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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病态控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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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98、
  天光逐渐隐没,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门外走廊空空荡荡,直到亮光随着半开的门泻出,这才陆陆续续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微声响。
  “走了走了,”江译把外套拎在肩上,大着嗓门,招呼大家,“要不要去吃烧烤?加班加到人都废了,还是得庆祝一下提提神。”
  本来溜得比谁都快、一只脚已经踏在门外的周新维闻言又转过身,挤眉弄眼:“江哥,又不是你的好事,你庆祝个什么劲儿。”
  江译扑哧一乐,同样朝他眨眼:“这么好的事,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去去!我中午跑去送材料了,错过了大部队的消息,你不知道,平子讲故事有多无聊,他明明从头听到尾,细节全都知道,结果只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陆队昨晚带了个女孩子,我想知道的是这些吗?我想知道的明明是这女孩是谁,带去哪了,两个人有没有……”
  “咳!”
  周新维比江译晚进入支队几年,不过两人的脾气可谓是臭味相投,基本其中一人眉毛一挑,另一个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况江译这声咳十分有灵魂,成功让他噤若寒蝉。
  果然下一刻,他撞上陆均如大理石般冰冷的视线。
  “……烧烤是挺好的,但我突然想起我还得陪我爸一起吃饭,”周新维僵硬转过眼睛,心虚笑着,“三高老同志,你们懂得,饮食要清淡,烧烤要不得。”
  “今天二组送来的材料我还没整理完,就不去了。”被无辜波及到的赵平淡定抬了抬眼镜。
  陆均甚至还未开口说话,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众人纷纷打了退堂鼓,其中反应最大的是甘小萝。
  甘小萝用文件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写着清白无辜欲哭无泪的眼睛:“我我我……和我没关系,真的不关我的事……”
  其他人生怕再这么说下去,大家今天不仅烧烤泡汤了,还得苦逼地留下加班,连忙架起支队这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团宠跑了。
  一群人作鸟兽散,原本还乱哄哄的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办公室似被夜色笼罩着,显得有些冷清,陆均久久不动,直到走到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嘴角才后知后觉上扬出一丝弧度。
  他并没有加太久的班,主要是今天案情进展比较顺利,辛方晋虽然不配合,但证据线正慢慢收拢,结案不算太难。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了丁恺海。
  丁恺海站在大厅前,和值班室的小哥说着什么,看见陆均,五指收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走了过来。
  陆均朝他点点头:“还没走?”
  丁恺海明显是在等他,“一起走一段路?”
  市局大楼前的那段路今天才让人铲过雪,此时地上不过一层斑驳的雪水,被踩得略微脏乱。
  “就是她了?”才走出大厅台阶,丁恺海就开口问道。
  这句话问得没缘由且相当含糊,但陆均就是知道他在指什么。
  “嗯。”陆均顿了几秒,“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丁恺海笑:“是都知道了,不过这还真不关甘小萝的事,别的微信群都传遍了,我们队里的人才知道,大家立马想到去严刑逼供昨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甘小萝,这才证实了流言的可信度。”
  阳光底下没秘密,何况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眼神最利的明显是昨晚值班、看见谢思阳在陆均车上的大姐,逢人就说,还能描绘细节,才让这则八卦迅速卷席整个市局。
  “……”
  两人并肩走着,丁恺海继续道:“其实我那天在医院见过她。”
  路灯映照在高楼上,投落下大片阴影,陆均走进层层叠叠的阴影里,侧脸轮廓被短暂淹没,他深呼一口气,听见身边的声音说:“那时我告诉她你受伤的事,她看上去很犹豫……”
  陆均停下脚步,转过头轻颔首道:“我知道了,谢谢。”
  这是礼貌性的打断了。
  很显然,他并不想听那天的细节,这对于刑侦一线上的人而言,简直反常。
  丁恺海一愣,却也听懂了他的答案,他摸摸鼻子,下一刻又笑了,“对了陆队,期期那你跟她好好说,这丫头看上去不是一时兴起地喜欢谁,她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从小就这样。”
  支队大多都知道喜欢往支队跑、喜欢往陆队面前凑的秦期是秦局的掌上明珠,却鲜少有人知道丁恺海其实是秦局侄子,表兄妹俩从小感情就好。
  陆均稍一点头。
  两人在停车场就此分开。
  一直到开车门时,陆均的动作才顿了顿。
  冷光照在他手上,勾勒出骨节分明的五指。
  犹豫吗?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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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99、保护
  辛成阙的情况其实比预想要好上许多。
  他伤势恢复太快,术后第五天就拆除胸腔积液引流管,按照医生的吩咐,一周内不要轻易下床走动,再修养两三个月基本就能痊愈。
  那晚从高速大桥上逃生的只有他一个,辖区警察联合市局彻查了一番,在辛成阙清醒后上门做过一次笔录,剩下的将由市局来交接。
  “要是有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们,嫌犯虽已经抓捕了,但毕竟还没正式结案,现在还是以安全为主,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落单……”辖区警察更倾向于把这次案件当成商业上的打击报复,因此出门的时候还颇为担忧。
  “是,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助理客客气气将人请了出去。
  走廊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这间病房采光很好,窗户玻璃干净透明,头顶四排白炽灯都开着,将每个角落都笼罩在光亮里。
  辛成阙靠坐在病床上,他还在输液,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单手敲着键盘。由于屋里暖气开得足,他病号服穿得松垮,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隐约露出雪白的绷带——里面少说也有数十道大大小小的伤口。
  光线泛在他眉梢上,反衬出他深沉不定的神情,或许是伤口仍在隐隐疼痛的原因,辛成阙瞳孔里始终淡淡,敲着键盘的手指却愈发凌厉。
  他清醒后多少了解了那晚发生的事。高速大桥上的剧烈轰响已经随着逐渐愈合的伤口而淡去,但闭眼时浮现在脑中的,却总是孤身一人在家的谢思阳、空气里干燥的火星味、炙热滚烫的温度……
  他想不通辛方晋为何突然孤注一掷向他举起屠刀。
  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已经维持几年,就算这次的项目争夺足以让辛方晋撕破脸面,但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绝非是置他于死地。
  哪怕他出事,项目后续也应该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丝毫不会影响到结果,那么辛方晋又是出于何种原因谋划了此次的行动?
  单纯的报复吗?
  可能这个结论对于其他意气用事的人来说没问题,但对于那个多年步步为营的老狐狸来说,他不信。
  辛成阙冷冷一笑。
  他处理好邮件,刚要发送出去,突然手指顿住。
  屋里暗了下来。
  谢思阳走进病房。她关了灯,然后背对着他走到窗户前,身影逆着光,拉上窗帘。
  她说:“该休息了。”
  医生嘱咐过最好不要久坐,所以谢思阳这几天做最多的事,就是盯着他。
  辛成阙眉心一松,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他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放到一旁桌子上,“过来陪我睡一会儿呗。”
  这些话他随口说惯了,根本不指望能得到回应。
  然而今天,谢思阳仅是犹豫片刻,就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兴许是怕碰到他的伤,她没有躺得很近,只占据了单人病床上的小小一处位置,头挨着他的肩,侧过身看他。
  幽静空气中,他只觉得呼吸之间充斥着她身上的气息。
  很淡,却说不出的好闻,让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而微热。
  “这么听话,”辛成阙喉间发出闷笑,有些得寸进尺,沙哑道:“那你再亲我一下。”
  谢思阳无奈:“不是睡觉吗?”
  话虽这么说,她在他炙热的目光下却慢慢倾过身,亲了亲他。
  这个吻短暂得来不及回味,可唇齿间贴合的热度、她靠近时垂落在脸上的发,却无时无刻不让人溺毙其中。
  辛成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输液针管中顿时逆流上一串血珠。
  谢思阳没有发现,她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些,小声说:“好了,真的该睡了。”
  辛成阙久久不动。
  半晌,他喃喃:“……睡得着才有鬼。”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时间辛成阙虽没有睡着,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一只手输液,另一只手在被窝下与她牵着,谢思阳能感觉到他握得很用力,以及,那始终滚烫的视线。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静谧的空间中,呼吸声可闻。
  她突然听见他说:“对不起。”
  谢思阳怔了怔,微微睁开眼。
  “对不起什么?”
  “不装睡了?”辛成阙看了她一眼,终于转开目光,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没保护好你,让你遭遇本不该遭遇的困境,没在你危险的时候赶到你身边,这些都是我的错。”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提起那晚公寓的失火。
  谢思阳摇了摇头:“放火的不是你,那天消防来得及时,我也没事,你不需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况且,”她欲言又止,“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对她而言,感情双方是彼此独立的个体,现在可以在一起,有一天也可以分开,需要保护的就像被纳入羽翼之下的雏鹰一样,被迫放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再也飞不高。
  那将是一个漫长而残忍的过程。
  谢思阳眼眸晦涩一瞬,最终将这句话咽下。
  辛成阙听着笑了下,转头看她,“我知道,但是……”
  “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克制住,而且,”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唇,说:
  “我偏不想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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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100、
  冬日的下午,开着地暖的房间暖烘烘的,四周黯淡无光,只有窗帘窄缝之中投射进来些许微光,勾勒出病床上头挨着头、躺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谢思阳似乎反应了很久,才终于慢吞吞说了声“哦”。
  辛成阙不满:“哦什么哦,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我不同意也行?”谢思阳问。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过,就算你以后收缴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只给零花,出门还得随时报备,那我也得答应啊……”他嘴皮子飞快,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温柔体贴的恋人形象。
  可惜话还没说完,竟然感知到她手指轻轻从他掌中挣脱了。
  很轻微的动作,却无端让人心下一跳,只能徒劳地攥住她的指尖。
  他说错什么了吗?
  黑暗之中其实看不清什么,辛成阙却在视野中细细描绘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她的气息很轻,混在仪器滴答声中几乎感受不到,发丝依然亲密地落在他肩头,对于她这个没什么脾气的人来说,一切都很平静。
  只除了——  谢思阳没有动,任由他抓着她的手,她眼眸微微下垂,“第一次在你家的时候,我说过,我不想要,那时候你没听。”
  辛成阙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翻旧账了!
  “后来我不想见你,特地避开你住校,但每一次你总有办法找到我,强迫我做不愿做的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不带半点责问。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里发慌。
  “我那时候……”辛成阙想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该说什么?
  从最初那个试探性的亲密,到后来的步步靠近、紧逼,甚至是胁迫,和他所谓的“讲道理”根本背道而驰,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况且不论再怎么悔过也不可否认的是,这场角逐里的最大赢家,是他。
  他为自己争取来了现在乃至将来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权利。
  就像现在这般。
  但他总不能像只胜利的公鸡那般面对爱人还昂起头颅,硬邦邦说一句“我不后悔”吧?
  短短一息之间,辛成阙神色变幻莫测,唯一不变的是气势渐弱,到最后几乎低到阴影里,道:“我……那时候做得不够好,不够体贴,但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会学的。”
  谢思阳:“为什么要学?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大概是从开始到现在她的反应都太过冷静,更让辛成阙心生忐忑,他现在不由怀疑,刚刚那个吻不会死刑犯问斩前的最后甜点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只是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啊。
  病房陷入安静,就在辛成阙在脑海中疯狂细数从认识以来他做了多少错事,又该怎么认错道歉弥补一条龙服务的时候,窗缝里微光一晃而过,他在她的眼底看见了强忍着的笑意。
  那道光很短暂,他却仿佛知道那笑意会不断延伸,最后蔓延至唇角。
  “……谢思阳你故意的是吧!”
  辛成阙勃然色变,蹭地伸手将她拎得更近了些,刹那间谢思阳只觉得动弹不得,她笑着挣扎:“还在点滴……别靠太近,你的伤——”
  “到现在还关心我的伤,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辛成阙喉间烧着火,穿过胳膊下的手不客气地按了按她的胸。
  眼见就要擦枪走火,谢思阳笑着要躲,偏偏怕真的碰到他的伤,动静不敢过大,恰在这时,一旁手机提示声响起。
  她眨眨眼:“好了,等你好了再说这话……有人找我,先放开我。”
  辛成阙气闷,不怎么想答应,想到自己目前这身体状况,他忍了忍。
  手机屏幕短暂亮了片刻。
  输液针管中的血珠随之落了下去,换为药水一滴一滴、平滑地注入血管,再流向四肢百骸。
  “是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插曲,辛成阙的语调格外生硬。
  “向姐找我,”谢思阳怕他没印象,特地解释一句,“就是你给我找的经纪人。”
  她没盯着手机看多久,在辛成阙身边躺下,微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如果现在天光大亮,一定能看见她神色微微变了变,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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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101、不熟
  向筠找谢思阳确实有事。
  她向来很少强势对谢思阳做什么安排,这次两天期的演技课,她也是先来征询她的意见,这才把名字添上的。
  其实稍微有点实力的公司就不会缺授课老师,特别是瑞玺这样的行业龙头,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开班授课的是赵沅老先生,圈里公认的演技派老前辈,本身还是金光闪闪的投资人,本就不多的名额被几个公司瓜分去,能落到小艺人手里的就更少了。
  谢思阳到的时候,像电影院那样布置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不少还是熟悉面孔。
  坐在她身旁的女孩年纪与她差不多,两人很快认识了。
  与谢思阳相比,林满神情里的激动掩藏不住,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今天不少前辈都要来,今晚大家还会在一起吃饭,你最想和谁同桌?”
  虽然是在问她,林满却忍不住道:“我最想的是杨闻骆,其实我是因为他才不小心入圈的,没想到这次运气也这么好,居然真的要见面了。”
  她说:“要是等会儿看见他时,我也能不怯场,亲口说一句‘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啦’,那就好了。”
  谢思阳笑了笑。
  时间已经到了,大半个大堂笼罩在阴影里,她们坐的位置偏后,能清晰看到投映在荧幕中的赵沅老先生的身影,又不容易引人注目。
  林满最后问:“对了,你和他同剧组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谢思阳视线落在荧幕上。
  或许赵沅这次开班目的很纯粹,并不怕得罪人,不少人被当做反面教材拿出来公开处刑。
  杨闻骆也在其中。
  荧幕剧照里,那个人倚在长廊上,深夜模糊的路灯勾勒出他立体的眉骨,从侧面来看,腰背线条紧实利落,连双腿弯曲的弧度都可以算得上完美。
  他站在那里,其他人便自动成了千万个人其中的那一个。
  谢思阳收回目光。
  台上的赵沅絮絮叨叨,她看着有些呆滞的林满,说:“其实,我们不熟。”
  林满神情凝固。
  谢思阳能理解,毕竟本以为能从旁人口中进一步了解偶像本人,结果那人比她还菜鸡,失望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只听见头顶一道淡淡的嗓音:“借过。”
  谢思阳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四目相对,她清清楚楚看到她们口中谈论的正主正站在她座位旁,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摘了口罩,半边眼皮垂着,眼尾处延伸一点红,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在周围暗沉的光影之中,连表情都渗着冷。
  前后排座椅间空隙并不大,谢思阳顿了两秒,收回了脚。
  空气沉寂半晌。
  等人走过去了,林满才后知后觉一个激灵,拍着脸:“他、他他有没听到?你说我待会儿向他要个微信会不会太突兀?会不会像个狂热的私生饭?等等,要冷静、冷静一点……”
  课程期共两天,当然不是每时每刻都是枯燥的讲与听,午后有大片的闲暇时间,谢思阳才听说杨闻骆是被谭曼打包扔过来的。
  谭曼原话是:“都老大不小了,再不学点东西,那么点流量迟早有一天要耗光。”
  晚上,谢思阳看着从加好友那天起就一片空白的消息页面,犹豫再三,最终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一起逃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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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102、
  手机消息震动的时候,杨闻骆头抵着椅背,下意识醒来。
  四周光影昏暗,只有最前面的大荧幕正放映着电影,一天下来,再勤学好问的学生都没了进取心,不少人勾着脑袋看手机。
  杨闻骆想把手机扔到一旁,眼角余光看见屏幕上的消息,手指突然一顿。
  他偏头看了眼远处靠近边缘的位置,没有立即回。
  过了片刻,修长的手指终于在将要暗下去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不是不熟?]  久久没有回应。
  杨闻骆看着屏幕一点一点地变暗,最后完全黑了,心底竟然涌起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说烦乱也不至于,但要说有多高兴,那完全是在骗人。
  就在他准备关机继续睡时,屏幕突然亮了:
  [也许……可以熟一点。]  十分钟后。
  城市广场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这个天没什么人,远处正放着烟花,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兴高采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许愿签,看样子是要放天灯。
  谢思阳坐在石阶上,不知是不是她目光里的羡慕太过明显,只听见杨闻骆说:“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蹭一蹭那群小孩的,说不定也能成真。”
  愿望吗。
  一开始睁眼回到十八岁的时候她确实想过很多,想与上辈子的人与事割裂开来、想不让舒月瞳再占便宜、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多远……不过时过境迁,短短几个月,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谢思阳伸出两根手指:“拍一两部戏……然后退休。”
  “退休?”杨闻骆扬眉。
  “就是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不需要太多关注度,平淡一点,”谢思阳抬头看夜空,远处升到高空的烟花映落在她的眼睛里,她想了想道:“如果冬天能不这么冷那就更好了。”
  这算什么愿望?
  要是换做其他人,杨闻骆说不定会当场嗤一声笑她虚伪,但此刻看着谢思阳,他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略扯了唇角。
  远处烟火声归于沉寂,一盏盏天灯终于在大家希冀的目光下升上夜空,不时能听见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和欢笑。
  杨闻骆距离她一尺远,溶溶夜色之中,脚下的两道剪影却挨得很近。
  他们两人能够像现在这样坐下好好交谈的机会几乎没有,就算是上辈子后来住在对门的那段时间,见面时也是沉默居多。
  谢思阳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位大少爷则是看起来心情不佳,看哪儿哪儿不顺眼,但偏偏忍着不说。
  谢思阳顿了顿,转头问他:“那你呢?”
  “……”
  杨闻骆神情似乎有点古怪,瞥她一眼,只是被周围模糊的灯光一晕,那点讥诮就像添了几分流光:“你在问一个毫无实力、声名狼藉又不思进取的艺人愿望是什么?总之不会是提高业务能力。”
  看来是平日没少被谭曼叨叨。
  谢思阳笑了起来。
  她平常总是笑得很浅,看着对谁都没什么脾气的模样,却没见她真正开心笑过,此刻仰着脸,眼眸又清又亮,倒是露出几分少女无忧无虑的神采。
  杨闻骆看着她,唇线突然一抿,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开目光。
  空气安静片刻。
  他听见她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原本也跟你一样。”
  她眼睫垂落,像是在斟酌着怎么用词,“毫无实力、声名狼藉……嗯,还不思进取。”
  “只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后来大家再提起他的时候,只剩下追捧和夸赞。反复提名的角色、座无虚席的演唱会、成为媒体口中的一代顶流……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她看着他,说:“所以,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
  有这样一个人吗?
  杨闻骆细数了圈内熟知的那些人,不知为何,情绪突然淡了许多。
  他敷衍地应了声。
  “他还救过我,”谢思阳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她望着夜空中越飞越远的天灯,声音越来越低,“……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以前。”
  上辈子她在滚烫热气里的那一刻,不由分说地穿进漫天火光、抱住她的那个人,是杨闻骆。
  这个掩藏了多年、直到她死去都没发现的秘密,在公寓失火那回,她才真正地确认。
  ——她在意识消散之余看到的那个身影,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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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103、顺眼
  “他受伤了吗?”
  那是上辈子,谢思阳从剧组大火逃生而出,历经七八个小时的深度麻醉手术醒来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神态平静,除了脸色略微苍白,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直守着她的经纪人起初没听懂,“……谁?”
  “他。”
  经纪人顿住了,“哦,抱你出来的那个啊。”
  他张了张口,又反应过来,“整个消防中队有四五个受了伤,但没什么大事,我已经去看过了,都是轻伤。你现在安心养伤,等好点了我们再一起去感谢人家。”
  原来不是杨闻骆。
  其实想想也知道,只是她盯着冰冷的地面,不断回想昏迷前的场景,问自己,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会是他?
  那之后来看望她的人很多,谢思阳却始终没见过杨闻骆,后来看专访才知道,那半年他在国外进修。
  那个臆想般的场景从此被她埋在心底,再没提起,她以为一切只是因为她太疲倦了,而生出的幻觉。
  是幻觉,那印象里那个人在火光中紧紧抱住她,指节颤抖地将她的发别至耳后,必定也是假的。
  ——尽管她心里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而那一天烟雾四散,烈焰从公寓门外一路蔓延进来,她还是再次回到了上辈子混乱的火场。
  周围空气稀薄,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之外的质问声、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她已经昏昏沉沉,听着头顶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喊她醒来。
  视线朦胧,火光映得杨闻骆的神情也极其不真实起来。
  怎么会那么恐惧而绝望?连抱着她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当时的谢思阳很想安慰他她没事,但意识转瞬在痛感中坠落深渊,连眼皮挣扎着睁开都做不到;现在的她时隔多年站在他面前,却连句“谢谢”也说不出。
  谢思阳一时没说话。
  许久后她轻轻呼了口气,从台阶上站起来。
  “我该走了,不能连累你被狗仔拍到连夜上头条。”
  灯光从谢思阳身后照过来,她一动,地上一道影子也跟着延伸拉长,不知是不是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的缘故,杨闻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头也没抬,“随你。”
  “还有杨闻意的事……”谢思阳站在原地,几乎刚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就看向她。
  她顿了顿。
  远处的人陆续离开了,周遭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光影中,杨闻骆映着她身影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思阳上辈子其实认识杨闻意。印象里,他和现在一样,同样是浪荡不羁的二世祖。
  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异国。
  他满身酒味地出现,双眼通红瞪着她,说她一肚子的坏水,最擅长把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后来还是杨闻骆出现,近乎粗暴地把人拉走了,她才没听到后面的胡言乱语。
  所以那晚在小巷,她看着他饱含敌意的眼睛,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我愿意和他私下和解,你可以去把人领走。”谢思阳迟疑片刻,还是说,“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找我麻烦,这次我没事,就不追究了……但他最好还是要改改那脾气。”
  闻言,杨闻骆愣了下。
  她几乎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连平静的质问都称不上,但奇怪的是,他依旧觉得有些气弱。
  这种感受早就在处理蠢弟弟打架斗殴、考试零分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中磨光了,从几年前起,他就能气定神闲地面对一切目光,反正脸面被摁在地面上摩擦的人不是他。
  杨闻骆摸摸鼻子:“……你知道我们的关系?”
  空气突然静默。
  半晌传来谢思阳的声音:“你不是也知道我,所以一直以来都看我挺不顺眼的……”
  “……”
  杨闻骆登时站了起来。
  那瞬间他下颔紧绷,表情有点奇怪,不过身高差距让他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淡淡:“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她眨眨眼。
  杨闻骆插在口袋里的手用力握起,脸上却没表露任何异常。
  连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她提起这个,不过谢思阳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她似乎还有事,道过别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杨闻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拿过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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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104、梦境
  车辆穿过一层层灯光与阴影交错的地界,拐过七绕八弯的深巷,直到不远处看守所厚重的围墙与肃穆的铁栅栏出现在眼前时,杨闻骆才刹车熄火。
  幽光映在眼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
  八点。
  距离律师出面去提人,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种退侦外加取保流程提前做好档案其实不繁冗,不过杨闻易的情况特殊,外加他临时起意做的决定,一直等到四周人声动静都归于沉寂,他依然没等人。
  杨闻骆摁掉手机,头向后一偏靠在椅上,垂下眼皮。
  随着这个动作,车窗上模糊不清地映出他的侧脸。
  这张脸似乎天然受上天优待,线条恰到好处,鼻梁挺直,浓黑的眼睫延伸至眼尾,带点钩子的弧度微微上挑,哪怕是不喜欢他的人见了,也不能违心地说一句生得不好。
  或许是今晚有些深思不属,周遭又过于安静,刚闭上眼,他的意识很快恍惚起来。
  他看见一道刺眼的火光从眼前升腾而起,四周浓烟弥漫,火星不断迸裂,不断把所有能卷席的都吞噬成碎片,外面喧闹声四起,高压水枪里的水落进火里,只剩阵阵白烟。
  ——这是哪里?
  杨闻骆站在原地皱起眉,眼前掠过房梁的火焰、一重一重被破开的焦黑的门板、口中嘶喊着不断往前奔跑的身影,仿佛都只是遥远的影片,毫无真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进浓烟之中。
  滚烫窒息的空气里,稍被火星溅到就会生起一个燎泡,留下一道永不可磨灭的疤痕,他却好似屏蔽了所有感官,在这片狼藉里穿行。
  直至,滚滚烟雾之后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逆着光,他半跪在地,清瘦的背微微弓起,骨骼弧度鲜明,外衣已经惨不忍睹,看不出上头沾染的是硝烟还是浓稠的鲜血。
  杨闻骆盯着他,见他喘息着低下头,伤痕累累的左手轻轻触碰上怀中人的脸,声音颤抖绝望:“……醒醒。”
  火焰蹿到墙上挂着的壁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顺着墙体蔓延,映亮周遭的一切。
  那一瞬间,杨闻骆背僵硬挺直,掌心用力攥起。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下一刻,意识骤然刺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的视线与那个人逐渐重合,眼角余光可以看到“自己”渗着血的五指,还有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看不清原本长相的女人。
  火光、高温、窒息,所有一切变得异常真实起来。
  杨闻骆胸膛急促起伏,意识在突如其来的恐惧情绪中崩溃想逃离,却只能死死压在身体里。
  他一手把她拢在手臂里,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把她的发别到耳后,听见自己一遍遍重复:“……醒醒。”
  火焰声噼里啪啦,掩盖住每一字里微妙的沙哑气音。
  “你听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带你出去。”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力竭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我一定会……谢思阳,我还没对你说过吧,其实我——”
  他张了张口,但没接着往下说。
  ——我什么?
  他要说什么?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喊的又是谁?
  谢思阳?
  好似遮蔽在头顶的浓黑夜色渗透进一丝微光,庞大而真实的梦境终于被打破了一角,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叩叩声,杨闻骆猝然睁开眼。
  忽明忽灭的路灯映照进他的眼底,在深夜里折射出冷淡的玻璃光泽。
  “……哥。”杨闻易维持着敲车窗的动作,张了张口,傻傻愣在原地,不知要不要继续。
  冷空气笼罩着大地,车停着的这块地方昏暗、偏僻,连车辆都很少经过。
  杨闻骆的神情似乎与平常有细微的差别,不是熟稔的漫不经心,说是那种锐利的冷酷的话也不像,更像是一种游离于现实的茫然与怪异感。
  半晌,他闭了闭眼,意识努力从那场荒诞的大火中抽离,开锁、关门、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杨闻易坐在后座,既想不断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又抓心挠肺地难受。
  对待自己一个月未见的弟弟,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点话要说吗?
  他好歹还是亲生的!
  可惜这种直白的不甘杨闻易向来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又带着点讨好地问道:“哥,这事过去了吧?”
  在看守所最开始那段时间他简直过得痛不欲生,没有网络,没有社交,烟酒更是见都没见过,几乎每天睁开眼就是看书看书外加等消息。
  一个多月下来,杨闻骆倒是有点适应了,甚至摸出了点乐趣——反正吃喝照旧,打瞌睡的时间都比以前长。
  但这不代表他还想回到那座铁笼子里。
  车厢空气沉寂,许久没有得到应答。
  杨闻骆肩背挺直,从后座这个角度来看,看不清他隐没在阴影里的侧脸,只能看见那握在方向盘上修长泛白的手指,似乎绷得格外紧。
  就在杨闻意忍不住想拍拍他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刹车巨响响起,他的头猝不及防撞到前座椅背上。
  后排陷入混乱的车辆喇叭声滴滴声也此起彼伏。
  “哥!”杨闻易揉着脑袋坐好,感觉自己是生气了,刚想高声控诉,但就在下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他看到杨闻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挣扎、闪烁着绝望的眼睛。
  “你怎么……”
  杨闻骆却没听下去,他转头望着前方,后背松懈地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喘息着,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现着刚刚的画面。
  是梦境吗?
  梦的话,为何会那么真实?真实到,那种彻骨的恐惧和难过都似乎还残留在血液里,久久不散。
  可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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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105、敢吗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大楼前。
  陆均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却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扭头看向窗外,  对面值班室的灯亮着,深夜没有来客,值班刑警百无聊赖坐在窗口,无声犯着困。
  谢思阳没有出现。
  一周的时间,人、电话、甚至是一条信息都没有,她仿佛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连带着那个晚上的卸下心防也成了他一个人的错觉。
  “……陆均,”坐在副驾驶座的秦期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校服,这会儿似乎有点紧张,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陆均收回视线,车外昏黄的光影映照进来,侧脸显得越发冷淡。
  “没有,你想多了,我送你回家。”
  “你骗人,你明明生气了,”冒着生命危险翘了一节晚自习、偷偷跑到市局的秦期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她控诉,“但我就是、就是想见见你,我都已经一周没见你了。”
  平常她确实隔三差五就要跑一次市局,只是最近撞上期末考,来的时候陆均又正好不在,这才动了翘课的心思。
  陆均却没什么反应,他仿佛没看见少女神情里的重重倾慕,“见我做什么?”
  “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自然就想见到他!”
  这话一出,车厢空气慢慢凝固。
  秦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向来自诩骄纵的她耳梢都无可避免地慢慢红了,垂下目光,就是不敢看陆均;而陆均则是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喜欢一个人,自然就想见到他。
  那么谢思阳呢?
  对她而言,他算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她明明答应一周内来见他,又悄无声息地失约?
  她一点都不想他吗?
  可他明明那么、那么地……
  陆均左手紧攥着,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酸楚,这个隐秘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连瞳孔深处都透着沉稳冷静。
  秦期下意识揪着手指。
  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说:“我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只是那时候不懂。我知道我年纪还太小,也没想让你现在就接受我,但你现在还单身,也没有喜欢的人,就不能稍稍的、等我长大?”
  她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和希冀。
  几乎没有人舍得拒绝这样一份干净纯粹的感情。
  但她注定要失望。
  陆均反问:“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秦期就怔了怔,过了许久才微微睁大眼:“……你骗我。”
  陆均冷冰冰道:“我没有必要骗你,相比起你来,我的人生太长了,遇见一两个喜欢的人也再正常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因为横在我们之间的根本不是年纪。”
  “……那是什么?”
  陆均顿了顿,神情有些怔忪,但他还是低声道:“是你不懂的。”
  他说完,闭上了眼。
  深夜光影顺着他的下颔一路延伸,聚焦在衬衣领口上突起的喉结,这样看上去他既冷淡无情,又似有一种压抑在骨血里、暗暗沸腾的热度。
  下一刻车门开了。
  秦期跳下车,原是打算直接跑的,然而内心强烈的不甘迫使她停下脚步。
  风吹得她的发有些乱。
  她转身望向车内,嗓音里已经带着隐隐哭腔,却仍然道:“陆均,你太小瞧我了,我才没有那么胆小。我喜欢你,所以我敢大声向你说出口,我敢追你,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可你敢把她带到我面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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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106、你敢吗?
  敢不计一切后果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敢问出心底那个最在意、最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问题吗?
  秦期的话就像一块巨石从空中重重砸下,一时间,连空气都有什么在隐隐颤动着。
  陆均看着她跑进楼厅里不愿意出来,没下车,他视线越过车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往灯火通明的值班室深深看了眼,给甘小萝打了通电话。
  丁恺海今天下乡了,甘小萝接到电话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口,不过她蹭蹭套上外套、抓过车钥匙,道:“陆队你放心,我马上到。”
  甘小萝到的确实挺快。
  她平常不太靠谱,甚至都有点避着秦期走的意思,不知今天说了什么,这个平日不太好哄的支队编外团宠没过多久乖乖跟她出来了。
  她们路过陆均的车子时,甘小萝甚至隔空给他比了个“搞定了”的手势。
  深夜街道略显空旷,陆均开着车,以一个较远的距离跟了她们的车半路。
  雨刮器的声音闷闷交错响起,将氤氲在车窗上热气迅速抹去。
  陆均回忆起那天谢思阳答应他时的神情,当时她神情郑重,不似作假。
  连映在他掌心中的吻都微微灼热,仿佛能穿透皮肤,一路顺着血管直抵心脏,到现在那惊人的触感还残余在那。
  他下意识用指节磨挲着掌心内侧。
  ——会不会,她已经在家等他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让陆均脑中轰轰作响,心脏狂热得不像话,在下一个拐点口,他调转方向,往另一条相反的街道而去。
  一到小区楼下,他重重关上车门,快步冲了上前。
  电梯间的数字跳转得异常缓慢而刺眼,陆均却紧紧盯着,不等电梯门大开就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房子里没开灯,楼道内灯从他身后照了进来,能看见鞋柜最显目位置上的女士拖鞋好好摆放着,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陆均缓缓闭眼,站在原地没动。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在他快要与满屋子的黑暗融为一体时,陆均突然转身下楼。他像是对这个结果一点都没反应似的,只专心开车。
  市局大门重新出现在眼前。
  寒风掠过,地面上薄薄一层雪被踩得斑驳而脏乱,楼厅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值班刑警不知怎么并不在,四周空空荡荡,静得只有远处传来的一声车鸣声。
  陆均气息微乱,猝然停下脚步,胸腔里有块地方渐渐沉了下去。
  她真的没来。
  亦或是,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缘分。
  哪怕他再强求,也拉不近丝毫距离。
  一切仿佛静止了,冷空气将气息凝结得微微发凉,陆均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前方,路边一侧的微弱灯光,勾勒出他平静的面容。
  他似乎要被黑沉的夜幕所淹没了,指骨紧攥发白。
  许久之后,直到手机响起,他才深深吐了一口气,接了起来。
  是甘小萝。
  甘小萝说:“陆队你在哪儿?期期我已经送回去了,不用担心,秦局也在家,你要不要过来坐坐?”
  陆均眉眼无声下垂,淡淡道:“不用了,替我向秦局问声好。”
  他说着打算离开,却在转身那刹那僵在原地。
  谢思阳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似乎是匆匆而来,冷白如雪的脸上微微泛着红,直至走近了些看见他,身形停住,轻轻喘息——  模糊的路灯之下,两人隔着一小段斑驳的路,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许久,陆均开口,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哑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谢思阳喘息还未彻底平复,她仰头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终于小声道:“我怕你已经走了。”
  陆均喉结滚动了下。
  然后他走过去牵住谢思阳的手,深深凝视着她。
  他怎么会走?他想。
  就算有一天她想要离开,那么他也必定会先她一步,亲手斩断她的所有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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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107、我想要你(h)
  由于值班室的刑警不在,他们上楼没有惊动任何人,明亮的光映亮整个楼道,谢思阳在一处布告栏停下。
  她来市局几次了,但没有一次有时间闲逛这么久。
  “这是你吗,陆均?”谢思阳问。
  照片上的人稍微颔首,五官眉梢跟现在都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下颔线条没现在尖削,是那种更接近于温和而不至于冷淡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亲近,产生好感。
  陆均说:“这是出警校第一年拍的。”
  其实早该换了,只是底下的小子坚信这张照片比现在的陆队更适合给支队招桃花,就一直用这张,但这么多年也就招来个甘小萝。
  陆均站在谢思阳身旁,还握着她的手,看着似乎和她一样在打量面前的专栏,实际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他看见她盯着他的照片看了许久,然后视线一转,就要去看别的,蓦地拉过她的手。
  谢思阳慢半拍,顺从地跟了上去,“……我们要走了吗?”
  陆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步子大,为了配合她走慢了许多,谢思阳跟在他身边,以为他要取东西。
  两人走到支队长办公室前停下。
  “谢思阳,”陆均开门进去,转头看向她,突然问:“为什么这么晚才过来?”
  谢思阳一怔。
  她与杨闻骆道别的时候确实还早,只不过她又回了医院一趟,没进病房,只与值班护士打了声招呼,问了今天的情况,这一来一回就耽误到现在。
  “我……”
  谢思阳张了张口,还没回答,下一刻,陆均把她带进怀里,伸手捂住她的嘴,“嘘,别说话。”
  他顿了顿,“我暂时还不想听。”
  办公室的门被顺势带上。
  这个动作让他们贴得很近,呼吸在没开灯的昏暗环境之中互相交缠着,陆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沙哑而坚决:“我想要你。”
  谢思阳迟疑:“可是……”
  在这个地方……
  没等她做出反应,谢思阳被推着向后,就在头咚地一声就要撞向门板时,一只大掌从脑后靠近,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按住了她,紧接着唇舌亲吻上来。
  唇齿间的迷眩感淹没了谢思阳的所有知觉。
  但她还是感觉到陆均正慢慢解开她的衣服,先是外套,再是羊毛衫、裤子……最后是带着薄茧的手指沿着内裤边缘逐渐探进。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过分情色地去爱抚殷红的花唇与阴蒂,甚至是有些突兀地抵住穴口,直接插入——  “呜。”
  这个过程漫长到不可思议,温软紧闭的小穴被渐渐剖开顶入,直到一整根手指插到了底、不能再进入为止,内壁的每一处神经都敏感地跳跃瑟缩着,紧紧包裹住闯入者。
  陆均嘴唇稍稍分离,贴在她耳边低喘出声。
  “你先出去,让我适……”话还未说完,谢思阳手指发着抖抠在陆均肩上。
  她能感知到穴内的指节强行屈起一个弧度,这让粗粝的指腹重重按压研磨在一处上,酥麻和刺激感不断在那处交叠蔓延开来,全身细胞都随之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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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108、情绪(h)
  有一瞬间谢思阳软得站不稳,被陆均牢牢捞在臂弯里。
  办公室里没开灯,借着门缝里的光可以看见他身上衬衣扣子依旧扣着,领口之上喉结突起,微微滚动,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他削薄的唇角看着依旧有些冷淡。
  把小穴塞得严丝无缝的指节也在此刻慢慢抽出。
  ——他好像没有继续的意思。
  随着最后一小段指节抽离,内壁从不断绞紧痉挛到渐渐平复,谢思阳吸了口气,颤抖着背过手要去扣还挂在身上的文胸扣子,可惜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连连几次都没扣上。
  陆均站在那,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然后突然握住她的手。
  谢思阳一僵:“你……”
  陆均说:“我帮你。”
  下一刻,他那修长的手指捻过她背后的金属扣子,极富有耐心地靠近、相扣,只是频频没搭上正确的位置。昏暗之中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有轻响,就像电流一样滋滋蹿进耳里,让每一个感官跟着发麻起来。
  谢思阳才想起他应该是不会的。
  她刚想跟他说不用了,突然背后的大掌拨开文胸,紧紧抓住她的乳。
  “陆……陆均。”谢思阳的声音猝然变调。
  “知道这是什么吗?”陆均低下头,抵住她的额,轻声道。
  只见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文胸彻底开了,只有一边肩带还挂在手臂上,黑色的文胸、以及快要在指缝之中溢出的饱满雪白的乳肉,本来就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何况他还将乳尖夹在两指之间,顺着指缝流出的水光格外潋滟。
  这是极其淫靡的一幕。
  “你流出的水,”陆均语气莫名放缓,“真的不想要吗?嗯?”
  谢思阳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这不太像平常的他。
  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空气有一瞬安静。
  谢思阳还在思考,就听陆均道:“没关系。”
  他在她耳边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翻转过来,死死摁在门上,臀被大掌揉成一个迎合的姿势,坚硬滚烫的肉棒从身后顶了进来——  “啊……”
  谢思阳颤抖着仰起了头。
  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不是第一次,但她的身体还是不适应这样粗暴又毫无预兆的插入,更何况这样的后入姿势让肉棒顶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内壁不受控制地绞紧吞吐,企图让身体里的凶器退出些许。
  “陆……”她挣扎着想回头说些什么。
  陆均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
  或许因为这是她最脆弱的部位,他指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这个时候,身体内的器物骤然抽插起来。
  这个姿势其实看起来像是她“骑”在他的肉棒上,实际上却是他通过掌控她的臀,肉棒不断贯穿、抽离,将她抛到半空中,又重重下坠。
  每次下坠到最低点,他的囊袋总是啪的一声撞在她的穴口,要不是小穴实在已经撑不开了,她都觉得他想要强行往里面挤。
  “到了……别……”谢思阳终于崩溃出声。
  她闭上了眼,手指无力地攀在门上。
  被蹂躏过度的小穴终于喷出一道火热的淫水,顺着两人交合之处往下淌。
  而不知为何,陆均的肉棒虽依旧肿胀可怖,连上头的青筋都在跳动,却也停了下来。他从容不迫地抽出肉棒,将她转了过来,又重新插入。
  昏暗中,谢思阳看不见他的神情。
  下一刻,灯啪地一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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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109、完整(h)
  陆均压在她身上无声看着她。
  他衬衣扣子解了两颗,胸膛完全贴着她的乳,毫无顾忌地将饱满的乳肉挤至变形,同时仍然滚烫粗硬的肉棒不顾高潮之后还在痉挛颤栗的内壁,死死插在她的穴里,仿佛这样就能一辈子占有。
  电流般的快感从交合处不断传来,谢思阳连腿心都跟着发抖。
  她想推开他站稳些,却被他伸手抓住,接着直接抱起来操干!
  “啊……”
  谢思阳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陆均的脖颈,生理泪水唰地浸透了眼睫,从眼尾流了下来。
  陆均却没有一点怜惜。
  平日那压抑在冷静外表下的热度像是被他完全发泄出来,肉棒破开鲜嫩紧致的内壁,冷酷地往里面插,没过多久,穴口的淫水被捣成无数细小的泡沫,在深夜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光。
  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谢思阳唇齿间的呜咽被撞得支离破碎,快感一路狂涌而来,连灵魂都跟着发颤。
  这一回,她真正地、完完全全地骑在他的肉棒上。
  谢思阳指骨发白,仰起头想开口说些什么,紧接着身后有什么东西哗哗落地了,臀抵住一处冰凉。
  ——她被抱放在办公桌上。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均站定在她面前,温柔而强硬地掰开她的腿,企图让那粗长滚烫的滚烫的肉棒插入得更深一些,但他没有再继续抽插,而是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理顺她微乱的头发。
  然后他看着她,说:“帮我解开,谢思阳。”
  解开吗?
  谢思阳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里青筋勃发的肉棒让她的动作严重慢了半拍,在她反应过来要做什么的时候,陆均就抓过她的手,不疾不徐地带着去解他剩余的衬衣扣子。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衬衣脱落,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按着仰躺在桌面上,穴里肉棒才抽离些许,立即又深又重地重新插了回去。
  谢思阳呜咽还未发出,面前有大片阴影落下。
  只见陆均俯身靠近,视线从她迷乱的眼、颤栗的唇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她饱满的、被玩弄得微微发红的乳上。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凝视着她,半晌才伸手,捻住挺立的乳尖,在两指之间慢慢磨挲着,随后低头含住,轻而温柔地舔吸着。
  他像是完全褪去了情欲,哪怕性器还在亢奋状态,理智与克制又回到了这个平日温和从容的刑警身上,这么做完全仿佛只是为了让她更舒服一点。
  谢思阳有一瞬回不过神来,半晌,她指尖发抖地去捂住眼。
  陆均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用遮。”
  以这种面对面的角度去看人绝对会放大五官上的微小缺陷,陆均却完全不会,他眉骨锋利,挺拔的鼻梁一侧泛着微小隐秘的汗珠,凝视她的时候双眼里黑沉却难掩温柔。
  他捏着她的手,兴许是肉棒不断被内壁绞紧让他看上去面色有些紧绷,声音却十分的轻:
  “我想要,一整个完完整整的你。”
  刹那间,谢思阳眼睛无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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