当你的屄是金的银的,量不得?”
  “贱屄一个,装什么清高。”
  又有人嗤了一声,“等会掰开了,你不照样得敞着。”
  那些字眼,一个接一个,砸在菲娜身上。
  “屄”“开苞”“贱屄”“敞着”。
  每一个,都像在把她身上那层“公主”的东西,一片片地剥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端出她最后的体面,可她的喉咙里,只滚出几个破碎的音。
  “由不得你。”那女奴最后说了一句。
  几个女奴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齐上前。
  菲娜挣扎起来,可她浑身发抖,又赤条条地哪里敌得过这几双又冷又硬的手。
  她们扳住她的肩膀,扭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床边拖。
  那床板又冷又硬。
  菲娜被按倒在床上。
  几双手,按住她的肩,按住她的腰,按住她乱蹬的腿。
  她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徒劳地扭动着,挣扎着,却连一点还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张腿。”
  一双手,掰开了她的膝盖。
  “再张。”
  那双手,不容抗拒地把她的腿,一寸一寸地分了开来。
  冷风,灌了进来。
  那是一处从没被风碰过的地方,头一次被风碰到。
  菲娜浑身一激灵。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最最见不得人的那一处,此刻正敞着,正暴露在这满屋子的冷气里,暴露在那八双眼睛底下,像一件被掰开了、等着检验的货。
  这是她最后一块自留地。
  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她的每一寸,从前是洛兰迪亚的,后来是格尔曼的。
  可那一处,是她自己的。
  是从来没有别人碰过的,是“菲娜·冯·洛兰迪亚”这个人,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
  现在,连这一点,也要被量走了。
  她快要崩溃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根弦,正在一寸一寸地断掉。再断下去,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开始挣扎。她拼命地并腿,拼命地夹紧,可那几双手死死地按着,她的腿,连合都合不拢。她只能把脸扭向墙角。
  她看见了莉泽。
  莉泽正在446怀里发了疯似地挣,两条手臂却被446死死地箍着,像被两道铁环锁住。
  她眼睛直直地盯着菲娜,菲娜张了张嘴,想喊,想让她闭上眼睛,别看。
  可她的喉咙里,发出的只是破碎的嘶喊。
  她不想让莉泽看见。她这一辈子,是莉泽的天,天怎么能塌?天怎么能被按在床上,被掰开腿,被人拿着尺子,量那种地方?
  她用只有嘴唇的形状,对莉泽说:“别看。”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446。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她,或许是因为,这屋里这么多人,只有446,是跟她说过话的。
  她看着那女奴,眼里浮起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她想求她,求她让她们住手。
  求她,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446在看她。
  那女奴冷冷地看着她。
  两条手臂还死死箍着莉泽,可她的眼睛,却直直地落在菲娜身上。
  落在她被掰开的腿上,落在她那处正敞着的地方。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不忍,也没有一丝回避。
  她就那样看着。看得那样专注,那样认真。那目光落在菲娜身上,一动不动,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每一分反应,都收进眼里。
  菲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只知道,被那目光看着,比被软尺量着,更让她发冷。
  菲娜的心,一点点地沉到了底。
  她谁都靠不上。
  这里,她只有她自己。
  软尺,再一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是贴向她最最私密、最最见不得人的那处。
  那尺子冰得像一根针,又硬,又薄,边缘还带着一丝毛糙的硌。
  它先落在那处的外缘,只那么一碰,菲娜的身子就猛地一弹,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那不是疼,是一种更糟的东西。
  像是有人拿一块冰,抵住了她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冰得她连魂都缩了一下。
  那尺子就停在那儿,没有进去。
  两根冰冷的手指,掰着那两片软肉,往两边,分了分。
  分得那样开,像是要把她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原原本本地摊开给人看。
  那根尺子便贴上来,比着那处,量它的宽,量它的窄。
  “外头,两指宽。”有人报。
  那根尺子又往下,顺着那条缝,比了比,量它的长短。
  它始终没有进去,只在外头,贴着,比着,量着,像在丈量一件死物的尺寸,丈量它的宽窄,丈量它的长短。
  可就是这样,也够了。
  菲娜的身子,僵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那尺子冰凉的边缘,正贴着她最羞耻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比过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都在那尺子底下,被翻开,被丈量,被记下。
  她拼命地并腿,拼命地夹紧。可那几双手死死地按着,她的腿,连合都合不拢。她越夹,那手指和尺子就贴得越紧,比得越清楚。
  她的脚趾蜷了起来,死死地抠着床板。
  她的指甲,嵌进了床单里。
  她的后颈,起了一层冷汗,顺着脊背,一路淌下去。
  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又粗又急,像一头被按住、正在被活剐的牲口。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耳朵里,像要把耳膜都震破。
  “松开些,量不准。”有人不耐烦地道。
  “夹这么紧,往后可有得你受的。”
  “记好了。这可是要呈给主人的。”
  菲娜听见了这些声音。可那些声音,落进她耳朵里,都成了嗡嗡的一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什么也听不清了。
  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咬住下唇,咬得发白,咬得渗出血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汹涌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滚落下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按在床上,像量一件死物一样,量到这种地方。
  饶是她这颗被家国破灭磨得又冷又硬的心,此刻也终于被这一下彻底击碎了。
  她哭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上气。
  那哭声,起先是压抑的、无声的,后来,终于压不住了,从喉咙里,一声一声地溢了出来。
  那哭声里,没有一丝公主的体面,只有被生生剥去最后一层尊严的、彻骨的、发不出声的屈辱。
  “殿下!”  莉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446,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菲娜,把她整个人,死死地护进怀里。
  她抓起床上的被子,胡乱地、拼命地往菲娜身上裹,把她那具还在发抖的身子,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红得滴血,里头盛满了滔天的、几乎能把人烧穿的恨意,死死地、一个一个地瞪向那些女奴,像要把她们,一个个地活活剜死。
  女奴们被这目光一瞪,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接那目光,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垂下眼,转开头,不让莉泽看清她们的脸。
  她们纷纷往后退了半步,这么一退,倒像是446从人群里,被轻轻推了出来。
  446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没有起伏:
  “都到这儿了,只能认命。”
  “尺寸若是不合,往后穿上,是要受大罪的。到时候,苦的,还是她自己。”
  她说完,朝那帮女奴使了个眼色,女奴们便次第退了出去,都不约而同的绕开莉泽,没有一个人再看她一眼。
  莉泽的目光,一直钉在446身上,直到那扇门在446身后合上。
  锁,重新“咔哒”一声,落了下来。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莉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地抱着菲娜,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睛还瞪向那扇已经关严了的门,像要把那门板,生生瞪出两个洞来。
  菲娜缩在她怀里,没有动,只是哭。
  眼泪,一滴滴地浸透了被子。
  门外,那阵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冷风,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进来,吹在她俩交叠的身上,久久,没有散。
  不知过了多久,菲娜的哭声,才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她哭到没了力气,眼泪也干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止不住的抽噎。莉泽一直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殿下小时候哄她那样。
  又过了很久,菲娜忽然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看着莉泽红肿的眼睛,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
  “别这样看我。”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那一下,像是想笑,又到底没有笑成。
  莉泽“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把菲娜抱得更紧了。
  菲娜由着她抱,她没有再说话,只把脸,埋进莉泽的肩窝里,久久地没有抬起来。
  后来,莉泽哭累了,睡着了。
  菲娜把她轻轻放到床上,自己走到窗边,站着。
  天光已经很亮了,她抬起一只手,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上,还留着那根软尺的冷。那冷像是渗进了肉里,怎么都暖不回来。
  她又想起那几叠料子,想起那句“你早晚会有一件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被量过,被记下,被写进那本簿子里。
  从今往后,它就要照着那些数字,被裁成一件衣裳的样子。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是一具,正在等着被穿上去的,身子。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待续】

评论

第 5 章

第5章 清白
  量完之后,一日无事。
  没有人再来。
  门外的锁,早晚照旧响两下,水和吃食,从门缝里递进来。
  菲娜和莉泽,谁也没提那日的事。
  仿佛只要不说,就能当它没有发生过。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了。
  到第七天清晨,菲娜坐在床边,数着日子,怎么数,都数不过今天了。
  今天是第七天。是皇帝说的那个“一周之后”。
  开苞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领走,什么时候领走,是被拖出去,还是被请出去。
  她只知道,从应下要去侍奉皇帝起,她就没合过眼。
  她等着门锁响,又怕门锁响。
  门外的锁,早晚响两下,她便每次都要从床上坐起来,僵着,听那锁响完之后,是递饭的声音,还是别的。
  好在,都是递饭。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是第七天。
  门锁响的时候,菲娜的心,提了起来。  门缝里递进来水和吃食,是446,她跪在门外,和往日一样。
  菲娜接过碗,吃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只机械地往嘴里送。
  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门外很静,只有446的呼吸,很轻,很稳。
  吃完,碗筷被收走。  可446,没有走。
  她跪在门外,不动。
  菲娜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门外那团影子,还是跪着,一动不动。
  “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有什么安排吗?”
  门外,静了一瞬。
  “没错。”446回答。
  菲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主人有旨。”
  屋里,静了下来。
  但446没有直接宣旨,却说起了旁的。
  “主人问,量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
  菲娜心头一紧。
  “贱奴回主人说。”
  然后,她开始讲。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没有一点情绪,可用词却讲究起来,语调也有了起伏。
  “她很慌。”
  "她的脸色,先是一点一点地白,白得像纸;又一点一点地涨红,像抹了胭脂。她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她的脚趾蜷着,蜷得脚背都绷了起来。"
  "她的下唇,被自己咬破了,血渗出来,糊在下巴上。她的眼泪,起先是一滴,两滴;后来就止不住了,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她的鼻子也堵了,呼吸一抽一抽的。"
  "她的身子抖,从大腿开始,一路抖到肩膀。大腿内侧绷得死紧,肌肉一跳一跳。她被按着,还想并腿,并不上。她越并,身子就挺得越高,落下去,又挺起来。"
  "掰开屄的时候,她挺得最高,整个人猛地向上一弹。后腰离了床,又重重地砸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又尖又短的声音,像是叫,又像不是叫。两条腿抖得最厉害,像要散架。"
  "尺子碰上去的时候,她僵住了。连哭都停了。她睁大了眼,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一动不动,只有下身,一下一下地抽搐。那一下抽搐,从她的屄,一路传到她的大腿根,传到她的肚子。她的肚子,一缩一缩的。"
  “然后,她开始求。”
  "她求按着她的那些女奴。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眼巴巴地。那眼神,是在求。求谁都行,求她们住手。一个公主,向一群骂她‘贱屄’的女奴,一个一个地求过去。"
  "她求她的侍女。她扭过头,看着墙角。她的侍女被贱奴按着,哭得满脸是泪。她就那样,看着她的侍女,嘴唇翕动。"
  “最后,她求贱奴。”
  "她看着贱奴。她哭得满脸都是泪,睫毛上还挂着水,求贱奴让她们住手,求贱奴哪怕说一句话。"
  “贱奴没有说。”
  "贱奴只是看着。看着她,被掰开腿,被量着。看着她,一个公主,那样低三下四地求。"
  屋里,死一样的静。
  菲娜的两条腿,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地并紧了。
  像是门外那根软尺,隔着门,又贴了上来。
  她的下身,缩了一下。
  不是她想缩,是那地方自己记得,记得那根尺子冰凉的、薄薄的、毛糙的边缘,记得那两根手指掰开它时的冷。
  她的肚子,一抽,一抽,像那天一样。
  她的脸,慢慢地烫了起来。
  从耳根,烧到两颊。
  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可她知道,那一定是涨红的,就像446说的那样,白得像纸,又涨得通红。
  她听见了自己那天的那一声叫。
  就是那一句“又尖又短、像叫又不像叫”的声音。
  她原以为自己没叫。
  原来她叫了。
  那个声音,如今又在她耳朵里响起来,尖尖的,短短的,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刮她的耳膜。
  她想着那天的自己。
  她不是用她自己的眼睛想的,她用446的眼睛。
  她“看见”自己,被几双手按在床上,掰开了腿,挺起来,又砸下去。
  她“看见”自己满脸的血和泪,血糊在下巴上,泪流进头发里,脸花得不成人样。
  她“看见”自己,下身一抽一抽,肚子一缩一缩。
  那是一条鱼,那是一条狗,那是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冷的事。
  那天她的身子做了什么,她自己,竟一点都不知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446知道。
  皇帝知道。
  他们比她,更清楚她的身子,那天是怎样抽搐的,是怎样求饶的,是怎样挺起来又砸下去的。
  她的身子,连“她自己知道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一辈子,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
  这一生,只有别人跪她,只有别人求她。
  可那天,她求了。
  她向一群骂她“贱屄”的女奴求,向一个跪在门边的贱奴求。
  她还求了莉泽。
  她一直以为,那天是她护着莉泽。
  是她挡在莉泽前面,是她替莉泽挡下了一切。
  原来不是。
  原来那天,她还扭过头,去看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被按在墙角的莉泽。
  原来她向莉泽求过。
  她求莉泽做什么呢?求莉泽救她?莉泽被人按着,动都动不了。求莉泽别看?可她自己已经那样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她想象莉泽的眼睛。
  想象莉泽看着她,看着她的殿下,被掰开腿,被量着,那样不堪地求。
  莉泽把她当了一辈子的天,天塌了,是她亲手让莉泽看着天塌的。
  她的喉咙,忽然堵住了。像那天一样,半个字都出不来。
  然后,她想起来了,这些都被446报给了皇帝。
  皇帝知道了。皇帝已经“看见”了她那天那样。在皇帝的脑子里,她已经是那样了。一个被掰开腿、抽搐着、向贱奴求饶的、满脸血泪的公主。
  她的那副样子,如今,正被那个男人,当作一桩有趣的消遣,慢慢地翻看着。
  她忽然想吐。胃里一阵翻搅,酸水往上顶。她弯下腰,死死捂住嘴。  她恨446。恨她一字一句地把那些都说出来。
  可她更恨的是,那些都是真的。她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莉泽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浑身发着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那团影子。
  446复述到“她求贱奴”时,极快地扫了莉泽一眼。
  就一眼,谁也没看见。她又收了回来,接着往下说:
  “主人听了后,说,你很脏。”
  “所以他要赏你——”
  “清白。主人让你把自己洗清白了,再去服侍他。”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菲娜僵住了。
  脏。
  他嫌她脏。
  她这一辈子,守身如玉。她的身子,干干净净,是清清白白的处子。她每日梳洗,从不懈怠,连指尖都是干净的。她脏在哪里了?
  她想问,可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人回答她,他赏她清白,她就得受着。清白,原来是赏的,不是她有的。
  “走吧。”446说,“主人要你现在就去洗。”
  菲娜站起身。
  莉泽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殿下,贱奴跟您去。”
  “主人尊重贱奴们的自由。”446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既然你自愿献身,主人便没安排她开苞。没开苞的,不适合去浴场。”
  浴场。
  这两个字,和“开苞”连在一起,落进菲娜耳朵里。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个沐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那一定又是一个折辱她的地方。就像量体,就像这间锁着的屋子。
  皇帝又要折辱她。
  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她自己就把它按了下去。
  折辱?
  都这样了。
  她已经被掰开腿量过了,已经在一群女奴面前哭过了,已经被人当成牲畜一样看过了。
  还有什么,能折辱到她的?
  她这样想着,面上便一点点地淡了下来。
  她把那些不甘、那些屈辱,一样一样,按回心底,按得死死的,按得自己都觉着,心里好像,真没那么难受了。
  她低头,看着莉泽那只死死抓着她衣袖的手。
  那手指,攥得那样紧,指节都白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菲娜抬起手,轻轻地把那只手,拂开了。
  “事已至此。”她说,“随他怎样吧。”
  她没有再看莉泽,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莉泽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没入门外的光里。
  菲娜跟着446出了门。
  走出那条廊道,天光忽然亮起来,亮得有些刺眼。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多天,没有正经看过天光了。
  帝城在晨雾里,冷得发白。
  灰白的巨石一层压着一层,直插进灰蒙蒙的天里,像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没有尽头的坟。
  晨雾贴着石阶漫开,湿漉漉的,这座石头坟自己,在往外渗着寒气。
  菲娜走得很慢。她也不催,也不问,只是跟着。
  她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不甘、屈辱、害怕,都被她按回了心底,按得死死的。她现在只是走。一步,一步,跟着前面那团影子。
  偶尔,有巡逻的侍卫,排成队,从对面的廊下经过。
  铁甲擦着石板,那声响冷硬、整齐,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敲着丧钟。
  每次经过这样的士兵,446都会把头低下去。
  她贴着墙根,走进阴影里,脚步,也快上几分。
  她们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宫墙在两侧越挤越近,天光被切得只剩头顶一线。
  空气里,开始有了一股味道。
  潮湿,发黏,像是许多种气息混在一处,又都馊了,沉在这条越走越低的路上。
  “到了。”446说。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房子。
  灰墙,矮门,没有匾额,没有标识。
  若不是那扇门里,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菲娜几乎要以为,这不过是宫里一处废弃的所在。
  门开了一条缝。
  那热气,混着那股馊味,扑面而来。
  菲娜站在门口,迈不动步。
  她认得这地方。不是认得这一间,是认得这种地方。
  在她的洛兰迪亚,宫里也有这样的澡堂。
  一到下值的时辰,宫女们就提着小桶,结着伴,热热闹闹地往那儿去。
  水汽氤氲,人声嘈杂。
  她喜欢热闹,便偶尔也去那里洗,莉泽替她擦背,擦得又轻又匀,水顺着她的脊背流下去,温热的。
  有哪个小宫女,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哼一支乡下的曲子。
  那调子断断续续的,被水声和人声一盖,就更听不清了,可菲娜记得,那调子很好听。
  她以为,天下的澡堂,都该是那样的。
  可眼前这一间,不是。
  热气散开一瞬,菲娜看见了池子。
  池子很大,大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水是混的,浑得发白,上面浮着一层油汪汪的、泛着彩光的东西,像谁把一锅煮坏了的东西倒了进去,又任它凉透、凝结。
  水面之下,影影绰绰,浮着些白花花的东西,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而池子里,池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都是女人。
  都穿着那种黑紫的、紧身的衣裳。
  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大片惨白的、青紫斑驳的皮肉。
  她们或仰,或趴,或半截泡在水里,半截搭在池沿上,像一堆被谁随手丢弃的、用坏了的偶人。
  空气里,那股腥味,此刻,终于有了名字。
  “这……”菲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什么地方?”
  “浴场。”
  “她们……她们怎么了?”
  “下勤了。”
  菲娜听不懂:“下勤?”
  “宫里,女奴多数是要执勤的。”446解释,“执勤,就是去一个专门的地方,给士兵们泄火。士兵人多,又粗,一个接一个。下了勤,就成这样了。”
  菲娜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着满池子横陈的身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们不是尸体,她们是活人。
  是一个个被用得只剩一口气、被扔回这池子里、像破布一样摊着的活人。
  “……每一个,都要去吗?”她听见自己问。
  “都得去。”
  “你……”菲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去过吗?”
  “去过。”
  “可你是皇女啊!”菲娜失声,“你是艾瑟兰的皇女,你怎么能——”
  “皇女,算什么呢。”  菲娜看着446,喉咙一阵发紧。
  这个曾经是皇女的女人,也被那些士兵……她又想,那446,是什么时候变成“去过”的?
  是第一天就被拖去的,还是熬了许久,才被拖去的?
  她不敢再想,只把视线移开了。
  “这活会死人。”446忽然又冒出来一句,“经常的事。前两天,哪个国的女王,还是皇后来着?扔出去的时候,身上那件衣裳都还没解开。”
  菲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
  “可惜了那身衣裳。”446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菲娜一怔:“可惜……衣裳?那人呢?”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贱货。”446回答,“衣裳,可比贱货们,贵重得多。”
  啊。啊!啊?
  “那算哪门子贵重?”菲娜脱口道,“那样一件恶心的、只为折磨女人的衣裳……”
  “不。”446说,“你说得不对。”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闷闷的、没有起伏的贱奴。
  她的背挺直了些,下巴微微抬起,措辞客气、高贵、字斟句酌,像一位皇女,在朝堂上,同一位身份相当的人,辩论一件极要紧的事:
  “你知道,一件东西的价值,是由什么决定的吗?”
  “是它的用处。”
  “用处大的,价值就大。用处小的,价值就小。”
  “这衣裳,能穿。它里头那几颗魔晶,虽然浪费在贱奴们身上,但魔晶本身能供能,能发热,用处小了些,但总归是有用的。”
  “可贱奴们呢?”她看着菲娜,语气平静,“除了挨操,还有什么用吗?”
  “再说,挨操,能算用处吗?”
  “所以,”她一字一句,像在下一道极严密的判词,“这件衣裳,比贱奴们,贵重得多。”
  “你,也是个贱货。”
  “你总会明白的。”
  菲娜猛地抬起头。
  她不服。
  “我不是。”她声音发着抖,却硬撑着,“我跟你们不一样。我……”
  “不一样?”446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那你说,你比贱奴们,高贵在哪里?”
  菲娜张了张嘴。
  高贵在哪里?
  她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想说血统,想说“我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想说“我有十几代王室的教养”。
  可这些话,在446面前,在这个曾经的艾瑟兰皇女面前,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你和贱奴,都是一个屄,两个奶子。”
  “你身上能塞进去的鸡巴,不会比贱奴多一根。”
  “你凭什么比贱奴高贵?”
  菲娜瞠目结舌。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个字,那些个最粗鄙、最下流的字眼,从446嘴里说出来,竟然说得那样端庄,那样平静,那样……一本正经。
  像一位贵妇,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你觉得贱奴说的不在理。那你觉得,什么是贵重的?”446又问,语气依旧端庄,“你比这件衣裳,贵重在哪了?”
  菲娜的脑子,乱了。
  她比一件衣裳,贵重在哪?
  她开始想。
  她想到自己的脸,想到自己的身子,想到自己学过的那些东西。
  可她越想,越发现,她竟说不出一个“用处”来。
  脸?脸能做什么?被看。
  身子?身子能做什么?被……
  她想不下去了。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有教养……我有……”
  她的声音,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446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菲娜,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慈悲的平静,像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理她,空留菲娜站在原地,浑身发凉。
  菲娜忽然开始怀疑自己。
  一个连“我比一件衣裳贵重在哪”都答不上来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贵重的?
  她看着自己,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身子,看那满池子被用得不成人形的女奴。她和她们,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难道,她真的是个贱货?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她的脑子里。
  不。
  她猛地惊醒。
  不,不对。
  她美,她有教养,有气度,她是“宝石公主”,是446错了。  是446,被这座宫折磨疯了,才会说出这种疯话,才会用那样端庄的姿态,说出那样下流的话。
  她这样想着,心里安稳了一分。
  可下一瞬,她看见了446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浑浊。那是一种极清醒的、极认真的光,像一位学者,在陈述一条验证了无数遍的真理。
  菲娜怕了,不是怕446这个人,是怕446说的,是真的。
  一个皇女,用自己的皇女教养,认认真真地论证自己不如几颗魔晶,论证得那样严密,那样头头是道,那样……发自内心。  她开始怕446,也开始怕那个,把446变成这样的人。
  她怕皇帝。
  过了许久,菲娜才从那个念头里,慢慢浮出来。
  “别站着了,正事要紧。”
  446已经走在了前头,头也不回:“你是高贵,你是处女嘛。你是要洗清白了,去服侍主人的。”
  菲娜心中,又中了一锤。
  原来,这就是答案。方才她答不上来的那句“高贵在哪里”,此刻,446替她答了。
  处女。
  她比这满池子的贱奴,高贵,就高贵在她还有那层膜。
  原来,自己身上现在最贵重的,是那层膜。
  她环顾四周,灰蒙蒙的水汽,从池面上漫起来,把一切都罩得发灰。
  横陈的肉体,白花花的东西在浑浊的水面上起伏。
  她忽然想: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和这些贱货,是一样的吗?
  她像被牵着线的偶人,跟了上去。
  绕过一片片横陈的身体。她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方地。可越是躲,那些画面越是往她眼里钻。
  最里面,有一个小些的池子。水依旧混,却比外头清上几分。
  池边躺着几个女奴。446上前,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起来。让地方。”
  那几个女奴,像被踢醒的牲口,慢吞吞地撑着地爬起来。
  就是这一爬,让菲娜看清了她们。
  一个女奴,仰着身子往起撑的时候,那身黑裳的裆部,兜不住,白浆正从布边,一点一点地往外溢,再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慢慢淌下去。
  另一个,衣裳被撕得只剩半边,一只奶子半露着,上面一圈一圈,全是青紫的指印。
  再一个,头发被什么黏成了一股一股,贴在脸上,贴在肩上,糊成硬邦邦的一绺一绺,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僵僵地晃。
  最里面那个,忽然咳嗽起来。她弓着身子,呕了几下,嘴角、鼻孔里,慢慢淌出白浆来。她也不擦,只歪过头,又不动了。
  菲娜飞快地别开眼,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就这儿。”446转过身,“脱吧。”
  菲娜站在池边。
  她想着,不脱,自己还站在干岸上。
  这满浴场的女奴,都穿着那身黑沉恶心的衣裳,只有她穿的是一身鹅黄明艳的连衣裙,格格不入,衬得她,还算像个人。
  脱了之后,可能就没什么区别了。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摸到了领口。
  手指碰见自己的锁骨,凉的。
  量体那日,她是被人剥光的。那会儿,她还能闭着眼,还能骗自己:是她们逼的,不是我愿意的。
  可这一回,没有人按她。
  她要自己,一件一件,把自己脱下来。
  这个念头,比冷风还要冷。她宁可再来一次量体,宁可再被那几双手按着,也不愿意,由着自己,亲手,把自己脱成一个女奴。
  可她到底还是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领口松了。风灌进去,贴着她的脖子,她的胸口。
  第二颗。
  她的肩膀露了出来。
  冷风顺着新裸露的皮肤往上爬,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耳边,又响起446方才那句话。
  一个屄,两个奶子,能塞进去的鸡巴。
  她不躲了,她让那句话,在她心里,一下一下地响。
  脱吧,脱了,你就和她们一样了,别端着。
  她这样对自己说,像在逼自己。
  裙子从她肩头滑下去,堆在脚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身子。
  那身子很陌生。
  那不是“菲娜·冯·洛兰迪亚”的身子,是一具和满池子女奴一样的,一个屄,两个奶子的身子。
  她放开衣裳的那一瞬间,公主和女奴,便分不清了。
  她弯腰,把堆在脚边的衣裳捡起来,递向身后。446接了过去,她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把手探进水里。
  水是温的。可一触到水面,指尖便碰上一片滑腻腻的东西,黏糊糊的,说不清是什么。菲娜“噌”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搅。
  可她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迈了进去。
  水淹到她的腰。
  她站在池子里,忽然愣住了。
  她不会洗。
  她活了这么多年,沐浴过无数次。
  可每一回,都是莉泽替她备好水,替她擦身,替她洗头,把每一寸都料理得妥妥当当。
  她只要坐在那里,伸出手,或者不伸手,就什么都成了。
  她从来没有,自己洗过自己。
  她呆立在池子里,抬起手,又放下;撩起一捧水,又任它从指缝漏尽。
  那水落回池子里,泛起一圈油光。
  她不知道,该先洗哪里,该从哪儿开始。  她没办法,只好再回头,想问问446。
  可一回头,她就僵住了。
  446不知什么时候,又跪下了。
  她跪得端端正正,膝盖并拢,两条腿折在身下,臀坐在脚后跟上,上半身挺得笔直。
  她在颤。
  那颤,起先极轻,从她的大腿开始。
  接着是腰,是肩。
  她的身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下面,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顶起来,又落下去,又顶起来。
  她的眼睛半阖着,失了焦。
  青蓝的眼珠子蒙着一层水汽,迷迷蒙蒙的,像隔着很远,看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眼尾上挑,此刻却软软地耷着,再没有半分皇女的神气。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呼出的气,又轻,又急,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偶尔,从那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压不住的、极轻的娇喘,又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只剩半个音,含在嘴里,出不来。
  她的身子,一时绷紧,一时又软下去。
  绷紧的时候,她的胸脯挺得老高,那件黑裳把两团勒得死紧,跟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她的腰,拧着,拧成一道极窄的弧;她的臀,向后坐,又向上挺,把那件黑裳绷得发亮。
  软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又塌了,塌成一滩,只剩两条腿,还死死地并着。
  她的锁骨,露在黑裳领口外,深深的两道。汗珠,顺着那两道锁骨,一颗一颗地滚下去,流进她胸前的衣料里。
  她的腿根,那件黑裳的下摆,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那水迹,慢慢地越洇越大。
  可她怀里,竟还抱着那件鹅黄的衣裳。
  那衣裳,被她抱得紧紧的,护在胸前。
  她的身子抖得那样厉害,两条手臂却纹丝不动,把那件衣裳,抱得稳稳当当,既不让它沾到地上,也不让它,贴到自己身上那件黑裳。
  就好像,那会脏掉一样。
  菲娜僵在池子里。
  她不敢看,又不敢不看。
  她看不懂。
  她一个处子,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
  可她怕,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她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僵僵地落在原处,又羞,又怕,又说不出的难受。
  她就那样,在池子里,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446那阵颤,才一点点地退了下去。她极轻地喘了一口气,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了上来。然后,她回过头,看见了菲娜。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被撞见失态的羞恼。
  446花了一小会脱离一片空白的状态,又花了一小会,才看明白菲娜的情况。
  “怎么还杵着?”她说,嗓子还有些哑,“这池子可不会替你洗澡。”
  菲娜的脸,腾地红了。
  “我……”她嗫嚅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该怎么洗。”
  “哦?不会?”
  446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很短,像听见了一句听过几百遍的、又荒唐又老套的话。
  “娇生惯养。”她说着,已经站起了身,随手指了指池边的一具木架:
  “那就出来吧,别泡着了。”
  菲娜没动。
  她赤条条地泡在水里,又羞,又怕。两条胳膊,不自觉地环在了胸前。那水,黏腻腻地贴着她的身子。
  而446也没有催第二遍。
  她只看了菲娜一眼,像看一件不配合的、有些麻烦的物件。然后,她朝边上,懒懒地抬了抬下巴。
  两个缩在暗处的女奴,应声而起,朝池边走了过来。
  “你们做什么——”菲娜惊叫。
  没人答她。
  那两个女奴在池边站定,弯下腰,一人一边,捉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又冷,又硬,像铁钳子,箍在她的手腕上,箍在她的肩上。
  “不……放开……”
  她们把她,从池子里,直直地提了起来。
  浑浊的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地泻了下去。
  她赤条条地被提溜出了水面,水珠子顺着她的发梢、她的肩胛、她的大腿,一串串地往下淌。
  她像一件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物件,湿淋淋地被拖上了岸。
  她被一路架着,拖到了一具木架前。
  那木头,又粗,又糙,上头还沾着些早干涸了的、发白的污迹,斑斑驳驳。
  几双手,把她按了上去。
  她的脊背,硌在粗木上,硌得生疼。
  手腕,被绑住了。
  脚踝,被绑住了。
  她仰面,被固定在架子上,两条腿,还被人强行掰开,一左一右,绑在了架子两边。
  她像一件,被摊开了,等着拾掇的物件。
  “放开我!”她喊,声音在空旷的浴场里,撞出一片回响,“你们不能这样——”
  “不能?”
  一个女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和446方才的一样。
  “贱货一个,有什么不能?”
  话音未落,一股冰凉的水柱,兜头浇了下来。
  那水是冲的,是硬的,像无数根细针,打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身上。
  菲娜被浇得睁不开眼,喘不上气,只能拼命偏过头,让那水柱,别再正对着她的口鼻。
  接着,刷子就上来了。
  一把粗粝的、硬毛的刷子,狠狠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下,像被砂石碾过去。火辣辣的疼,混着冷水的刺激,叫她浑身一激灵,几乎要叫出声。
  “真是细皮嫩肉的。”那女奴说,手上不停。
  菲娜被绑着,动弹不得。她的眼睛,被水冲得半睁半闭,只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刷她的女奴。
  那女奴身上,还沾着精液。
  是下勤之后,没洗净的痕迹。
  水浇下来,那精液便顺着她的胸,她的肚子,她的大腿,混着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流着流着,就流到了菲娜身上。
  菲娜躲不开。那混着精液的水,淌过她的背,淌过她的肩,凉丝丝的,又黏糊糊的。
  “啧啧,瞧这一身。”又一个女奴凑过来,掰着她的胳膊,“比贱奴们可细嫩多了。”
  菲娜一抬眼,就撞见那女奴的下身。
  那件黑裳,已经被撕烂了。烂布条子,随着她蹲下、起身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布条子底下,她的屄,就那样,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菲娜看得清楚,不得不看的清楚。
  那处,毛被剃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泛着不正常的红。
  两片肉,已经被操得紫黑,又肿又涨,微微地向外翻着。
  白浆,糊在红肿的肉缝里,若隐若现。
  各种说不上来的液体,混在一起,正顺着她的大腿根,一滴一滴地往外淌,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那一处,像是一块被反复使用、用烂了的东西。
  她也不遮掩。就那样,蹲在菲娜头边,刷她的手臂。
  混着精液的、腥膻的气味,直往菲娜鼻子里钻。
  菲娜的胃,翻了起来。她想吐,可她的头被按着,吐不出来。
  “还当自己金贵呢?”那女奴说,刷子刷进她的腋下,疼得她“嘶”地抽气,“看看这池子里,哪个不是跟你一样的货。”
  “洗什么洗。”又一个接口,笑得眉眼弯弯,“洗得再干净,不也是个等着被操的?”
  “什么女王公主的,”刷她背的那个,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到了这儿,还不是一样,都是被扔到街上操的货色。”
  菲娜的身子,僵了一下。
  “抬腿。”有人道。
  “别夹着。得里里外外,都洗干净。”
  “就是。这地方最见不得人,不刷到最里头,怎么算干净。”
  菲娜的双腿,被强行掰开了。
  一双手,掰着她的膝盖,不容抗拒地往两边,一分。
  她的两条腿,被掰到了极限,大腿根的筋,绷得发疼,像要扯断。
  那处最私密的地方,就那样,大敞着,暴露在那些女奴的眼睛底下。
  冷水,在往那里喷。
  那一瞬间,她又想起了昨天。
  想起那根软尺。
  冰凉的,薄薄的,边缘还带着一丝毛糙的硌。
  它贴上来的时候,她的魂,都跟着缩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拿一块冰,抵住了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的冷。
  那种冷,从那一处,一直窜到她的天灵盖,窜到她的指尖,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又想起了,自己当时求饶的样子。
  她“看见”自己,被按在床上,掰着腿,扭着头,眼巴巴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看那些按着她的女奴,看墙角的莉泽,看门边的446。
  她的眼里,全是求。
  那副样子,如今又浮在她眼前。那样下贱,那样难看。她光是想起,胃里就一阵翻搅。
  不。她对自己说。
  这一次,绝不。
  她不会再求了。她宁可被那刷子刷烂,刷出血,也不愿意再露出那种眼神,再那样求人。
  她咬紧了牙,把眼睛,死死地闭上。
  可那刷子,还是来了。
  它贴着,那处的外缘,慢慢地往下,往里去。那粗粝的刷毛,一下,一下,刮着她最柔嫩的地方。
  她的身子,剧烈地抖了起来。
  不要求。她跟自己说。不要求。不要求。
  可她到底还是睁开了眼。  她的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446。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  或许是因为,这满屋子的人里,只有446,能喊一声“住手”。
  只有446,有这个权力。
  她求她,和上次一样,是求一个,能让这一切停下来的声音。  她看着446,眼里,是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446正看着她。
  还是那种眼神。
  专注的,认真的,没有一点情绪的。
  就那样,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落在她被掰开的腿上,落在那处正被刷子抵着的地方。
  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每一分反应,她的抖,她的颤,她眼角那点压不住的东西,都一寸一寸地收进眼里,记下来。
  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菲娜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可就在那刷子,要再往里去的当口,她心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看着446。她想起了,方才在池边,446同她辩论时的那副样子。
  挺直的背,微抬的下巴,字斟句酌的措辞。那一刻,她几乎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艾瑟兰的皇女。
  她想,446的骨子里,会不会还压着那样一个皇女。
  压得再深,也终究,压不死的。
  你也是皇女。  她看着446,心里说。
  你总该记得,被这样按着,是什么滋味。
  你总该,还剩着一点,人味。  她这样想着,眼睛,就更紧地盯着446。像溺水的人盯着一根正从远处漂过来的稻草。
  “住手。”
  446果然开口了。
  菲娜的心头,“噌”地一松。
  她开口了。她真的开口了。
  那点火苗,在她心口,猛地窜了起来。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赌对了。几乎要以为,那个皇女,真的还剩着一点什么。
  可下一瞬,446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往里。”她说,“这是要送去开苞的。破了身子,把你们这些贱货全送到乐园去。”
  菲娜愣住了。
  那点火苗,“噗”地灭了。
  几个女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个激灵。
  那已经抵上菲娜私处的刷子,“噌”地缩了回去。
  捏着她腿的手,不敢再用力;刷她身子的手,也只敢在最外头,极轻极轻地蹭着。
  菲娜忽然想起来了。
  方才池边,那副皇女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皇女没死透,是从那具贱奴的身子里,漏出来的一点余温。
  不是。
  那副样子,从头到尾,都是完好无损的。它一件东西,都没有少。
  挺直的背,还在。字斟句酌的措辞,还在。那套引经据典、层层推演的教养,一样不落地都还在。
  只是,它们全都被人,翻了个面。
  就像一件华服,翻过来,里子朝外,还穿在身上。料子还是好料子,针脚还是好针脚,可它裹着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那位皇女,曾经用那套教养,去学怎么做一个皇女。如今,她用同一套教养,去学怎么做一个贱奴。
  她学得那样好。好到她能用最漂亮的逻辑,把自己论证成一件最贱的货。好到她那挺直的背,最后,是为了跪得更标准。
  那不是人性残留。
  那是比死,更彻底的东西。
  她又想起,446方才说,她贵重在“处女”。
  现在她懂了。446不是说说。她是真的,把那一层膜,看得比一个人,重得多。
  她出手了。保住的,正是那层膜。
  从头到尾,没有偏差。
  菲娜的心,冷了。
  不是一下子冷的。它像这池子里的脏水,从她的脚底,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先是凉,然后是麻,最后,一直没过了她的胸口,让她喘不动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怎么会,把最后一点指望,押在一个连自己都已经被作践干净了的人身上。
  她的眼眶热了。
  一滴泪已经在里面打转,正顺着她的下眼睑,要往下掉。
  可她忽然不想让它掉了。  她想起了昨日。想起自己昨日哭的样子。想起那个样子,是怎么被446,一字一句地报给了皇帝。想起皇帝听完之后,那声,笑了很久的笑。
  此刻,446就站在那儿,正看着。
  还是那种眼神。那种,要把她每一分反应,都记下来,再原样交上去的眼神。
  那滴泪要是掉下去了,就会变成皇帝嘴里的又一桩笑料。
  她不想哭了。
  不是咬牙忍住的。是她突然觉得,哭是一件白费力气的事。哭给谁看呢?给446看?给皇帝看?给这一池子,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女奴看?
  她的眼泪,就那样,一点一点地自己干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地把头,仰了起来,把那一滴,省了下来。
  省着吧。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要熬的。
  ————————————————————
  绑绳解开了。
  那几双手一松,菲娜的身子,就软软地从架子上滑了下来。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上下又红又痛,像被火燎过一遍。
  她想站起来,可两条腿不听使唤,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就那样瘫在地上,喘着气。
  446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菲娜腰上,踹了一下。
  “自己去冲最后一遍。”她说。
  菲娜没动。她不是不肯,是两条腿软得实在起不来。
  “怎么,”446又说,“想在这脏水里,泡着?”
  脏水。
  菲娜只好咬着牙,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跟着446,光着身子往外走,她以为那清水池就在浴场里。
  可446领着她,穿过浴场,越走越偏,一直走到一处极偏僻的侧门前才停下。
  “不是去清水吗?”菲娜问。
  “对啊。”446回头,“谁说清水在浴场里了?”
  她伸手,开门,一把拽住菲娜的手腕,就把她往外带。
  门外,天光大亮,冷风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菲娜赤条条地站在光天化日底下,她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就要往门里缩。
  446比她更快,她侧身一挡,背抵住门,“砰”地合上,把退路堵死了。
  “躲什么。”446抱着那身鹅黄衣裳,倚着门,上下扫了她一眼,“别矫情了。看你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不想一直这么光着,”她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就赶紧去洗。”
  菲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护城河上有一道进水口,水从山上流下来,顺着宫墙,泻成一片小小的瀑布。
  那就是,所谓的“清水”。
  菲娜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抱着自己,跌跌撞撞地朝那水冲过去。
  她想让那水把自己遮住,遮得越严实越好。
  可那水流实在不大,浇在身上,薄薄的一层,什么都遮不住。
  水是凉的,却也干净。
  菲娜站在那瀑布底下,急急地洗着自己,她只想赶紧冲干净,赶紧结束,可越冲,越觉得身上,还黏糊糊的,怎么都冲不干净。
  她越急,时间就越发过得慢。
  她一边冲,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只盼着这难堪的一刻赶紧过去。
  可偏偏,脚步声,还是来了。
  一队士兵,从远处的甬道上走了过来。
  那脚步声,混着甲胄的碰撞声,冷硬,整齐,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着丧钟。
  菲娜的心提了起来,她把自己往那薄薄的水流里又缩了缩。  然后,她急忙去看446,她已经不止一次求过她了,不差这一次。
  然后,她看见——
  446也看见了那些士兵,她的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
  她侧过身子,往门边的阴影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了进去,是菲娜在来的路上见过的那副样子,见了士兵,就躲,就低,就往阴影里缩。
  可她没躲掉。
  “躲什么?”
  一个士兵,眼尖,已经看见了她,笑着喊了一嗓子。
  菲娜看见,446的身体绷住了。
  但就一瞬间,短到好像她眼花了的一瞬间,那女奴就转过身,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
  “哪有啊~”
  就是这一转身,菲娜看见了。
  446的身子,软了。
  方才那根被拉紧的弦,仅仅一个瞬间就松了下来。不是垮,是软,那紧绷的脊背,那僵硬的肩,那绷着的每一寸,都像入了水,迅速化开。
  尤其是她的腰。
  那腰,从僵直里一点点地活了过来。
  她走路的步子,也跟着软了,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往那几个士兵身前,迎过去。
  每走一步,那腰,就跟着她的步子轻轻地一摆。
  摆得那样软,那样媚,像一条没了骨头的蛇。
  菲娜从没想到过,446身上的线条能柔软到这种程度。
  “哪有啊~”她的声音,也软了,甜得发腻,像抹了一层蜜:“贱奴只是觉得太晒了~”
  那副身子,方才还僵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此刻,却软得像一滩任人揉捏的水。
  菲娜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个被按了什么机关的人。
  士兵们已经围了上来。
  一个士兵,伸手就把446揽进了怀里,手毫不客气地揉上了她的奶子。
  “你这样的东西,”他笑,“还懂晒不晒的?”
  446的身子,轻轻地扭了几下。
  那不是躲,是一种被捏疼了、又不敢躲、只好借着扭动,把身子更软地送进对方手里的扭。
  她的腰,跟着那几下扭,软软地往那士兵身上贴了贴。
  她的笑,堆得更满了,眼尾一弯,唇角一翘,那副方才还僵着的脸,此刻,甜得能滴下蜜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又软又轻地溢出来,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声调:
  “求军爷怜惜贱奴。”
  那士兵哈哈大笑。
  另一个也凑了上来,一只手捏在446的屁股上,狠狠一拧。
  446的喉咙里马上滚出一声娇喘,又短又急,像被人从身体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啧,好手感。”那士兵在她屁股上又捏了几把,忽然眯起眼,凑近了她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这不是446吗?”
  “你这贱货好久没去执勤了。兄弟们可都想你身子的滋味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446被他捏着,身子往他身上软软地靠,脸上一片讨好:“哪用执勤呀。执勤的时候,贱奴都要被玩坏了。改天,贱奴单独去伺候您。”
  她说着,还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士兵胸口轻轻划了一下。
  那士兵没接话。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滑过她的胯,滑过她的大腿,最后,摸到了她的裆下,隔着那层布,狠狠地揉了一把。
  “改天?”他笑,笑里没有半分商量,“今天吧。老子现在就要用你。”
  “这哪能呀。”446媚笑着,一边说,一边把身子从士兵怀里往外一点一点地抽,“这地方,有伤您的身份。”
  那士兵不答。
  他手上用力,一把就把她重新按回了自己怀里。
  446这下真慌了。
  她一边还维持着那笑,一边拼命地想把身子挣出去,声音也开始抖了,那媚笑里,夹进了哭腔:“军爷,军爷!今天真不行,贱奴今天……”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那张笑脸上。
  “鸡巴套子,”那士兵啐了一口,“闭嘴挨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话。”
  那拼了命讨好的女奴,被这一巴掌,扇得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的身子,砸在泥地上。头偏到一边,半边脸,贴在土里。
  菲娜看见了她脸上的掌印。
  那掌印,红的,五道手指,清清楚楚地印在她左边的脸颊上。血从她嘴角慢慢渗了出来,混着泥,糊成一道暗红色的痕。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就那么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她撑着地立马爬了起来。
  她跪好,双膝并拢,脊背挺直,脸上那掌印还肿着,嘴角的血还挂着。
  “大爷……”她跪着往前膝行了两步,凑到那士兵脚边,媚笑又回到了脸上。
  “您瞧,这满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贱奴这样的货色。”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贱奴这胸,又小又扁,屁股也不翘。您要了贱奴,那是……那是污了军爷您的恩根。”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托了托自己的胸,又放下,像在替那士兵掂量一件不值钱的货。
  “改日,改日贱奴,一定寻几个,胸大,屁股翘的,好好儿地伺候您……”
  她一边说,一边就伏了下去,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泥地上,砰砰地响。
  那士兵,忽然抬起脚,踩在了她的后脑上。
  446的头,被这一脚踩得重重地压进泥里。
  她的头发散开了,蓝紫的长发从发圈里滑出来,沾满了泥,糊了一地。有几缕还被那士兵的靴底,踩得嵌进了泥里。
  她的脸被踩得变了形,半边脸陷进软泥里,嘴巴被压得歪向一边,鼻尖抵着地。
  可她没有挣扎。
  她的身子,反而顺着那踩下的力道,主动地往下一沉,往下,再往下。她的胸,她的腹,她的腿,全都紧紧地贴到了地上。
  她的奶子,被压得,从身子两侧,鼓了出来,鼓成两团,贴在泥地上,黑裳因为这极致的贴合,勒得更紧了。
  “伺候?”那士兵碾了碾脚,“老子今儿,就要你伺候。”
  他的脚,还在她后脑上,慢慢地碾。
  “军爷……”她的声音,从泥地里传出来。
  那声音,没有一丝变化。还是那样,又软,又甜,甚至,比方才,更讨好了几分:
  “军爷说得是……是贱奴,不识抬举……”
  菲娜在水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个女奴,被人踩着脑袋,脸陷在泥里,身子贴着地没有一丝缝隙,奶子都从身侧鼓了出来。
  可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甜甜的,讨好的。
  菲娜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活该。
  她想着。这女奴,也有今天。让她量人,让她护货,让她作践别人。
  可那点“活该”,只冒了一瞬,就散了。
  因为她看着那女奴,被踩在泥里,不挣扎,不反抗,还那样,把身子,贴得更低,把声音,放得更软。
  菲娜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有个士兵,一转头,看见了水里的菲娜。
  “这还有一个。”他手指勾了勾,“过来,贱货。”
  菲娜吓得往后一缩。
  “过来!”那士兵伸手就来拉她。
  “别动她!”
  446被踩着头,却忽然,放高了声音。
  “她是要送到主人那儿开苞的!”
  “开苞”两个字一出口,那几个士兵,态度终于松动了。
  那个踩着她头的士兵,脚也松了。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446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446的头,被提得向后仰着,头皮被扯得紧绷绷,她的脸从泥里露出来,半边沾着泥,半边还印着那五道掌印,肿得老高。
  媚笑照旧还挂在脸上,她仰着看那士兵。
  “真的假的?”那士兵揪着她的头发,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敢诓老子,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真的,真的。”446连忙道:“贱奴哪儿敢诓您。这真是要送到主人那儿,开苞的处子。您瞧,贱奴连她身上,都还没敢让别的男人碰过。”
  那士兵,将信将疑地看了菲娜一眼。
  菲娜赤条条地站在水里,缩成一团。
  “出来。”那士兵朝她,抬了抬下巴,“给老子看看。”
  菲娜没动。
  她反而抱着自己,往水里又缩了缩。
  “她害羞。”446赔着笑,唯恐士兵们发怒,“这贱货还是处,脸皮薄……”
  “老子管她薄不薄。”那士兵不耐烦了,“不出来,老子自己下去拽。”
  他说着,把446像垃圾随手一丢,就要往水里走。
  446被丢在地上,却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那士兵的腿。
  “军爷!军爷!”她仰起脸,媚笑讨好全堆在脸上,声声地求,“让贱奴去跟她说。她听贱奴的。您给贱奴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那士兵,抬脚,就朝她踢了两脚。
  “滚开。”
  可446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她的身子被踢得一下一下地晃,可两条胳膊,像长在了士兵腿上一样,怎么踢都不松。
  “军爷,求您了,贱奴一定能劝动她……”
  旁边一个士兵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戳了戳他:
  “行了,让她去说说。费这劲。”
  那士兵,这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快点。”
  446如蒙大赦。
  她松开手,爬起来,转过身,朝菲娜快步跑了过去。
  菲娜看见,转身的这一瞬间,446的媚笑,像被一只手从她脸上一把抹掉了。
  那女奴眼尾放了下来,唇角放了下来,连那甜得发腻的、软得能掐出水来的声调,也一并收了起来。
  她走过来,背对那几个士兵,面对菲娜。她的脸,还是那张沾着泥、肿着、淌着血的脸,可那脸上的神情全变了。
  眼神变了。
  方才还亮亮地、讨好的、弯着的眼睛,此刻,静了下来,冷了下来,像是初冬的冰。
  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那软软甜甜的调子,而是一种,清而稳的、字字都落得极准的调子。
  菲娜马上想起了方才,池边那个雄辩的皇女。
  微抬的下巴,字斟句酌的措辞。那一刻,从这具贱奴身子里,坐起来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听着。”446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这几个兵,是惯会闹的。你不出去他们只会更来劲,到时候硬拽你出来,可就不只是看了。"
  "你出去了,让他们看几眼,看够了也就散了。你少受罪,我也好交差。"
  “可若是不出去……”她顿了顿,"他们会动手。到那时候,你会怎样?你想过吗?"
  她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楚,那么冷静。
  但菲娜几乎没听清446在说些什么,她的注意力全被446的身体黏住了。
  她分明看到,一位皇女从女奴的身体里,坐了起来;但这女奴冲着士兵的那一面,她的肩、她的腰,仍是软的,她的屁股仍是微微抬起,还在轻轻摇晃的。
  菲娜被吓懵了。
  不是被这些话吓的,是被这个人吓的。
  她不知道这个人身体里究竟有多少张脸,她又是怎么将贵贱分明的两张脸,缝到一个身体上的。
  446见她不答,极快地朝背后瞥了一眼。
  那几个士兵正不耐烦地望着这边。
  她以为菲娜还在犹豫。
  于是,她脸上那点皇女的冷静松掉了,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
  “……算贱奴,求你了。”
  “好。”菲娜忙不迭地答应,“我、我出去。”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个“好”字,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她只是,被吓得,只想赶紧逃开。
  她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低着头,慢慢地从水里走了出去。
  冷风从四面八方贴了上来。她赤条条地站在那几个士兵面前,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两条胳膊本能地就要往身上遮。
  446连忙迎上去,赔着笑,站在她身旁。
  “军爷。”她先把话垫在前头,"这真是陛下今晚就要开苞的处子,金贵着呢,贱奴们碰都不敢碰。"
  “陛下开了苞,”一个士兵,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菲娜,“也都会轮到我们。”
  “提前看看货。”另一个接口道。
  菲娜的两条胳膊,护在胸前,又夹紧了腿,把那最要紧的两处,遮着。
  “遮什么?”446转过头,低声喝她,“把手放下来。”
  菲娜不肯动。
  “贱货。”446骂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冷,"别遮着。让大爷们,好好给你品评品评。你好好听着,这样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
  士兵们被这话哄得大笑起来。
  “那可真得好好看看了。”
  “贱货。”446不耐烦了,一把就把菲娜的胳膊掰了下来。
  菲娜的胸,就这样露了出来。
  446绕到菲娜身后,两只手从后面托住了菲娜那两团,往上颠了颠。
  “军爷们请看。”她笑着说,“别看小,紧实的,是真货。”
  那两团,被她托着,颠起来,又落下去,一晃一晃。
  菲娜僵得像块木头,眼睛死死地闭着。
  “确实小了点。”一个士兵凑近了看,“不过,形状还行。”
  “处子嘛,”另一个笑,“还没被人揉开。等陛下玩好了,就大了。”
  几个士兵纷纷笑了起来。
  “还有腿。”有人道。
  “把腿伸开。”446松了菲娜的胸,退到一旁,“让军爷们,看看你的腿。”
  菲娜不肯动。
  446也不催了。她直接抬脚,在菲娜的脚踝上轻轻踢了一下:“伸开。”
  菲娜的腿,抖着,慢慢地伸开了一条。
  “屈起来。”446又说。
  菲娜照做了。
  她就这样,被摆布着,伸开,屈起,伸开,屈起。那两条腿,白花花的,在士兵们眼前,一张,一合。
  “这腿,不错,长。”一个士兵,摸着下巴,“能玩。”
  “行了,转过去。”446说,“跪下。”
  菲娜僵住了。
  “跪下。”446又说了一遍,“翘起来,让军爷们,看看你的屁股。”
  菲娜闭着眼,慢慢地跪了下去,用手撑着地,把身子伏了下去,把屁股朝着那几个士兵翘了起来。
  两瓣雪白的、浑圆的,在冷风里微微地抖着。
  “翘高点。”446说。
  菲娜把腰,又往下沉了沉,那屁股便翘得更高了。
  “这屁股……”一个士兵拉长了尾音,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翘,有肉。”
  菲娜的身子,猛地一缩。
  “还有最要紧的。”另一个士兵说,“把腿分开点。”
  “听见没?”446说,“把腿分开。让军爷们看清楚。”
  菲娜跪趴在那儿。她的两条腿,抖着,一点一点地分了开来。
  她最私密的那一处,就那样从后面露了出来。
  “分开点。”446说,“再分开点。”
  菲娜把腿,又分开了些,那处便更清楚地敞在了那几双眼睛底下。
  “啧啧。”一个士兵蹲了下来,凑近了看,“果然是个处。”
  “嫩。”另一个道。
  “这屄,看着就水多。”又一个,咂了咂嘴,“还没开苞呢,就湿了。”
  “还是天生的白虎。”有人发现了什么,“一根毛都没有。”
  “天生的鸡巴套子。”那打头的士兵,下了定论。
  那个词,落进菲娜耳朵里,先是一愣。
  然后,她动了动自己的身子。
  她跪趴着,手撑着地腰塌着,屁股高高地翘着,两条腿大张着。她看不见自己,可她感觉得到,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姿势。
  “鸡巴套子”。
  这个词贴切极了,让她无从反驳。
  她想说不。
  她想说,我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我是“宝石公主”。
  可这些话,卡在她喉咙里,因为她的身子此刻正摆着一个“鸡巴套子”该摆的姿势。
  她的身子,替他们证明了这个词。
  “你和我,都是一个屄,两个奶子。能塞进去的鸡巴,不会比贱奴多一根。”  她本不肯信,她觉得自己和446,和这些贱奴都不一样。
  然而现在,她跪趴着,翘着屁股,大张着腿。这身子看起来,和446说的一模一样。
  可那又怎样,她是菲娜·冯·洛兰迪亚,不是什么鸡巴套子。
  “等陛下玩完了,”终于,一个士兵说,“这贱货进了奴栏,可得给哥几个留着。”
  “那是自然。”446连忙接口,打包票,“等陛下玩完了,她进了奴栏,贱奴立马就给几位军爷送过去品尝。”
  那士兵,又在她翘着的屁股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真他娘的软。”他恋恋不舍地松了手,“便宜陛下先享用了。”
  几个士兵哄笑了一阵,才转过身勾肩搭背地往远处走了。
  菲娜还跪趴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跪得久了,两条腿,又麻,又软。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远远地那些士兵的议论,还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那屄,真嫩,还没操呢,就自己淌水了……"
  "……处子就是处子,等开了苞,头一晚上,肯定紧得要命……"
  "……你急什么,等陛下玩腻了,轮到咱们,早晚把她操松……"
  "……我喜欢她那腿,缠在腰上,肯定带劲……"
  "……到时候老子要排第一个……"
  那些话一句一句,混着他们的笑,飘进菲娜耳朵里。
  她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
  等那些笑声彻底听不见了,446才慢慢地直起腰。
  方才堆在她脸上、陪着笑讨好的那副神情,像水从石头上淌下去,褪了个干净。她又变回了脸上没有表情的样子。
  这女奴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把方才一直憋在胸腔里的什么东西,一并放了出来。
  “冲干净。”她对菲娜说,声音不高,“去把身子冲干净。”
  菲娜没像先前那样认认真真地洗,只是舀起水随手往身上撩了几下。
  脖子,胸口,腿间。
  那些士兵抓过、揉过、捏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他们的手温,还是她自己皮肤底下,被力道压出来的麻。
  水浇上去,凉是一瞬间的凉,可那层感觉,还黏在皮上,洗不掉。
  她不想洗了,不是洗不干净,是没什么,好洗的了。
  清白,已经洗掉了,再多的水,也洗不回来。
  于是她草草地抹把脸,站了起来。
  衣裳,是446递过来的,她接过去,往自己身上套。
  料子没变,带子没变,连浆洗过的气味,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可一上身,她就觉出,哪儿都不对。
  肩这里,空出了一块。
  腰这里,勒得慌。
  袖口裹在腕子上,像别人的袖子,套错了人。
  这衣裳,离开她的身子,也不过一小会儿,怎么再穿回来,就和她,这么不合适了。
  她说不上,是尺码变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出声。她把这点不舒服,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头,对446说:
  “回去吧。”
  “莉泽该等急了。”

评论

第 6 章

第6章 尊严
  回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446在前面引路。
  她不说话,也不回头,脚步不紧不慢。
  菲娜跟在后头,裙摆拖在石板地上,一步,一步。
  身后,护城河的水声远了,那些士兵的笑声,也远了。
  到了房门口,446侧身,替她把门推开一道缝,自己退到墙边,站住了。
  菲娜没看她,抬脚跨了进去。
  门才响,莉泽就扑了上来。
  “殿下!”
  她一把抓住菲娜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
  脸,脖子,手,衣襟,看了一遍,又凑近了闻。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像要在殿下身上找出什么,又怕真的找出什么来。
  “殿下,您、您没伤着吧?”莉泽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们……他们没把您怎么样吧?”
  菲娜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没事。”她说,声音轻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就是洗了个澡。”
  “洗澡?”
  莉泽不信。她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看殿下的脸,看殿下的脖子,看殿下露在外面的手,又去摸那身衣裳底下,有没有哪里藏着不对。
  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些手揉过的地方,那些眼睛看过的地方,那些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如今都好好地被衣裳盖着,没有红,没有肿,没有血,没有破,一点都看不出来。
  莉泽犹豫着松开了手,可她的眼睛还粘在殿下身上,她不信,又不敢再问。
  菲娜也不解释。  门外的446,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还有差事,她要回主人跟前,把刚经的这一场一五一十地回禀上去。
  屋里就剩了她们两个人。
  “莉泽。”菲娜忽然唤了一声。
  没等莉泽应,她已经上前一步,把莉泽整个抱进了怀里。
  她抱得很紧,像要把莉泽揉进自己身体里,她把脸埋进莉泽的肩窝,鼻尖蹭着那根旧缎带。
  皂角的味儿,还有莉泽身上,那种只有一起长大的人才闻得出的、干净又熟悉的味道。
  这一下,菲娜才觉着自己终于回到了一个还算认得的地方。
  莉泽僵了一瞬,随即反手抱住了她的殿下。
  两个人在门边,抱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后来,是莉泽先开了口。
  她问殿下饿不饿,说送来的午饭早就凉透了。
  菲娜没松手,只“嗯”了一声。
  莉泽问,要不要先坐下。
  菲娜说:“好。”
  莉泽问,要不要喝水。
  菲娜说:“好。”
  她不想说别的,她只想,多抱一会儿,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就这么抱着。
  又过了一会,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446回来了。
  她跪在门外,没有进来。菲娜抬起头,朝她看过去。这一看,却愣了一下。
  她感觉就一小会儿的功夫,446身上那身黑裳却已经干净了。
  先前在护城河边,那衣裳上沾着的水、溅着的泥、被士兵揪扯出来的褶子,全都没了,那衣裳依旧黑得发沉,服服帖帖地贴着她的身子,像从肉里长出来的一层皮。
  只有她左边脸上,那几道被士兵扇出来的巴掌印还留着,颜色淡了不少,从一片红肿,褪成了几道浅浅的粉,像被什么抹过,又没抹干净。
  菲娜盯着那几道印子看,她说不清,是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还是那衣裳自己干净得快,又或者是446得了什么空,把自己收拾了一遍。
  反正,衣裳是干净了,那巴掌,却还留在脸上。
  莉泽也顺着殿下的目光,看见了那几道印子。
  她没多想,她只觉得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的痛快。
  活该。
  这个把殿下拖进火坑的女人,挨了打。想到这个,莉泽的嘴角,飞快弯了一下。
  菲娜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又来做什么?”
  446跪在门外,垂着眼:
  “贱奴刚去主人跟前,回禀了……洗浴的事。”
  菲娜的呼吸停住了。
  洗浴的事。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她太清楚“回禀洗浴的事”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446刚把今天池子里、护城河边,那一件件、一桩桩的惨状,跟皇帝描绘了一遍,然后,现在,446又要当着莉泽的面,再复述一遍。
  不……不……不行!  菲娜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地给446打眼色,眼珠子先往莉泽那边一斜,又飞快地、狠狠地瞪向446,她的睫毛抖着,喉头滚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里死死地绞着。
  别!别在这里说。
  446抬了抬眉毛,瞥了莉泽一眼。
  然后,她张开的嘴,慢慢地又合上了,那一大坨已经到了舌尖上的话,被她原样咽了回去。
  “……洗浴都妥当。”她改了口,干巴巴地,“没什么要主人操心的地方。”
  莉泽在一旁,把这两人之间的眼神往来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狐疑地看看殿下,又看看446,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可她感觉得到,这屋里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她隔在了外头。
  446又开口了:
  “主人念你……不易。”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
  “要赏你——”
  “尊严。”
  尊严。
  菲娜听着这两个字,没有抬头。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哦,又来了。
  她知道,这肯定不对劲,可她已经懒得去想了。想明白了又能怎样?躲不过的。
  446朝身后抬了抬手。
  十几个女奴,鱼贯地从外头进来。她们两两一组,抬着七八口大箱子,放到屋子中央,整整齐齐的码好了。
  “打开。”446说。
  一股气味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冲了出来。樟木的,旧香的,还有洛兰迪亚宫里专门熏衣裳用的,极淡的花香。
  那气味,和这间屋子里的冷石味、霉味撞在一起,撞得菲娜鼻子一酸。
  她认得那气味。
  那是家的气味。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衣裳,她的首饰。她在洛兰迪亚王城里穿过的、用过的、来不及穿用的,一件不少全在这儿了。
  “开苞之后,”446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只能穿那身衣裳了。”
  “这些,”她朝那几口箱子,轻轻一点,“是你最后的机会。”
  “好好把握吧。”
  说完,她挥退了女奴们,自己也退到门外,乖乖跪好不再说话。
  菲娜自然明白,这个“尊严”又是个什么。
  七天前她穿了一身不好看的衣服去见他,七天后他把她的漂亮衣裙全找来了。
  皇帝是要她亲手从这些衣裳、首饰里挑出一套,把自己打扮起来,打扮好了再送上门去,他把这个,叫做赏她尊严。
  这算什么尊严,这是要她,自己给自己,披上祭服。
  一股冷气从她胸腔里一直顶到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像被箱子里溢出来的、那些旧日子的热,烫到了。
  她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目光往旁边一偏,就撞上了莉泽。
  莉泽站在箱子那头,两只手死死地绞着围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瞬就会倒下去。
  她忽然就泄了那股气。
  皇帝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服侍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她看着莉泽,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走到今天的,是为了谁,才应下这“自愿”的。
  她闭了眼,再睁开时,那口冷气被她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儿发火。她得挑衣裳,她得把自己打扮起来。
  她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蹲下身,把手伸了进去。
  先触到的,是一匹滑凉的缎子。
  是一件骑装,墨绿色的,滚着金边。
  她记得,第一次穿它的时候,她才十岁,上马的时候,母亲在下面笑,说她像个小骑士。
  第二件,一件蓝绸的长裙,领口缀着细碎的银珠。
  及笄礼那晚,她穿的就是这一件,那一夜,整个洛兰迪亚为她点灯。
  她的手指从蓝绸上滑过去,凉的,像滑过一段已经凉透的日子。
  第三件是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衣裳,料子不算顶好,针脚却极细。
  衣襟上,绣着一只极小的白鸽,是用青线绣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认得这件,这是莉泽做的。
  那时候莉泽还小,偷偷攒了半年的月钱,买了这块料子,夜里点着灯,一针一线给她缝的。
  连衣襟上那只白鸽,也是莉泽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缝好了捧到她面前,说贱婢的手艺,配不上殿下。
  她接过来,说比我那些裁缝做的都好。
  后来,她常穿这件,莉泽帮她穿这件的时候,手总是比穿别的衣裳,更轻一点。
  她把这件淡青衣裳,叠了叠,放回箱子里。
  又往底下翻。
  翻到最底下,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件,她从来没穿过一次的衣裳。
  白色的,薄得像月光,是为了一场后来没能举行的春宴裁的,裁好之后,一直压在箱底,连腰身都还没改过。
  她盯着它,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它放下,又往旁边摸去。
  她的手,最后,停在了一件,崭新崭新的衣裳上,这件也是白的,却不是春宴那件。
  这一件,布料垂坠,肩头缀着金色的饰片,腰间,盘着一条碎金链子。
  她把它拎起来。灯下,那金色的饰片,闪了一下。
  这是她的嫁衣。
  是她梦想着出嫁的时候,一针一线,盯着人做的。她那时候,想象过自己穿上它的样子。想象过,走向一个什么样的郎君。
  现在,她要穿上它了。
  却不是走向花轿。
  是爬上一个仇人的床。
  她盯着那件嫁衣,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又摸了摸腰间那条碎金链子。
  凉。
  “殿下。”莉泽在旁边,也认出来了:“这件衣服是……”
  这侍女恍然明白了什么,惊叫起来:
  “您……要穿这个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认得这件。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件衣裳,对殿下来说,意味着什么。
  菲娜没有回头。
  “是。”她说。
  就一个字。重,稳,像亲手把什么东西钉死了。
  “给我梳妆。”菲娜说,“就穿这件。”
  莉泽的嘴唇抖了抖。她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殿下。”
  她搬来铜镜,放在桌上,又去打了热水,水汽在冷屋子里,慢慢氤了开来。
  莉泽把一块帕子,浸进热水里,绞干,展开,折成四折。
  然后,她走到菲娜面前,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擦菲娜的脸。
  先从额头擦起。帕子是热的,贴上去的一瞬,菲娜闭上了眼睛。
  帕子擦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的脸颊。擦到眼角的时候,菲娜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地方,白天,被士兵看过,被风刮过,被护城河的水浇过。现在,被这块热帕子,一寸一寸地擦过去。
  可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净完面,莉泽转到菲娜身后,解开了她的长发。
  那一头淡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像一道熔化的金。
  莉泽拿起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
  一下,一下。梳齿穿过发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这是她做了十几年的事。从菲娜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起,就是她,每天清晨,替殿下梳这一头金发。
  莉泽把长发分成几股,一股一股地往上挽。
  她的手指灵巧稳当。
  可菲娜感觉得到,那双手在抖。
  很轻、很轻地抖,抖得只有贴着头发,才能察觉得到。
  可她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乱。
  她把殿下的头发,挽成一个洛兰迪亚式样的髻,用一支旧簪别住。那支簪子,还是菲娜几天前抵在喉咙上的。
  挽好了,她退后,看。
  就在这时,她忽然把额头抵在了殿下的后颈上。
  抵得极轻。
  菲娜只觉着,后颈上,有什么温温的东西,滑了下来。沿着她的脊背,慢慢地往下滑。像一滴,忘了擦掉的水。
  只滑了那么一下,就没了。
  莉泽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她又上前,把鬓边一丝碎发,仔细地别到耳后。
  箱子里,有洛兰迪亚的旧胭脂。
  莉泽打开那个小匣子,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菲娜唇边。
  “殿下。”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抬一点头。”
  菲娜抬起头。
  莉泽的指尖,轻轻地点上去。那一点红,落在菲娜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像雪地里,开了一朵,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
  没有胭脂的时候,菲娜也是美的。可这一点红上去,她那点病恹恹的白,忽然,就艳了起来。
  艳得,让人心里,发慌。
  “该更衣了,殿下。”莉泽说。
  她捧起那件白裙,走到菲娜面前,蹲下身,把裙摆,从脚踝,一寸一寸地提上来。
  菲娜站起来,张开手。
  白裙,从她脚下,套了上去,垂坠的布料,一层一层地挂下来,贴上她的肩,她的胸,她的腰。金色的饰片,在灯下,一闪,一闪。
  最后,是那条碎金腰链。
  莉泽把它绕上菲娜的腰,一环一环地扣上。
  链子是凉的。贴上肉的一瞬,菲娜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那链子,细细碎碎的金,贴着她。凉。坠。一环扣着一环,把她腰上那点分量,往下,坠了坠。
  耳坠。手镯。项饰。
  莉泽一件一件,替她戴上。
  戴耳坠的时候,菲娜偏过头,让莉泽的手,够到自己的耳垂。
  她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空的。
  今晚之前,这只耳朵上,还戴着洛兰迪亚的旧耳坠。今晚之后……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按了下去。
  “好了,殿下。”莉泽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捧起铜镜,举到菲娜面前。
  菲娜,看向镜子里。
  镜子里,是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人。
  白裙,金饰,淡金色的长发,蓝得通透的眼睛。整个人,在灯下,像在发光。
  美得,陌生。
  美得,不像真的。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她。
  她抬起手,指尖,碰上了镜面。
  凉的。
  镜子里那只手,也抬起来,碰上了她的指尖。
  她转过脸,看向莉泽。
  “莉泽。”她问,“我美吗?”
  下巴,微微抬着。还是那个“宝石公主”的骄傲。
  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莉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那滴泪掉下来,怕花了殿下的妆。
  “美。”她说,“殿下,美极了。”
  声音是抖的,却一点,都没有犹豫。
  菲娜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湖面上,最后一丝风。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真美啊。”  是446。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门边跪下了。也不知道,她那样看了多久。
  这一句,轻得像不是对谁说的。像从她自己的喉咙里,漏出来的一样。
  菲娜没有回头。
  她把手,从镜面上,慢慢地收了回来。
  镜子里那个盛装的人,也把手,收了回来。
  这是菲娜·冯·洛兰迪亚,短暂又漫长的18年人生中,最美的一天。

评论

第 7 章

第7章 自由
  屋子里,已经彻底静了下来。
  菲娜穿着那身白嫁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两手交叠,放在膝上。金饰在暗下来的光里,还偶尔闪一下。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莉泽趴在床尾,把脸整个埋进被褥里。
  她不敢哭出声,只把肩膀一耸一耸,声音全压在喉咙里,只漏出极细的一缕,像一只被踩住尾巴、又不敢叫的小兽。
  446陪在门边,跪着。她几次动了动嘴唇,又抿住;两只手在膝上,捏紧了,又松开,捏紧了,又松开。
  太阳,在西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道光,从窗纸里斜进来,铺在地上。
  它一寸,一寸地往后退,退过门槛,退过石板,退到屋子正中间,停住了,像一道,把屋子切成两半的线。
  线这边,还亮着,是那点将尽的、灰白的暮光。线那边,已经全黑了。
  菲娜就坐在那半明半暗之间。
  碎金腰链随着她起身,极轻地响了一声。
  明与暗的线越过她,光明走远了。
  “走吧。”她说:“你家主人,最不喜欢等了。”
  446沉默着,没有动。
  菲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冷了下去:
  “你家主人,还有什么安排吗?”
  446垂下了眼。
  “主人还有旨意。”她说,“主人特意嘱咐,这旨意要到最后才能给。”
  她顿了一下。
  “主人说,你本笼中鸟,今日返自然。他要赏给你——”
  “自由。”
  自由。
  菲娜听着这两个字,先是一静,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很轻,很短,像一枚铃铛,被风一吹,响了一下。  “自由?”她转过头,看向446,“怎么,他是要我把自己绑起来,亲手送过去吗?是不是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礼品结?”
  446摇了摇头。
  菲娜盯着她。那点笑,已经褪干净了,只剩一层,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就这一个摇头,她就明白了。
  不是“绑起来”这么简单。是比绑,更糟的东西。
  她紧接着,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一路上,尊严、美貌、清白,到今天,这个“自由”。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猜中过,这个人的想法。
  446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金盘。
  那盘子是纯金打的,边沿錾着极细的花纹,盘上盖着一只银盖,银盖上嵌着几颗豆大的宝石,在渐浓的暮色里一闪一闪。
  即使是洛兰迪亚的公主,也没见过几件如此华贵、精致的东西。
  “这就是自由。”446说。
  她掀开了那银盖。
  盘子里没有珠宝。
  只有两枚铜片并排躺在金盘的正中央,薄薄的,泛着冷光,每一枚的两端,都是尖锐的、向下弯的脚,像两枚被放大了的订书针。  一枚上,錾着:568。
  另一枚:569。
  “你们二人,”446说,“往后,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主人赐你们——自己来选。”
  自己来选。
  菲娜听着这几个字,身子晃了一下。
  她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一时接不住。
  “名字”。
  这两个字,从446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
  眼前,那两枚铜片,忽然糊成了一片。金盘的边,银盖的沿,还有那两个数字,全在她眼里,打着转。她的耳朵里,也起了一阵细细的嗡鸣。
  菲娜·冯·洛兰迪亚。
  这个名字,是她的父亲,在她出生那日,抱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定下来的。是她的故国,用满城的花、满殿的灯,一遍一遍喊过的。
  上午,在护城河边,她被按在地上,被人叫成“鸡巴套子”的时候,她曾经把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灰里捡了起来,像捡自己的骨头。
  她以为,只要她还念得出这个名字,她就还剩一口不肯交出去的气。
  可现在,皇帝要她,自己从这两枚铜片里挑一个,来换掉它。
  自己选。
  这三个字,她越想越冷。
  皇帝没有抢,他连抢都不肯亲自动手。
  他把两枚铜片放在金盘上,摆到她面前,说自己来选。
  他把刀柄塞进她手里,让她自己把“菲娜·冯·洛兰迪亚”这个名,从自己身上,一刀一剜下来。  她选了568,就是她亲手杀了菲娜。
  她要不选,这两枚铜片,也照样会有一枚落到她耳朵上。菲娜这个名字,今天横竖都要死。
  选还是不选,她都保不住它。
  她看着那两枚铜片,忽然觉得,那上面錾着的,不是数字。
  是两副小小的棺材。
  一副,装着菲娜。
  一副,装着莉泽。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慢慢转过头,看了莉泽一眼。莉泽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张脸,哭得又红又肿,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怕她下一瞬,就会倒下去。
  她还有莉泽。她还得,替她撑着。她转回头,盯着那两枚铜片。
  他要她选。
  那她偏偏,不要选。选,就是认了这条规矩。不选,才是她,最后剩下的一点自由。
  她闭上了眼。
  然后,她伸出手,朝着那个金盘,胡乱地抓了下去。
  铜片入手。凉的,硬的,尖脚硌着掌心。
  她睁开眼。  是568。
  她把那枚铜片,攥进掌心,攥得发烫。
  “怎么戴?”她问,“插进之前打好的耳洞,就行了吧?”
  “不行。”446摇了摇头,“主人不许。”
  “必须用这针,扎穿你的耳朵,让针穿过你的血肉。”
  “等你的肉,和它长到了一起,”她说,“这铜片就嵌在你的耳垂上了,再也摘不下来。”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除非,把耳朵切掉。”
  菲娜捏着那枚铜片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只左耳,就不再是耳朵了,是一块挂着编号的肉。
  她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扯住了自己的左耳,把那别针的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耳垂。
  尖头抵上皮肉,冰凉的,尖利的一触。
  菲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咬牙、闭眼,把那尖头往自己的耳垂上,压了又压。
  可她的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使不上那最后一点、要刺穿自己皮肉的气力。那尖头,抵得耳垂陷下去一个白点,却终究,怎么也扎不进去。
  她的自尊,拽着她的手腕。
  她的人格,拽着她的手腕。
  她的灵魂,拽着她的手腕。
  还有她的名字,那个还没死透的、菲娜·冯·洛兰迪亚的名字,也在她身体里,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
  一万只手,都在拦她。
  她按不下去。
  她浑身都在抗拒。她的手,她的身体,她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声嘶力竭地拒绝着这件事。
  那枚铜片,就那样,停在她的耳垂上。进不去,也退不回来。
  这最后一下,她下不去手。  她只能抬起头,看向446,眼里浮着一层水汽,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你……帮帮我。”
  446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点什么。
  然后,446伸出手,一把扯住了菲娜的左耳。
  那力气很大,像扯一只待宰的牲口。
  菲娜的头,被扯得猛地一歪,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两枚尖脚,从耳垂正面,扎了进去。
  钝钝的、热的疼,像两根烧红了的针,从她的肉里穿了过去。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耳垂往下淌。
  菲娜咬紧了牙,一声没出。
  446绕到她耳后,捏住那两根穿出来的尖脚,往中间,一折。
  “咔”的一声。
  很轻。
  可菲娜听见了。
  那一声,像一道梁,断了;又像一块冰,裂了;她也碎了。
  也就是在这时,她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更轻的、却更决绝的响动。
  她转过头。
  莉泽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跟前。
  她扬起手,一巴掌打掉了446还停在菲娜耳后的那只手。
  那一下又重又响,446手指上那些菲娜的血,这一下全印在了莉泽的手上。
  但莉泽看也不看,她只是不想再让446碰殿下了,紧接着,她一把从金盘里抄起铜片,就对准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狠狠地一把扎了下去。
  “莉泽!”菲娜惊叫。
  那侍女身子猛地一抖,疼得脸都白了,可她却死死地、死死地忍着,没有叫。
  她喘着气,反手把别针弯折,扣死,咔咔的两声轻响,埋没在喘息里,几乎听不出来。
  但那一折,压出几滴血,就顺着耳廓,滴进了莉泽的掌心,与那里刚沾染的,菲娜的血,融在了一起。
  这侍女捂着那只流血的耳朵,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菲娜。
  她笑了。
  那笑里,还挂着泪,还带着疼,却透着一股子,菲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坚决。
  “莉泽……”她小声地说,声音抖着,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永远,和殿下在一起。”
  菲娜猛地把她抱住了。
  她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她把脸埋进莉泽的肩窝,鼻尖,蹭着那根旧缎带。
  皂角的味儿,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莉泽也反手抱住了她。
  她们谁也没有哭出声。
  只把眼泪,糊在对方的肩头,糊成一片,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446静静地看着。
  她看见,有一滴血,从菲娜的左耳上,滑了下来,落了下去,滴在那件白嫁衣的衣襟上。
  晕开一小朵。
  像雪地里,开了一朵鲜红的,不该开的花。
  两个人抱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446也没有说话。
  直到——
  晚钟,响了。
  那钟声沉而远,一下一下,从宫殿的最深处敲上来,像敲在人的骨头上。
  “时候到了。”446说。
  菲娜挣开了莉泽的怀抱。
  时候到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不能再抱了。
  于是她站起身。
  446却拦住了她。
  “妆花了。”446说道:“这是其一。”
  菲娜皱了下眉头,她的眼线被泪泡开了,从眼角往外,晕出两道灰黑的痕。
  莉泽慌忙上前替菲娜补妆。
  这一回,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极轻的、衣料摩擦的响,和两个人,都压得极低的呼吸。
  莉泽重新蘸了一点胭脂,点在菲娜唇上。那点红,落上去,像把刚才那滴血的颜色重新还给了她。
  她又用帕子角,把菲娜哭花的眼尾,一下,一下按掉。
  再沾了水,把菲娜耳垂上、下巴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最后,她抬起手,把菲娜鬓边,那一缕乱了的碎发,仔细地别到了耳后。
  很慢。
  慢得,像要把这一辈子,都补进这一场妆里。
  补完了,莉泽退开一步。
  “好了。”  这期间,菲娜一直在冷冷的盯着446,那女奴平淡的承受着冰刀般的目光。
  莉泽话音刚落,菲娜便开口了。
  “所以,其二,是什么?”
  446这才又开了口:
  “主人,尊重女奴的意志。”
  “他赐下自由。那你,就是自由的。”
  “所以……”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根树枝。
  光秃秃的,灰褐色,像从哪道石缝里随手折下来的。她站在那里,站的笔直,举起那根树枝,朝地上,敲了下去。
  “笃。”
  一声。
  “笃。”
  又一声。
  然后这女奴开始念诵,她诵道:
  “七日之前,你们曾与主人有约。”
  “约定,七日之后你们之中会有一个,将自己献给主人。”
  “是不是?”
  “是。”菲娜回答道。
  “笃。”
  一声。
  “笃。”
  又一声。  “你们最终选出的人,是你,568。是不是?”
  568。
  不是菲娜。
  这一声,像一根针,扎进了菲娜刚钉好的那只耳朵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是。”
  446把那根树枝举高了,重重的砸在地上。
  “砰。”一声沉闷的低响。  “568。”那女奴叫道:“你是否是自愿的?你是否愿意?”
  菲娜的喉咙收紧了。
  这算是什么?她已经回复过了,他还要再用这“自愿”二字折辱自己一次?皇帝究竟要把她玩弄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愿意。”
  那女奴紧接着问道:  "568,你是否愿意,愿意用自己的奶子、自己的逼、自己的口、自己的屁眼,自己身上的一切空洞,来侍奉伟大的主人?"
  菲娜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这是什么,那女奴在说什么?
  但她的舌头,先于她的脑子,动了一下。
  “我愿意。”  "568,你是否愿意,愿意成为主人最卑贱的奴隶,随主人把玩,随主人使用,即使他把你转送他人?"
  “我愿意。”
  那三个字挣脱了她的思考、她的意志,自然而然地越过她的唇齿,泄了出去,像是期待已极。
  树枝敲打地面的声音,又粗,又哑,落在冷硬的石板上,散开来,像谁在敲一块,没有回响的木头。
  可敲着敲着,那节奏,那一下,一下,一顿,一扬的起落,忽然,有些熟悉。
  那调子,走了样,粗了,糙了,可她还是一点一点地听了出来。
  因为她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和那“笃笃”的节拍,合在了一起。
  这是婚礼上的曲子。
  是洛兰迪亚婚礼上的曲子。
  “笃。笃。笃。”
  446用那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那支本该由乐师用最好的乐器奏出来的曲子,此刻,被一根枯树枝,敲在帝城这间冷屋子的石板上。
  菲娜忽然,就明白了。
  这是婚礼。
  她的婚礼。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那“笃笃”的、寒酸又荒诞的节拍里。
  这就是贱奴568的婚礼。
  名为菲娜的少女早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的梦想,却在这里实现了。以至于被欺骗的身体迫不及待地回应了她。
  一身黑裳的司仪仍在发问。  "568,你是否愿意,愿意将你骚浪的身体,将你卑微的生命、将你下贱的魂灵,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伟大的主人?"
  她咬紧了牙,下颌绷到发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跳,嘴里尝到了自己咬出来的血腥味。
  “我愿意。”
  “笃。”重重的一响,伴乐停止了。  “568。”
  “跪下。”446说,“行礼。”
  菲娜犹如一个牵线木偶般被引着,朝那遥遥的东方——皇帝的方向——跪了下去。
  白裙,在冷石地上,铺开。像一朵,被人按在地上的,白色的花。
  她俯下身,额头,触到了冰凉的地面。
  “交递。”446说。
  莉泽走上前来。
  她哭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伸出手,把菲娜的袖口,极轻地牵了起来,又极轻地交到了446手里。
  菲娜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莉泽把她交给了446。
  她的身子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的婚礼。
  没有人来贺喜,没有喜乐,没有花轿。  只有一根枯树枝,敲着走了调的曲子,只有她自己,一遍一遍,答着“我愿意”,被叫作568,被交到一个女奴手里,再被送上,那个灭了她国家的人的床。
  “信物。”446的声音,落了下来。
  菲娜还跪在地上。
  这一声“信物”,她等了十八年。
  她仰起脸。
  在洛兰迪亚,每一场婚礼,都有这么一个环节。
  新郎会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打开,取出一枚戒指,套在新娘的手指上。
  她小时候,躲在宫门的柱子后面,偷看过一场婚礼。
  那个新娘,就是在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红了脸。
  她想象过自己的那一枚。
  那该装在一只深色的小盒子里。
  盒盖压着暗纹,打开的时候,铰链会极轻地“咔”一声。
  盒子里,铺着一层雪白的天鹅绒,软得,像托着一捧月光。
  那上面,搁着一枚白金镶钻的戒指。
  白金是冷的。钻石是活的。八面,八心,转一下,就闪一下,像把一整个洛兰迪亚的星夜,都切成了细小的光,圈在指上。
  她还想象过,那人会执起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微微有点凉。然后,就贴着她的皮肤,一点一点,热了。
  她没想象过,这一刻,她会跪在这里。
  446从身后取出了一个盒子。
  那盒子,几乎和她梦想里的一模一样。深色的木盒,压着暗纹,大小也正是一枚戒指的大小。
  菲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她对自己说。不是那个盒子。这宫里,不会有人给她准备戒指。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446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果然没有戒指。
  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项圈,黑皮的,窄,前面垂着一枚小银环。
  和446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
  甚至不是新的,皮面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像被什么人的脖子磨了很久,甚至像刚从哪个女奴的脖子上扒下来的,还带着一点上一个人的体温。
  另一样,是一把红绳。细的,却韧,好几股编成一条,红的发暗,是绑人的那种,勒进肉里,在皮肤上留下印子,让人动弹不得。
  菲娜看着那把红绳,笑了一下。
  绑。
  她问过,是不是要她把自己绑起来送过去,那女奴摇了头。她那时还以为,会是比绑更糟的东西。
  现在,红绳就躺在眼前。
  她到底,还是猜中了一点。
  可这一点,是最轻的一点。真正比绑更糟的,早就一样一样落在了她身上。
  猜中了,也躲不过。
  她不再笑了。
  她就那么跪着,仰着脸,等那根红绳,落到自己身上。
  446把那条旧项圈、那把红绳,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手上。
  “这就是主人赐你的,第二件自由。”她说。
  菲娜没有接话。
  446绕到了她身后。
  菲娜见过,人是怎么被绑的。
  在洛兰迪亚,死刑犯被押出城前,绳子绕过脖子,反剪双臂,在肩上、肘上、腕上各缠几道,一道比一道紧。
  绑完了,整个上半身僵得像一块捆死的柴,手臂勒得青紫,连肩膀都转不动一下。
  她还见过,奴隶是怎么被绑的。
  那年,她随父王出访阿兹坎,在城门上见过一个逃跑的奴隶。
  那人被反剪着双手,绳子把他的上身捆成一条,高高地吊在城门上,像一块挂起来风干的肉。
  她见过的绑,都是先背手,再捆上身。
  所以,绑人是要把手绑在后面的。
  她乖巧地把手背到身后,两个手腕并在一起,等着那根红绳缠上来。
  她的下巴,还微微抬着。
  来吧。
  可446没有碰她的手。  “568。”那女奴说,“站起来。”
  菲娜一愣。
  绑人,不是要绑手的吗?
  她跪得久了,两条腿又麻又软,撑着地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446便捏着那根红绳,像系一条腰带一样,在她腰上,缠了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红绳隔着白裙,贴着她的腰,凉的,糙的,像一条冰凉的蛇缠了上来。
  然后,446攥住绳的两端,狠狠一勒。
  菲娜的腰猛地往里一缩,像有一把铁钳,从她腰上死死地箍住了。
  她的呼吸,被顶上去半寸,肋骨间勒得发涨。
  白裙的料子,也被绳子勒出几道深深的褶,嵌进肉里。
  她咬着牙,才没漏出声音。
  “张腿。”446说。
  菲娜的脸刷地白了。
  张腿。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了。这是第四次。
  前三次,这两个字后面,跟着的是软尺,是眼睛,是掰开她的手指。
  她的两条腿,猛地并拢了。
  不是她命令的,是这两个字烙进她身体里的记忆。
  她站在那里,两条腿并着,抖着,像要守住,那最后一点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点一点地慢慢,分开了腿。
  不是服从,是知道躲不过。
  446捏着红绳的头,伸向她的下体。
  那红绳,糙得,能看清一丝一丝的纹路。
  两根温软的手指,稳稳地拨开了她的软肉。
  红绳没入的一瞬,粗糙的纤维,像一条细小的、带刺的蛇,贴着她两腿之间,最不能碰的那道缝,没进去。
  菲娜的身子,猛地一抖。她的大腿内侧,绷得像要裂开。
  那根绳,从她股后拉了上来,一路磨过。她的脚趾在鞋里死死地蜷着,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446没有管她,而是拿起了旧项圈。
  “低头。”
  菲娜低下头。
  于是那项圈,套上了她的喉咙。旧的,硬的,贴喉的那一面,有上一任主人磨出来的、滑腻的旧痕。
  紧。
  紧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要顶着那圈硬皮,才能喘上一点气。
  然后,446攥住股绳,猛地往上一拉。
  骤然一紧。
  那根勒在她软肉里的红绳,被狠狠往上一提,往肉里更深地嵌了进去。
  不是疼。
  是一种,让她连腿都站不住的、从最深处,漫上来的麻和酸。
  菲娜的双腿一软,膝盖向前一屈,整个人往下坠去。
  她没有叫。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446把股绳挂到了项圈上。
  那股向上的力道便一直坠住了菲娜,她的头被迫保持着半低不低的姿势,像一匹被缰绳勒住了脖子的马。
  她试着极轻地抬了一下头。
  刚一动,那股绳就牵动了下面那处,她立刻停住,再也不敢动。
  最后,446又取出另一根绳,穿过项圈前面的银环,握在手里。
  轻轻拉了拉。
  那根绳一紧,菲娜的脖子被轻轻一带,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
  莉泽还跪在地上,呆呆看着她的殿下,看到忘了起身。
  她就那么跪着,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眼泪糊着,可睁得很大,一眨也不敢眨。
  殿下站在那里,半低着头。
  一身白,颈子上箍着一圈发亮的黑。
  红绳勒进她的两腿间,将白裙也拽了进去,在臀缝间勒出一道深深的痕。柔软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水晶耳环、黄铜耳标,金腰链、银拴环,闪着明灭的光。
  夜风起了,吹起了殿下鬓边的一缕发。那缕金发,在风里,极轻地扬了一下,又落下来,被血粘在耳垂上,遮住了568三个小字。
  她的头,半低着。
  她的身体,微微绷着。
  她的眼睛,还是蓝的,蓝得,像两汪还没干涸的水。
  钟又响了。
  446用力一拽。
  那根绳,猛地绷直了。
  殿下的脖子,被拽得往前一倾。殿下的身子,跟着往前栽了半步。
  她踉跄着,跌跌撞撞,被那根绳牵了出去。
  白裙,拖在地上。金饰,在夜幕里一闪一闪地亮。
  侍女还跪在原地。  她左耳上,那枚569,还在流血。
  那血,顺着她的耳垂,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地上。
  门外,那根绳子绷紧的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评论

第 8 章

第8章 祈年
  练功房的地板泛着一层新蜡的光,房很长,窗很高,光从高处斜下来,把空气中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
  菲娜抬袖,旋身,下腰,点地,一遍,又一遍。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美啊。”幼年的她对着镜子,瞧着自己的舞姿:“老师!您说是吗?”
  舞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站在一旁看她,没有马上答,停了一停,才慢慢说:
  “当然,您可是洛兰迪亚的公主。”
  一滴汗,润透了她的练功服,然后又渗出来——
  润湿了鲜红的绳。
  帝殿的地砖凉得发硬,那凉从单薄的跪垫底下渗上来,顺着膝盖骨一直钻到小腿。
  烛火在远处一丛一丛地燃着,每一丛只照亮它自己那一小圈,其余的地方都沉在阴影里,越往深处越黑。
  她跪得很低,头垂着,眼里只有膝盖前那一方灰砖。
  红绳从她两腿之间勒过去,贴着那一处,往上收进项圈。
  她只要微微一动,那根绳就往软肉里陷进一分,不疼,只是痒。
  痒得她想动,一动,那绳又陷得更深。
  她不敢动,只数自己的呼吸。
  一进一出,数到某一个数,胸口那股往上顶的东西就沉下去一点。
  她数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呼吸从鼻子里进出的声音。
  皇帝的话在耳边响着。
  他说把446提为礼奴,是446招人喜欢,446会唱歌。
  自她进殿来,高座的帝王只说了这一句,没有旁的。
  她冰雪聪明,跪在这里,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会一样取悦人的本事,就能换一份恩典。
  446会唱歌,成了礼奴,不必再跪最冷的那块砖。
  她会舞,皇帝肯定知道,那恶魔坐在远处,不说话,是在等。
  等她主动,等她自己把那点会的东西,一样一样,心甘情愿地献出来。
  她听懂了。
  但她把这份听懂咽下去,压在舌根底下,不露。她继续装不懂,她可以就这么跪着,熬到烛火矮下去,熬到这一夜到头。
  七天前,皇帝说,享用你们中的一个,你们自己选。她为了护住莉泽,自愿了。如今皇帝又要她自愿一次,如果不是为了莉泽,她当然不肯。
  烛火抖了一下。殿里太静,静得她能听见灯芯偶尔的一声噼啪,还有另一些声音从皇帝那边来,是舌头舔过皮肤的声音。
  皇帝的声音从光影里落下来,不高,还带着一点笑:
  “那个侍女呢?怎么没来?”  她整个人一激灵,头往上抬,想回话。可皇帝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她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皇帝看的是446。
  “569还在西宫候着。”
  皇帝“嗯”了一声。停了半秒,才缓缓说:
  “把她带来。”
  菲娜猛抬起头,盯着他,胸膛里的血一下冲上来。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短,硬:
  “为什么?”
  皇帝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脸上,仍旧笑着:
  “你们两个,主仆情深,抵得过一家骨肉。今日喜庆,她该在场才是。”
  菲娜闭上眼。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耳膜。七天前的那一眼,极慢地、从她身上移到莉泽身上,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确实说过,七天前,要享用你们中的一个,只有一个。但他却从未说过,怎样才会放过另一个。
  菲娜闭着眼,喉头发紧,有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原本绝不肯再自愿作践自己,可皇帝要莉泽过来。
  那要么她主动把皇帝的注意接过来,要么莉泽被拖进来。
  她想到了最坏的那个结局,决不能让它落到莉泽头上。
  她叹了口气,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然后她睁开眼。
  “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陌生:
  “贱奴……想为陛下,跳一支舞。”
  跪久了的膝盖发麻,两条腿使不上力,她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两条腿在裙摆底下打颤。
  股绳从她两腿之间勒过去,她一站起来,那根绳就绷直了,贴着软肉,往上收进项圈。
  她试着直起腰,绳又往肉里陷进一分。
  她僵了一下,才慢慢站直。
  她摆出起手。双臂微垂,头微低。这个起手式,她在练功房里练过千百遍,此刻做出来,却多了一样东西——绳子。
  绳子勒在那儿,热,紧,贴着最不能碰的那处。她每吸一口气,绳子就随着她的腰腹起伏,一下松,一下紧。
  就在这个起手式里,她明白了。
  这绳子,不是用来绑她的,是用来给她跳舞的。
  她原以为那是绑人的刑具,此刻才知道,那是在等这一刻。
  等她一动,绳子就动;等她跳,绳子就磨。
  她每做一个动作,都是在把绳子往自己肉里送。
  皇帝早把这一出备好了,绳子和这场舞,早就长在了一起。
  她旋身。衣裙荡开,素白,飘起,飞开,扬上去,又落下来。白裙在满殿的烛火里,白得发亮。
  白上面是红。
  随着她的动作,那根绳一下松,一下紧。
  她抬手,绳子从她腿间滑过去;她落手,绳子又勒回来。
  勒进臀缝里,一下,又一下。
  那条暗红在她两条腿之间起起落落。
  她下腰。
  腰往后弯,弯到不能再弯。绳子整个陷进软肉,勒着,磨着,从前面到后面。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喉咙几乎要滚出一个声音,又死死压回去。
  倒立,扇形踢腿。
  她双手撑地倒立起来,把一条腿高高踢起,想借这一踢,把裙子荡成一个扇面。
  可红绳勒紧了裙子。
  裙子没能荡成扇面,反倒被绳子压住了,露出了腿根上那一道勒进肉里的红。
  倒像是她把腿心亮给人看。
  那一道红,嵌在肉里,随着她的动作,绷紧,又松开。绷紧的时候,勒进肉里;松开的时候,只留下一道红印,等着下一次再勒进去。
  有东西从她腿间渗出来,湿的,热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腿根发软,身子发沉,那处又湿又胀,一跳一跳地发麻。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好像不全是她自己的了。
  她的动作快起来。
  抬袖,旋身,下腰,点地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
  动作越快,绳子磨得越狠,勒进软肉的次数越多。
  她呼吸越来越急,项圈勒着喉咙,她喘不上气。
  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越起伏,项圈勒得越紧,越喘不上气。
  她张着嘴,喘,胸脯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断断续续,和舞步的节奏混在一起。
  她跳得激烈,头上的发都乱了,散下来,一缕一缕,贴在汗湿的额上、颈上。她索性一把抓住,往脑后一甩。
  一片金在夜色中荡开,飘落。又披到肩上,贴在被汗浸湿的背和颈上。
  她的舞带起风。
  满殿的灯火,被她的动作搅动,摇摇曳曳。
  她的影子投在纱帏上,跟着她的动作,舞动不休。
  那影子被烛火拉长,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她和她的影子,两个一起在殿里跳,一个在地上,一个在纱上。
  那影子比真人还大,在纱帏上起落,像要把这殿都填满。
  纱帏的另一头,是皇帝。
  那影子在他身上纠缠,光影变换,一个女奴把头埋在他腿间。
  皇帝的手搭在女奴头上,轻轻敲打着,节奏和着舞步的起落,分不出是他在跟着她,还是她在跟着他。
  他的目光穿过烛火,落在她身上,从她的发,到她的腰,到她两腿之间那根一松一紧的红绳。
  舞到最急处。
  她下一个大开——腿一抬,绳整个滑进最深处。
  那一下,从腿根窜上来,窜遍全身,她整个人一颤,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但她撑住了,用下一个动作把自己捞回来,继续跳,一步没停。
  就在她那个踉跄的瞬间,皇帝按住女奴的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喘。
  那一声,很低,很短,在殿里,被烛火的声音盖过去一半。可菲娜听见了。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汗又密了一层。
  最后一个动作。
  旋身,行礼,跪下。
  她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累得几乎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殿里的烛火都糊成了一片金。
  绳子最后又勒了一下,却没有那么疼了。
  她跪着,一动不动,喘。汗把裙子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出肩膀、腰、腿的轮廓。
  女奴在咳,干呕,嘴角有白的溢出来,挂在下巴上。
  菲娜跪着,没有动,也没有去看。
  殿里静了。
  皇帝半躺下来,姿态慵懒,一只手还搭在女奴头上。那女奴跪在他腿间,用嘴替他打扫着,舔弄、咽下,声音很轻,混在烛火的噼啪里。
  “祈年舞。”皇帝开口道:“洛兰迪亚的传统舞曲。”
  菲娜的背,僵了一下。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皇帝继续说,话语里竟有几分感慨:“这支舞,是祭祀天神时候跳的。由圣女领,九十八名女子相伴,舞起来时,衣袖如云,流若天虹。配乐一般较为简单,只用号角、鼓瑟等少数几种乐器,重要的反而是唱诗班配的咏歌。”
  “圣歌肃穆,圣舞翩跹,洛兰迪亚的国祭,总是盛大热闹的。”
  菲娜静静听着。
  她没想到,皇帝认得这舞,而且认识到这种地步。
  他连这个都知道,连她最后的这点故国技艺,都被他握在手里。
  可这惊讶只起了一瞬,就被身体盖了过去——她腿间又肿又疼,身子又累又乏,她没力气去惊,也没力气去想。
  但皇帝不肯放过她。
  “你可知,这舞寓意为何?”
  她哪里会知道?连皇帝刚说的那些,她都没有留意过。
  她只是并紧了腿,身体轻轻扭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喘。
  绳子勒着的那一处,感觉更清晰了,酥麻麻的,一阵一阵的痒,从腿间漫上来。
  她难以清楚地思考,脑子里是糊的,只能答:
  “贱奴不知。”
  皇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祈年舞,自然要落在一个祈字上。”
  “祈,求福也。”
  “祈年、祈年,求的是风调雨顺,求的是家国安康,是祈祷神明赐福,是希望神明看了凡民的舞姿,心情爽快,愉而赐福。”
  他顿了顿,有些玩味。
  “说白了,是娱神的舞。”
  在一片麻痒混沌之中,菲娜听清了这个词。
  娱神的舞。
  那她跳给他看,她自愿跳给他看一支娱神的舞,那岂不是?
  她想起当年练舞的时候。
  老师对她说:“您可是洛兰迪亚的公主。”
  那时候,老师停了一停,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末了,总归还是又说道。
  “但舞,说到底是以声色娱人。殿下,您可万不能把舞蹈,当成什么高雅的东西。”
  以声色娱人,那岂不是!
  岂不是又如何,菲娜累了,她的腿心在麻、在痒,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在抓挠她。
  她不想再想了。
  “您说的对。陛下。”
  门响了两声,不重。
  菲娜本还跪着,忍着难耐的痒。但那两声叩门一响,她立马清醒了。
  “看样子,”皇帝在座上,声音里带着笑,“我们的小客人来了。”
  小客人。菲娜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发苦。
  她梗起脖子去望皇帝。她跳了这一场舞,跳到腿心发麻,跳到眼前发黑,为的就是皇帝能高抬贵手,别把莉泽拖进这道门。
  “陛下……”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她想说,舞我已经跳了,如你所愿地跳了,我已经把自己踩到泥里,心甘情愿。所以,所以,你能不能放过莉泽?
  可她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把祈求放在眼里,放在那一声“陛下”里。
  皇帝看她一眼,慢慢说:“当然。”
  菲娜得了这一句,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边想,自己好歹没白跳、没白遭罪,这一夜总算换了他一句满意;一边又想,这男人的话能当真吗,他这句“当然”,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她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446领着莉泽进来了。
  莉泽缩着肩,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一步一停。
  她一进来,先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菲娜——菲娜跪在殿心,一身汗,裙子贴在身上,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那场舞的狼狈。
  莉泽的身子,狠狠一抖。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肩膀抖得压不住。
  菲娜看见莉泽那一抖。她看见莉泽眼里闪过去的东西——是怕,是不敢认。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菲娜自己也跟着疼了一下。
  皇帝的目光,在主仆二人之间,慢悠悠地打了个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569。”皇帝温声说,“你上前来。”
  莉泽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往前跪了些许,停在菲娜身后一个身位。
  “上前。”
  皇帝又说了一遍。
  莉泽犹豫了一小会,膝行向前,跪到了菲娜身边。
  这一下,菲娜身上的气味全冲进了她的鼻腔——胭脂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的味道,混在一起,往她鼻子里钻。
  “上前。”
  “到我跟前来。”
  莉泽不敢动,她身子僵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怎么能跪到殿下面前去呢?
  446走过来,拉起莉泽的手。
  那手是凉的,隔着白手套,稳稳地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一路扯到御座前。
  莉泽抖得像筛糠,两条腿软得站不住,446轻轻踢了下她的腿弯,她这才慌忙跪下,头碰地,膝并拢,整个人缩成一团,缩得小小的。
  菲娜跪在原地看着。
  皇帝看莉泽缩成那样,笑出了声:“你看看你,来我面前,倒像是要去什么死地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好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莉泽这才安心了一点,战战兢兢地抬起一点身子。
  “乖孩子,”皇帝说,“再靠过来些。”
  皇帝伸出手,拉起她的手。
  那个一直服侍皇帝的女奴,看了莉泽一眼,识趣地退开了。
  这样一来,莉泽几乎是半坐进了皇帝怀里,僵着,缩着,不敢动。
  皇帝手劲很大。
  他捏起莉泽的手,细细地摸。
  先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摸到指节,摸到指腹,摸到掌心。
  再顺着往上,摸过手腕,摸过小臂,摸到肩。
  最后那只手落在她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摸过去,慢,稳。
  但他没有碰那些不该碰的地方。
  莉泽整个人绷着,抖,又不敢抖。
  皇帝捏开她的口,看了看牙。又松开,最后,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左耳上那枚耳牌。
  “你是个忠勇的。”皇帝说。
  “只是可惜,你这耳牌,钉得歪了些。”
  莉泽听不懂。
  她不知道皇帝这一通摸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忠勇”“耳牌歪”是什么意思,但她隐约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她急忙抽出身子,重新伏地跪下,额头抵着地不敢抬。
  皇帝也不拦她。反倒偏过头,瞥了一眼菲娜。
  菲娜也正看着他,幽幽的。
  皇帝对上那双眼,笑了一下,把话接了下去:
  “忠当奖,奸当罚。”
  “这是道理。所以,我要赏你。”
  菲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揪得她喉咙发堵。
  果然吗……
  “我要赏你——”
  皇帝的声音拉长了,似乎在思考措辞。
  “承诺。”
  “只要你的殿下还侍奉于我,我便不碰你的身子。”
  菲娜听着,指尖在地砖上抠了一下。
  她听懂了。
  皇帝这是把莉泽的命拴在了她身上。
  她越顺从,莉泽越安全;她哪天不肯了,莉泽的下场全看她。
  这一句“赏”,赏的不是莉泽,是套在她脖子上的一根更紧的绳。
  但好在,莉泽安全了。
  她紧绷的神经松软了下去,腿间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好痒。
  好痒。
  在这种痒意中,皇帝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今晚,是你家殿下顶重要的日子,就由你来,帮她落红。”
  【待续】

评论

第 9 章

第9章 菲娜 · 落金雀
  衣服是一件一件脱的。
  先是金饰。腰链解下来,耳环摘下来,一样一样,放在地上,排成一排。
  446蹲下去,解开了她腿间那根勒了一夜的绳。绳子抽走的那一瞬,她腿间一空,那处麻了一夜的痒,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冲得她腿软。
  不知谁的手,解她的裙带。白裙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脚边,白得发灰。她的身体露出来,先是肩,再是背,再是全部。
  最后,她光着,站在满殿的烛火里,站在皇帝的眼前。
  莉泽一旁垂着头,眼睛不敢往上抬,只盯着殿下的脚,盯着那堆脱下来的衣裳。
  皇帝方才吩咐过:一会儿,让莉泽接住菲娜的处子血。莉泽听懂了,又像没听懂,但她手里被塞了一块帕子,白的,新的,接血用的。
  菲娜站在那儿,等着皇帝扑上来。
  她早就想好了,这最坏的一夜,无非是被压在这床上,被那个灭了她国家的人撕开、糟蹋、蹂躏。
  她预想过,预想过很多遍,预想得连疼都提前疼过了,所以她并不害怕。
  菲娜·冯·洛兰迪亚,准备好了。
  “来。”
  皇帝说。
  只有一个字。
  菲娜没动。她站在那儿,不解。她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
  于是皇帝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莉泽。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莉泽。示意什么,菲娜不知道,莉泽也没看懂。主仆两个,一跪一站,僵在殿里,谁也没动。
  皇帝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俩,”他问,“可知如何交合?”
  殿里静了。
  交合。
  这两个字菲娜听过,在书上,在戏文里,模模糊糊的,她隐约知道那是男女之间的事,但从没有人给她讲过那究竟是什么。
  她看的书里,写的从来都是,男人扑上去、撕开衣服,女人疼、惊叫……然后,就结束了。
  她张了张嘴,答不出。
  莉泽的头垂得更低了。她也答不出。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长长叹了一口气。  “446。”皇帝说,“教教她们。”
  446走上前来。
  “交合,”她说,"便是将男人的肉棒,插进女人的屄里。"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报一件器物的用法。
  她还伸出手,左手五指拢成一个环,右手并起两根手指,伸进那环里,一进一出,比得又稳又准,一记是一记。
  菲娜依旧迷茫,446只得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的手伸向菲娜的腿间。菲娜本能地想躲,两条腿并了并,还没并拢,就被446的手指分开了。
  “已经湿了。”446说。
  菲娜听不懂这句话,她的脑子还停在那两根手指和环上。
  446没有再解释,她的手指掰开那两片嫩肉,菲娜整个人抖了一下,那处暴露在空气里,凉丝丝的。
  然后,446的食指抵上去,往里,轻轻刺了一下。
  “像这样。”她说。
  那一下只进去一个指节,菲娜整个人往后弹,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又死死咽了回去。
  她懂了。
  不是听懂了,是身体懂了。
  她的腿间,那根手指刚刚进去过的地方,跳了一下,似乎在渴求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
  今晚就是要把那东西,从这里插进来。
  她的脸,从耳朵根开始一路烧下去,烧到脖子,烧到胸口。
  莉泽跪在一旁,从头到尾看着。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身子却越缩越紧。
  她看见446的手指刺进殿下的身体,那一瞬间,她的腿也跟着并紧了。
  原来,殿下今晚要被这样。
  原来,“帮”,是帮这个。
  446瞅了她们一会,似乎是在确认她们完全理解了,然后才站起身,走到皇帝腿边,指着:
  “你今晚要吞进去的,便是主人的龙根。”
  菲娜这才第一次,真正地看它。
  进殿那会儿,皇帝站起来,敞袍底下晃着个什么,她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眼,此刻避无可避,她只能看。
  那东西竖在皇帝腿间,黑的,发着亮,上面盘着一条一条的筋,从根上一直凸到顶。
  它比446那两根手指,粗了不知多少倍。
  它在跳。
  不是她看错,它真的在跳,随着皇帝的心跳,自顾自地跳着,直挺挺地指着她。
  今晚,要把这东西,整个地从那里插进去。她的小穴,她自己知道的,那么小,小到她从前自己都不敢碰。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
  “插……插进去?”她的声音抖得不成句,"不可能的……太大了……"
  皇帝听她这么说,又笑了。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落在她并紧的两条腿上,落在她还在发抖的膝盖上,最后回到她脸上。
  “大?”他说,这两个字念得轻,念得有趣。
  他往床里挪了挪,把两条腿张得更开。那东西便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然后立得更高,胀得更大,直挺挺地等着。
  “自己坐上去。”皇帝说。
  啊。原来“来”,是这个意思。
  是“你自己来”,他是要她自己爬上去,自己坐上去,自己把自己送进去。
  她光着,站着,没动。
  脚钉在地上,膝盖发软。
  屈辱从脚底板往上爬,爬过腿,爬过小腹,爬到喉咙口,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宁可皇帝用强,宁可被按着、被撕开、被糟蹋——那些她都能忍。
  可“自己坐上去”五个字,她从没想过。
  皇帝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怎么?事到临头,倒是犹豫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商量:
  “不如,我放你回去?”
  放你回去。
  菲娜的后背一下挺直了。
  放她回去,莉泽怎么办。
  她穿的衣、跳的舞,一夜忍到现在的所有,怎么办。
  皇帝说“放你回去”,放的不是她,是莉泽的死路。
  她转过头,看了莉泽一眼。莉泽也正望着她,眼睛红着。只这一眼,菲娜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的手,被握住了。
  莉泽跪着,两只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那手抖得厉害,凉的,全是汗,可她攥得死死的,不松。
  菲娜迈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朝那张床走过去。床很大,锦被堆着,熏得又暖又香。她光着身子走到床边,抬腿,爬了上去。
  她跪行到皇帝的两腿之间,正对着他。
  皇帝躺着,看着她。
  那东西竖在他两腿之间,一跳,一跳,正对着她的脸。
  她跪在那儿,能看清那东西的每一道筋,能看见它每跳一下,皇帝的小腹就跟着绷一下。
  她畏缩地看着它,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最后,她的指尖碰了上去。
  烫的,比她想的热。
  她的手指刚一碰,那东西就弹了一下,像条被惊动的毒蛇,从她指尖底下挣了一下。
  她吓得缩回手,那东西晃了晃,重新立直,胀得更大。
  皇帝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长长的,舒爽,尾音拖得很长。
  她红着脸,扭动着身体跨过皇帝的腰,调整位置,让翘臀对着那东西,慢慢往下坐。
  肉棒的头碰上了她的肉,烫了她一下。
  她整个人一僵,停住了。
  那处是湿的、软的,被她的汗蒸得发烫,一碰上那东西就自己滑开。
  她咬着牙往下坐——
  那东西从她腿间滑走了,擦着那道缝,滑到一边。
  “位置不对。”446在旁边说。
  菲娜又试了一次。她用手扶着那东西,让它抵着自己,往下坐。又滑走了。
  “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
  菲娜的汗一层一层地出,胳膊在抖,腿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她的腿间湿得厉害,滑得厉害,她越急越对不准。
  她忽然委屈得更厉害——受辱,原来也这么难。
  她想快点结束,想把这最坏的一夜赶紧过完,可她连被糟蹋这件事,都做不好。
  这时候,她的手又被握住了。
  还是莉泽。
  莉泽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床,一只手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那手抖得厉害,可还是把她的身子扶正了,把她的花心,对准了那东西。
  菲娜开始往下坐。
  那东西的头抵上来,分开她的软肉,进入娇嫩的腔道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肉,一点一点被那东西撑开。进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她疼得整个人僵住,下不去了。那处被撑开的痛,从腿间炸开,窜遍全身,大腿内侧绷得发抖。
  莉泽的身体也僵住了。她扶在菲娜腰上的手,不敢动,也不敢放。
  菲娜的俏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但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闭上眼。
  闭眼前的一瞬,她看见皇帝的脸,看见他那双眼睛,正盯着她,带着笑。
  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落在皇帝的胸口。
  她扭了扭腰,最后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用力,坐了下去。
  她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那痛让她眼前发白,喉咙里滚出半声惨叫,被她自己咬碎了,咬得满嘴血腥。
  她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呼,紧接着,血,处子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来,顺着肉棒,往下淌。
  莉泽抖着手,把帕子递上去,接住了。
  血落在白帕子上,红得发亮。
  菲娜坐在皇帝身上,一动不动。
  那东西还埋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
  她两条腿大张着跨在皇帝腰侧,大腿内侧绷得发白,细密的抖从腿根传到脚趾。
  那处被撑到了极限,疼和胀绞在一起。
  她张着嘴,喘,喉咙里没有声音。
  皇帝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疼惜。  然后他开口唤446。
  “唱个曲吧。”
  闻言,446目光在皇帝、菲娜、莉泽间徘徊了几下,开腔。
  是婉转,又略带哀愁的曲子:
  “乱世杀人千千万,举国独女我存。
  满园金玉没泥淖,新墙收我旧身,
  命薄当天罚,命贵当天杀……”
  皇帝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才睁开,看向菲娜,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不重。
  “动。”
  菲娜的腰动了。
  她撑着皇帝的胸口,慢慢抬起一点身子。
  肉棒从她身体里抽出来一截——抽得艰难。
  她那处太紧了,两片嫩肉死死箍着那东西,被带着往外翻,翻出一圈嫩红的软肉。
  那圈软肉绞得死紧,一抽出来,血和着水就跟着涌出来,顺着那东西往下淌。
  她又坐下去,那东西重新没进去,整根没入。
  她太紧了,紧得那东西每进一分,都要硬生生挤开她的嫩肉,她的身子就跟着抖一下,喉咙里就哽一声。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每一寸都拖出漫长的煎熬。
  血和着水,从她腿间溢出来,在两人相连的地方糊成红红白白的一圈。
  汗从她身上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顺着小腹,滴在皇帝身上。
  “昔年天下奉一人……多少好风光?
  乍然瓶碎滚人头,匕箸分社稷,贵女入栏中!
  昔年珠辇过云阶,碧风盈春袖。
  香尘宝马花着锦,暖烟薰人醉,焉知在戏楼。”
  起起落落几轮之后,最初的撕裂感,一点一点钝了下去。那处只剩下胀,和一种她说不清的麻。
  皇帝躺在她身下,看着她,腰忽然往上一顶。
  那一下顶得狠。
  菲娜整个人被顶得往上一抛,喉咙里那声哽被顶了出来,是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叫。
  她落回来,那东西进得更深,深得她眼前一白。
  另一边,446换了腔调,拔高了声量。
  “戏偶岂是真贵种?那顶金贵的!
  九州山河日月光明,须听他号令。
  是非顺直高低黑白,尽由他定评!”
  皇帝不再躺着。
  他扣住菲娜的腰,两只手箍着她,开始自己动。
  他的腰往上捣,一记接一记,把她整个身子捣得往上颠。
  菲娜坐在他上面,上不去,下不来,被那东西钉着,只能跟着那接连的捣弄,起,落,起,落。
  她的胸跟着晃,晃得没有形状。
  汗珠从她的锁骨滚下来,滚进乳沟,又滚下去。
  她的头发全散了,湿的,粘在脸上、颈上、背上,随着捣弄甩起来又落下去。
  肉体撞击的声音响起来,又闷又响,她的臀肉被撞得颤成一片,红了一片。
  446闭了眼,曲调复归婉转,哭着求上天还她亲人:
  “金委草,玉涂墙,半池红泪笑梨妆。
  旧时光景今去也,父兄呵!泉台浊水可温否?”
  皇帝扣着菲娜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
  肉棒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带出一串水和血。
  菲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了个身,仰面摔在床上。
  皇帝压上去,捞起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上,重新顶了进去。
  菲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两只手推上了他的胸口,用尽了力气往外推,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皇帝压着她,纹丝不动,反而借着她的挣扎,更深地捣了进去,一记,一记。
  “别动。”是莉泽的声音。
  莉泽挪了过来,伸出两只手,把菲娜的两只手从皇帝胸口上摘下来,拉过头顶,按在床面上,按得死紧。菲娜挣不动。
  “殿下,”莉泽的声音抖着,“别动,别动……”
  皇帝笑了一下,一只手覆上菲娜的胸,捏住了。
  他的手指收拢,捏得菲娜喉咙里滚出一声痛呼,乳肉从他指缝里挤出来。
  他松开,再捏,用指腹碾她的乳尖,碾得她整个身子一缩。
  皇帝一边操她,一边感叹:“好紧……”他的声音低下来,混在喘息里,“真紧……不愧是处女。”
  菲娜被操着,被捏着,被按着。她的痛呼一声接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又被捣得支离破碎。血从她腿间流出来,混着水,把床褥洇湿了一片。
  “空余我,归贱籍,对残镜,敛明妆。
  身似柳絮无定处,冷雨翻破旧衣裳。
  谁家凄凉人……”
  眼泪流出来,不是哭,是那东西每顶一下,她的眼泪就被震出来一串,顺着脸颊淌下来,和汗混在一起。
  皇帝抓着菲娜的腰,把她翻了过去。
  菲娜脸朝下,趴在床上。
  皇帝按着她的腰,把她的臀提起来,让她像牲口一样趴着。
  她的奶子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奶头在床面上磨着,磨得她浑身发抖。
  莉泽跪到了床头。
  她坐直身子,把菲娜的头抱进了怀里。
  菲娜的脸埋在她的肚子上,随着皇帝从后面接连的捣弄,菲娜的头就接连撞在莉泽的肚子上,撞得莉泽的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她的眼泪、汗、口水,全蹭在莉泽的衣裳上。
  皇帝从后面贯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深,深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头撞进莉泽的怀里,又被皇帝扣着腰拉回来。
  她的喉咙里漏出一串声音,断断续续,被捣得不成句子。
  皇帝的手高高扬起,落在她的臀上。
  “啪。”
  一巴掌。菲娜整个人一抖,喉咙里的痛呼变了调。
  446也变了调:
  “红藕残、玉簟秋,愁下眉头上心头。
  三更殿,明月雨,收性自能见金虹。
  休恋逝水,回身!回身!当悟兰因。
  卿不见——
  旧犬懒眠新殿外,新燕空绕旧窗前。
  红尘纤事妥帖否?恨此身,非浮云。”
  唱到这里,皇帝突然加快。
  他的腰接连往前送,撞得菲娜的身体抖成一片。
  肉体撞击的声音又闷又响,和歌声一个节奏。
  她的臀肉被撞得红了一片,颤个不停,臀浪翻起来,又落下去。
  她开始出水了。
  她的屄被反复进出,水越来越多,从她腿间溢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皇帝的小腹也打湿了,在烛火下反着光。
  水声出来了,很轻的,黏腻的,“咕啾”“咕啾”,跟着进出,越来越响,混在歌声里,混在她的气音里,混在肉体相撞的闷响里。
  “金雀呵!怎落了眉羽!归了杂色!
  起碧宫,宴朱楼,贵贱成败有天定。
  击银篦,推绿酒,凤池箫鼓不需停。
  贵数若天定,缘何尔得之?
  怕不是——金冠予贱雀,一笑复一嗔。”
  一场曲唱到这里,肯定是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皇帝的捣弄愈加激烈,莉泽也抱得愈加紧。
  菲娜喘息着,头发在背上散出一层金,随着身体激烈的翻卷,起落。
  446的唱腔陡然变换起来,两个腔调你方唱罢我登场,吐词越来越急促,曲儿的调越来越高。
  皇帝的捣弄和歌声的拍子咬在一起,歌声一句,捣弄几下,歌声一顿,捣弄一深。
  菲娜的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了,只是在跟着那拍子起落。
  兴到极致,皇帝掐着她的腰,把她从床上、从莉泽怀里提了起来,抱进怀里。
  菲娜的双脚离了地,两条腿本能地绞住了他的腰,绞得死紧。
  她的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搂不住,又滑下来,抓他的肩。
  皇帝抱着她,一步一步,在殿里走,一边走,一边操。
  每走一步,那东西就往她身体里捣一下,捣得她的身子在他怀里颠一下。
  她挂在他身上,被操得一上一下。
  那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退了。
  她的身体软下来,挂在他身上,随着捣弄起伏。
  她的叫声拖长了,一声一声,不再是“啊”的短促,是“啊……啊……”的绵长。
  皇帝把她顶在了墙上。
  她的背贴上冰冷的墙面,整个人被夹在墙和皇帝之间。
  皇帝没有放下她,就这么站着顶她。
  顶了一阵,他放下她的一条腿,又扳起她另一条腿,往高里扳,扳到几乎压到墙上,朝天劈开。
  “自己扳着。”皇帝说:“站稳。”
  菲娜的腿是软的,但她依旧单脚站稳了,手抖着伸上去,扳住了自己的腿。
  她扳着,把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敞给皇帝。
  她的身子在抖,腿在抖,可她扳着,没有松。
  皇帝顶着她操,每一下都撞进最里。
  她的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喉咙里滚出连绵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煌煌天家女,簪裾累盛名。
  何处罪业难赎?无非贵贱早定。
  命数早至催人老,运去推人却处行。
  满眼已是亲骨血,我何罪之有?
  天也戏我,人也戏我。
  何处留生呵?何处留生?”
  皇帝操够了,抓住菲娜的头发,狠狠一甩。
  她跌回床上,两条腿想要并住,又被皇帝掰开,重新压了上来。
  菲娜的喉咙里漏出了半句什么,混在捣弄里,被撞得支离破碎。
  皇帝听见了,笑了一声,捣得更深,深得菲娜整个人弹起来。
  血又流出来了,混着水,从菲娜腿间渗出来。莉泽看见了,抖着手把帕子伸过去,在菲娜腿间擦了一下。帕子上红红白白糊成一片。
  莉泽抬起身,用袖口擦菲娜脸上的汗,擦到她的眼角,又伸过脸去,用舌头,把菲娜眼角挂着的泪,一点一点舔掉了。
  菲娜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莉泽的手,抓得很紧,不松。
  菲娜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只有气音,一声一声跟着捣弄漏出来。
  那气音越来越长,越来越软,渐渐连成一片,成了连绵的呻吟,又从呻吟,慢慢变成浪叫。
  “乌冠铁帽头滚头,新仇旧怨滚不休。
  先人遗功我得之,恩怨也该我来酬。
  昨日委身称臣,今日伏低忍羞。
  一点眉,三斤骨,斗不过万古千秋。
  但得存身法,何事做不得?
  裙衫早该归青冢,九天宫门照死人。
  若非阊阖开一线,园中如今——
  存几人?”
  菲娜的身体不再挣了。
  她的动作和皇帝的捣弄合在了一起——皇帝往上顶,她就往下迎;皇帝抽出去,她就抬起来。
  她的软肉绞着那东西,进的时候吸着它,出的时候裹着它,湿淋淋,热乎乎。
  她的脸上,痛苦褪下去,换上了另一种神色。
  眉眼软了,嘴张着,喘着,喉咙里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浪。
  “蜕旧名,被新裳,诚爱受了仁君赏。”
  皇帝猛地挺腰,进到最深。
  菲娜的身体向后绷成了一张弓。
  她的头仰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变了调的浪叫。
  两条腿死死夹住皇帝的腰,脚趾蜷成一团。
  手指把莉泽的手攥得发白。
  她的软肉紧紧绞着那东西,一阵一阵地缩,一阵一阵地夹。
  她喷了。
  一道水,从她的腿间喷出来,喷得又急又高,喷在皇帝的小腹上,喷在床褥上,喷得她自己浑身一颤,喉咙里的浪叫拔到了最高。
  “沐身行香鸣钟叩首,魂灵俱献君呵!
  魂灵俱献君呵——”
  最后一句落下来时,皇帝闷哼一声。他的腰绷紧了,深深顶进去,顶到最里,停住。一股热流射进了菲娜身体最深处。
  菲娜的身体也绷到了最紧,然后,忽然,全部松开。她整个人软下去,往前倒,倒在皇帝胸口。不动了。
  殿里静下来。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和歌声的余韵,在空气里一点一点散掉。
  皇帝浑然不觉,还在顶弄着,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菲娜已经被操晕了。
  于是他挺起腰,肉棒从屄里拔出来,“啵”的一声响,带出一片浓稠的白浆。
  他长舒了一口气,马上有女奴送过一杯水,他喝了。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莉泽。
  莉泽跪着,一只手还被菲娜攥着,另一只手攥着帕子。帕子早就红透了,湿透了。
  “继续。”皇帝说。
  莉泽没听懂。
  皇帝在奶子上狠狠扇了几下,一声痛呼,菲娜又醒了。
  于是皇帝扣住菲娜的腰,掰开她的腿。屄已经红肿了,微微开着,往外流着红白的浆液。肉棒还硬着,又抵了上去,抵在她流水的屄上。
  446的歌声继续响起来:
  “尘世来去本无路,恨怨一梦空。
  我本自以王贵后,端坐最高楼。
  原是一时暂住,非是长年久功。
  待摘金冠去,堂也空空,楼也空空。”
  这一夜,还长得很呢。

评论

第 10 章

第10章 西宫
  “戏偶岂堪真贵种?”
  ……
  “待摘金冠去,堂也空空,楼也空空。”
  446的腔调仍在菲娜脑子里回荡。
  恍惚间,她觉得还睡在洛兰迪亚的闺房里。
  淡蓝色的床帏拉着,外头一片灿烂阳光,照得帐子里暖烘烘的,风里有樱花的香味,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掀她的头发。
  她在这暖意里躺得很舒服,舒服得舍不得醒。
  她动了动嘴唇,唤莉泽。
  “莉泽。”
  没人应她。
  她的手在身侧摸了摸。
  被面很滑,却不是洛兰迪亚的细棉。
  她的手指便停在被面上,不动了。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肯睁眼。
  她闭着眼,把淡蓝色的床帏、把满帐子的阳光,又续了一会儿。
  远处有声音漏进来。是莉泽,声音压得很低,又急又抖,似乎在争什么,字句断断续续。
  “怎么能……”
  “不行……”
  这几个字搅进她的幻觉里,搅得满帐子的阳光都晃了晃。
  痛,是随后醒来的。
  先是腿间。
  那里火烧火燎地疼,肿得厉害,一跳一跳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她试着并了并腿,并不上,那处肿得闭不拢,一碰就是撕裂般的疼。
  每疼一处,昨夜就从那一处爬出来。
  腿间一抽,她就记起自己扶着那东西,一点一点往下坐;腰一酸,就记起被扣着腰,一下一下地捣;手腕一拧,就记起两只手被拉过头顶,按死在床上;奶子被被面压得发疼,就记起那只手,捏着她,捏得她叫出了声。
  那一夜从疼痛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爬满了她的身子。
  然后她闻见了气味。
  空气里有熏香,甜腻腻的,是殿里的;熏香底下压着另一股味,腥的,膻的,从她自己的被窝里、腿间蒸上来。
  是血,是精,是汗,捂了好久的味道。
  她的脸上烧起来。
  这一烧,比疼还厉害。
  淡蓝色、阳光、花香,都被冲散了,她只能睁开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黑红色,低低地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无神地看着那一片黑红,一动不动,想哭。
  但眼泪聚在眼皮底下,被她一点一点逼了回去。
  哭是要力气的,她没有力气。
  哭给谁看呢。
  她得把哭的力气都省下来,留给一会儿——一会儿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但肯定还有要用力气的时候。
  她太明白了。
  这时候,莉泽的声音大起来:
  “一次又能怎么样!”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上,平的:“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是446。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床边。
  菲娜费劲地扭过头去——浑身疼,扭个头都费劲。
  她看见莉泽——眼睛红着,腮上还挂着泪,头发散了一缕,一只手死死扯着446的袖口,把446往床边拽,另一只手指着她: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殿下她……被你们……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话到一半,莉泽看见菲娜睁着眼,于是后半截都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全塌了下来。
  她扑过来。
  扑到一半又刹住——她不知道该碰哪儿。
  殿下的胳膊上全是红印子,胸口是青的,被子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伤。
  她的手在菲娜身上方悬着,抖,这里不敢碰,那里也不敢碰,最后只敢虚虚地环住她的肩,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殿下……”她的声音一下子就碎了,“你疼不疼?饿不饿?你想吃点什么,我去找,我去求他们……”
  不等菲娜回答,她自己先哭了出来:“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昨晚……我……”
  她昨晚按住了殿下的手。这个“我”字里全是这个。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淌进菲娜的颈窝里,滚烫滚烫。
  菲娜抬起手,摸她的头,一下,一下。
  “我这不是在这吗。”她说。声音是哑的。
  莉泽哭得更凶:“可是,可是……你都这样了……你都这样了……”
  446站在床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动。
  菲娜由着她哭,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把散下来的那一缕替她别到耳后,又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擦不掉。刚擦掉,新的又淌下来。
  “好了。”菲娜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哭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当受罪的是你呢。”
  莉泽听了,抬起脸,眼泪糊了满脸:“殿下……”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反倒哭得更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哄我……”她越说越乱,越乱越哭。
  菲娜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那只胳膊上全是红印子,每抬一下都牵得疼——替她把脸擦干净,一点一点,擦得很慢。
  擦完了,菲娜把目光往446那边递了递,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
  “你们俩,趁我睡着,吵什么呢?”
  她的嗓子是哑的,声音反倒发飘,她自己也听出来了,于是又补了一个笑。
  莉泽一下子慌了,抓着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又赶紧松开,捧起来揉,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躲着,不敢看她,“没、没吵什么……”
  菲娜笑:“没吵什么?都嚷到殿外头去了。”  莉泽答不上来,扭头去看446。那一眼又急又恨,又带着点求。
  446便开口了。她站在床边,手垂着,被扯皱的袖口也没去抚。她不看莉泽,也不看菲娜,眼睛平着,把话一句一句摆出来:
  “你已经开苞,破了身子,便不是处女,是女奴了。按规矩,除了那身黑裳,不能再穿别的。所以昨天那身白裙,不能再穿了。”
  菲娜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她强笑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穿就穿吧。”
  莉泽欲言又止:“殿下……那衣服……”
  “怎么?那衣服怎么了?”
  “你的衣裳,现在在西宫。得你亲自去取。”
  菲娜脸上的笑,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现在?”她的声音轻得发飘,“现在……去取?”
  “是。”
  菲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子的边缘,露在外面的锁骨,光着的肩头。她现在全裸着。她要这样,光着身子,穿过半个帝宫?
  “就不能……拿过来吗?”她的声音抖起来,“我在这里穿。”
  “不能。”
  “那,裹条被子……”
  “不行。”446说,“除黑裳外,女奴身上不能有任何遮挡。别说被子,一张纸都不行。”
  一张纸都不行。
  殿里静下去。菲娜颓唐地坐在床上,坐了半天,一动不动。
  眼下天刚刚擦黑,宫道上铺着月光,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如果她光着身子到外面去,士兵们回过头来,看见她,看见她光着的身子——
  他们的眼睛会落在她身上。
  先是奶子,再是腿间。
  有人会笑,有人会走近,火把的光会一寸一寸地照过来,照得她无处躲。
  她会被围在中间,光着,在月光底下,被他们看,被他们——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的十指把被面攥得发白,攥得指节咯咯响。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她的心口往外渗,渗到指尖,渗到脚底。
  她不愿。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死死攥着被沿,指节发白。
  她想问,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天再黑一点。
  可她知道,问了也是“不行”。
  446只会念那两个字,那两个字肯定是皇帝的意思,再问也是没有结果的。
  她只能掀开被子。
  先扑上来的是凉气。
  紧接着,是殿里的烛光。
  烛光落在她光着的身子上,从奶子,到小腹,到腿间,一处不剩。
  她身上的伤被照得清清楚楚:胳膊上的红印子,胸口的青,腿根的红肿。
  她坐起来——腰不能用,她先侧过身,用胳膊一点一点把自己支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下,她的奶子垂着,红着,肿着,奶头上还留着牙印。
  莉泽扑过来,又刹住。她伸出手,想扶她,想给她披点什么,可那只手在半空僵了一僵,终究还是缩了回去。她知道了。一张纸都不行。
  菲娜朝她笑了一下。
  “走吧,我们回西宫。”
  三人出门的准备并不繁复,饶是如此,真踏出殿门的时候,天也已经黑透了。
  月光铺在宫道上,一片青白,人走在上面,影子又淡又长。
  446走在最前头,莉泽跟在最后,菲娜被护在中间。
  前后有人挡着,左右却全空着。
  夜风从两侧灌进来,贴着她的身子走:从奶子上滑过去,绕过腰,钻进腿间,一处不剩。
  她打了一个寒战,整个人缩了缩。
  月光落在她身上。
  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月光是有重量的,压在她的奶子上,压在她的臀上,压得她浑身没有一处不是亮的。
  她不敢低头看自己,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头发是金的,散在背上,月光一照,成了银白色,风一吹,掀起来又落下;皮肤白得发青,胳膊上的红印子、胸口的青紫,被照得清清楚楚;两条腿光着,笔直修长、白皙莹润,一直光到大腿根。
  她什么都没穿。
  月光底下,她什么都遮不住。
  光着身子走路,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没有衣裳托着,她的奶子沉得厉害,走一步,就往下坠一下,弹起来,再坠。
  那两点被夜风一擦就立起来了,硬硬地翘着,每走一步,就跟着上下跃动,划出两条小小的弧。
  她想含胸压住它们,越压,它们越挺,奶头从她指缝里顶出来。
  她管不了它们。
  她的臀也跟着步子颤,两瓣臀肉一颤一颤的,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她试过用两只手遮。
  一只手捂奶子,根本捂不住两块蹦跳的软肉;两只手都去捂奶子,腿间就凉丝丝的。
  她又把手放到腿间去遮,摸到满手滑腻,羞得浑身一僵——那只手放在那儿,拿不是,放也不是。
  她最后只能侧过身子,一只胳膊横抱在胸前,把奶子压瘪在胳膊下,两条腿死死并着,小步小步地挪。
  这样走,奶子是遮住了,可她并着腿挪的样子,比不遮还引人看。
  她想把自己藏起来。
  缩起肩,佝下背,把身子折成小小的一团。
  可她再缩,月光也找得到她。
  她的影子投在宫墙上,清清楚楚:奶子的轮廓,散乱的头发,一步一步,晃着。
  她回头去看,身后只有月光。
  她想把自己变小,变小,小到月光照不见。
  可她越缩,越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眼睛。
  每走一步,大腿就磨一下。
  昨夜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被一步一步挤出来,热的,从她的屄里往外淌,混着新流出来的水,顺着大腿根往下,风一吹,凉飕飕的。
  结痂被磨开,痒,疼,一步一滑。
  月光下,她大腿内侧有一道亮痕,从腿根蜿蜒到膝盖。
  她自己低头看见了,脸上烧起来。
  皇帝留的东西,她走一路,流一路。
  这副淫荡的样子,哪怕是妓女都不会如此。
  如果有士兵看见她:火把举过来,光落在她身上,他们的眼睛会先落在奶子上,再落到腿间。
  有人会笑,有人会走近。
  他们会把她拖走,拖到没人的地方,按在墙根,一个接一个地……她想得越细,身子越热。
  那热从腿间烧起来,酥酥的,麻麻的,一圈一圈漫开,漫过小腹,漫过心口。
  她想完了,才发现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口干舌燥,两条腿发软。
  她猛地掐断了预想,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莉泽还在旁边。
  她光着的臀,光着的腰,都在莉泽眼里,她的侍女跟得那么近,近得连呼吸都是轻的。
  她回头去看。莉泽正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路,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莉泽。”她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你走前面。”
  她不要莉泽再看了。她宁可身后没人,宁可就那么光着,把背和屁股都交给夜风,让风看,让月亮看。至少,莉泽不用再看了。
  只是,莉泽还没应声,光先到了。
  一团跳动的火光从宫道的拐角那边漫过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446立马回过头,低低地一声:“跪下。”
  三个人立马矮下去,藏进墙根底下的阴影里。
  菲娜跪得急,两只手撑在地上,身子伏下去。
  等她跪稳了,才发觉自己是什么姿势:手撑地,腰塌着,圆润饱满的雪白屁股高高撅着,两条腿大敞,大腿根部那女子最私密之处,两片白嫩红肿的软鲍微微敞了口,莹润的粉红色从细缝里显露出来。
  凉气钻进那道细缝里,那两片软肉受不住,一缩,一张,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她的屁股撅得太高,小穴正对身后,像是在无声地发出邀请,若有一个男人站在后面,掏出肉棒,正好抵在小穴上,轻轻一挺,就能顶进她的花心。
  她跪着,屁股撅着,露出小穴,脸朝着士兵来的方向。这样子,任谁看了,都只会当她是从哪爬出来,跪在路边,等着那些兵来用。
  她想换个姿势。可她一动,墙上的影子就动;光已经扫过来了。她只能跪着,一动不动。
  她的皮肤本来在月光下就白得发光,火光一照,只会更亮。
  头发更是金的,火光一映,亮得扎眼。
  这样的身子,在黑暗里是藏不住的。
  哪怕只有一点光,那光也会找到她,贴在她的皮肤上,反射起来,明晃晃,想看不见都难。
  好在士兵们没有走近。他们只是草草把火把一挥,往这边照了一下,火光潦草地扫过墙根,三个模糊的黑影,跪成一团。
  士兵们脚步都没停。
  “谁?”
  446的声音低低的:“回军爷,是贱奴几个。”
  “贱货,大半夜跪在这里做什么?”
  “主人罚跪,不到天亮,不许起身。”
  “晦气。走走走。”一个说。
  但有个人多看了一眼,那目光越过火光,落在菲娜身上。
  菲娜的后背一凉——那火把再往前一尺,光就会落满她的背;那目光再低一寸,就会看见阴影里跪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
  她的汗亮晶晶的,她的身子白晃晃的。
  再近一点,肯定会被发现的。
  她连呼吸都不敢。她把脸埋下去,几乎贴到地上。她的身子在抖,抖得膝盖磕着石板,发出极轻极轻的响。
  他们会围上来,把她按在宫道的石板上,一个接一个地,狠狠地操她。
  她跑不掉,喊不出。
  她的屄会被操烂,奶子会被捏烂。
  他们干这种事,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这么想着,她的大腿内侧不自觉地磨了一下,又磨了一下。
  那两片软肉磨在一起,肉贴着肉,滑腻腻的,又麻又痒。
  腿心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一丝一丝,是快感,混着怕,混着羞,从她的小穴里往外渗,顺着大腿根往下爬。
  她越是怕,那里越热。
  那人终究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火把的光远了。脚步声远了。宫道重新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菲娜还跪着,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莉泽伸手来扶她。那只手摸上她的胳膊,才发现是凉的,全是汗,仍在微微的颤。
  菲娜想站起来。
  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腿间湿得厉害,水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已经淌到了膝盖。
  不是皇帝留在她身体里的那些。
  是新流出来的,热乎乎,被风一吹,一片湿凉。
  她的屄湿透了。
  经了这一遭,菲娜说什么也不肯再走宫道了。
  她的两条腿还在抖,腿间湿淋淋的,风一吹,凉得她打摆子。
  再碰上一队兵,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跪得住——不,她肯定跪不住。
  她会被发现,会被拖走,会被按在石板上,一个接一个地……
  她不敢想。她把“宫道”两个字从脑子里抹掉。  莉泽扶着她,没说话,只转头去瞪446,那一眼很重。
  446便开了口:“这边有片偏殿,早就废了,巡夜的不往那边去。我们可以从那边穿过去。但是——”
  “就走那边。”菲娜打断她。
  她不想听“但是”。只要不碰见人,爬,她也愿意爬过去。
  446犹豫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路。
  偏殿的廊道又窄又长。
  两边是墙,头顶是檐,月光漏不进来,黑得只能瞧见446的半个背影。
  这里果然没有兵,静得能听见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可这里也没有躲的地方。廊道笔直,一眼望得到头。真要迎面撞上人,连个转身的墙根都没有。  如果对面来了一个人……菲娜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推了推446:“走快些。”
  446反而停住了。
  脚步声。
  有脚步声从廊道那一头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是个男人,鞋底磕在石板上,响得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菲娜的脸刹那间就白了,身子抖起来,想往446身后躲,又立马反应过来——躲不住。
  这廊道一览无余,她光着身子,能往哪儿躲。
  “上去。”446的声音贴着墙根,又低又急,“快撑上去。”
  菲娜抬头。
  廊顶。
  她练过舞的身子比脑子先动——她抓住头顶的横梁,把自己提了上去,两条腿高高叉开,一只脚蹬住一面墙,整个人撑在了半空。
  这廊道窄得刚好,她的两只脚,刚刚够顶住两面墙。
  但廊顶横梁交错,抵着她的背和腰,她只能两手抓住身前的梁,把身子伸平了。
  这么一来,她整个人横悬在廊道半空,两只奶子沉甸甸地往下垂着,随着夜风一弹一弹地晃;两条腿大敞着,屄整个暴露出来,悬在比来人头顶高不出几分的位置。
  黑暗把声响都放大了。她看不见那人,只能听:脚步声近了,停住。就停在她的正下方。
  那人戴着帽子,帽顶和她的阴唇之间,只隔着一线。
  风从廊道里穿过,那人头一动,那风就变一变,一丝一丝,吹在她的屄上,吹得那两片软肉发凉。
  那人的呼吸往上蒸,混着酒气,热乎乎的,扑在她的腿心。
  她拼命把身子往上挺,廊梁的木条陷进她的臀肉里,陷下去,把两瓣雪白的屁股压出一道又深又红的沟。
  菲娜咬着牙,两条腿死死蹬着墙,不敢松,也不敢再动。
  “什么人?”下面的人开口了,声音粗粝,带着酒味。
  “回军爷。”446的声音从下面升起来,“西宫的女奴,出来领罚的。”
  军官没有马上说话。但菲娜感觉到了另一件事——她腿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
  皇帝留在她身体里的精,混着她自己流出来的水,被这悬着的姿势一挤,全在往洞口聚。
  有一坨已经积在了阴道口,下面就是那顶帽子。
  如果坠下去,落在他的帽子上——那画面自己铺了开来:白浊的一坨浓精,砸在帽子上,溅开;军官抬手一抹,仰起头,看见的是两条大敞的腿,一张滴着精的屄,两个水袋般的奶子,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悬在头顶。
  何等的淫贱!她堂堂洛兰迪亚的公主殿下,在男人身上摆出这种姿势,最骚贱的女人都干不出来的事!
  她的血全往脸上涌。
  她拼了命地缩紧那两片软肉。
  小穴一缩,一缩,把那些东西往回兜。
  那两片软肉一张,一闭,一张,一闭,死死夹着那团精液。
  她感觉得到,那团东西悬在洞口,要坠不坠,要落不落,随着她的收缩,一吐,一吸。
  可她的身子被灌的太满,润的太滑,那两片软肉夹不住它,它仍在缓慢的往下淌。
  更令她绝望的是,她刚被操了一晚,本就虚弱,眼下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耗尽,两条腿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凶,屄更兜不住那团精了。
  军官笑了一声。
  菲娜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把446拽了过去,正好拽到她身下。
  446的脸朝着军官,身子贴着他,头顶几乎顶到她的腿间。
  军官的手捏上446的奶子,隔着衣裳,揉,捏。446闷哼了一声。莉泽的脚步声碎碎的,往墙角缩,缩到墙根,没了声。  菲娜低头,看见了446。
  446正仰着脸望军官,一脸顺从,眼睛微不可察地一抬,便落在了菲娜的腿间,看见了那小穴,看见软肉正在一张一闭,看见了浓精正在一出一进。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军官的另一只手往下,揉上446的屁股,一下一下揉得极重。446的喘息便忽然变了调,软下去,一声又一声,又浪又黏。
  菲娜看不见,只能听。
  她听见衣裳窸窣,皮肉相贴;她听见娇喘在窄廊道里荡开来,直往她耳朵里钻。
  那声音钩着她的腿心,一道电流从那里蹿上来,蹿过小腹,蹿上脊背。
  她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了沉,那团精液跟着往下滑了一大段。
  菲娜能感觉到,一半精液已经流到了穴口外头。
  她拼命夹紧屄,可那坨精液拉长了,越来越长,还在往下坠。
  446软软地贴在军官身上,一边娇喘,一边引着他,往廊道深处挪。一步,两步。
  菲娜恨自己的身体。她咬住舌尖,用那点痛压住那股酥麻。压下去一点,又冒上来一点。她一边怕,一边麻,身子越发酥软。
  她的屄里水越流越多,那精液坠得越来越快。风也起了,吹得那精液在风中像是垂落的蜜,晃啊晃,眼看就要断了。
  军官的头,终于移出了菲娜的身下。
  就在这一瞬间,菲娜绷到极致的身体,轰地一松。
  阴道里的精液失了束缚,畅快地砸了下去,“啪”地一声,砸在军官刚站过的地板上。
  白浊的一滩,在黑暗里都白得晃眼。
  446正被军官按在墙上。
  她听见那声响,侧过脸,看了那滩东西一眼,又慢慢抬起眼,往上看。
  菲娜正悬在她头顶,两条腿抖着。
  然后446垂下眼,娇喘又大了几声。
  军官没发觉。他把446贴住了,手往她衣裳里钻,喘着粗气去掰她腿间的那块布。
  “军爷……”446按住他的手,声音黏糊糊的,“贱奴刚被用过。”
  “老子管你用过没用过。”
  菲娜撑不住了。
  她的汗一层一层地出,浸湿了头发,顺着下巴、顺着奶子往下流。
  一滴汗坠下去,夜风一吹,散成细细的水雾,落在军官的脸上。
  军官在脸上抹了一把,有些纳闷:“下雨了?”
  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正在仰头——
  446急忙搂住男人的脸,把那张脸扳回来,又把手伸进自己腿间,从屄里抠出一抹东西,送到他鼻子底下:“军爷闻闻。”
  那东西又腥又膻,是男人的精,混了女人的水。军官闻得真切,脸色一青,抬脚就踹。446被踹得摔出去,滚了半丈远。
  “操!”军官骂,“骚东西!你们这些女奴真是贱货,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他啐了一口,却还余火未消,目光一扫,又落在墙角的莉泽身上。
  他走过去,伸手就抓。
  莉泽吓得直往后退,但退无可退,被他一把拎住胳膊,拽到近前。
  军官凑近了,先看她的脸,再顺着往下,看她的衣裳。
  这一看,便皱了眉。
  “军爷。”446还躺在地上,喘着气,赶紧说,“她还是个处子。”
  军官一愣。他盯着莉泽看了两眼,把手一甩,骂了几句:“处子?处子又不能碰。操,真他娘的晦气。”
  他拔腿就走,脚步又沉又重,很快便远得听不见了。
  廊道重新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
  莉泽赶忙踮起脚,把菲娜接下来。菲娜两条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瘫在莉泽怀里,喘了许久,才把气匀过来。
  她问:“你……刚才说……被用过。是怎么回事?”
  446坐在地上,同样喘着气:“昨晚,你经不住操,弄了没几次,就再也叫不醒了。主人便操了我。”她看了莉泽一眼,“没动她。”
  听了这话,菲娜喉咙里堵上了一团什么,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几转——是抱歉,还是谢?
  她自己都说不清。
  只是446已经撑着地站起来,掸了掸被揉皱的衣裳,又把扯歪的袖口拉平。
  “走。”她说,一眼也没看菲娜。
  菲娜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莉泽扶起她,三个人重新上路,谁也没有再开口。
  出了偏殿,月光又铺下来,白花花一地,把宫道和一旁的花篱照得清清亮亮,分毫毕现。
  西宫就快到了,绕过前头那片矮墙,再走一段就是。
  菲娜心里松了一点点,腿间的痛却没松,每走一步,就有什么热热凉凉的东西顺着大腿根往下爬,爬到膝盖,风一吹,一片凉。
  她想快些。快些到,快些穿上衣裳,快些把这一夜过完。
  她的脚步都不禁快了几分。
  莉泽追在她背后,忙忙地赶。
  火把就是这时候来的。
  一团火光从前头的拐角晃出来,紧跟着是脚步声。两个巡夜的兵,走得拖拖沓沓,低低的说话声顺着夜风送过来。
  躲已经来不及了。月光太好,好得没有一处背阴。
  “跪下。”446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她拉着莉泽,就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头垂得低低的。两个贱奴跪在墙边,在夜里再寻常不过。
  可菲娜没有衣裳可穿,慌忙间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朝着路边那片花丛滚了进去。
  滚进去的第一下,身上就挨了扎,花丛底下的老枝梗,又硬又糙,一根一根支棱着,硌进她的肉里,硌得她肋下、胳膊、大腿,处处都不得安生。
  她趴在那儿,被一把枝梗兜着,躲不开,也挪不得,反倒要拼命地往里缩。
  她趴着,脸埋进土里。
  奶子被整个身子压住,从腋侧挤出来,压得又圆又扁,两团软肉贴着地,奶头陷进浮土。
  她喘一口气,那两团压扁的奶子就涨一下;再喘一口,又瘪下去。
  这片花丛实在不是藏人的地方,月光从花枝的缝里漏下来,一格一格,落在她光着的背上,落在她的臀上,落在她两条腿上,白花花地,亮得她自己都不敢看。
  任谁仔细扫一眼,都能看见里面趴着个光屁股的女人。
  脚步声近了,是兵,两个。
  火把的光从花丛上头扫过去,菲娜看见他们的鞋尖从花枝外头迈过去,看见佩刀一晃一晃,刀鞘上的铜活反着一点光。
  或许真有几分运气在里面,士兵没有往花篱这边看,而是瞥了眼墙边。
  446和莉泽正在那规规矩矩地跪着。
  他们懒得搭理,脚步没停。
  菲娜透过花枝看出去,能看得清他们甲胄上的铜扣。
  他们没看见她,她把自己压得更低,下巴陷进土里,嘴里进了土和草屑。
  她不敢吐,就那么含着。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过去。
  “诶,”有个兵压低了嗓子,“听说了没有?昨晚上,陛下在帝殿里开苞。”
  “哪个?”
  “还能有哪个。洛兰迪亚那个公主,金头发的那个。”
  “啧。”另一个咂了咂嘴,“真的假的。”
  “我表哥在帝殿外头当值,说叫了半宿,嗓子都叫劈了。陛下那样的身子,谁经得住。”
  “那娘们儿我见过一眼,”咂嘴的兵说,“白,白得跟雪似的,奶子大,腰细。那双眼睛……”他拖长了声,“啧。”
  “你那是想出来的。”另一个笑,“就你,还见得着公主。”
  “进奴栏了,早晚见着。到时候,兄弟们都轮得上。”
  菲娜趴着,把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
  她恼,恼得浑身发抖——两个巡夜的贱兵,就敢这样编排她,把她从头到脚说得像个婊子。
  可她恼不出声,恼不出手,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
  更让她羞愤欲绝的是,她的身子在听。
  那兵说“奶子大”的时候,她的奶头就硬了,硬邦邦地顶在土里,被浮土磨得又疼又麻;说“腰细”的时候,她的腰就软下去一寸,塌得更低,屁股不自觉地抬起来些;说“轮得上”的时候,她的腿心就是一抽。
  小穴里涌出一股热,阴蒂硬硬地挺了起来,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
  小穴里头一阵一阵地痒,痒得她恨不得把手伸进去,狠狠地挠。
  她恨死了这身子。
  她咬着嘴里的草,咬得满嘴土腥,把额头往土里抵,抵得生疼。
  没用。
  他们说得越下流,她那里就越热,水就渗得越多,顺着腿根往下爬,爬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要我说,”说“轮得上”的那个兵把声音提了提,“那样的身子,就不能按在床上。得按在牲口槽上,从后头进去,她那对奶子垂下来,一晃一晃……”
  “先得掰开她那两条腿看看,”另一个接上,笑得牙齿在火光里白森森的,“公主的屄,跟别人的还能不一样?”
  "不一样。听说是粉的。"
  "操,你越说越真了。"
  菲娜听得眼前发黑。
  羞愤欲绝四个字,一个一个砸在她身上。
  他们不知道,他们嘴里的那个公主,就趴在两步外的花丛里,光着,湿着,听他们一句一句地安排自己。
  他们只要转一下头,弯一下腰,拨开那几根花枝——就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个念头起来,她的阴蒂猛地一跳,跳得她整个人跟着一抽,浑身的酥麻一下子窜到了头顶。
  墙边,莉泽的身子绷得死紧,两条胳膊抖个不停。她跪着,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那兵每说一句,她就往前倾一寸,眼看就要扑出去。
  但446的手伸过来,压住了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按回地上。
  莉泽挣,446就按得更重。
  莉泽的指甲掐进446的手背,掐进肉里,掐出血来。
  446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手压得更实,压得莉泽动不了分毫。
  菲娜看不见这些。她趴在花丛里,酥麻一阵一阵地过,身子抖得越来越凶。就在她抖得最凶的时候,一根花刺猛地扎进了她的臀肉。
  那一下疼得突然。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惊叫又尖又细,在夜里传出去老远。声音出来的那一瞬,菲娜自己的血先凉了。
  士兵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十双耳朵,全在听着。
  火把噼啪、虫声、夜风擦着花枝的响、土里有什么在爬。
  呼吸声。
  “什么声音?”一个兵说。
  菲娜听见衣甲响,脚步声转了向,朝着这边来。一步。一步。她听见刀鞘擦过甲胄的声音——那个兵的手,按在刀柄上了。
  她不敢抬头。
  她把脸往土里又埋了埋,埋得鼻子陷进浮土,土腥味灌了满嘴,奶子顶在花梗上,钝钝地疼。
  可她的身子还在抖,抖得花枝跟着颤,细碎地,一阵一阵。
  这下彻底完了。
  这士兵只要再走近两步,拨开花枝,就能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趴在花里。
  脸埋在土里,屁股高高撅着,奶子压扁在地上,屄里还流着水。
  月光照着,白花花的一团,亮得扎眼。
  他会先愣一下,然后会笑,会招呼后头的兄弟,会把火把举过来,一寸一寸地照她——
  她想得越细,身子抖得越凶。那根扎进臀肉里的刺,被她抖得一进一出,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嘿!”后头的兵忽然喊了一声,"干嘛去?"
  “我过去看看。”走近的兵说,声音绷着。
  “看什么看,”后头的兵追上来两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走了走了,再磨蹭,换岗就迟了。"
  走近的兵被扯得一个踉跄,站住了。他还往这边看。菲娜的心跳停了。
  “……猫?”
  菲娜马上意识到,决不能让他过来。她趴着,把脸从土里抬起一线,喉咙里挤出一声响:
  “喵。”
  这一声沙哑,发颤,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哪里是猫的动静。
  那兵“嗯?”了一声。
  菲娜只得再挤出一声。这一次,她压着嗓子,把声音逼细、逼尖,逼成一条又细又软的线:“喵——”
  她一边叫,一边晃了晃身子。
  花枝哗啦啦地响,那响动一路往花丛深处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跑远了。
  她晃的时候,压扁的奶子在地上碾过去,奶头擦着土,枝梗硌着肋,那根刺在臀肉里绞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再叫出声。
  但她咬死了牙,把最后一点声音咽回肚子里。
  "听,不是猫是什么。"后头的兵说,"赶紧的。"
  走近的兵又盯着花丛看了一会儿。菲娜把脸重新埋进土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月光照在她白花花的身子上,远远看去,倒像是这边开了一片白花。
  她听见士兵啐了一口。转身。脚步声远了。两个脚步声叠在一起,拖拖沓沓,火把的光也跟着远了。
  菲娜的身子,终于一寸一寸地松下来。她这才敢喘气,一口一口,把土腥味和草腥味一起吸进肺里。
  这时候,菲娜才发现,自己全身酥麻发软,腰肢正在无意识地扭动着,将小穴在粗粝的花梗上不停地磨,快感却像电流一样在身体里到处乱蹿。
  她贝齿紧咬,又继续扭动了一会腰肢,这才恋恋不舍地强迫自己停下这种骚贱之极的淫行。
  就在这时,脚步声又停了。
  菲娜的呼吸又断了。
  “不对。”那个兵的声音传回来,很沉,"我还是觉得不对。"
  静。火把的光重新晃了起来。
  菲娜的屄狠狠夹了一下。
  “你们俩。”士兵喊的是墙边那两个贱奴,"去,看看那边花丛里是什么。"
  脚步声。这一次是446和莉泽的,轻轻的,往花丛这边来。菲娜听见她们的鞋底碾过沙土,一步,一步,停在花丛边上。
  然后,一只手拨开了她面前的花枝。
  月光漏进来,正落进花丛里。菲娜趴着,光着,满身的土,脸上挂着泪和草屑,嘴里还含着一口土。她的眼睛,对上了446的眼睛。
  她眼里、脸上,肯定是一副痴情浪态。
  但446蹲在那儿,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了一息,她直起身,把花枝拨了回去。
  “没什么东西,”446说,声音不轻不重,"许是跑远了。"
  “跑远了?”那个兵不信,"我听着是人。"
  “我过去看看。”他说。脚步声又往这边来。
  “看什么看!”后头的兵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是猫叫,这里猫多的很。你听听你那耳朵,连猫叫都听不出来了?赶紧走!换岗迟了,领头的问起来,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不是,我真的……”
  “走走走走走。”
  衣甲相碰,脚步踉跄。
  两个人拉扯着,往远处去了。
  那个兵被拖着走,还回头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往花丛这边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被拖走了。
  火把的光一点一点远了,远得只剩一点黄,最后拐过墙角,没了。
  夜重新静下来。
  莉泽扑进花丛里,把菲娜从枝梗里抱出来。
  她的手摸到菲娜的背上、腿上,摸到一手的水,又摸到几道粘稠的,是血。
  她抱着菲娜,浑身抖得比菲娜还厉害。
  “殿下……”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没事了……没事了……"
  菲娜靠在她怀里,嘴里那口土,到这时候才敢吐出来。她吐在莉泽的衣裳上,混着眼泪,混着草屑,糊成一片。
  她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在抖。她攥住莉泽的手,攥得死紧。
  446站在花丛外,垂着手。手背上那几个渗血的指甲印,在月光底下,一个比一个深。
  莉泽半扶半抱,把菲娜从地上架起来。三个人走完最后几步路,转过墙角,那扇门就在前头,浸在月光里。
  菲娜看见它,腿先软了。
  近半个月,她天天从里面看这扇门,看锁从外头落下,看食物从外面送进来又被收走,看路过的士兵,看跪在门外的影子。
  但这扇门的正脸,她一次也没见过。
  原来这门楣上有雕花,缠枝的花,月光一照,一道一道的影。
  原来它的漆是青的,青得发黑。
  她以为自己会怕它。可她的眼泪先下来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只想快些过去,两条腿却抖得迈不开步,是莉泽半抱半拖,把她带到了门前。
  她伸出手,抖着,按在门板上。门是凉的,可是熟悉的凉,她曾在门的另一面摸了半个月。
  这门总是锁着的,除了今夜。
  她只一推,门就开了——她原以为会推不动,谁知扑了个空,整个人顺着敞开的门跌了进去,膝盖先着地,磕得生疼。
  莉泽被她带着栽进来,两个人滚作一团。446最后一个闪进屋内,反手把门合上,插闩,挂锁。
  “咔”的一声。
  宫道、火把、酒气、猫叫,全被这一声关在了门外。
  屋里黑下来。窗纸上只透进一层极淡的月光,浮在地上,凉凉的。
  菲娜瘫在地上,止不住的喘。
  三个人,谁也没力气起身。
  起先是东倒西歪的——菲娜趴在门槛边,莉泽跪坐在她旁边,446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后来不知是谁先挪了一下,三个人慢慢靠到一处,最后并排坐到了门后面。  菲娜在中间。左边是莉泽,右边是446。肩抵着肩,胳膊贴着胳膊,谁也没躲开谁。
  黑暗里,三具身子挨在一起,热的。
  菲娜的背贴着门板,木板凉得她一阵一阵起栗。
  可她不想动。
  她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喘,听见莉泽的喘——莉泽的呼吸又短又急,压着哭腔;446的呼吸在另一头,又慢又长,一口一口,把气顺下去。
  莉泽的手还攥着她。那手又潮又热,一跳一跳的,是脉搏。菲娜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太阳穴里那根筋,也不胀了。
  气味是后来才觉察到的。
  门一关,风就没了,三个人的味道被闷在屋子里,蒸起来:土腥、草腥、血、汗、眼泪,还有她腿间一路淌下来的那些东西,腥的,膻的。
  她闻见自己,从头到脚都是这个味。
  莉泽身上的眼泪味很浓,446身上有股酒气。
  三个人的味道混成一团,谁也躲不开谁。
  菲娜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光着。
  在黑暗里,她光着身子,夹在两个穿衣裳的人中间。
  莉泽的袖口蹭着她的胳膊,布料的触感又软又糙——那是衣裳的触感。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挨过衣裳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把腿并起来。
  腿一并,腿间那些东西就被挤出来,顺着大腿根流到地上去。
  凉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一身衣服。从来没有。
  “衣服在哪?”她问。声音哑得厉害,抖得厉害。
  446没有应声。黑暗里,她朝桌子那边虚虚指了一下,手又垂下去。
  菲娜顺着看过去。
  窗纸漏进来的月光,正落在桌上,是屋里唯一的亮。
  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先看见的是一道棱,冷亮冷亮的,然后是四四方方的一个轮廓,黑铁盒子,比黑暗还黑,安安静静地卧在月光中央。
  月光底下,盒盖上落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蒙蒙的。
  她的衣服,已经等她很久了。

评论

第 11 章

第11章 公主锁
  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桌上。黑铁盒卧在那片月光中央,比黑暗还黑。
  盒盖外有字。
  不是一行,是几个炭笔字,歪歪斜斜的,划拉在黑铁面上,潦草又模糊。  568。
  菲娜盯着那三个数字,好一阵没说话。那是她的编号、她的名字,被一支笔在盒盖上随笔写下。
  掀开盒盖。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
  冷的,魔丝混着皮革的气味,硬邦邦地直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想起那些旧衣箱的气味——樟木的,旧香的,还有洛兰迪亚宫里专门熏衣裳用的、极淡的花香。
  那是家的味道。
  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这一股冷。
  盒子里,一大堆衣物和配饰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头箍、发圈、手套、袖口、围裙、丝袜、鞋,一件压着一件。
  还有那件最大的,黑沉沉的衣裳。
  菲娜伸出手,摸了摸。
  冷的。
  冷从指尖爬上来,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后颈。
  她整个人往后瑟缩了一下——不是她想退,是身子自己先缩了。
  这件衣裳,她在446身上看过太多次了,看过它怎么勒进肉里。
  莉泽从后面抱住了她。
  “殿下。”
  “您累了一夜,身上都脏了,先擦干净,再穿吧。”
  菲娜马上点了头,点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分明片刻前她还在渴求这一件蔽体的衣服,但这衣服真拿到手了,她反而不想穿了——晚一点,再晚一点,哪怕晚穿一刻也好。
  这个念头她没说出来,可她觉得莉泽懂。
  莉泽一定懂。
  莉泽转过头,看向门口跪着的那团影子,语气里的温柔散尽了:  “446,去打点水吧。”
  菲娜一怔,那语气里有刺。
  瘫坐的女奴动了动。446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只是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转身往门外去了。
  菲娜看看那背影,又看看莉泽,本想说些什么,但莉泽把她抱得紧紧的,头都埋进了胸口。菲娜便想,以后再说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她也抱住了莉泽。
  水很快打来了。
  446退回门口,重新跪下,膝盖并拢,脊背挺直,还是那个被驯熟了的姿势。
  莉泽抬起手,先从脸擦起。
  布贴上额头的那一下,菲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莉泽看见了,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几分。
  她擦得极慢,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脸颊。
  水从布里渗出来,在殿下的脸上留下一条湿亮的水痕,月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昨夜她亲手上的妆,此刻全糊了。
  粉白一片一片地剥在额角,眉线被汗和泪泡开,从眼角往外洇出两道灰黑的痕,像两条干涸的泪。
  她擦得很慢,很轻,像怕弄疼殿下,又像舍不得擦掉。
  布上先是一道黑,再是一道红。
  唇边,胭脂。
  昨夜她亲手点上去的那一点红,此刻糊在殿下的嘴角,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暗红暗红的。
  她换了个布角,极轻地、一下一下地擦。
  殿下的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落在她的指背上,热的,一下,又一下。
  布擦到左耳的时候,莉泽的手一颤。  那枚568。铜片从耳垂上穿过去,和皮肉长在了一起。她的殿下,被人钉上了这么一块铜。
  她记得这枚铜。
  那夜,殿下被人按着,把这枚铜钉进耳垂,疼得咬紧了牙,一声没出。
  她也记得自己那枚——那夜,她冲上去,从金盘里抓起剩下那枚,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耳朵。
  “永远和殿下在一起。”她那时候,心里就是这一句。
  此刻,殿下就站在她面前,闭着眼。
  莉泽忽然踮起了脚。
  她比殿下矮。她踮起脚,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殿下的肩,把身子稳住。然后,她把自己的左耳,慢慢地,凑了过去。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殿下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能闻见殿下呼吸里那点凉水的味道。  她让那枚569,极轻地,贴上了那枚568。
  “嗒。”
  两个铜片碰在一起。很轻,可在这样的夜里,清清楚楚。像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耳垂贴上了耳垂。
  殿下的耳垂是凉的,刚擦过,水还没干;她的耳垂是热的。
  凉的贴着热的,肉挨着肉。
  她能感觉到殿下的耳垂,软软的,凉凉的,贴着她的;也能感觉到那枚铜片,硬硬的,硌在两个人的耳朵之间。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一滴泪从她脸上滑下来,顺着两个人的耳廓之间,慢慢地淌下去,凉凉的。
  她想起那夜,那枚铜扎进她耳朵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发抖。她那时候想:疼就疼吧,殿下疼过的,我也要疼。
  现在,她的耳朵贴着殿下的耳朵。两枚铜片,碰着两枚铜片。
  她没说话。她的耳朵替她说了。
  菲娜没有睁眼。可她感觉到了——左耳上,先是一点凉,那是铜;然后是一块热,那是耳垂;最后是一点湿,那是泪。
  她忽然就懂了。莉泽在做什么。
  她懂了,可她没动。她只是让莉泽贴着。贴着,就贴着。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才退开。
  然后她往下擦。脖子。
  菲娜微微仰起了头。
  她的喉咙露出来,那一段纤细的颈,在月光里白得晃眼。
  莉泽的布顺着喉咙往下擦,擦到一半,她感觉到殿下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
  那一下滚动,从她手底下一路滚过去,轻轻的。
  擦到肩,擦到锁骨。水珠顺着锁骨窝淌下去,莉泽用布去接,布跟着那滴水,一路追到胸口,才停住,绕开了那里。
  殿下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莉泽的手越来越轻,轻得像是碰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每一道伤,都让她想起一点什么。
  擦到背的时候,她站到菲娜身后。
  那一头金色的发散下来,乱糟糟地披在背上,沾着汗,一绺一绺的。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指尖穿过发丝——凉凉的,滑滑的,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像掬着一把凉水。
  布擦到手腕的时候,她忽然停了。
  那里有一圈红印,五道指痕一样的,横在雪白的腕子上。
  她认得。
  那是她按的。
  昨夜在殿上,她亲手把殿下的两只手拉过头顶,按死在床面上,按得那样紧,紧到指痕到现在都没消。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菲娜的手背上,滚烫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碎得听不清,“殿下……是奴婢按的……”
  菲娜没有睁眼。
  她只是反过手,极轻地,把莉泽的手指握住了。
  菲娜的手指是凉的,莉泽的手指也是凉的,可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多一会儿,中间就焐出一点热来。
  菲娜没有松开。莉泽也没有抽走。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才把布浸回水里。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两只手攥着布,用力一挤。
  水从布缝里滴回桶里,滴答,滴答。
  那半桶清水,已经浑了——胭脂、血、汗,一丝一丝化进去,搅成了一种发灰的颜色。
  空气里那股腥膻味,也在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那味道本是这屋子里最重的东西,压着人的喉咙;现在被布擦掉一层,又被水冲掉一层,慢慢地,只剩下一股凉水的味儿,还有一点极淡的、皂角的香。
  那是莉泽身上的味道,从小就是这个味道。
  菲娜闭着眼,闻着那点香。
  从前在洛兰迪亚,每天清晨,就是这个味道先她一步醒过来,端着七分热的蜂蜜水,站在她的床边。
  她继续擦。胸口、背、腰、腿、脚。她擦得仔细,一寸都没有漏,独独绕开了那一处。
  擦到腿根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又绕了过去。
  最后,只剩那一处了。
  “擦吧。”
  是菲娜。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就剩那一处了。”她说,“擦吧。”
  莉泽的嘴唇抖了抖。她重新浸湿布,绞干。她的手在抖,抖得水从布上滴下来,滴在菲娜的脚背上。
  她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她的呼吸落到了殿下的腿根上。菲娜的腿轻轻一颤,被那口呼吸惊了一下。
  莉泽极轻地,把殿下的腿分开一点。
  那些东西都干了,干得发硬,和血结在一起,像一层壳,糊在腿根上。
  她试着用布去擦,擦不动。
  她把布按上去,焐着,一点一点地蹭。
  干了的壳被水泡软了,慢慢化开,沾在布上。
  菲娜的身子绷着。莉泽每用力一下,她的脚趾就蜷一下。她疼。那里有伤,撕裂的伤,被布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可她没出声。
  她只是把手,慢慢地攥紧了。攥了一会儿,又松开,然后,极轻地,放到了莉泽的头上。
  莉泽的眼泪又下来了,一边擦,一边哭。
  殿下的手按在她头上,凉凉的,却稳。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停,只把脸埋得更低,看自己手里的布,看那块布一点一点,把那层干涸的、耻辱的东西,从殿下的身上擦下来。
  水更浑了。
  擦完了。
  莉泽把布扔回桶里,水溅出来,泼在她的裙摆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早就湿透了——袖口、前襟、裙摆,全浸得贴在身上,往下滴水。
  她穿着衣裳,衣裳湿得能拧出水来;殿下身上没有衣裳,月光底下,什么都没有。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移了过来,落在菲娜身上。
  菲娜站在那里,光着身子,刚刚擦洗过。
  那些没擦干的水迹,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在她肩头、在她胸口、在她腿上,闪着极细的光。
  她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从水里捞起来的瓷器娃娃。  她睁开了眼,抱住了莉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眼睛却越过了莉泽的头顶,去找446。
  446还跪在门口,垂着头,眼睛落在自己面前的地砖上,和惯常一个模样。
  但菲娜觉得有些不对——
  446没在看她。
  从前——量体的那日,浴场的那日,护城河边的那日——446的目光总是钉在她身上的。
  专注的,认真的,把她每一分反应都收进眼里,记下来,这样才能原样回禀皇帝。
  就是今夜早些时候,她趴在花丛里,446拨开花枝看她的那一眼,也是钉在她脸上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松了,垂着,落在地上。
  皇帝,已经对自己失了兴趣?不再需要446事事回禀了?
  这念头冒出来,菲娜心里,竟然隐隐有点不舒服。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仿佛是察觉了菲娜的心绪,446朝这边瞅了瞅,目光在菲娜和莉泽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那口敞开的盒子上。
  然后,她撑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菲娜知道,穿衣裳的时候,还是到了。
  盒子里乱糟糟的,但整体分为两部分,几件配件,和一大件黑衣裳。
  菲娜不肯看那件黑裳,好像那东西会烫伤她的目光。
  她盯着配件看——头箍、发圈、手套、袖袢、围裙、丝袜、鞋——几件看起来正常,像衣裳,像人穿的东西。
  “先穿这些吧?”她说。
  446没应声,从盒子里取出一对白色手套。
  那是一整套白色的布制手套,布料细腻,泛着一点亮。
  单指手套贴着她的手背,露出纤细的手指和整个手掌。
  手腕处翻折出一截方正的袖袢,棱角利落。
  袖袢箍住她的腕骨,不偏不倚,正好压住那圈红印——昨夜莉泽按出来的指痕,被那一截硬挺的白布盖了个严实。
  长长的套袖顺着她小臂的弧度一路往上,贴合着她的胳膊,一直包到肘弯。
  布贴着肉,凉凉的,紧绷绷的。
  接着,446蹲下去,拿起那双丝袜。
  菲娜把脚递过去。
  丝袜很薄,没有分量。
  446捏着她的脚踝,把袜子一点一点往上推,那层薄黑贴着她的腿爬上来,越爬越紧,把她的腿肉勒得变了形。
  推到腿根,袜口那道白色蕾丝咬进肉里,勒出一圈鼓出来的软肉。
  菲娜的腿在发抖。这层东西裹在腿上,比光着还像光着。
  然后,446从盒底摸出一道黑亮的皮环,比手腕粗一圈。
  她没说话,蹲下去,把皮环套上菲娜的右腿,推到腿根,贴着那圈蕾丝袜口,扣上。
  皮环勒进肉里。凉,紧,像一道箍。菲娜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她只知道,这东西,不该是一个公主腿上该有的。
  最后是鞋。
  白面黑底的女仆鞋,但鞋跟高得吓人。
  菲娜把脚放进去,脚腕被高高别起,两条腿绷得笔直,才勉强站住。
  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高的跟。
  她站在那里,想象自己的样子:白手套裹着两条手臂,白生生的手指从手套里伸出来;黑丝袜裹着两条腿,袜口的蕾丝勒进腿肉;一道黑皮环箍在大腿根上;脚下踩着两座摇摇欲坠的高跟。
  她从没穿过这种衣服,太勒了,浑身都紧绷绷的,像被一层一层地,套上了一套刑具。
  可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她对自己说:这至少是衣裳。至少,遮住了。
  “把头发扎了吧。”446说。
  菲娜习惯性地偏过头,去看莉泽——等莉泽过来替她梳。
  但446没让莉泽动。她拿起白绢发圈和发箍,递到菲娜面前:
  “自己扎。”
  菲娜怔住了。她看了看那根发圈,又看了看莉泽。莉泽的手指动了动,像要上前,可又停住了。  “568,你现在是个女奴了,不是公主了。”446说,“往后,没人会给你梳头。”
  菲娜咬了牙,抓过发圈,捋了一把头发,就要往上套。
  “等等。”
  446按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隔着一层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菲娜的手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可她没抽开。
  “这么扎,顺序错了。”446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先扎马尾,再戴发箍,发箍会被马尾的根顶起来——翘起来,容易滑,后脑勺还会鼓一块。”
  “你要先把喀秋莎戴好,固定在头上。”
  菲娜便垂了手,把发箍戴上。她的手指在抖,抖得发箍在头发里滑了一下,她扶了又扶,终于箍正了。
  “对。”446说,“就这样。再把后面的头发拢起来,扎马尾。马尾要从发箍的后下方露出来,别穿进发箍圈里。”
  菲娜抬手去拢头发。她的手抖,头发又长,拢了几次都拢不齐,有几缕散了,滑下来,搭在颊边。
  446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些散下来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收起来,递进菲娜的手里。
  她的指尖从菲娜的指缝里穿过去,凉的,稳的。菲娜感觉到那几根手指,感觉到那一把头发从446的手里,落进她的手里。
  “再来一次。”446说,“用这只手攥住,别松。”
  菲娜攥住了那一把头发。攥得很紧,头发上还留着446手指的温度,凉的。
  “发圈套上去,绕一圈。”
  菲娜绕一圈,松了,头发往下滑。
  “再绕一圈。”446说,“绕紧了。”
  菲娜又绕一圈,这回紧了些。几缕金发散在颊边。446没再帮,只看着她。
  菲娜低着头,不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点慌。
  也许是那几根手指。
  也许是446的声音,那句“绕紧了”,说得那样耐心,像在哄一个孩子。
  这宫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了。
  不。她对自己说。这个人,是皇帝的人。是446把她按在量体床上,是446把她的每一分反应,回禀给皇帝。
  她不能信她。
  可那几根手指穿过她指缝的感觉,还留在手背上。  菲娜不肯再去看446,目光转而落在桌角那面铜镜上。
  月光斜斜地打在镜面上,映出一张俏脸——白蕾丝发箍箍着,一把马尾从后面垂下来,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她这辈子没扎过这样简单的头发,但她见过,王都的市集上,卖鱼人家的女儿,都是这副模样。
  菲娜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有点闷。说不清是对谁的——对446,对自己,还是对镜子里这个人。
  “不好看。”她闷闷地说。
  语气不像挑剔,倒像在跟谁赌气。
  446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莉泽。
  然后,她慢慢地开了口。
  “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好看的,公主殿下。”
  她绕到菲娜身后,一把攥住那把刚扎好的马尾,猛地一拽。
  菲娜的头被拽得向后仰去,喉咙绷成一条线。
  可446没松手,反而拽着她的马尾,把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拉过来,拉到自己眼前。
  菲娜的头被迫仰着,只能从低处看她。
  446居高临下。
  “这发箍,把头发箍住,是为了不让一根乱发遮住你的脸。”声音贴着她的耳后碾下来,“男人干你的时候,要清清楚楚地看着你——看你被操哭的样子,看你爽得翻白眼的样子,看你喷着水、张着嘴求饶的样子。你的骚样,不能被头发挡了。”
  “这把马尾,”446又往下一拽,菲娜的喉咙里漏出一声呜咽,“是方便男人抓住你的头发。拖你过石板地的时候,抓着它;从后面操你的时候,也抓着它。一拽,你就会疼,疼了逼才会紧,男人才会更爽。一拽,你的头就起来了,你的脖子就露出来了——露出来,就等着人掐。”
  她松了手,菲娜一个失衡,猛地跌坐在地上。
  然后,446抬起脚,踩住了她的鞋。
  那鞋被踩住了,菲娜低头看,446的鞋底压在她的鞋尖上,压得她两条腿直打颤。
  “你要去的地方,满地是精液和骚水,这鞋跟,是让你走路,别弄脏了脚。”446说,“脏了,男人嫌弃,操起来就不爽。”
  菲娜的脸慢慢白了。446不管不顾,抓起菲娜的一只手,把那几根露出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搓。
  “这手套,为什么把手指空出来?”
  “是给你摸男人的鸡巴用的。半指,露着手指头,皮肉贴皮肉。你跪在男人腿间的时候,这手指,得一根一根地,去摸,去套,去撸,把他们的鸡巴伺候硬了,才好挨操。”
  她又捏住她腕上那截袖袢,往上一扯,把菲娜整个人生生从地上扯起来。
  “然后是丝袜。”
  446两根手指勾起菲娜大腿上的丝袜,往外扯起一片,再一松手。
  “啪。”
  丝袜弹回肉上,菲娜浑身一颤,那处火辣辣地热起来。
  “可得小心。这丝袜,薄,容易勾,容易破。”446说,“这可不是给你穿的,是留给男人撕的。撕开了,从破洞里直接捅进你的屄里。”
  “当然,也有男人,就喜欢看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丝袜挨操——你越破烂,他们越硬。”
  最后,446蹲下去,摸了摸菲娜腿根的环。
  “这个东西,你不认识吧?”
  她把两根手指,插进了皮环和肉之间,把皮环撑开一点。菲娜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隔着皮环,贴着她最敏感的那一圈肉。她浑身都僵了。
  “这是腿环。从前是窑子里的婊子收钱用的。接客,收了钱,没地方装,就塞在这里头。”
  她顿了顿,抬头看菲娜:
  “你当然用不上。操你,一个铜板都不用花。”
  “但有的男人,就喜欢看女奴腿上戴着这圈东西。像婊子,够下贱。你戴着它,他们操你的时候,只会更狠,恨不能把你操死在床上。”
  446说完了。她抽出手指,站直身子,看着菲娜。
  菲娜站在月光里,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勒着,每一寸都被刚才那些话钉死。
  头发是缰绳,脸是要被看清的,鞋是怕弄脏的,手套是摸鸡巴的,袖袢是给男人抓的,丝袜是给男人撕的,腿环是婊子的记号。
  她低头看着自己。她刚才还骗自己,说这些是衣裳。
  她忽然想起来——446说过,这宫里,衣裳比贱奴贵重。
  原来,连这身“衣裳”,都不是穿给她自己看的。
  她眼前极快地闪过画面——自己像一头畜生般手脚着地趴在污秽里,一只满是青筋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拽住她的马尾往后一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头颅被迫高高仰起,露出脆弱的脖颈,迎接着身后那狂暴无休止的撞击。
  她猛地回过神来,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战栗的余波顺着紧绷的丝袜和勒进肉里的腿环,一路传遍了全身。
  446在菲娜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地脆响。
  菲娜光着的半边白皙臀肉剧烈地颤了两颤,皮肉上立刻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才猛地从那不堪的战栗中清醒过来。
  菲娜还没站稳,就听见了。
  “你发什么骚?”
  “最重要的还没说呢。”446冷眼看着她,“你倒先馋得流水了。”
  菲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小穴,竟真的又在往外溢着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根本不知道。
  也许是被狠狠踩住鞋尖的时候,也许是被随意弹弄丝袜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在听到那些下贱用途的时候,她的身子就已经在隐秘地发浪了。
  那股黏腻的骚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被紧绷的黑丝袜一勒,湿乎乎地黏在腿心,凉得更清楚了。
  她来不及体会这份没顶的羞耻,因为446已经转过身,把盒子里那件黑裳提了起来。
  黑色的料子,柔顺,轻薄。
  可446把它提起来的时候,它没有一点褶皱,没有变形,没有垮塌——就那么立着,保持着一个女人的身段,像一张网,随时等着裹住一块鲜活的肉。
  “贴肉。量过你的,分毫不差。”
  菲娜心里极快地闪过那根软尺。
  那天的尺,贴过她的胸,贴过她的腰,贴过她的私处,一寸一寸量过去。
  原来那天的尺,量的就是这身衣裳;今天一针一针,全穿在了她身上。
  446提着它,慢慢地转了一圈。
  先是背面。
  上半个背是完全裸露的,能从空洞里清楚地看到对面两片微微隆起的胸衬,像一双等待揉弄的手。
  下半个背用搭扣系紧,一串细密的扣子顺着脊沟排下去,在腰窝正中收进一枚心型的挂扣里。
  再转到侧面,从两腿的空洞里看过去,能看到阴部仅有的一小片布,窄得连三根手指都遮不住。
  以及……
  裆部,直挺挺地竖着一根东西。一根巨大的、狰狞的、半透明的假阳具,正对着她。
  菲娜的小穴不受控制地重重一缩。那东西明明还没碰到她,她的嫩肉却已经吓得先一步绞紧了。
  “看好了。”446说,“这就是你要穿进去的东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压住那根肉棒的尖端,轻轻一按。
  粗硕的棒体被压弯了下去。446猛地松开手。
  “啪。”
  它立刻弹了回来,挺得笔直,还在空气里淫靡地颤了两颤。又软,又弹。
  “这东西,要插进去。”446说。
  菲娜的声音发干:“……一直插着?”
  “对。”446说,“也不对。”
  “这衣裳穿上,就再也脱不下了。它确实会一辈子都长在你的逼里。”446看着她发白的脸,“但也不是一直插着。一插进去,它就会化开,融进你的软肉里,不会一直硬邦邦地塞着你。只有衣裳想的时候,它才活过来——出来操你。”
  菲娜不说话了。
  她死死盯着那根还在一颤一颤的半透明棒子,盯着那片比手指宽不了多少的窄布。
  她知道,她马上就要穿上它了。
  她马上就要知道,被这根东西堵在身体里,化在肉里,是什么滋味。
  一件永远脱不下来的刑具……
  “……那,排泄怎么办?”
  “它吃你的水,吃汗、吃奶水,也吃精液。”446说,“衣服会处理。你流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它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把你这具身子,安排成最方便挨操的模样。”
  菲娜的腿不自觉地并紧了。可双腿一并拢,大腿根那圈皮环和丝袜的蕾丝边就咬得更深。她僵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可是……就算这样……它能吃……”菲娜有些扭捏,声音轻得发颤:“月事怎么办?”
  “月事?”
  446困惑地念了两遍,眉头微皱,似乎这是什么古怪遥远的词。想了好久,她才猛地发出一声嗤笑。
  “月事!”
  那笑很轻,很短,像刀片刮过石头。
  “我的公主殿下。”
  “你还当自己是个女人呢?你现在,只是个处理性欲的肉壶罢了!”
  “哪个男人愿意操流红的贱货?这衣裳一穿上,就直接绝了你的育,废了你的子宫,怀不上孕,自然也就永远没有月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这样,一个月三十天,你这口屄天天都能敞开来挨操。”
  菲娜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说不出半个字。
  莉泽站在旁边,拳头在衣袖里死死攥紧了。她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牙齿几乎咬出血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446说到“肉壶”的时候,眼光极轻地朝莉泽这边扫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像在说:这些,如今你也该知道。
  莉泽没接,死死别着眼,只看菲娜。
  过了好一会,菲娜才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勉强打趣道:
  “听你这说法……这衣服,倒像是活的。”
  446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它当然是活的。”
  那一眼,让菲娜浑身发冷。446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一件人人都该知道的事。
  “它想你高潮,一连十几次,把你操到奄奄一息、喷到脱水,也是常有的事。”
  其十一夜里自己晕过去的样子,极快地浮上来——被扇醒、再被操。她猛地别开眼。
  “它不想你高潮,你就连自己的边都摸不到。那块布会死死挡住你的逼,你就算痒得发疯,自己的手,碰都别想碰进去半寸。”
  菲娜的手,下意识地往腿间收了收。
  “但是,男人又不一样。男人只要兴致来了,把这块布往边上随便一掰,就能直接捅进去操你。你护不住,你掰不动,他们随便玩。”
  一只男人的手从她腿间伸过来、掰开那块布的画面,在菲娜脑子里一闪。她想不出更多,只觉后颈一凉。
  “这衣裳,根本不是穿在你身上的。”446最后说,“是你,被当成发泄的母狗,死死锁在了它里面。”
  “你最好祈祷,你的衣裳,是个性子温良的。”
  菲娜没有祈祷。
  她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从指尖起,一路漫到肩膀。可她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把那件衣裳抓了过来。
  料子一入手,凉丝丝的,滑得要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又捏了捏——这触感她太熟悉了。
  和她从前在洛兰迪亚穿过的那些最上等的衣料相差仿佛,甚至还要更服帖几分。
  若是不看它的样子,单凭这手感,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件好东西。
  比她贵重得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怎么穿?”
  “先坐下,或者站稳。像穿裤子一样,把两只脚,分别套进下面两个开口里。”
  “提上去,越过大腿,拉到腰。裆部要贴合。”
  “再把上半身拉起来,两只胳膊,穿过肩带。”
  “最后,把腰上、腹上、屁股上的褶子理平。它要平服地贴着你的身子。”
  听起来不难。
  菲娜走到桌边,坐了下去。
  她光着屁股,那一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桌面是凉的,那股凉从臀肉底下一下子钻进来,顺着尾椎往上蹿,蹿得她后颈都麻了。
  黑铁盒就摆在她手边,月光罩着她,她抱着一团黑衣裳坐在那里,活像个等着人给她穿衣的木偶。
  446并没有靠过来,菲娜明白那意思。
  自己穿。
  她提起衣裳,把一只脚套进去,再套另一只。
  料子圈住她的脚踝,凉的,滑的,像一道窄窄的水从她的脚背漫上来,她咬着牙撑了一下桌沿,站起来。
  起身的那一下,她瞥见了桌面——一圈湿亮的水汽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一个圆圆的、屁股的形状,还有一小块,叫人不敢多看的、湿湿的印子。
  月光落上去,亮晶晶的,她没敢再看,低下头,把衣裳继续往上提。
  提起来,布料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薄薄的一层黑,掠过膝盖,掠过大腿。
  提到大腿根,提不动了。
  那根东西,就横在她两腿之间。衣裳的裆部垂着它,她提不上去,也绕不过去。它在那里,等着她。
  菲娜只得弯下腰,双手把它捧了起来。
  它是温的。
  这是最让她头皮发麻的一件事——它竟然是温的,像刚从谁的身体里拿出来。
  半透明的棒身上裹着一层极细的魔丝,那魔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搏动,沉稳,缓慢,像一颗活物的心脏。
  它沉甸甸地卧在她掌心里,微微地一胀,一缩,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嗅她手上的气味。
  她捧着它,呆呆地看。
  巨大,狰狞,比她在殿上见过的那一根还要骇人。
  她大着胆子捏了捏——指腹陷进去,软的,有弹性的,一松手又弹回来,和她自己的指腹一样温热。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间。那处窄窄的,怯怯的,刚刚才被巴掌打过,还肿着。她又看了看手里这根。
  太大了。太粗了。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往里并了并,随即又分开——并紧了,更疼。  她抬起头看446,眼睛里全是水汽,却什么都没说。
  446没接她的目光。她偏了偏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莉泽。
  莉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眼睛红得厉害,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殿下……让我来。”
  446把衣裳下摆往上一撩,让那根东西从菲娜手里滑进了莉泽手里。莉泽两只手捧着它。
  “掰开。”446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菲娜抖着手,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软肉往两边掰开了。不是被掰开的,是她自己掰开的。
  莉泽蹲了下去。
  她蹲在菲娜的腿间,那张脸离殿下最私密的地方只有一掌远。
  她的呼吸扑上去,一下,一下,正吹在被掰开的那处。
  菲娜整个人都绷紧了——那口热气喷在她最嫩的肉上,热一下,凉一下,两片软肉被气流拂得直打颤。
  颤着颤着,竟又颤出一小股水来,顺着菲娜的手指往下淌。
  她羞得浑身都在烧,却躲不开,只能站着,让莉泽的呼吸一口一口全数喷在她那处。
  然后,莉泽把那根东西,对准了。
  推进去的一瞬间,菲娜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有多湿。
  那滑腻的水早就把她浸透了。
  那根巨大的东西抵上来,压着那两片软肉,缓缓地陷了进去——“滋”的一声,很轻,很黏,在这样静的夜里,清清楚楚钻进三个人的耳朵里。
  她恨,恨得浑身发烫——她的身子为什么要这么湿,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帮它进去。
  她咬紧了牙。
  那东西碾着进来的每一寸,都像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点了一把火,那火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爬得她两腿发软。
  她把那声就要冲出来的呻吟死死压在喉咙里,压得浑身发抖。
  莉泽的手也在抖。
  她推一下,停一下,再推一下。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那根半透明的棒身上,砸在菲娜被撑开的软肉上——混着菲娜自己的水,一起被推了进去。
  月光落在上面,那一滴一滴,亮得刺眼。
  头进去之后,就不必再掰了。
  菲娜松开手,转而按住莉泽的肩膀,用力地掐,指甲都陷了进去。
  可她立刻又想起来,莉泽正弓着身子用力,她掐着她,只会让她的手更抖。
  于是她又强迫自己,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手空了。垂下去,无处可去,在月光里悬了半天。最后,她轻轻地抱住了莉泽的头。
  莉泽低着头,把那一整根东西,一寸一寸地往里送。
  菲娜的整个上半身都俯了下来,压在她的头顶上。
  那一对光裸的奶子压着她的头发,软沉沉地陷下去,乳尖碾进发丝里,一颤一颤的。
  她闭着眼,低低地喘,那喘息一声一声,从她的头顶上落下来。
  莉泽能听见。
  听见殿下的心跳,隔着头发和皮肉,一下,一下,擂在她的头顶上;听见殿下的喘息,压得极低,碎得不成样子。
  殿下离她那么近,近得就像小时候——殿下病了,她守在床边,殿下的头枕在她的膝上。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近,这么听着殿下的呼吸。
  可现在,她的手在殿下的身体里。
  她不敢停,也不敢快,只把手里那根东西,继续往那个她最熟悉的身体里送。
  莉泽睁着眼,从始至终都睁着眼。
  她不能闭——她要看着,要对准。
  她的泪不停地掉,一滴一滴砸下来,砸在那肉棒上,又跟着那根东西一起,被推进殿下的身体里。
  直到那肉棒顶到了最深处,顶上花心——
  “嗯……”
  一声呜咽,从菲娜咬死的牙关里漏了出来。她整个人剧烈地一颤,险些站不住。
  塞完了。
  那东西没有钻,没有动,也没有像446说的那样化开。
  它就那么堵在她身体里,胀着,撑着她。
  菲娜站在原地,喘着气,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
  莉泽还蹲在那儿,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声音。
  好半天,菲娜才重新抓住衣裳的两侧,咬着牙,把那一半提过腰去。
  布料贴着腿根收紧,把肉棒又往上顶了一顶,太过刺激的感觉险些让她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她再把上半身拉起来,两条胳膊穿过肩带——肩带勒进肩头,把她的胸托起来,两片胸衬正正地扣在她的乳上,压着她被磨红的乳头。
  最后,她用手把腰上、腹上、屁股上的褶皱一道一道理平,从下往上。
  掌心隔着一层薄布,从腿根抚到腰,从腰抚到小腹。
  抚到小腹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硬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料子,她摸到了自己小腹上被顶起来的一小块,硬硬的,硌着她的掌心。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根东西此刻就在她身子里,深得能从肚子上摸出它的形状。
  它太大了。
  其实没什么好抚平的,这衣服太熨帖了。
  她又想起量体那一天,那根软尺像毒蛇一样舔舐过她的秘处。这衣服当然熨帖了。她身上每一寸,都是被人一寸一寸量过的。
  莉泽还在哭。她的哭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菲娜不敢看她,只低头把最后一点褶皱理平。
  终于穿好了。
  菲娜站在月光里,从头到脚,一件不缺。她等。等那一下剧痛,等身体里那根东西作乱,等这身衣裳露出它的真面目。
  可什么都没有。衣裳只是贴着、勒着、磨着她的乳头,有点紧;身体里塞着那根东西,有点胀,又有点……她不愿想那个字。
  除此之外,它似乎……就只是件有点勒的普通衣裳。
  “嗯。”446围着她绕了一圈,“穿得不错。”
  这是446第一次夸奖她,菲娜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这点东西并没有酝酿多久。
  因为446又开口道——
  “那就启动吧。”
  菲娜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了。
  446没有立刻动手。
  她绕着菲娜走了半圈,手轻轻拂过她的肩、她的背、她的腰肢,菲娜头一次知道446的手这么软,拂过之处,像是电流过了一下。
  手拂过她的后腰,在腰眼停住了。菲娜感觉到,那只手摸到了那枚扣子,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个活物的头。
  她敲了敲那扣子,震动从腰眼传进来,痒痒的。
  “心形扣,这是衣裳的心脏、开关、眼睛。”446的声音从菲娜背后升起来,“你喂血,它便会发光。”
  菲娜本能地想回头去看。可她刚一动,身体里那根塞着的东西就把她拽住了,胀胀地顶了她一下。她连回头这个动作,都已经做不完整了。
  另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不轻不重,把她按回原处。
  “看什么?”
  “你这一辈子,都看不见它。”
  446顿了顿,又说:
  “这扣子的光,一个人一个样,跟着性子来。火烈的人,是红的;温软的人,是橘黄的。”
  说完,她松开按着菲娜肩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把背露给了她。
  “我的,是紫色。”
  月光落下来。
  菲娜看见了446后腰上的那枚扣子——心形的,位置和她身上这枚一模一样,正嵌在腰窝正中。
  那枚扣子亮着,是淡淡的紫,亮得不急不缓,像一堆烧过的灰烬里,还剩着的一点火星。
  她忍不住想——那自己呢?自己会是什么色?
  白色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手套里伸出的指尖。
  月光底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刚刚擦洗过的身子,白得像一尊从水里捞起来的瓷器。
  白色,是纯洁的颜色。
  金色吗?菲娜又想。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一把被扎成马尾的金发从她指缝里滑过去,凉凉的,滑滑的。金色,是她头发的颜色。
  看着她的样子,446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散在夜里,凉凉的。
  “颜色其实不重要。”
  “男人不关心你是个什么性子。左右到了床上,都是块肉罢了。”
  菲娜的手僵在发梢上,慢慢地垂了下来。
  “这扣子真正的用处——”446的指尖又在那枚扣子上停了一下,“它会亮,它会闪。亮得越多,闪得越快,就是这衣裳操你操得越狠。”
  “但你看不见它。你不需要看见它,你挨操就行了。”446说,“这是给男人看的。他们看了,就知道你正在出水,你已经准备好了。”
  菲娜的脸,一下子烧透了。
  原来她的身体,是这样方便的东西,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湿了、骚了、欠操了。原来她的身体,每一毫每一寸,都是些取悦男人的东西。
  “取血吧。”446绕回她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素银簪子。
  菲娜认出了它。
  这支簪子,昨夜在她的头发上别过;更早些时候,她曾把它抵在自己的咽喉上,保下了莉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接了过来。指尖在簪子上停了一下。
  扎下去比想象的更容易,只是轻微的一疼,比刚才、比昨夜、比她曾经受过的,将要经受的,都轻得多了。
  血珠涌了出来。
  她把手伸到背后,去摸那颗心,碰到了,是硬的、温的。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指按到扣子上去,衣裳先动了。
  腰后的料子自己贴了上来,隔着薄薄一层布,一口咬住了她的指尖。
  紧接着,一股被抽的疼顺着那根手指窜上来——不是扎的疼,是抽的疼,像有根细管子插进她的血管里,一下一下地往外抽。
  抽得她眼前发白,半边身子都凉了下去。
  她的手一松。
  “当啷。”
  簪子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滚了半圈,停住了。
  屋里静得吓人。三个人都没动。那一声像把什么砸碎了,碎了的渣子还在地上,谁也不敢碰。
  446弯下腰,把簪子捡了起来,随手放到梳妆台上,就搁在那面铜镜旁边。一句话都没有。
  菲娜看着它。它就在那里,离她不过几步远。可她不能再拿了。她梳马尾辫,不再需要簪子了。
  衣服松开了她,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指尖上只剩一个白点。
  然后,衣裳动了。
  先是从上到下,收缩了一遍。
  像一双手从她的肩膀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下去,摸过她的乳、她的肋、她的腹、她的腰、她的屁股,一直摸到她的腿根。
  这是这件衣裳第一次“摸”她。
  凉丝丝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活物似的温存。
  接着,它活了。
  贴着乳尖的那层料子一点一点地磨起来,磨得她乳头又疼又痒;贴着她身子的每一寸都像在轻轻地吮,吮她的汗,吮她的气,把她整个人往衣裳里吸。
  莉泽别过了脸,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她不能替,只能看着。
  就在这时候,菲娜感觉到,身体里那根一直堵着她的东西,忽然化了。
  像冰化成了水。
  温的。
  那一大股暖流在她身体里散开,顺着她的深处往下流,所过之处,酥麻一片。
  那胀着的、撑着她的感觉,一下子空了。
  空得她两条腿发软,甚至有那么一瞬,她以为是自己失禁了,惊得猛地夹紧了腿。
  可她没有。
  她刚要松出那半口气,它又出现了。
  一万根极细的丝,在她身体的最深处收拢,一根缠着一根,重新编成那根东西。
  她能感觉到那些丝在动,凉丝丝地,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绞着、缠着、收紧——然后,硬邦邦地撑开来。
  比刚才塞着的时候更硬,更大,顶得更深。
  然后,它开始动了。
  起初是慢的。
  一下,一下,像试探,像一条活物在她身体里认路。
  接着就快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下都顶在她最要命的地方,顶得她整个人都跟着晃。
  那不是要让她舒服——那是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吃到了嘴,饥渴的,贪婪的,恨不能把她从里到外吃干。
  菲娜涨红了脸。
  那红从耳根烧起来,一直烧到眼尾。
  她的脸泛起桃色,水光在眼里打转。
  可她把嘴唇咬得死紧,一声都不肯出。
  她的身体在一下一下地跳,被那东西顶得一抽一抽的,两条腿软得直打摆子。
  她忽然想起那夜,446隔着门说:“很难受……也很舒服。”当时她不明白,此刻她终于懂了。
  难受是真的,身体被撑开、被顶弄、被搅得发麻发酸;可那股从最深处往上爬的东西也是真的,热得发烫,痒得发慌——她认得,那是舒服。
  难受和舒服,原来真的可以同时是真话。
  她强挺着,站住了。
  没有人叫她动。
  她自己抬起脚,走向那口黑铁盒。
  盒子里还剩最后一件,围裙。
  她需要手里有点什么,需要有一件事做,好让自己不当着莉泽、不当着446的面瘫下去。
  她拿起围裙。
  每走一步,那东西就顶得更深;每一步,她都分不清自己在数的是步子,还是身体里那一下一下的顶送。
  从桌前到镜前,不过几步路,她走得像是十年。
  她走到镜前,侧过身,把围裙的系带绕过腰后。手指穿过系带的时候,她的指尖擦过了那枚心形扣。
  温的。
  那扣子是温的,像她身体的一部分。衣裳是温的,像是她的第二层皮肤。
  她把系带从扣环里穿过去,系好。
  借这一侧身,她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背后。
  一点蓝光。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恍惚。
  那蓝,太像洛兰迪亚的天了——那种晴天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蓝。
  她几乎要以为,是故国的天掉下了一小块,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她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枚心形扣,亮着。
  通透的蓝,明净的蓝——是天空的颜色,是风的颜色,是宝石的颜色。
  她这颗“心”,正在她背后剧烈地闪。
  一闪,一闪,跟着她身体里那东西抽送的节奏。
  它顶一下,那蓝光就亮一下;它顶得越狠,那颗心就亮得越亮。
  她的心,正在被操中发光。
  她缓缓地,正过了身子,面向那面铜镜。
  镜子里,先出现的是一件衣裳。
  那件她在446身上看过无数遍的黑裳,此刻正裹着她——裹着她的胸,裹着她的腰,裹着她的屁股,每一道曲线都被它勒得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镜子里,找到自己的脸。
  她想起那一夜,也是在这里,她站在镜前问:“我美吗?”那时的镜中是一幅静画,美得陌生,美得不像真的。
  今夜,镜中则是另一幅画。
  下贱得不像真的。
  发箍箍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
  她这才明白,这发箍箍住的不是头发——是让她逃不掉。
  逃不掉那些目光,如今,也逃不掉她自己的目光。
  她被迫看着镜中那张脸。
  桃红的,湿的,眉眼间全是她自己都不认得的神色。
  那神色,叫骚、叫浪。
  那夜镜中那张脸不是这样的——那夜的脸,是白的,静的,下巴微微抬着,还是“宝石公主”的骄傲。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她,眼睛湿漉漉地眯着,嘴唇半张,一声一声地喘。
  月光穿过窗纸,落在铜牌上,568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枚黄金耳坠一样。
  颈上,红绳项圈勒着喉咙。脑后,马尾随着身体一荡一荡,跟着她的身子跳,仿佛在等一只手,从后面把它握紧。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子。
  那夜白裙,今夜黑裳。
  黑裳裹着她,紧得像是贴着她画的。
  胸被托起来,两团肉挤出一道深深的沟;腰被勒成细细的一把,连肚脐的形状都透出来;屁股被绷得圆鼓鼓的,一动,就是一波肉浪。
  那夜裹着她的是白裙。
  白的,松的,干干净净。
  如今这一身黑的,把她从头到脚,勒成了一个给男人用的形状。
  丝袜裹着两条腿,薄薄的一层黑贴着她的肉,把腿型勒得清清楚楚;袜口的白蕾丝咬进腿根,咬出一圈鼓出来的软肉。
  右腿上,那道黑皮环箍着她的大腿根,箍得那样低,那样下贱——像一个记号,向所有看见它的人说明:这双腿,是敞开的。
  随着她的身子打晃,那圈皮环在大腿上滑上滑下,蹭得她又麻又痒。
  围裙的白布从腰间垂下来。
  她看见那白布底下,洇开了一片深色,湿的,正顺着她的腿根,慢慢地往下泅,一直泅到丝袜上。
  她的水。
  她的身子,在自己往外淌水。
  她受不住了。
  她喘起来。
  那喘一声一声,压不住,从她咬着的唇缝里漏出来;呼出的热气喷在镜面上,蒙出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散开。
  汗珠从她的鬓角滚下来,滚过她的脸,滴进她的锁骨窝里;乳沟里也是汗,亮晶晶的一片。
  她的奶子随着身子一颤一颤地跳,乳尖在料子底下磨得通红,顶着两点形状,又疼,又痒。
  小腹上,那薄薄的料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鼓起来,顶着她的肚子,鼓起又平下。
  她的身子跟着一跳,一颤,两条腿抖得打晃。
  她渐渐站不直了。
  她并紧了腿。
  可两条腿刚一合拢,大腿根那圈皮环和蕾丝就咬得更深,身体里那根东西,反而被夹得更紧了——它像受了鼓舞似的,顶得又深又快。
  她的腰塌下去,几乎要跪到地上。
  她的手指,抖着,往腿间探去。
  她想挡一挡。
  想捂住那处,想让它停下。
  可她隔着围裙,隔着那层窄窄的布,指尖怎么也碰不进去半寸——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竟连碰都碰不到了。
  她的腿在抖,抖着抖着,就分开了。
  她明白了。她只是块肉,她只能挨操,这副身子,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的腿先动了。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背对着铜镜,双手撑在镜台上,腰塌着,屁股高高地翘着。
  然后,她回过了头。
  镜子里,正正地映着她的身后。浑圆的屁股,顶得高高的。她看见了——那处湿亮亮的,张着,红肿着,被顶得一缩一缩的。
  一缩一缩的,不停地喷着水。
  那是她的。
  她羞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冲。
  可她躲不开——镜子就在那里,那画面就在那里。
  那夜镜中映的是她的脸,美得陌生;今夜镜中映的是她的身后,浪得陌生。
  她被迫看着,看着那根看不见的东西,一下一下,操进她的身体里。
  它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她的身子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奶子甩着,马尾荡着,汗珠子甩出去,砸在镜面上。
  她的呻吟终于压不住了,一声,又一声,又哭似的,又爽似的。
  她分不清了。
  突然,那东西重重一顶,顶进了最深处。
  菲娜的眼前,全白了。
  她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脚尖踮起来,浑身僵了那么一瞬。
  然后,一股水从她腿间喷了出来,喷在镜子上,顺着镜面往下淌。
  她抽搐着,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濒死似的声音。
  高潮。
  接着,她的腿一软,整个人从镜台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上。
  她蜷在地上,身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抽。那衣裳还裹着她,那根东西还在她身体里,还在动,没有停。
  莉泽站在镜后,浑身都在抖,她把嘴唇咬出了血,始终没有出声。
  那夜,殿下问“我美吗”,她还能说:“美,殿下,美极了。”
  今夜,她什么也说不出了。
  菲娜侧过头,看见镜子里,映着她背后那一点蓝,像一颗心,在跳。
  那点蓝没有停,反而闪得更快了。

评论

第 12 章

第12章 辞镜
  先醒过来的是手。
  那只手熟门熟路地往身边探过去,像过去十年里无数个夜里那样,去够那一小片温软——不是被褥的温,是一具身子。
  她早就习惯了殿下在夜里像只猫似的贴过来,习惯了伸手去揽那段腰肢。
  可指尖摸到的只有一片发硬的凉,褥子早凉透了。
  她的手在空里悬了一瞬,才猛地惊觉,这床,如今是她一个人的了。
  然后,她自己醒了过来。
  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比从前在洛兰迪亚的任何一个夜晚都白。
  这个时辰,要是在洛兰迪亚,她也会这样醒过来。
  不是该醒了,是惦记着殿下有没有踢被子,轻手轻脚地探过去,把被角掖好。
  现在她醒过来,手里只有一把凉。  她侧过头,墙角有两个人影蜷着。近的是446,远的是殿下。
  没有褥子,只有冷硬的石砖。
  殿下的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交叠着把自己的肩膀抱得很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头金发散在石地上,被月光照着,像泼在暗处的一滩冷光。
  这个头发散开的样子,莉泽太熟了。
  从前在洛兰迪亚,多少个夜里,这一头金发是铺在她的枕头上的。
  那发梢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带着一点极淡的花香,又软又痒。
  那时候她不敢动,怕自己一翻身,便扰了殿下的安睡;现在她也不敢动。
  可从前的不敢,是怕惊醒她;现在的不敢,是怕自己一动,就再也忍不住了。
  殿下的腰眼上,有一点蓝光。
  安静地,缓慢地,一闪。又一闪。
  莉泽盯着那点光,她不知道这样的闪法是什么意思——是那件衣裳停了,还是还在慢慢地、慢慢地折磨着她的殿下。
  她希望是前者。
  可那光不紧不慢,一下一下,闪得她心慌。
  殿下的呼吸很轻。
  轻得不均匀,轻得像一根绷着的弦,随时会断。
  她伺候了殿下这么多年,一听就知道:殿下没睡。
  殿下在装睡。
  殿下装睡,是不想让她知道殿下睡不着。
  莉泽的鼻子一酸。
  她躺在被子里,这被子是暖的,这床是软的;殿下躺在地上,冷,硬,腰眼上还闪着那点蓝。
  这一身暖,本该是殿下的。
  她像是偷了殿下的暖,盖在自己身上——她根本睡不着,可她毕竟躺在被子里。
  她想起来,想把被子抱过去,把殿下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替殿下焐一焐那冰凉的石地。
  可她没动。
  因为446说过,女奴不能上床,只能睡在地上;因为446说过,女奴身上除了那件黑裳,不能有别的遮挡——一张纸也不行。
  她怕。她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怕得要死。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久到她的呼吸,快要和殿下的呼吸对上了。然后,她听见殿下开口。很轻,只有两个字:
  “睡吧。”
  莉泽想说“殿下,对不起”,想问“殿下,您冷吗”,她想说一百句话,但最后,她只发出一个声音:
  “嗯。”
  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可殿下一定听到了——因为殿下的呼吸,慢慢地,沉了下去。殿下睡了。或者,殿下让她以为殿下睡了。
  莉泽闭上眼睛。
  但她依然能看到殿下。殿下蜷在一片黑暗里,腰眼上一点蓝光,慢慢地闪着。
  她数着那光。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那光开始乱了。
  不。是殿下的轮廓在变。
  那团蜷着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不是自己舒展的,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开的。
  金发不再铺在石地上,是被扯着,一绺一绺,散在冷硬的地面上。
  蓝光跟着动,一下,一下,忽然有了节奏——又急,又重,和什么撞在一起。
  她认得这个场面。
  床上。
  殿下的两只手被生生拉过头顶,按在床面上,身子被撞得一耸一耸。
  她认得那张床,更认得殿下高高仰起的脖颈和咬出血的嘴唇。
  ……画面是碎的,跳来跳去,一会儿是殿下绷得痉挛的脚尖,一会儿是被掰开的双腿,一会儿是殿下闭紧的眼——滚烫的泪珠从眼角砸出来,滚进汗湿的金发里。
  那时候她就在旁边,亲手摁住了殿下。
  然后,气味冲了进来。
  腥的,膻的,混着血和汗,那股味道灌满她的鼻子,灌得她喉咙发紧,喘不上气。那一夜,这味道压了她一整夜。
  她看见446躺在地上,衣裳还完好,人却像散了架,瘫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是了,那一夜,殿下晕过去几次,怎么打都不能再醒,皇帝便唤了446上去。
  那时候她想叫,叫不出声。
  现在也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446没有一点反应。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硬的,那只手是硬的,指节像石头,捏着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把她的头拧正了,又往上抬了抬。她被迫仰起脸,对着面前。
  一张没有面孔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那张面孔是白的,白得像一块绷着的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正地对着她。
  可她感觉得到,那白布后面,有目光。
  那目光正在看她,从上到下地看,看得她浑身都凉透了。
  她挣不开。这只手没有用力,只是硬邦邦地顶在她下巴上。但她的头转不动,只能对着那张空白的脸。
  “说。”
  这个字砸在她的舌头上,她的牙关自己松开了,她的嘴自己张开了。她拼命地合嘴——合不上。
  “不……”她喊。“不……不要说!”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殿下被按在床上,两只手按在头顶上。”
  她咬自己的舌头。牙齿咬不下去。她的声音还在说。
  “殿下的腿被掰开了,身子抖得厉害。殿下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红红的一道。”
  “殿下哭的时候,先掉眼泪的是左眼。右眼的泪是后头才满出来的。殿下的眼睫毛全湿了,头发被泪和汗打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陛下动起来的时候,殿下受不住,殿下的腰往上弹,喉咙里漏出一点声儿,很轻,像哭,又不像哭。”
  她想喊。但喉咙里出来的,还是那个声音。
  她拼了命地挣动,拼了命地挣动,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摔出来,从这世界里摔出来,摔进一个漆黑的所在。
  一片黑的天顶上,有一扇窗。
  窗里是那一夜。殿下被按在床上,她的两只手,死死按着殿下的手腕。窗里的那个她,正在说话:
  “殿下本来想爬开,但被摁住了。”
  然后是另一扇。殿下的腿被掰开,她的声音从窗里传出来,和她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对上:
  “殿下的血流到了我手上……”
  第三扇窗。殿下的眼泪从眼角滚进发里。
  她跪下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膝盖已经在冷硬的地面上。
  她不想说,她不想听,可窗越来越多。
  头顶,四面,脚下,一扇一扇地亮起来。
  每一扇窗里都是那一夜,每一扇窗边都跪着一个她,都在张着嘴,都在说。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先,有的后,像无数只鸟在学她的舌。
  “殿下的血是混在水里的。殿下的水流到了我手上。我举着帕子去接,手一直在抖,帕子都湿透了。”
  “殿下趴下的时候……”
  “殿下被顶到墙上的时候……”
  “殿下扳起腿的时候……”
  “殿下晕死过去又被一巴掌扇醒的时候……”
  无数的她,无数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她看见自己——跪在无数扇窗的中央,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见自己的嘴在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殿下在受难,她在讲故事。
  窗还在开。
  一扇叠着一扇,密密麻麻,把整个黑暗都占满了。
  到最后,那些窗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张巨大的脸——不是殿下的,是她自己的。
  无数个她,同一张嘴,无数句话,全在说殿下。
  “殿下……”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她捂住耳朵,手抬不起来。她闭上眼,眼皮像铁一样撑着。
  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懦弱、厌恶自己的胆小、厌恶自己的眼,厌恶自己的唇、厌恶自己的舌、厌恶自己的一切。
  她连闭嘴都不敢!
  她抱着头哭号,左边是她,右边是她,下面是她,天上……
  天上不是她。
  是一张白布。
  那张没有面孔的脸,大得遮天蔽日,盖过了那些窗,盖过了黑暗,盖过了天。
  她仰着头,看见整片天都是一张白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从天际,慢慢地压下来。
  “我要赏你们——”
  莉泽猛地睁开了眼。
  她腾地坐起来,后脑勺磕在床头上,“咚”的一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把那颗破碎的心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呕出来。
  浑身都是冷汗,亵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的。
  嘴里有血腥味——她把嘴唇咬破了,自己咬的,和梦里的殿下一样。
  黑暗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印在她眼前。她盯着那片黑,好半天,才认出那是房梁。
  角落里好像谁翻了一下身,漏出一丝梦呓,但她不敢转头。
  不敢看墙角。
  她怕一转头,殿下不在那里了。
  可她更怕的,是殿下还在那里——还在被什么按着。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是她听见了,皇帝的声音,正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
  “——是很美味的东西,你会懂的。”
  她不让自己去想那个缺了的词是什么。她只是坐着,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但那个声音还在转,一遍,又一遍。
  莉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重新躺下的。
  她只知道,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纸已经发青了。
  天光从纸缝里渗进来,薄薄的,灰灰的,落在床前的地上。
  她盯着那一片灰,看了很久,看它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变成白的。
  夜里那些东西,好像都随着天光亮了,淡了。
  其实,她是被声音弄醒的。
  天还没亮透,墙角那边就有声音了。很轻,可在这样的清晨里,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446的声音,在教什么。
  “跪候。主人没起身,就跪在床边等着。”
  “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头低着。低到能看见主人的鞋尖。眼睛看地,别乱瞟。”
  “主人翻身,就再压低一点。主人掀被子,就上去扶。主人不说话,就一直跪着。动,也不许动。”
  一句一句,不紧不慢。莉泽睁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她同样不会这个,菲娜从来没要求过这种事。
  然后,她听见了殿下的声音,很轻,很低:
  “这样?”
  “膝盖再并拢些。”446说,“背再直。对。手放正,手心朝上。记住了——主人没开口之前,你就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慢慢睁开了眼。
  天灰灰地亮了。她侧过头,看向墙角。
  殿下跪在那里。
  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头低着,马尾垂在背上,随着她调整姿势的动作,轻轻地晃。
  殿下跟着446的话,一点一点地调整着姿势,调得很慢,很认真。
  446说一句,殿下改一处——肩膀太僵了,松下来;下巴太高了,再低些;手放歪了,挪正。
  殿下的动作里没有一丝马虎。像从前在洛兰迪亚,学宫里那些最难的礼仪,学得认认真真,恭恭敬敬。
  殿下在学怎么跪。
  莉泽看着,心脏忽然快跳了两下。
  她猛地坐了起来,不敢再看,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裳。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她得做点什么。
  穿衣裳。
  对,穿衣裳。
  她背过身去,不让自己看墙角。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衣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等她系好衣带,直起身来,446已经领着殿下往这边来了。她从台子上拿起梳子,递到殿下手里:
  “接下来教你梳头,服侍主人梳洗。”
  莉泽在铜镜前坐下。她低着头,不看镜子。身后,殿下的脚步声很轻,停在她椅背后头。
  第一下梳子落下来。
  莉泽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梳子从她的发顶滑下去,一下,一下。
  殿下的动作很生,梳齿有时候斜了,勾住她的头发,轻轻地扯一下;有时候又轻得过分,像怕把她梳疼了。
  殿下露在手套外头的手指,贴着她的后颈,凉的,凉的里头,好像又有一点热。
  莉泽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动不动。
  这把梳子,前天的夜里,还拿在她自己的手里。她替殿下梳过那一身嫁妆,梳得又顺又亮。如今梳子到了殿下手里,梳的是她的头发。
  她没有意识到,但她在发抖。
  梳子停了。
  停了一小会。殿下没说话,只是把梳子悬在她的头发上。
  “疼?”
  语气是关心——殿下以为梳子弄疼了她。
  莉泽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疼。”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接着来。”446说。
  梳子又动了。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梳齿划过头发,沙沙地响,在这样静的屋子里,响得她心头发颤。
  殿下的呼吸就在她后颈上方,一下,一下,温温的。
  她拼命地想让自己别抖——别抖,别抖,殿下会发现的。
  可她越是这样想,肩膀就抖得越厉害,抖得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梳子被她的抖带着,磕了一下。
  梳子又停了。
  殿下没有马上说话,梳子轻轻地搁下了,搁在台上,“嗒”的一声,很轻,轻得像怕吓着她。
  然后,脚步声绕到了她面前。
  莉泽低着头,看见殿下的鞋子,停在她身边的地上。
  “怎么回事?”
  殿下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低了一点,尾音里有一点极轻的颤,这变化几乎无法察觉,但她听出来了。
  殿下不高兴了,殿下在等她回话。
  她想说话,她的嘴在动,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撑不住了,她往前一趴,整个人趴在梳妆台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从手臂缝里漏出来:
  “殿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会这一句。  眼前是黑的,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很抖。她听见殿下退了一步。然后,殿下的声音,有了几分慌乱,她在问446:
  “她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沉默。很长的沉默。
  莉泽的心跳,一下,一下,响得她自己都听得见。忽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到了,446要说了。
  她不开口,446也总是要说的。
  她不想听。可她动不了。她趴在梳妆台上,等着——
  等着——  “陛下……”446说道,“喜欢569,把我们俩都赐给了她。”
  那声音很轻,干净利落。  “569,现在是我们的主人了。”
  莉泽的眼泪,被掐断了,一种莫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依然在颤,在抖,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她趴在手臂里,一动不动,等殿下的声音。
  殿下没有出声。
  殿下的脚步声走到她身边。
  一双手,一双柔软、温润的手,捧住了她的脸,帮她抬起了头,对着面前。
  殿下的脸。没有哭,尽管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也没有怒气。
  殿下看着她,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清殿下在想些什么。
  然后,殿下抬起手,用袖子,一下一下,擦她脸上的泪。
  一边擦,一边开口,语气很轻,轻得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这不是挺好的嘛。”
  莉泽愣了。
  她整个人往前倾过去,头抵在殿下的胸口,手抓住殿下的肩膀,攥得很紧。
  眼泪全下来了,流在殿下的衣裳上。
  她的呼吸闷在殿下的胸口,很重,很抖。
  她的嘴还在动,还在说“对不起”,可声音已经碎了,只剩下嘴唇在动,气音一下一下。
  殿下没有推开她。
  殿下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没有拿开。
  殿下让她哭。
  假如此刻有人从门口经过,朝屋里望一眼,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铜镜前,一个姑娘坐着,身上是干净的、齐整的衣裳;另一个站着,一身淫贱的黑裳,脑后的马尾垂着,左耳上钉着一枚铜牌。
  站着的那个,把坐着的那个拢在怀里,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这是谁家的女仆,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姐?
  铜镜里也映着这个画面。隔了一层,更远,更像一幅画。只有画里的两个人自己知道,究竟是谁受了委屈,谁才是殿下。
  446站在几步外,嘴角有细微的扯动,但她紧接着就垂了眼,一句话都没说。
  莉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她感觉只是很短的一瞬。
  转瞬即逝的一瞬啊。
  “按照陛下的安排,”446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来,带着些微试探:“今天要带568出去转转。”
  莉泽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抓着殿下肩膀的手,收紧了。
  殿下的手没有离开,只是移到她的头上,轻轻地摸着。
  然后殿下转头去看446了,垂落的发丝随之飘动,撩在莉泽头脸上,痒痒的,有一种淡淡的香。
  殿下带着一种淡淡的笑说道——
  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笑出来!
  “不是又要赏我什么吧?”
  没有面孔的脸,遮天蔽日的白布。
  莉泽压在殿下胸口的手又紧了紧,然后,慢慢地松开。她压着自己的呼吸,不让殿下察觉。
  “不是。”446回答得很快。
  “啊,希望不是。”殿下叹了一口气,调笑收了,这句话是认真的。
  殿下的手在她头上又摸了一下。最后一下。然后,殿下的手移开了,轻轻推开她,站了起来。
  莉泽的手自己伸了出去——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握了两下。没握到。空了。
  “那我走了。”殿下说,很平静的语气。
  一对脚步声都往门口去了。莉泽抬起头,看见殿下的背影,走到门口,跨过门槛,没有回头。
  声音远了。
  莉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耳,仔细地听。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小下去,远下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伸出去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里——就是方才想抓住殿下、没抓住的那只。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握了握,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莉泽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也跟着那只手,一起泄了。
  她颓唐地转过身子,背对着门,拄着梳妆台,闷闷地坐着。
  天,一点点地亮起来。
  光从窗纸里射进来,照见半屋子浮着的尘埃,形成一根光柱。
  那根光柱落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移动,慢慢地碰到了她,又慢慢地越过了她。
  莉泽一动不动。
  忽然,门响了一下。
  莉泽猛地转过身去——可门口空空的。
  是风。
  风推了门一下,又松开了。
  她看着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地低下头。
  低头的这一下,她的余光扫到了铜镜。
  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着,眼皮红着,睫毛被眼泪粘成一绺一绺。脸上,泪痕一道一道,已经干了。头发梳到一半,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边。
  莉泽愣了一瞬。她认不出镜子里这个人。
  梳头的时候,她不敢看镜子。现在镜子里没有殿下,只有她自己,她倒是敢看了。但镜子中的这位小姐,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抬起手,用手指去擦镜子,想把镜子里那张脸擦掉。擦不掉。镜面上留下几个指纹,模糊了一片,那张脸还在。
  她又用手背去抹自己的脸,发现泪痕也擦不掉,早就已经干了。
  【待续】

评论

第 13 章

第13章 好处
  “奴栏。”
  “贱奴们平常就待在这里。”
  说是栏,实际是个地下室。
  墙是阴冷的石壁,昏暗潮湿,本就逼仄,又码了架子,用的只是简单的木板,草草摞成三层通铺,贴着两壁往上摞,从地板摞到天花板。
  木制的床架,板面破破烂烂,不少都裂了,女奴们塞在里面,一层又一层。
  即使已经是上午,这里依旧只有几个小窗漏进来几线昏光,斜斜地切在木架和女奴们身上,从黑暗里照出些许污迹、灰、旧木头和白花花的肉。
  明明塞满了人,一个挨一个,手压着腿,头枕着肩,这里却显得安静,只有偶尔床板的吱呀声和微不可闻的几声娇喘。
  这屋子满是人,声音倒稀薄得像没有人。
  一只手从板沿垂下来,悬在半空,指节无力地弯着。
  446把那只手拍开,这才露出勉强能走个人的空道来,菲娜跟着她往深处走。
  “刚下值不久,都累了。”
  里面挤得更满,人叠着人,手搭着别人的小腿,额头抵着别人的肩,有的手腕上还勒着绳,绳痕深深刻进肉里。
  有女奴醒了,坐起来,头磕在上层的板底上,“咚”地一声闷响,却像没感觉似的,又慢慢躺了回去。
  一个女奴张开了腿,把下身一下一下往木板的棱角上磨,声音堵在喉咙里,又急又哑。
  “她这是在做什么?”
  “衣裳不给,她自己磨。磨到了,就还能睡;磨不到,就磨到被叫出去。”
  “被叫出去,是……”
  “挨操。”
  446随手把几根伸出来的腿、手臂和头推回架子里,几双眼睛朝她们抬了抬,又垂下去。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着。”446说,“等着被叫出去,等着挨操。操完了回来,再睡,再等。”
  说话间,临近架子上一个女奴忽然喷了,水溅在隔壁女奴脸上,那一个睁了睁眼,摸了把脸,慢慢吞吞地侧过身去,又不动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惊讶。
  菲娜有点抖,但她仍走到架子前,俯下身,朝一个勉强没那么挤的格子里看。
  窄,矮,像一口横着的浅棺。
  她在心里比了比——睡进去,坐不直,也躺不直,只能蜷着。
  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黑乎乎的,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靠里的墙,被各种液体浸透了,一片斑驳霉迹,最里面的角落散着半个发箍,折断了,还有几条破破烂烂的丝袜。
  浓郁的气味,发霉、腐烂、淡淡的臭、腥、骚,还有更浓的汗味,从格子里往外扑。
  她的手指抠住了床沿。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搭在她的手背上。
  “这里有人了。”那女奴嘟囔:“滚远点,贱货。”
  菲娜几乎要叫出来,她后退了一步,声音在抖:
  “所以以后……我们要住在这里?”
  446摇了摇头。  “我们被赐给569,暂时不用来,更不会被派去上值。陛下说,这就是好处。”
  若是伺候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原来这就是好处。暂时……不用来这种地方。只是暂时。
  菲娜舒了一口气,暂时……暂时也是好的。
  但她没法控制住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去想,想自己住在这里的样子。
  蜷在一格窄窄的铺里,一栏女奴中的一个,等着被叫出去,被操,被送回来,再等。
  日复一日。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身子,竟隐隐地热了起来。
  她浑身一僵,可那热是真的,从腿心深处,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女人,看着她们被撕破的裙袜、散乱的发——她的身子却在发热。
  她自己都吓到了,她恨这身子,可她压不住那热。
  衣裳感觉到了。
  蓝光在她腰眼上,一点一点闪起来,衣裳活了,轻柔地挑拨着她——乳尖被慢慢地磨,两腿之间,那根东西轻轻地碾着她最软的那处,轻轻的,碾一下,挑一下。
  她尽力压住,可一声娇喘,还是从她喉咙里漏了出来,很短,很轻。
  446瞅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蓝灯。
  “569不在这。”她说,“在这的只有贱奴们,你身子什么样,瞒不住的。”
  “那也不行。”菲娜咬着牙回答,她又喘了一下。
  446便不再劝了,反倒是菲娜又出了声。
  “带我去看看别的地方,上值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衣裳还在磨着她,蓝光在她腰眼上一闪一闪。她的话也是抖的,深处还带着点娇软。
  446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盯着菲娜的眼睛看。
  那双透蓝的眸子里,已经泛上了些许春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上值……主人没安排这个,你没必要去看。”
  “我要看。”
  声音是哑的,抖的,却是硬的。
  她要亲眼看看女奴最底下的日子是什么样,看看这宫里到底能把她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不知道的窟窿比惨更深,黑得没有底。
  知道了,才能熬过去。
  446磨了两下牙,青蓝上挑的眼尾低了些,又磨了两下。
  “跟着。”她终于开口,“跟紧,别出声。”
  “虽然我们不是去上值的,但士兵不管这些。穿着这身衣服,就是可以操的意思。”
  “所以,跟紧了。”
  她们当然不敢走正路,446贴着墙根,七拐八绕,步子很快,菲娜小跑着才跟得上。
  跑起来,身子里的那根东西便一下一下地顶着她,每颠一步,就深一分。
  她咬着牙,把喘咽回喉咙里。
  走了好一阵,菲娜的脚都走酸了,才终于到了间极大的殿,侧边有扇偏门,窄,铁皮包着,锈了大半。
  门还没推开,味道先到了。
  腥的,膻的,混着汗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腥。
  这味道菲娜在两天前的夜里第一次嗅到,然后就再也没从她身边散开,这是女奴的味道。
  女奴的味道从门缝里、从墙的每一条缝里往外渗。
  跟着是声音——远远的哭,近处的浪叫,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啦地响。
  此起彼伏,忽远忽近,无数个魂灵在墙与墙之间徘徊,找不到出去的路。
  菲娜不敢细看,也不敢细听。
  她的世界收窄成一条线——前面,446的后背。
  紫色的头发,腰眼上一盏紫色的灯,一闪,一闪。
  她追着那抹紫,紫头发,紫灯。
  别的什么都进不来,什么都别进来。
  她自己的蓝光,也在身后一闪一闪,像另一盏灯,替所有看不见的东西照着路。  穿过那些声音和气味,是一节楼梯,木头的,陡,踩上去吱呀地响,每响一下,菲娜的心就紧一下。
  446的脚步愈发的快,菲娜又踩着高跟,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她。
  上了二楼,446忽然停了,菲娜止不住脚,还好446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嘘。别出声。”446捂住菲娜的嘴,侧着耳,好像在听什么。
  446把她箍在怀里,菲娜的后背贴着446的胸口——软的。
  这个女奴,居然不是冰做的。
  她的身子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菲娜头一次知道这件事。
  不,不对,她早就知道了。
  她想起城墙边那一天,想起偏殿外那一晚——446对着士兵、对着军官,把身子放软的样子。
  跟现在一样软。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装的,是逢迎。
  可现在这具身子贴着她,也是这么软。
  菲娜不愿意再想,她挣了挣,从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挣出来,去看二楼。
  二楼是一道长长的走廊,笼着一层粉红色、迷醉的光。
  一扇一扇的门排开,有的紧闭,门后头漏出压着的哭声,细细的,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有的门半掩着,门里有女奴静静跪着,锁链搭在膝上。
  一扇半掩的门里,菲娜和里面的眼睛对上了一瞬——那眼睛慢慢地转过来,又慢慢地转开了。
  446忽然抓住菲娜的手,扯着她跑起来。
  “这边!”
  她扭开一扇门,把菲娜推进去,菲娜踩着高跟,脚下不稳,狠狠撞上了对面的墙。
  这一声不大不小,在空荡荡的长廊里传开,清清楚楚。
  她忍着痛回头,不远处,一扇门开了,一个男人敞着衣裳走出来。
  446闪身进来,反手关门落锁。
  “咔。”
  那个男人,看不见了,但他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菲娜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从门外走过去。
  近得她几乎以为那扇门要被人推开。
  然后,脚步声远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的腿在抖——不全是吓的。衣裳还磨着她,从奴栏磨到这里,一刻没停过。
  房间里很静。静得她只听见两道长长的吐气声。
  446顺着门板,瘫坐到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
  菲娜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她不知道该不该扶她。
  最后,她自己也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肩膀撞得那一下疼仍在跳着。
  两个人,一个坐在门边,一个坐在墙根,各自想着各自的。
  房里的味道和楼下很不一样,女奴的气味变淡了,更厚重的气味压住了她,蜡烛的油味,皮子的味,药味,但还是腥骚的底子,这味道洗了又洗,还是从墙里、从床单里、从木头的纹路里渗出来。
  角落摆着一张床,很廉价,木框子都松了,人坐上去会响。
  床单也是廉价的布,洗得发白,浆的发硬,躺上去肯定不舒服。
  墙上有几道抓痕,几滴烛泪凝在灰里,白的发灰。  446抬了抬眼,从床头摸出一条锁链来,末尾一节磨得锃亮。
  “上值的时候,”她指了指门口,“就这么拴上,跪在地上等。等人来了,就挨操。”
  说完,她把链子扔回床头,“哗啦”一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极响。
  菲娜挪了挪身子,门口那有一片地板磨得发白,白里泛着点暗,与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她想着自己跪在那,手、脚拴着链子,沉默的等,等一双手推开门,掐住脖子,扔到床上——
  腰眼的灯灭了、衣裳不捣弄她了,但她腿心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啊……这……”她的声音像是娇喘,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446以为她是在问,便瞥了眼床头,那里有一个陈列架,一层层一件件,整齐的摆着一大堆东西。
  几副镣铐,几条皮鞭,半截蜡烛,还有些奇形怪状,长短粗细不一的阳具。
  “都是些用来玩我们的东西。”
  菲娜的目光跟着她,在那堆东西上停住了,大部分东西她都不认识,更别提知道怎么用。  但有一件玩意格外的奇怪,它单独占了一个格子,是一节细管,装着粉红色的水液,一头是根银针,针头闪着尖锐的冷光。
  “那个……是什么?”
  “往舌头上扎的。”
  往舌头上扎?那有什么用?
  “有的女奴快被玩死了,没反应。”446说,“他们就用这个,把人变成只知道求欢的雌兽,最后再用一次。”
  菲娜咽了一下,但她的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咽空了。
  446却慢慢站起来,走到床头,伸手摸了摸那堆玩意,顺着鞭梢捋一下,又把手指伸进最小的那副镣铐里,试了试。
  最后,她的手停在那管状物前,没有碰它。
  她的神色,居然有点哀愁。
  “都是些男人玩我们的玩意。”她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像是说给自己听:“这里是二楼,军官们玩乐的地方,其实还好一点。一楼……”
  她沉默了。
  菲娜也沉默,看着446用指尖按压着那些阳具,松开,弹起来,再压下去,再弹起来。
  好一阵,446扭开头,深紫晕着点蓝的马尾晃了晃。
  “你要看……”她说,“就看看吧。”
  她走到窗口,手在窗闩上停了一停。然后,把窗微微打开一点。
  于是,楼下的世界,渗了进来。
  先是女奴的气味——浓烈的,热的,升腾着扑在菲娜脸上,微微有些湿润,像一锅煮了很久的东西,盖子忽然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才是声,浪叫,哭,皮肉拍打声,锁链哗啦啦的响,男人的说笑声,骂声,笑骂声。
  一层叠着一层,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塞满了这间原本安静的屋子。
  菲娜被那气味冲得往后仰了一下,可那窗缝像有手,把她的脸又拽了回去。
  光是粉红的——二楼走廊里那层迷醉的粉,就是从下面透上来的。
  热气也升上来,蒸得她的眼睛发潮。
  她站在缝前,像站在一口烧着粉火的大锅边上。
  锅里的水滚着,声音翻上来,热气翻上来,全扑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往下看。
  一楼与二楼不同,被薄木板隔成一间一间,没有门,像一排排敞开的笼子。
  每一间里锁着一个女奴,锁手或者锁腿,都锁在床上。
  褥子早浸透了,黑亮亮地反着粉光,像抹了一层油。
  每间的墙上,都画着几幅画,笔画粗劣,但一眼就懂。
  口交、后入、骑、坐……
  那天夜里,她被摆成过这些样子——腿被这样掰开过,腰被这样压塌过,人被这样骑上去过。
  这个姿势,那个姿势,画上的每一笔,都像画在她自己身上。
  她的腿心,忽然抽紧了一下。
  她看见士兵走进一间,往墙上一指,锁在床上的女奴便爬起来——先是膝盖动了动,然后手撑着床,转过身,身子趴下去,腰下垫上枕头,把屁股翘起来,双手扒开小穴。
  士兵拍了两下女奴的屁股,腰一挺,肉棒便齐根没进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像进了一家吃惯的食肆,朝墙上一指,后厨就起了锅。
  一间里,女奴只有一个,男人却不一定。
  菲娜看见,一个女奴跪在床沿,后面被一个男人操着,身子一下一下地往前冲。
  前面也没有空着,一个男人把那根东西塞在她嘴里,她一边被冲撞,一边含。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说不清是哭还是别的什么,断断续续,被顶得支离破碎。
  再远些,一个女奴被架起来。
  两个男人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她的身子悬着,只有脚尖点着床。
  她的下面插着一根,嘴里塞着一根,两只手各握着一根。
  四根。
  菲娜数了数,四根。
  那女奴的头向后仰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长。
  还有的女奴,被男人的身体淹没了。
  菲娜只看见男人的背、男人的肩、男人的后脑,层层叠叠,围成一圈。
  那圈里头,有一缕头发,一块奶子,一截肩膀,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女奴在同时服侍着多少人。
  她数不清,也不敢数。
  她目瞪口呆,只能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下面:
  “这……这……”
  她的嘴张着,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她的肩僵着,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样当然是不舒服的。”446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菲娜回头,446没有看楼下,她靠着墙,眼睛落在半空里,声音幽幽的。
  “但这些兵……把同时操一个女奴,当成一种交情,用来迅速拉近关系。”
  “他们交了朋友,换了队伍,有了喜事,就会呼朋引伴,来操我们。”
  446啧了一声,粉红的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两三个人还好。有时会来十几个、几十个,是最难应付的。”
  最难应付的。菲娜把这几个字嚼了嚼。不是最疼的,不是最狠的,是“最难应付的”——那是活下来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有一片隔板被拆掉了。
  拆下来的木板靠着墙,歪七竖八。
  几个女奴拆了镣铐,被放在一起,一群男人围着她们。
  人挤着人,肉挨着肉,菲娜分不清哪条胳膊是谁的,哪条腿是谁的。
  但她看见,有个男人拔出肉棒,拉过旁边另一个男人,拍着他肩膀说话。
  菲娜听不见,可她看懂了。
  那男人大概是在说:这贱货的逼紧,水多、夹得爽极了。
  因为被拉的那人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那女奴的臀,把肉棒插了进去。
  女奴的身子往前一冲,喉咙里又滚出一声。
  她想把眼睛从那画面上撕开。
  可这是她要来的,她要看的,446说“陛下没有安排这个”,是她硬顶着要来。
  所以她把自己摁住了,往下看。
  声音还在往上翻,热的,湿的,扑着她的脸,扑着她的脖子,往她衣裳的每一个针眼里钻。
  “来了这的……”446的声音又响起来:“慢慢整个人都会坏掉。”
  菲娜没有应声。她说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腰眼上的蓝光,又亮了。
  她的衣裳醒了过来,却没有磨她,那衣服像是一只温柔的手,从她的肩摸到胸,摸到腹,摸到臀,把她绷紧的身体都给抚平了。
  然后,它最后在胸口上收紧了一下,灯灭了。
  它没有操她……
  菲娜从恍惚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446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446也在往下看,全神贯注,却又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隔间,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一个女奴正被压在身下,压着她的男人很沉,她的脸被按在褥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她在哭,在叫,在浪,在求欢——她明明在哭,嘴里却在求。
  求他重一点,求他快一点,求他别停。
  那些词从她的哭声里滚出来,一个接一个,像不是她说的,是这口锅在叫。
  菲娜看得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泪蒙上来,楼下的粉红都化开了,糊成一片。
  就在那一片糊里,她忽然看见,那个女奴的头发,是紫色的。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
  又成了金色的。
  她浑身一冷,抬起手背揉了揉眼。再睁开——那头发是紫是金,她分不清了。也许是紫的,也许是金的,又或许,是别的颜色。
  ————————————————————
  “哗啦”
  莉泽把抹布用力挤了挤,清澈无色的水落进清澈的水盆里,激起一片清澈的水花。
  正午的阳光从窗纸里洒进来,落在桌案上,一层水膜映着日光,亮灿灿,明净净。几粒金色的尘埃在光里慢慢的游。
  莉泽已经把这桌子擦了八遍了,其实没什么好擦的。
  这屋子本就干净,家具还新着,桌面还亮着,床栏是亮的,铜镜也是亮的。
  可她还是要擦。
  抹布从桌角擦到桌心,一遍又一遍。
  她觉得,只要她动着,这屋里就不会那么空、那么静。
  可这屋子静得没有魂。她的脚步声、水声、抹布擦过木头的沙沙声,都像丢进了棉花里,一点回音都没有。
  终于,她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散散失焦,望着门。
  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磨。
  手不自觉地把抹布攥紧了,水一滴滴滴到地板上,漫开一道亮亮的痕。
  门开着一条缝,没有锁,那一夜后这门就不落锁了。
  她想出去找殿下,可她的腿抬不起来。
  她想起刚来那一夜,想起昨晚,想起那些士兵,想起那一只只抓过来的手。
  她没被那些手抓住,是因为有殿下。
  殿下……
  她想起殿下拿簪子抵着喉咙的那一夜。簪子的尖,在殿下的喉咙上压出一个浅坑,白白的一圈。那支簪子还在——就在梳妆台上。
  她把它抓起来,攥在手里,慢慢地摩挲,她想起这支簪插进金发时的手感,想起这支簪在日光下闪亮,想起这只簪挑破殿下的手。
  然后她想起来,这支簪再也不会插到殿下头上了。
  殿下如今梳马尾,用发圈,这簪子从今往后,就只是一支旧簪子。
  “殿下……”
  没人应,不会有人应。
  她用簪子的尖,无意识地刮着手心,沙沙、沙沙、沙沙。
  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446说:“按照陛下的安排……今天要带——出去转转。”
  转什么?上一次“转”,是被带去开苞。
  那一夜又浮上来了。殿下的手,她按着;殿下的血,她接过。她的手猛地一用力——
  疼。
  簪子扎破了手心。
  莉泽低下头,看着血珠从手心里冒出来,一颗一颗,像是从殿下那处流出来。
  她舔了一下,甜的,腥的,铁锈味。
  她闭上眼,她祈祷:这一次,殿下不会碰到太坏的东西。毕竟再上一次——去浴场的那一次,殿下回来说没事,就是洗了个澡,不是吗?
  那一次,殿下头发是湿的,脸上是笑的,声音没有打颤,虽然眼睛,稍微有点红。
  但殿下说没事,不是吗?
  太阳一点一点地移,阳光从桌案上,移到地上,移过她的脚。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莉泽猛地抬头,门开了,一件黑裳飘进来,紫色的头发——是446。
  莉泽眨了眨眼。
  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446。
  “殿下呢?”她急急的问,眼还在往门外看,竭力找着那抹淡金。
  446急走几步,面对她屈膝跪了下去,流畅得像水淌过石头——膝盖落地,没有声音,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恰好低到看不见脸的高度。  “陛下传召568,她去主殿了。”
  莉泽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咬紧嘴唇——早上咬破的地方刚结痂,这下又渗出血来。
  “殿下自己?”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砸,“你怎么不陪殿下去?他找殿下干嘛?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又要——”
  问题自己断了,莉泽问不下去,446静了一小会,像是在确定莉泽说完了,这才开口。  “陛下只唤了568。”这女奴垂着眼,“没有传唤,贱奴是不好进殿的。”
  “至于陛下的意思……贱奴不知道,贱奴不配猜,更不敢猜。”
  莉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抓了抓头发。皇帝,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从记忆里浮出来,白布一样正正地对着她。她心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问,只好抓住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说带殿下转转,是去哪了?”
  “回主人,贱奴带568去了奴栏。”
  “奴栏?”
  “是贱奴们平常住的地方。”446解释,“不挨操的时候,贱奴们都在那候着。”  一个画面从莉泽脑海中浮出来——几根篱笆扎成一圈,里面跪满了一排排的446。一个挨一个,垂着头,一动不动,从栏这头排到栏那头。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手心被簪子扎破的地方,猛地一疼。
  “殿下……以后要住在那?”
  “568是主人的。”446的头垂得更低,“主人想让贱奴住哪,贱奴就住哪。”  “不用去……”莉泽喃喃,她紧紧盯着446,生怕这女奴又冒出什么别的话来。446没反应,她这才放松了些:“好,好。不用去……”
  说完,她沉默了,446跪着,低垂着头。
  莉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地变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莉泽才惊觉——446还跪在自己面前。
  这个女奴,从进门起,就一直这么跪着,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莉泽的嘴张了张,身子扭了扭,鞋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她想起来,把446搀起来,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这女奴活该跪着,谁让她折辱殿下。
  她腾地站起来,坐不下去了——怎么能让一个人,跪在自己面前。  她绕开446,坐到床边去。
  446没抬头。她膝行着,往后退,悄无声息地跪进了墙边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莉泽用余光去瞧她。
  那女奴跪得标准——背直,肩平,一动不动,连脑后的马尾都几乎没有抖过。
  她垂着头,脸隐在暗处,像跟这房子长在了一起,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越看越难受,越看越觉得这屋里静得发慌,现在屋里有两个人了,反倒比一个人的时候更静。
  她憋了半天,试探着说: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贱奴不渴。”446立马往下躬身,看起来像是要趴伏到地面上去,“料理好自己是贱奴的本分,主人只管用便是。”
  莉泽哽住了,她抛出的话头,又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心想,你跟殿下,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于是,莉泽不肯开口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墙根。日头一点一点地偏西,光把屋子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莉泽坐在暗的那一半里。
  门外也已经暗下去了,那抹淡金色,始终没有出现。
  莉泽终于撑不住了。
  446口中“只管用”三个字,像是三根针,又扎进了她手心那道伤口里。
  用,女奴是拿来用的。
  那用之外呢?
  用之前,用之后——那些没有人用她们的时候,被用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
  殿下的将来,殿下的现在,也是这样吗?
  她想知道,她得知道,话便自己出口了:  “446,女奴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446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久到莉泽以为这女奴没听见,或者不想答。她正要再问,暗处里,446出了声:
  “女奴,就是个物件。物件的日子,就是等着,被用,用完了再等着,直到被用坏,换一件再用。”
  莉泽听得似懂非懂。
  她不是女奴,她没见过那些东西,穷极她最险恶、最黑暗的想象,她也想不到那些东西。
  所以整句话里,她只抓住了一个词。
  “用坏?”
  446没有解释。
  或许她觉得,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在这片沉默里,莉泽打了个寒颤,可她又似乎从哪,抓住了一点温度:
  “可是,你?”
  446还活着,她跪在这里,背挺得笔直,跪得这样标准。她在宫里这样久了,她没有被用坏。
  “主人。”
  446抬了眼,莉泽这侧第一次看清了那双青蓝眼尾上挑、像是一潭深水的眼睛。
  “贱奴早就坏掉了。”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