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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病态控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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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62、烟火
  不远处的交谈声和喧闹声顿时变得遥远起来,或许是周遭太过静谧,两人又无声无息地站着,竟有种好久不见的错觉。
  还是陆均先开口:“谢思阳。”他声音轻轻的,“在躲我?”
  声音擦过耳侧,连空气都变得异常稀薄,那一瞬谢思阳心脏几乎停跳。
  可她下意识摇摇头,犹豫了会儿,还是向他走过去,“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两人静静站在窗前,月光笼罩下,隐约可以看见远处天际的烟火。
  烟花升到最高空绽放时,陆均偏过头深深看着她的侧脸。她眼睫轻颤,唇微微抿紧,仿佛只要一开口,那些掩藏与犹豫就会全部倾泻而出。
  他无声轻笑,没有拆穿她。
  陆均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放烟火,后来我父母过世后就再没有放过。他们是执勤救火时去世的,那时候年纪还小,想起这类东西本能有些抗拒。现在想想,确实傻气了些。”
  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谢思阳知道他父母都是消防大队的,十几年前那场大火之惨烈,连续屠版了官媒一周。后来查清真相,原来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毒贩为了最后一丝贪欲,放火烧了整个社区。
  他看着她道:“江译去年送我的一箱烟花还在我家,有空可以来陪我放吗?”
  谢思阳身子一僵。
  眼前漫天烟花仿佛只成一串混乱的符号,她无意识地看着它们,听见自己道:“烟花还是要和女朋友一起放比较好,你最好……”她说着转头,却陡然撞入陆均炙热的视线里。
  “没有女朋友。”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腕,“只有你。”
  “你……”谢思阳刚想说什么,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是秦期。
  她有些不太高兴,鼓着脸喊道:“陆均,你在这吗?”
  谢思阳垂下眸,想抽回手:“我要走……”了。
  陆均却猛地收紧力道,把她带进旁边的一间储物间里。
  狭小的空间内,她被锁在他的怀抱与墙壁之间,两人挨得极近,谢思阳能感受得到有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他胸膛里传来。
  烫得她发颤。
  而门外,秦期已经走到了落地窗前还是没看见人,不由有些气闷:“怎么又不见了。”
  谢思阳压抑着唇齿中的颤意,小声说:“她在找你。”
  陆均嗯了一声,可他依旧没松开她,反而用额抵住她的额,语调轻柔:“可我只想见你。”
  周围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陆均却似毫无所觉,他轻声道:“那天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做那事。”
  说话间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谢思阳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还有你在我家过夜那回,我确实狠狠欺负了你,”陆均嗓音中带着些许哑意,“该做的,不该做的,我全做了,所以第二天见你懵懂的样子,我才会生气。”
  “是不是觉得我很禽兽?”见她突然怔怔看他,陆均轻笑,“我原本就不是君子,也就你一点都不设防备。”
  他低头,唇轻轻碰触在她唇上。
  他说:“其实你没有那么抗拒我对不对?”
  陆均大掌抚着她颤栗的身子,像是要抚平她的恐惧,他慢慢道:“第一次在车里我就知道了,你湿了我满手,我亲你的时候你也是有感觉的,对吗?”
  “我……”
  “或许你还没有那么喜欢我,但我可以等。一个月够不够,不够的话三个月、半年、一年。不要怕我半途而废,我耐心很好,何况,我对你的喜欢,远比你想象的多。”
  储物间里没开灯,借着外面的灯火,谢思阳可以看到陆均的模样。
  那双向来疏离平淡的眼,此刻漾着极其温柔细致的波纹。
  他在等她回答。
  用了十足的耐心。
  谢思阳经历过各种告白。从中学时期就不断有人喜欢她,后来入了娱乐圈更是。可没有一个这样温柔,几乎斩断了她所有退路。
  如果是这个人,如果是他……动心是不是也不算不可饶恕?
  时间似乎凝固了。
  谢思阳闭了闭眼,半晌,再睁开,她缓缓抽出被他紧握的手,苦笑道:“可是陆均,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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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63、拒绝
  “你知道吗,任何一个女孩听了你的话,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都会去趟,”谢思阳靠墙站着,静静回视他,“可那人,不是我。”
  半明半暗里,她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太自私了,应该早一点和你说的,我心里有人了。”
  窗外的烟火声在此刻格外清晰,储物间里却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陆均喉咙发紧。
  哪怕一开始就知道另一个男人的存在,但当她亲口说出的时候,他依旧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般。
  狼狈得升不起半点火气。
  他气息乱了,沙哑的嗓音中却还带着温和:“不试试怎么知道?”
  “很奇怪是吗?或许你觉得我们了解的还不够深,或许你心里还住了别人,可我不需要那么多,只一点点就够了……”
  陆均的声音蓦然顿住。
  烟花炸裂声停下,周围一片安静。
  谢思阳垂下长睫,脸上有着细微的苍白,她启唇用气音轻轻说了什么。
  那是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然后她趁他失神的那刹那从他臂弯里钻出,打开门出去,很快在他视线里消失不见。
  ——  第二天剧组六点开工。
  杨闻骆向来不是一个守时的人,哪怕当天有重要活动,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睡到日上三竿。为了不第n次被谭导的眼刀子射杀,助理程诺诺只好冒着生命危险从五点就开始打他电话,等杨闻骆终于出现在片场时,已经是六点半了。
  因为缺觉,他半垂着眼皮,尖削利落的下颔微微向下,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程诺诺特别狗腿子地给他泡了一杯牛奶。
  杨闻骆没有拒绝。伸手接过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谢思阳。
  六点半的天已经开始亮了,清晨的微光落在她身上,衬得眼睫格外黑,肤色又是惊心动魄的白。
  她安静坐着,膝盖上放着许久都未翻过一页的剧本。
  很明显,她在发烧。
  程诺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觉得奇怪,小声说:“哥,你那么盯着人家看干嘛。”
  总不能是春心萌动了吧?
  程诺诺顿时觉得头疼。
  对于当红艺人来说,恋情绝对是一件大事,杨闻骆就更别说了。而他们这些背后团队更惨,绝对会被他狠狠摆一道的。
  魏哥就多次在群里抱怨自己的发际线又后移了几厘米,就连她这个花季少女也面临着秃头的风险。
  程诺诺颇为哀怨地看了杨闻骆一眼。
  杨闻骆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下一刻,他那双好看的眼中浮现一种奇怪的笑意,然后在程诺诺警铃大作、严防死守的表情中轻轻吐出几个字:“看傻子。”
  程诺诺:“……啊?”
  杨闻骆预料的没错,傍晚他出门抽根烟的工夫,回来时就听见谭曼在那失声怒骂:
  “身体不舒服逞什么强!仗着年轻就可以胡作非为吗?还是想生一场大病碰瓷剧组?我告诉你,没门!…”
  阴沉沉的天,打光板里透出白光。
  谢思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的,似乎要将她的意识撕成两半。
  下一刻,谭曼的声音逐渐远去,她看见秦期拦在身前,嗓音颤抖中混着哽咽:“如果你还有一丝愧疚的话,就离他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谢思阳,”秦期就这么看着她,眼眶通红,许久才说:“……不要再来见他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陵园里的风寂寥而过。
  她看见自己几次张了张口,最终说了声好。
  好。明明已经答应了那么久,那为什么心里还是酸酸的?
  为什么现在还要难过。
  谢思阳闭上眼睛。世界一片黑。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谭曼的声音戛然而止,连离得最近的赵付曦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双手扶住了她。
  是杨闻骆。
  他拥住她,眸里情绪压了下来,道:“我送她去医院。”
  片场突然静默。
  等人走远了,谭曼才反应过来。
  他们剧组就有医务组,普通发烧哪里需要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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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64、故事
  揽胜极光飞驰向前,汇在密集的车流之中。
  杨闻骆闭着眼靠在后座,许久之后,听着身边平缓的呼吸声,他才半敛起眼皮,转过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看谢思阳。
  细碎的光洒在她眼下,晕染出一小圈阴翳,或许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此刻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白,看着比往日还要柔和一些。
  杨闻骆只静静打量着她,车窗里模糊映出他混合着疏离和探究的神情。
  周围一片安静,一束束昏黄色的路灯灯光急速照了进来,又消失不见。时间像是就此停滞在这里。
  下一刻铁门声响,原本桀骜不驯、恨不得每天都要鸡飞狗跳的少年,此刻连步伐都是沮丧的,缓缓向他走来。
  “我没想怎么样她,只想打个招呼。她太熟悉了,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好像认识了很久,但我确认,那是第二次见她。”
  杨闻骆神情淡薄下来。这小子是皮瓷实,还学会编故事了。
  “哥……你别这样看我,你这样我头皮发麻。我跟你说实话吧,就是又气又恨但又没那么讨厌的感觉,我确实想揍她,但我对她可没一点非分之想,我女朋友多着呢至于犯贱吗?再说了,”对面声音低了下来,“她我也不敢啊,我这不是找抽吗?她可是你放在心里好多年的……”
  后面的话他自动当做是胡言乱语。
  杨闻骆此刻看着身旁熟睡的身影,皱起眉。
  哪里熟悉了?
  他突然伸出了手。
  谢思阳是枕靠着车窗昏睡的。她穿的不是太厚,额上贴着他从程诺诺那临时拿的退烧贴,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白皙而漂亮。
  她的气息带着些许滚烫的热气,洒在他指缝间,意料之外,并不是太讨厌。
  “……哥,你以后会很喜欢很喜欢她的。”
  刹那间,杨闻意那略带正经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杨闻骆那原本即将抚在她脸上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他胸腔里涌上几分说不清的怒,连下颔都绷紧了。
  下一瞬,他用力推了下她的肩。
  杨闻骆垂下眼,嗓音淡淡:
  “醒醒,医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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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65、
  清晨的医院还未开始忙碌,只有医院外的街道里隐约传来交谈声和车辆喇叭声。
  舒月瞳找到这里时,走廊空无一人。
  推开房门,满眼素白和弥漫的消毒水味让病房显得有些冷清。
  出乎意料,谢思阳已经醒了。她靠在病床前,还打着点滴,那双向来清透的眼睛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生病,脸越发白皙,乌黑柔软的发垂下,美好得像一幅画。
  舒月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强迫自己把嫉妒先收一旁。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委屈喊了声:“姐。”
  谢思阳怔了怔,却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来找我了。”
  舒月瞳眉心一跳,感觉几分不对:“姐你说什么?”
  “从你来学校找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还会来见我。这一次,”谢思阳静静看着她,声音几分嘶哑,“你想要什么?”
  舒月瞳有些茫然,下一刻一股寒意才从脚心蹿了上来。
  她印象里的谢思阳柔软得没有半分刺,她从小就是大人眼中的乖乖女,听话又懂事,最重要的是,在对她这个妹妹的时候总是包容又耐心。舒月瞳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身世的原因她离开了家,她求她把学校让给她念,谢思阳都会答应的。
  短短半年时间,她们两人的轨迹千差万别,此刻谢思阳不仅把过往抛在脑后,还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她说话。
  是企图让她趴在身边摇尾乞怜吗?
  舒月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咬住唇,在羞恼到颤栗的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我想要拍戏。”
  “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拍吗?”
  “你知道?”舒月瞳声音大了几分。
  谢思阳说:“我知道。我去试镜的时候,见到你了。”
  病房陷入一片安静。
  舒月瞳只听她淡淡道:“你隔了两个月才出现,说明中途有在拍戏,只是四处碰壁,或者再不满足那举无轻重的角色、微末的片酬,又听说多了辛家的财力,总觉得我总有办法,我这个姐姐总该帮你,就如过去的每一次那样,所以才来找我,是吗?”
  病房淡淡的消毒水味空气里,她平静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尾音里带了轻轻的叹息,“该长大了,舒月瞳。”
  舒月瞳只觉得自己被人用利刃一寸一寸地剖析开来,难堪得眼泪都快掉落。
  她耳朵轰轰作响,咬牙道:“那又怎么样?你本来不该待在这的,你和我本来都是一样,现在你有了护着你的辛家、有了资源,后面还会有更多……”
  她只站在那,嘴唇颤抖,不可思议地望着谢思阳,但她们都知道,她没说的下一句是:
  ——难道你不该帮我吗?
  “我没有义务帮你,就算有的话,我也不愿。如果可以的话,宁愿当初……”
  清晨雾气朦胧的光线里,谢思阳目光有些涣散,摇摇头。
  宁愿当初不来这里。
  可惜她已经把重来一次的机会用光了。
  自以为改得了命,却一路回头,把自己逼到狼狈的境地里。
  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随后有护士笑着进来量体温。
  三十七度。
  退烧了。
  小护士看见被她擅自拔掉的输液管,斥责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等人都走后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半晌,只见杨闻骆倚在门边,低头打量着她。
  他眉梢挑起,只轻嗤:“还挺伶牙俐齿。”
  这话没头没尾,谢思阳却听懂了,朝他弯弯唇角:“你都听见了?”
  “不过她说得对,”光线映在她的眼底,细碎而动人,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几分伤感:“我确实不该待在这。”
  杨闻骆一怔。
  谢思阳垂下眸,神情恍惚着,声音因为嘶哑的缘故接近低喃:“已经错了一次,怎么都不该再错第二次,是我太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她轻轻吸一口气。
  但是现在离开,也不算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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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66、逃离
  谢思阳要离开的这事藏得很好,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只默默订了离开C市的车票。
  票是从黄牛那边买的,所登记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路程奔波辗转,最后定在宁城——那个和C市相隔大半个国家的城市。
  到宁城之后呢?
  她以后应该不读书了,也不会再入娱乐圈,剧组给的片酬会够她用很长一段时间,也够她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再也不出现。
  然而她一步也不能走错。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也不知道对方会找多久,但她要给自己预留出三年的时间。接下来这三年里,她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待久,也不能和任何人扯上关联,因为只要有了关联,离开时总是分外不舍。
  就像现在。
  谢思阳垂下眸子。
  她看着手机上发来的车票信息,直到屏幕暗了下去,许久,才抬起干涩的眼睛。
  远处的天空阴沉,透着一股湿冷的味道。
  她离开的时候,天气应该会回暖一点吧?
  ——  凌晨三点,冷空气凝聚成豆粒大小的冰雹,在窗边刮出细微的声音。
  辛成阙睡得并不安稳。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醒来,猛地坐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潮湿而模糊的落地窗里映出他此时的模样:头发有点乱,面容凌厉,瞳孔焦躁到极致,似乎有什么在里面反复横跳,又被他强硬压了下去。
  辛成阙对着玻璃窗深呼一口气,尝试平复自己的喘息。
  这样的他,她不会喜欢的。
  他还记得她怕他的样子,眸子里的恐惧怎么也掩盖不了。
  如果连脾气都克制不了,怎么能多靠近她一点?
  窗外密集的冰雹坠落声还在继续。屋里只开了一盏灯,显得有些幽寂。
  辛成阙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才拿过手机开了机。
  手机里的消息密密麻麻,除了家里相干、不相干的长辈,还有就是祁炀那几个发小,不少陌生消息还进了垃圾信箱。
  [温馨提示:今晚恐有冰雹,请市民们做足个人防护准备工作,如非必要不要出门。]  不是谢思阳。
  辛成阙下意识去翻其他消息,翻到其中一条时,手指突然顿了下。
  那是七八张车票信息,名字都不一样,都是扔到人群中认不出的那种。
  助理说:[这是小姐找人代买的车票,日期都是连在一起的,或许她最近有出行计划?]  她想走!
  她居然想无声无息地离开!
  刹那间辛成阙用力推开卧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他直接换衣服开车出门,开到半路的时候,他却猛地将刹车踩到底。
  冰雹来势越来越大,连车窗都发出激烈的  哗哗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倒不显刺耳。
  灯光映在他那张暴戾冷硬的脸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突起,就这么看着前方。
  许久之后,辛成阙才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不断喘息起伏的胸膛。
  不能再这样去找她。
  不能再吓到她了。
  她现在还在这里,那就代表着他还有机会。
  车顶的灯透出白光,勾勒出车厢里这一小块纷杂又安静的空间。
  辛成阙转过头,盯着车窗中的自己,喉咙发紧。
  他忍不住想,他真有那么差劲,差到她费尽心思都想逃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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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67、哄人
  谢思阳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外面哗哗坠落声最大的时候,她曾起来看过,却只见到窗户上一道道模糊的湿痕。她呆呆看了会儿,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片场休息时,谭曼给她介绍了一家经纪公司。
  她的经纪合约一直空着,从拍这场万众瞩目的民国戏以来,她也陆续接到不少小公司的邀约,不过都拒绝了。或许是连谭曼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找了她。
  闻言,谢思阳怔了怔,只能轻轻说:“谭导我知道了,但我还不想这么快签约。”
  她没把要退圈的事说出来。
  电影后期还要配合宣传,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这么快离开,可她已经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
  再不走,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动摇。
  谭曼审视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惊喜的眸子,“你是嫌瑞玺不好?”
  瑞玺娱乐已经算是业界顶流的娱乐公司,圈内不少当红明星都是从那出身的,只不过这几年新人如遍地竹笋般冒尖,而瑞玺少收新人,相比起来声势就弱了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思阳摇了摇头,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长久的静默后,连谭曼都气馁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你今天先和人见见面,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我好不容易给你牵的线,要是你连面都没露过就回绝了,让我脸往哪儿搁?”
  其实谭曼说这话时有点心虚。
  他一大早就接到老朋友的电话,对方把多年前的人情债都赌上了,只提了一个要求,让他帮忙签下谢思阳。
  只是他确实没预料到她会拒绝。
  谭曼心中叹了口气,倒不想再管这事。
  谢思阳是跟着瑞玺来的助理去公司的。
  助理客客气气地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没开灯,在天气阴沉的午后略显得昏暗。办公桌上整齐叠放着一堆厚厚的纸,旁边散落着几支笔。
  大转椅背对着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谢思阳迟疑地握住门把。
  她只听见转椅转过细微的声音,紧接着看到那人的轮廓清晰的下颔,眉角、眼梢。
  是辛成阙。
  他那双漆黑的眸中看不出什么,只有唇抿直了,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短短一瞬间却好似已经几个世纪那么长。
  谢思阳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谢思阳你敢走!”
  谢思阳身子一僵,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辛成阙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他力道不算重,目光却十分低沉,微微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这么不想看见我是吧?”
  谢思阳唇轻颤,没说话。
  他的气息带点凛冽的压迫感,却意外地不令人害怕。
  相处越久,越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就像一只家养大狗,即便多次朝她露出狰狞的獠牙,也只会一次又一次把柔软腹部放在她掌心中。
  谢思阳忍不住想,她就要走了,他们以后……其实也见不了几面了吧?
  胸腔突然变得很轻,她小声说:“没有。”
  辛成阙不满意这个答案,看着她道:“没有那你跑什么?”
  他目光定定,声音还算平稳,然而强悍的身体下肌肉线条绷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只手用力指骨发白,青筋微微突起。
  既然没有不想见他,为何要偷偷离开?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被追求者与狼狈的追求者?叔侄?
  亦或是,什么都不是?
  辛成阙胸膛微微起伏着,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肆意冲撞着,他几乎用意志克制着,才能不在她面前爆发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轻轻拉住了。
  触感很短暂,只是一瞬之间的事,快到他都不多回味一下那是什么滋味,她便松开了。
  刹那间他心脏几乎停跳,呆呆愣在原地。
  只听见她说:“没走,你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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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68、
  窗外稀稀疏疏的光线从辛成阙的身后照射过来,那瞬间他的表情有一点奇怪,呆滞之中还混杂着其他复杂情绪在里面。
  空气一下恢复安静。
  半晌,才听到辛成阙生硬地道:“我没生气。”
  两个人站得很近,谢思阳能看见他那别扭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的模样。
  她唇角微弯。
  谢思阳说:“辛成阙,我今天不是来签约的,谢谢你的好意。瑞玺很好,但我短期内只想好好念书,能接点剧本最好,接不到也没关系。”
  辛成阙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目光压得很低:“你怕我坑你?”
  “不关这回事。”谢思阳摇摇头,“借合同确实很做很多事,可你不会。你要是真想做什么,那天晚上就不会停下了。”
  辛成阙冷笑。
  她也知道那天晚上是他中途停下啊。
  他拉她过来看合同。
  谢思阳拗不过他,只好坐在桌前,静静看起桌面上那一整叠的纸质合同。
  合同条例写得很细,许多福利甚至超过了上辈子她爆红后重新签订的合约,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很少有人会不心动。
  然而她的心思却不在这。
  辛成阙就站在身后,从眼角余光可以看到他俯身时腰间劲瘦的肌肉线条弧度。他的气息并不重,却滚烫又火热,向她裹挟而来。
  谢思阳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
  辛成阙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耳梢上,那处嫩生生,带点粉。每次害羞的时候,红意都会从耳梢尖上先蔓延。
  他喉结滚动了下,突然低声问:“签不签?”
  谢思阳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耳尖就被辛成阙含住咬了两下。
  ——确实是用咬的,并不疼,却瞬间让她身子像触电般地一抖。
  下一刻她身子腾空,被他抱着坐在他大腿上,能感觉身下的肉棒迅速充血肿胀,嚣张又直白地顶着她。
  这一回他的气息完完整整地覆住她,连回避的空间都没有。
  谢思阳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要跳下去。
  “别动。”辛成阙手臂收紧她的腰,呢喃着:“再动我就亲你了。”
  “辛成阙你……”
  他盯着她迅速变红的耳梢,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谢思阳你签字吧,签完我就让你走,要是不签的话,”他低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侧脸,声音哑了许多,“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空气变得异常稀薄。
  “还是你觉得,我真会仁慈到放着到嘴的肉不吃一次又一次?”辛成阙凝视着她紧抿的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来一场办公室play。”
  他掐着她腰的力道有点重。指腹的热度隔着衣服传来。
  谢思阳身子颤了颤。
  她想也不想拿起了笔。
  十来处签名,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能感觉整个人被转了过来,紧接着下巴被抬起,一个吻落了下来。
  辛成阙这个人,就算是吻应该也和人一般冷硬才对,可出乎意料,这个吻温软、热烈又缠绵,气息交缠中,麻酥酥的电流在神经里蔓延。
  吻到最后,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斥着暧昧的水声。
  还是谢思阳抽出手,颤着抖推了推他。
  够了吗?
  辛成阙停了下来,急促喘息着,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眸里湿漉漉的,兴许是亲得太用力的缘故,唇微微发红,让人想继续欺负。
  然而他道:“你可以走了。”
  果然,下一刻谢思阳软着腿从他身上下去,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办公室里一片静默,黯淡的光线勾勒出辛成阙如被雕刻过的侧脸。
  他闭上眼,许久之后才睁开,漆黑的眼底光如困兽,多了几分挣扎与悲哀。
  借着合同确实能做许多事,只不过,他和她想的不同。
  他是真的很想拥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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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69、
  瑞玺娱乐的工作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当天晚上,向筠就找了谢思阳。
  向筠是业界金牌经纪人了,以前手中的艺人在圈里至少都排得上号,但现在接手谢思阳,她明显也没怨言,全程都很客气,还没开始交待工作,就先配了套公寓。
  巧合的是,上辈子她攒够了钱全款买的房,就是这套。
  三室一厅,所在地段不算最好,还是套转卖不知几手的房子,但好在小区物业好,保安密集,外人进出绝对不容易。
  当年她多次想离开辛家,就是想回到那里。
  那时候辛成阙恼怒又急切,问她那破房子到底哪里好,后来也只好俯在她脖颈处,不甘地道:“那你亲我一下。”
  他手不安分地从她衣服下摆钻入,见她身子轻颤,却始终不回应,有些悻悻,也没舍得伸出来,只用指腹不断磨挲着。
  好一会儿才闷闷道:“要我跟着你住那破房子也可以,今晚在浴室做?我都好几天没操你了。”
  当时她没说话,其实心中微恼。
  她想,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最想逃离的自然不是房子,而是他。
  还想搬进她家,脸呢?
  向筠见她神色恍惚,不由问:“怎么了?”
  谢思阳回过神来,抿唇轻笑,没说什么。
  她的戏份已经进入尾声,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细节,再有个三五天就结束了。
  杀青前,谢思阳去了一趟公寓。
  公寓的摆设和上辈子印象中还是有很大出入,不过显然公司提前让人打扫过了,小到拖鞋大到家具一应具有,玄关处还养着一盆小吊兰。
  打开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牛腩、蔬菜、水果,还有几瓶可乐。哪怕料理台很干净,整个家也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天色有点晚,窗外是小区温暖的橘光。
  谢思阳弯了弯唇角。
  她突然知道自己想回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这里大概是最后一个和过去有关的地方。
  从今以后,就是彻底再见了。
  谢思阳关了灯走出厨房刚走到玄关处,就听到门锁发出一声咔哒的声音。
  是辛成阙。
  他手里拎着外套,还在打电话,声音冰冷:“辛方晋说什么我不管,目前公司决策权在我,我不和你废话,这个项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要是不想干了也行,我额外付你两个月薪水外加一份喝茶大礼包……”
  辛成阙说着拉开门,声音却蓦然顿住。
  那一瞬间,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再也听不见。狭小的空间内,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只怔怔看着谢思阳。
  她也在看他,眸里甚至没有太多惊讶。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气氛似乎凝固了。
  半晌,谢思阳准备越过他离开。
  “别走,”辛成阙挡在她身前,顺手关上了门,他呼吸有些急促,嗓音也艰涩的厉害:“我只是,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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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70、
  玄关处朦胧的灯光笼罩在他们头顶,他明显有些紧张,神情微微僵硬。
  谢思阳心里突然很软。她说:“我也是过来看看。”
  辛成阙一愣。
  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又或许说,她的反应是在默许他闯进她的领地。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足够让他心脏呯呯直跳。
  辛成阙向来没有柔情蜜意的细胞,然而此刻他看着她,直男不敏锐的天线人生头一回通了电,问她:“吃饭了吗?”
  谢思阳摇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他面不改色撒着谎,“不然我们……”我们叫个餐。
  还未说完,就听她道:“面条吃吗?”
  这回辛成阙彻底呆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正陷入一场虚妄的梦境里,不然为何刹那间还看见了她眼底那细微的笑意?
  温柔得令他窒息。
  辛成阙眼睁睁看着谢思阳走进厨房,这才如梦初醒地跟了进去。
  她烧水的同时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牛腩、西红柿、葱花,又抓了两小把面。切菜时青葱细指很漂亮,指甲上沾染了些许西红柿的碎酱,水流一冲,又恢复成剔透的薄粉色。
  很快,抽烟机的声音轰隆轰隆。
  明明是很热闹、很有烟火气息的场景,辛成阙却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动作都成了一个个安静旖旎的梦境。
  梦境里,她就像一个寻常妻子那样忙碌着,而他小心翼翼站在身后,去闻她发间似有若无的香。
  她浑然不知,还在汤锅氤氲的雾气中告诉他:“去拿两个碗过来。”
  辛成阙嗯了一声,他真的去拿了碗递给她,全程规规矩矩。
  谢思阳接过来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我来吧。”
  她转过头,眼睫轻颤,有点呆。
  然而辛成阙仅是轻轻虚握了下,立即放开了。
  他挤开她,站在汤锅前,像模像样地往碗里捞了面条。只是因为动作不熟练,溅了不少汤汁出来,辛成阙随手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扬声吩咐她:“你去拿碗筷,我快盛好了。”
  谢思阳刹那心跳有点快。
  她突然觉得,过往的一切离她很远很远,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厨房。
  她垂下眼睫,说了声好。
  片刻后,两人坐在对面,一人一碗番茄牛腩面。
  因为时间不够,谢思阳没把牛腩拿去炖,而是在油锅里炸得微微焦黄后再和西红柿一块炒。诱人的汤汁淌在面上,色泽浓郁,就算味道不是很好,也加了不少分。
  辛成阙明显很喜欢她的厨艺,他吃面很快,唏哩呼噜就吃了半碗。
  谢思阳慢慢吃着,突然周围的声音静了,她抬起头,发现辛成阙视线定住,正呆呆看着她。
  “怎么了?”
  她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没什么,”辛成阙鬼使神差地说,“只是觉得……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同时怔了下。
  谢思阳僵硬地举着筷子,看着辛成阙低下头继续吃面,一时间,温暖明亮的餐厅里只剩碗筷间的轻微碰撞声。
  没人再开口说话。
  他们心底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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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71、
  辛成阙隔天把东西都搬进这套公寓中。他明目张胆地占据了一间次卧,所穿的衣服、鞋子、办公的电脑,甚至连健身用的跑步机都带来了,原先还有点空的房子顿时满满当当起来。
  谢思阳拍戏的时间里,他便开始给她发消息。也不说话,时常是几张照片,有时候是一个人的晚餐,有时候是空荡荡的公寓,哀怨的气息简直要漫出屏幕。
  谢思阳一次都没回复过。
  她心底叹了口气,竟不知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距离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角色杀青当天,剧组给她开了场告别式。赵付曦拉着她说了好多话,裴衡也跟着聊了几句,只有杨闻骆眼里一直淡淡。
  离开的时候,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时候赵付曦和裴衡还在唱歌,其他人要么专注听着,要么各自聊天,少有注意他们的。
  杨闻骆略微抬眼,包厢暗暖色的灯光映在他眼角,他开口,那张平素张扬漂亮的面孔多了几分不自在:“你是不是……”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拧了拧眉。
  算了。她走不走,去哪里,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慢慢松开了手,下一刻,突然看到谢思阳朝他弯了弯眼睛。
  那笑意很浅,甚至连唇角都没有多少上扬的弧度,然而她眼里仿佛映着漫天星光。
  她轻轻说:“杨闻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喊他的名字。咬字很清楚,嗓音里似有着无数想说的话。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瞬间,周遭的声音如潮水往后褪去,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半晌,才听到谢思阳看着他,认真道:“你以后,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杨闻骆一怔,随即半敛下眸,手插在裤兜里,唇动了动,依稀是一个哦字。
  他什么都没说,实则那敷衍和讥诮都充斥在那淡薄的一声里。
  谢思阳也不在意,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  杀青的时间恰好是文化课考试最后一天,按乔佳淇的话来说,谢思阳简直绝对是天宠,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地拨得头彩。
  从剧组离开后,她的行李都被辛成阙收到公寓里。
  辛成阙显然已经眼巴巴等她回来很久了,公寓地板时刻干净得发亮,冰箱满满当当,连玄关处的那盆小吊兰都养得越发好。
  ——这当然不可能是这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亲力亲为的结果,但这已经足够令人吃惊的。
  饶是如此,谢思阳依旧迟疑了下。
  她站在门口,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紧接着一只结实的臂膀从身前伸来,将她拦腰一抱,带了进来。
  咔哒。
  公寓的门应声而关。
  辛成阙勒着她的腰,明明连肌肤相触都没有,那瞬间他的气息却干燥又火热。
  然而他很规矩,仅仅一瞬就放开了她。视线掠过她胸上,还状似无意地转开了。
  “你最近……”谢思阳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下了。
  最近好奇怪。
  “我什么?”辛成阙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伸手掐掐她的脸,“是不是没亲你没摸你还没操你奶,不习惯了?”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谢思阳刚想发作。
  下一刻他微俯下身,鼻尖抵着着她的鼻尖,那瞬间漆黑的眼底映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把人亲跑了怎么办?你赔我吗?”
  谢思阳一怔。
  辛成阙却很快松开了她,他率先走进厨房,随后不久他的声音顺着里面盆碗落地声传来:“今晚还能下厨吗?我来打下手。”
  ——  谢思阳隔天回学校交了点材料。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拍戏错过了期末考,被辅导员拉着叮嘱明年要提前回校补考耽搁了半小时,等她出来时,乔佳淇已经等得有点急了。
  两个人许久没见,本来约好一起吃顿饭,乔佳淇却突然接到家里人高血压进医院的消息。她看到谢思阳,火急火燎地说明原委,唔了声,“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刚要离开,却被谢思阳拉住手。
  “怎么了?”乔佳淇转过身。
  谢思阳心中叹了口气。
  车票的时间在明天下午,兴许以后天南地北,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想了想,说:“我陪你一起。”
  这个时候的医院正是人潮高峰期。
  两人到医院之后,乔佳淇直奔病房,老人家已经醒了,好几个家人围在病床前。她默默看了会儿,想去窗边透透气,迎面却走来一个人,  他身上还穿着皱皱巴巴的警服,手臂上打着绷带,眉眼间几分凝重。
  是丁恺海。
  谢思阳怔了怔,下意识向旁边让了路。
  丁恺海脚步却蓦然顿住了,看着她道:“不记得我了吗?谢思阳。”
  谢思阳刚想开口,就听他道:“我记得你,我们总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学校,另外两次都是在支队里。”
  医院头顶明亮的灯光下,丁恺海温和平稳的音色,都染上了几分冷:
  “我见过你三次,每一次都印象深刻。第一次明明监控记录到你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身影,陆队却违规剪去了这一段,那是我跟他的这几年里第一次看见他越权;第二次你来局里,支队私底下都起哄终于有了嫂子,在陆队送你回学校的短短工夫,他却被甩了;第三次,我们聚餐的那一回,你醉了酒,隔天,劝酒的江译、甘小萝排到了为期一个月的夜班。”
  谢思阳僵硬站在那里,一瞬之间,舌尖觉得有点麻。
  丁恺海说:“我说这些,并不想指责你什么,但我想告诉你,陆队现在受了伤,是出外勤时替我挡的枪……就在这家医院里,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许多人步履匆匆而过,有人哭着有人笑着,也有人和他们一样在平静交谈着。这光怪陆离的声音充斥着耳膜,让谢思阳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呼吸不由自主轻了许多,许久之后,感知到掌心中的那一抹湿润,才听见自己道:“他伤得严重吗?”
  丁恺海平静道:“严不严重,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可是,”谢思阳勉强笑了笑,“我不是医生,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刹那间,她能感觉丁恺海神色微变。他看她的目光里掺杂了陌生、不解、诧异,或许还有些许嫌恶。
  那目光直直向她投来,最终化成了脑海中的那一声声警铃。
  就这样好了。
  再也不打扰他了。
  谢思阳抬起眼睛,迎着他的视线道:“还有事吗?丁警官。”
  “你……”
  “没事的话,”她弯弯唇角,“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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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72、
  谢思阳向来不是一个反应果断的人。
  上辈子说离开辛成阙,其实她花了三年才真正脱身;现在说再也不打扰陆均,第二天她出门想买点东西,不知不觉间却走到了医院。
  她犹豫了会儿,最终向住院部护士打听陆均所在的病房。
  既然来了,远远地看一眼就走,她想。
  然而走到病房前时,只见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是江译和秦期。
  他们站在床边,正好挡住病床上的人,只依稀能看见那人指骨分明而修长的手。
  陆均他……伤到哪儿了?
  这时,江译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转身压低声音,“走吧,姑奶奶,你该回去上课了。陆队现在还没醒,你就算待在这也没用。”
  秦期明显不乐意,摇头,嗓管`音里带着淡淡鼻音:“我已经请假了,今天就要待在这,万一他醒了怎么办?”
  “醒了有护士,你在能帮上什么忙?瞧瞧你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连帮忙换药都怕会捅个血窟窿出来。”
  “我……”
  “行了,听江译哥的话,你先回去上课,等陆队醒了我就通知你。”江译眉目间忍不住几分揶揄,“你放心,就这么一点工夫,陆队不会被哪个小护士勾搭走的。”
  他开始推着秦期往外走。
  谢思阳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等两人走远了,才顿了顿,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里消毒水气息浓重。
  陆均就躺在不远处的病床上,双眼紧闭,鼻梁挺拔而窄,线条利落的脸要比往常要苍白些,肋骨之上的部分缠着雪白的绷带。
  谢思阳刹那心跳轻了很多。
  她不知不觉走到他身边,静静看了他许久,伸手,想去触碰他干涸的唇。
  下一刻,又一点点地缩了回去。
  病房内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令人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阳才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丁恺海说你受了伤,所以我来看看你。”
  “对不起,如果不是听他说,我都不知道我又做错了那么多……不过以后不会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到只剩齿缝间的喃喃,“以后再也不会了。”
  谢思阳站在床边,一眨不眨瞧着他那深刻的眉眼,喉咙哑到难受。
  她突然觉得,有些话,以后怕是再没机会说了。
  “那天你问我有没有感觉,我撒了谎。”
  她垂下眼,唇颤抖地张了张,最终说出一直以来不敢开口说的话:“我也喜欢你。”
  周遭静悄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落在病床上那人的眼皮上,他胸膛起伏,手指艰难地动了动。
  谢思阳却没发现,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轻声说:“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可是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喜欢你的人,恰恰就是我……”一旁玻璃窗映出她脸上伤感的笑,“而且我要走了,从今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了。”
  “今天过来本只想远远地看你一眼,没想到还有一个郑重道别的机会。”
  谢思阳顿了顿,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碰了下他的发,慢慢弯起唇角:
  “再见,陆均。”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动作却轻得让人丝毫感知不到,屋内一点没变,连那人的气息都没留下。
  一切都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江译回来的时候,看到陆均依旧在昏睡,他眼下那块皮肤被光线衬得异常苍白,隐隐有冷汗沁出。
  江译转身倒了一杯热水。
  再回头,却陡然撞进一双浓黑而凝重的眸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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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73、特别(上卷结)
  江译眉眼间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狂喜出声:“陆队,你醒了!”
  他正着急想喊医生进来,只见陆均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一手撑在床边,艰难地起身。
  他拿过一旁的衬衫,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裹着的绷带甚至渗了血出来,然而他连指尖都没颤一下,略带苍白的脸上始终冷若冰霜。
  江译被他不要命的劲吓到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开口,就听陆均道:“我出去一趟。”
  江译轻轻拉过他的手臂:“等、等一下,陆队你这一身伤要去哪儿?”
  陆均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戳了一下,身子蓦然僵住。
  去哪儿?
  能让一个只懂一味退缩的人突然心生无限勇气,说出“喜欢”二字的地方,是哪儿?
  能让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碰面的地方,又是哪里?
  冰凉渐渐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向来冷静的他此刻脑子竟乱成一团,陆均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但他要去找她。
  他从江译手中抽出手臂,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起初只是慢慢走着,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他步伐极大,竟似一刻也不能等,在电梯上升途中转身下了楼梯。有路人从楼道口看见他身前衬衫被血染红的模样,差点失声惊叫。
  而江译由诧异到后来焦虑得上火,他利用陆均停下按住伤口的那瞬间快步追上了他:“陆队,你到底要去——”
  “谢思阳。”他声音轻而沙哑,低头的片刻挡住了眉眼里的涣散。
  有一瞬江译甚至没反应过来,很快,他看见陆均站定,伸手拨通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十分简短,只给支队下达了一个紧急命令,很快挂断了。
  全程陆均嗓音都十分冷静,仿佛刚刚的那一瞬呢喃只是幻觉,然而江译却看到他用力到发白的手。
  江译愣了愣,隐约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起回了病房。q  陆均身上的血已经完全渗透绷带了,他脊背却绷得很紧,就连换药时都没有放松片刻。他闭着眼,冬日细微的光线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让整个人都蒙上几分冰冷的味道。
  下午两点,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江译倒水的姿势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见陆均睁开眼,接起电话。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半晌,他眼皮下垂,平静的面容里掺杂了别的情绪,说不清是疲惫还是什么:“不用继续找了。”
  她在另一个人身边。
  ——  谢思阳从医院出来,看着阴霾霾的天空,一瞬之间,感知到的竟然不是如释重负,而是茫然。
  她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三个小时能做什么?
  她沉默许久,还是先回到了公寓。
  公寓的环境依旧还是早上离开的那样,干净、整洁,只有玄关处七零八落的拖鞋隐约透露几分主人的散漫。
  谢思阳把拖鞋捡起,放置在鞋柜上,深深看了眼整间房子的摆设,然后走进厨房。
  她其实很少给辛成阙做过什么。
  上辈子除了在床上,他们的相处总是沉闷而不自在,她一直不理解他的偏执,也就从没真正地、认真地看过他,更别提主动去了解他的喜好;这辈子虽然名义是叔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却更加寥寥无几。
  说起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欺负她,可每次离别心虚的都是她。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谢思阳伸手轻拍了下脸。她并不太熟练地拿出烤盘,按照教程准备好鸡蛋、面粉、奶油,等全部打发搅拌好再放入烤箱、调好温度。
  可以走了,她想。
  转身那刹那却突然愣住。
  辛成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他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那双眸很黑,似乎隐藏着很深的情绪,然而从额角、唇线、下颔又看不出什么。
  沉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淌。
  还是谢思阳先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早上互相道过别,一个要在公司处理事务,一个要去学校。
  辛成阙一言不发,半晌,他终于道:“我回来拿点东西。”
  “我也是。”谢思阳对他弯弯眼睛,然后越过他走到玄关处去穿鞋。
  她弯下腰,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约莫是辛成阙跟过来了。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视线里带着几分审视,或许还有点别的东西,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谢思阳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交谈了。
  她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声说:“辛成阙。”
  辛成阙神情依旧平静,手却极为隐秘地颤了颤。
  两人四目相对,他听见她道:“我做了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吃了,”她声音意外地柔和,“你那么挑食,每次在我面前却表现得像个杂食动物。”
  “还有……”谢思阳唇张了张,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又被她刻意忽略过去,声音低了许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但我应该不值那么多。”
  不值得你用一生去赌注。
  空气里一片寂静,他们看着彼此,对方的每一瞬心脏跳动、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感知得到。
  辛成阙一直没说话,他半边侧脸映在阴影里,像是要被黑暗吞没了。
  半晌,谢思阳弯了弯唇:“我要来不及了,先走了。”
  她转身去开门。
  呯。
  刚开一条缝的门被用力关上,紧接着她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那一瞬间,骨节被用力握到颤栗,谢思阳颤抖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辛成阙几乎要冷笑起的脸:“然后呢,你打算就这么离开?”
  (上卷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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