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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病态控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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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146、
  辛成阙的病房早就换成vip套间了。
  这一周谢思阳每次去看他,他不是在睡觉,或者就是沉着面孔连声招呼也不打,然后果断让人放下遮光帘表示自己该休息了。
  谢思阳没有看完比赛,到医院的时候,却发现病床上被子半掀开,换下来的病号服随意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是出院了吗?
  她打算去问问门诊部的护士,但她手才刚碰到门把,就听见玻璃窗关上的声音。
  辛成阙从阳台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抽完烟,身上弥漫着尼古丁淡淡的气息。
  这是那天激烈对峙之后,他们第一次这么平静、没有任何赌气逃避地面对彼此。
  谢思阳说:“你现在还不想见我。”
  她的语气里没有疑问、怨怼,仿佛对这个结果已经能够接受,“那等你想见我的那天,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可以吗?”
  “如果你因为我的存在而不想回家,也可以和我说,我在学校还有住处。”
  这些话她在心里想过很多遍,虽然知道大几率会引发辛成阙的怒火,按他以前的脾气说不定还会冲动做些什么,但她还是要说出口。
  毕竟,有些事一旦这么沉默下去,就一辈子黏糊不清了。
  辛成阙的反应却很平静,“谢思阳。”
  他走了过来,在墙根停下,从口袋中重新拿出一根烟,放在手里把玩着,并不抽。
  “我都听见了。”手指顿了顿,他说,“你们那晚说的话。”
  那瞬间谢思阳眼睛微微睁大了。
  仿佛有什么从刻意遗忘的角落不断升腾跳跃,哗然冲入记忆。
  “那你……”
  “那晚我一直醒着,之所以没有当场问,不过是没想清楚该怎么面对罢了。”辛成阙笑了笑,眼底神情却没有任何揶揄的成分。
  他看起来确实因为这件事而陷入过分焦躁之中,而这甚至比陆均的存在对他造成的冲击更大,连带整个人都是压抑的。
  沉默片刻,他说:“我想问你,在你说的那段往事里,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谢思阳没有说话。
  辛成阙强行摁下去的脾气隐隐有崩坏的趋势,他忍不住一把扔了烟,手指掰过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你都肯告诉陆均,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
  “信任”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听谢思阳道:
  “——你不要我了,那时候。”
  仿佛风雨欲来的时候,自以为已经做好可以承受一切的准备,尚且平静的湖面却突然被掷进一颗石子。
  浪花四溅而出。
  辛成阙神情渐渐空白。
  谢思阳所有的欲言又止最终化成那心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可掩藏的委屈、难过与怨言,她缓缓道,“我争取过,但是没用,我跑到曾经住过的家找你,你没见我,只告诉我结束了,在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这场长达多年的追逐就结束了。”
  但她没有任由这些情绪发展,短暂吸一口气,盯着辛成阙:“但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是幻影,你没必要追寻那甚至可能不存在的真相。”
  屋内一片死寂,窗外明亮的光线投映出两人久久不动的身影,宛如石塑。
  而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故事,理智上都不会选择接受。
  “不,没过去,”辛成阙突然道,“只要你说的这些曾经真实发生过,只要你还忘记不了,这一切就永远不会过去。”
  谢思阳一怔。
  辛成阙藏在暗光里的半边侧脸不见任何情绪,那瞬间,每个字的语调说不出的冷静:“你在这个故事里受过伤,所以只要和我在一起一天,就会忍不住猜疑,我对你是真心的吗,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如果真心,这种看似炙热实则冷酷的真心又能维持多久,下一次我会在什么时候丢下你。所以无论我再怎么做,都打消不了你心底的疑虑,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判了我死刑。”
  “可是谢思阳,这对我并不公平。”
  辛成阙的语调很低,他像是已经力竭了,僵硬挺直的肩背终于往后沉沉靠在墙上,勾起嘴角,“那是你与那个他之间的故事,不是我的,从始至终,我只是我,我清晰知道过去、现在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只是一场玩闹的追逐游戏,我也知道这份感情就算在长久的未来里也不会磨灭,那么你呢?”
  他抬起头,眼底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带半点波动:“你还会当我是他吗?”
  她久久没说话。
  “我知道了。”辛成阙周身气压很低,像是凭借全身力气才将骨血里的那份东西压制住,他朝她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步开门离开  哐当一声响后,病房被安静所笼罩住。
  下一刻。
  “谢思阳,”记忆中的辛成阙突然道,“我们在这里分开吧。”
  她浑浑噩噩站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吧?”
  那个辛成阙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突然一笑,“还是你以为,我对你的喜欢,多到可以容忍你跟另一个男人跑了,直到他死去才回头找我?”
  “当年我在医院里遇见你,确实是想和你在一起,甚至可以耐心和你周旋几年,但从你选择和姓陆的离开起,就已经被我彻底放弃了。这段时间待在你身边,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感情有多廉价。”
  “确实也够廉价,原本看我的眼睛还是不冷不热,现在已经充满爱意了,可惜这种爱意是我最不需要的。”
  “虽然很无情,但是谢思阳,我对你没任何兴趣了。”
  ……
  那些深情与疯狂可以比想象中更长,自然也可以在一朝之间尽数崩塌,不带半点迟疑。
  所以感情这种东西,又是什么呢?
  上辈子离开这里,奔赴向遥远而未可知的异国时,谢思阳曾这样问过自己,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有答案。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手指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不知过了多久,才同样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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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147、
  第二天,刑侦支队。
  “审问出来什么了吗?”甘小萝抱着一大叠材料刚放下,就看见江译从审讯室出来,吨吨吨灌起桌上的水来。
  “没有,那家伙的嘴死也撬不开,只说自己当时是胡言乱语来着,目前丁恺海在审呢,陆队还在监听室。”江译放下玻璃杯,有气无力道,“也是,只要他咬死了不多说,这就只是一桩单纯的绑架罪,就算加上他前面的罪名和逃狱罪,也判不到无期和死刑去,表现好点还能减刑,这有多想不开才会跟臭名昭着的毒贩扯上关系呢?”
  临南山雨夜之后,支队关于辛方晋的审讯就一直在开展,他们还挖出了两条特别线索,一条是多年前曾有人举报过辛方晋贩毒,另一条则是去年年末A大吸毒后高空坠亡的学生赵芷卿在见男朋友之前,恰恰参加过一个酒局,而当时酒局上就有辛方晋。
  ——但这还不足以成为强有力的证据。
  第一条的举报理由还在,甚至追根溯源还能查到背后的举报人其实就是他的侄子辛成阙,但当年禁毒支队已经出警调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第二条就更没有说服力了,赵芷卿在早之前就已经沾上毒瘾,毒品来源是小酒吧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确定当时她吸的药是来自酒局的,而非自己带的?
  不过,犯罪学上没有太多巧合,这些事想要查清楚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江译倒没太担心这些,天塌下来前头还有陆队顶着呢。
  他伸手抓起一把抽屉里的瓜子,打算跟甘小萝两个忙里偷闲,薅点社会主义羊毛。
  刹那间,他似乎看见了什么。
  甘小萝手肘捅捅他:“怎么了?”
  江译梦游般地道:“大舅哥来了……”
  “什么?”
  两分钟后,辛成阙走进支队长办公室。
  “陆队现在正忙,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您先在这等等……”无关公事,江译很快拿出自己第一次见家长的热情劲,亲手倒了一杯水。
  辛成阙看了他几眼:“你认识我?”
  “当然,你是大舅哥,不对,叔……”在辛成阙喜怒难辨的面孔下,江译始终喊不出叔父两个字,他摸了摸鼻子,“总之你是嫂子的长辈,那天我们在山里见过了,先前不知道就算了,知道的话肯定得招待一下。”
  “嫂子。”
  辛成阙念着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冷笑一声,“她倒是来得勤。”
  江译这下觉得空气都不对劲了。
  联想到那晚辛成阙的态度,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其实还好,主要两人彼此喜欢,这不是什么都重要嘛……”他半是劝半是玩笑地说道,目光突然一瞥,“陆队来了!你们先聊,我闪去工作了。”
  江译风一般地逃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门,给两人留够了空间。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陆均还站在门口,与辛成阙互相对视,而辛成阙也收起那凌厉的冷笑,面部轮廓重新变得冷硬。
  半晌,陆均收回视线:“你来找我,就为了在这跟我干瞪眼?”
  “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陆支队?”辛成阙反问。
  他的瞳孔仍渗着一种凶戾,每一字却极其严苛认真:“那天谢思阳在医院说的那些话,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如果你认为你和谢思阳之间的关系旁人无法撼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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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148、
  周遭的空气越发沉闷,阳光从窗外照进地板,又无声消融在阴影之中。
  陆均既没有否认辛成阙的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只是整个人多了一丝冷意。
  “那你觉得呢?”
  辛成阙紧盯着他的双眼,掷地有声:“你是怕谢思阳选择我。”
  他短暂一笑,“不用怀疑,虽然那个上辈子的我在谢思阳的描述中有负面形象,但我毕竟和她相处这么久,先和她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不管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怎么混乱,她始终对我抱有特殊感情。而这种感情与她对你的那丁点好感相比,只多不少。”
  说这话的时候,辛成阙的语调可以算得上倨傲,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成分,甚至比平常更加紧绷。
  陆均不为所动。
  “如果是这样,”他说,“我大可再一次带她走,就跟上回一样,如果不是中途出了意外,现在她已经远离你的世界了。你知道的,谢思阳一向喜欢逃避,能不去面对就拖着,可一旦有人替她做了决定,她就会沿着预设的路一直走下去。”
  瞥见辛成阙一瞬间的冷笑,陆均继续道,“而且那些事情告诉你又有什么好处?让你知道你们最后没在一起,好知难而退?”
  “你想得倒挺……”辛成阙下意识呛声,但他很快皱起眉,“你是怎么知道的?谢思阳告诉你的?”
  陆均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倒了杯水,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握在玻璃杯上,直到热气蒸腾上来,皮肤重新有了温度,他才转过身:“猜的。看你这反应我猜对了,那天过后你果然找她聊过这事。”
  辛成阙眉梢一跳:“你——”
  但他的愤怒还未完全冲上喉头,就听陆均问:
  “对于谢思阳说她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辛成阙压下那些暴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我不知道……”
  虽然陆均这个人虚伪又狡诈,但他还是将自己心底最完整、最矛盾的心态说了出来:“我不相信有一天我会主动放弃谢思阳,还是在她最深爱我的时候,但她说这话时的难过不是假的,让我没有理由不信。”
  他顿了顿,艰难道:“如果我连玩弄她感情的事都做出了,那她的死说不定也和我有关系……”
  这也是辛成阙耽搁这么多天最终还是选择来找陆均的原因,换做之前,就算对方是警察,主动套麻袋把人拖进暗巷里打几顿都是轻的,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谈天。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静默中慢慢滋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突然辛成阙看向陆均:“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
  陆均依然还是进门时的表情,一脸平淡疏离,他把玻璃杯放回桌子上,站定时半边侧脸映在浅金色的阳光里。
  他缓缓说:“只是一个想法。”
  谢思阳正在学校话剧社里。
  上一期的公演已经结束了,基于课程考虑,她决定先不参加后续的新项目,所以来把滞留在这里的保温杯、书、小奖牌等物件拿走,零零散散收拾了一箱子出来。
  一个同社的女生从外面进来,神情略微古怪,“谢思阳,外面有人找你。”
  有人找她?
  谢思阳怔了一下,很快收拾东西,跟周围人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大二学长林滕昭叫住了她:“你等等,我帮你搬。”
  “不用了,箱子里没什么重的东西。”谢思阳想也不想就拒绝。
  “客气什么,都是一个社的,刚好我也没事干,放心,就给你搬到楼下,绝不耽误你的事。”林滕昭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他是个很爽朗的男孩,就算有好感分寸也拿捏得很好,让人生不起厌恶。
  这个时间点周围没什么人,林滕昭一边走一边和她说话。
  他说:“你是在校外住的吧,距离学校多远?我上回听宁倾说的,怎么会搬出去,这样应该会不方便吧,毕竟大一的课表排得还挺满的……”
  谢思阳其实没有听得很认真,她还在想是谁来找她。
  直到林滕昭停下,问她真的不需要他帮忙吗,她才意识到一楼已经到了。
  “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了。”谢思阳抬眸对他笑了笑,准备去接箱子的手却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树下,辛成阙和陆均并肩站着,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两人都在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冷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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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149、
  “这就是你说的在学校有住处?”
  啪一声,辛成阙把手里的箱子扔进车后备箱里,他已经尽量克制了力道,但堪称冷酷的动作依然让箱子震了又震。
  谢思阳总算从那种茫然又震惊的思绪中脱离了,她说:“你又怎么了?”
  她已经很久没对他生气了。
  但是辛成阙刚刚实在太过火了,一个箭步冲上前,交涉两句后直接一把夺过林滕昭手中的箱子,还挑鼻子瞪眼施舍了句“那你可以走了”,那架势简直是来找茬的,得亏林滕昭不计较。
  “发疯,不是吗?不然再看你搞一个男人?!”辛成阙咬着牙低声道。
  谢思阳说:“他是……”
  “是你同系大二的,C市本地人,去年圣诞在你社团里的储物柜藏了件礼物表达心意,不过你当时在拍戏没回学校,他又给悄悄取出来了,”这时陆均走了过来,他刚送走一脸懵的林滕昭,脸上毫无情绪,“今天送你下楼,主要是想问问你对他有没有好感。”
  谢思阳:“你怎么……”
  辛成阙哼笑出声直接打断她,接着阴阳怪气:“有好感赶紧说啊,别浪费了。”
  陆均虽然没说什么,但同样看向她,唇角弧度有些许冰冷。
  谢思阳:“……”
  空气凝固得可怕。
  这时正值午后,学校里的人并不多,但以他们三人之间的诡异气场,足够让路过的人注目多看一眼。
  谢思阳没理会这种没营养的挑衅,犹豫了下,问道,“你们怎么在一块?”
  辛成阙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昨天他们刚不欢而散,脸上最后的那一丝冷笑也消失不见了,但眉梢间的不满异常明显,一看就不好惹。
  陆均没什么废话,“走吧,等等再说。”
  他再自然不过地去牵谢思阳的手。
  这个动作他们做过很多次了,但没有一次让谢思阳心脏跳动的速度接近它所能负荷的极限,惯性抽离手被陆均反握紧后,她的掌心就一直在发烫。
  ——辛成阙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着。
  他倒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定定看了他们相牵的手几秒后,他突然拉过她的另一只手拽到副驾驶座旁,然后维持着那生硬绷紧的神情:“上车吧。”
  陆均今天明显是跟辛成阙一辆车过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遇见的,但既然决定三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所有的事到今天就会有个结尾。
  谢思阳无声无息平缓了心跳,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见她没反应,辛成阙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干嘛?你还想跟那姓陆的坐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个正眼都没给陆均。
  陆均完全不理会他这种似有若无的挑衅。他低下头看她,声音如往常一样温和:“好好想想,你是要跟我坐一起还是要坐他旁边?”
  “我……”
  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之中,谢思阳屏住了呼吸。
  “我坐在后座就行了。”她说。
  没有去看两人的神色,随即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两人掌心抽了出来,又推了推陆均,“你们坐前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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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150、罪证
  虽然车内的气氛十分微妙,但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谢思阳一直安静望着车窗外,直到几分钟后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底,她才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辛成阙的领地意识很强,如果只是把目前三人的关系彻底做个决断的话,他应该是不会愿意让陆均涉足这里的。
  “怎么了?”她抬眸问。
  陆均没有偏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上辈子的事。”
  “你那天说起你的上辈子,提到你的‘死’,”辛成阙调转车头,找了个空车位停下,接着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午后阳光依旧笼罩着城市上空,气温却开始渐渐变低。
  电梯里显目的数字“23”亮起,不多久,公寓门轻轻滴一声开了。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谢思阳看着茶几对面的两个人,缓缓开了口:“其实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陆均坐在单人沙发上,闻言,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连站在窗边抽烟的辛成阙也猛地转头看向她。
  “我到达津城不久后,陆均说工作有变动,可能几个月不回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他,在家不远处开了一家小花店。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谢思阳说这话时的声音平静,她似乎开始真正把这段往事当成过去来看了,“三个月后,辛成阙来找我,跟我说,陆均已经死了。”
  “我当时并不信。可我见到了丁恺海、江译,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都说你……”她对上陆均的目光,嗓音终于颤了颤,而后垂下眸子,“都说他死了,我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之后辛成阙越来越频繁地重回到我的生活中。”
  “他好像变了,不再那么强势,更多时候愿意听我的想法,愿意尊重我,而不是肆意妄为。他说他还爱着我,问我愿不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谢思阳始终保持着平静,“我们曾在一起三年多,我没有一刻爱过他,但那个时候,我动心了。”
  辛成阙瞳孔微微紧缩。
  他手里还夹着一支烟,却早已忘了吸,烟雾徐徐缭绕在他眼前,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沙哑出声:“就是那时他把你抛弃了?”
  辛成阙始终不愿意将“那个人”与自己划等号。
  谢思阳看着他摇摇头,“一个月之后吧。”
  她不再提这些事,接着道:“那之后我想出国,经过旅行社的介绍,我去了俄国的一个小城市。那里的人很和善,除了房东太太还有住在附近的人以外,我基本没有熟识的,也没有跟谁结仇。出事当天,我和一个朋友相约去超市,中途车轮胎爆了,大雪封路,他下车去找维修站点,我一人在车上,没过多久几个拿着枪的男人过来,口里说着中文,让我下车。”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顿。
  辛成阙皱起了眉,陆均手指微微弯曲握起,掌心包裹住大拇指,这是他思考时会有的小动作。他问:“除了这些,他们还有对你说什么吗?”
  谢思阳说:“他们问我东西在这哪里。”
  时空回溯到上辈子的终结处,暴雪落满了大地,训练有素的杀手用枪指向她的咽喉,而她毫无反击之力。
  她听见杀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东西在哪里?交出来。”
  谢思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那时她根本不知道他们想问的是什么,紧接着另一杀手的手机放音清晰传来:“直接做掉好了,没有留的价值。”
  杀手低声交涉两句,那边人嗤笑一声,“问理由?先生要求的要什么理由,又不是第一次动手,磨磨蹭蹭做什么?”
  ……
  “那是辛方晋的声音。”谢思阳道。
  整个客厅的气氛有些凝固,只有她一个人在缓缓叙说着:“一直到现在,我知道了‘先生’其实是毒贩头目,手里有着庞大的贩毒产业链,知道了辛方晋不像表面上那么干净,但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针对我,对他们而言,我应该确实没什么价值。”
  辛成阙动手掐灭了烟头,他还没真正从这些话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寒意,声音微微紧绷,“会不会是因为我?”
  “就像这次绑架你一样,”他说,“那个狗东西这么多年手段一直没什么长进,只知道拿身边无关的人下手。”
  “应该不止。”陆均的声音陡然响起。
  辛成阙和谢思阳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脸上。
  “这次辛方晋绑架的动机也不纯粹,不能单以现在的情况推断过去。对方想要的东西必然对他们很重要,有两种可能,一是关于毒品,二是罪证。”陆均对谢思阳说,“如果那时你一直没有接触到毒品相关的话,还有一种可能是我在那场行动中找到了什么罪证,而我死后,他们没拿到东西,又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继而怀疑到你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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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151、来见我
  寒意无声蹿上了每个人的皮肤。
  陆均停顿许久,才说:“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这时谢思阳在衣裙口袋中找了找,迟疑地开口:“……会不会是这个?”
  她掌心摊开,是一枚袖扣模样的东西。
  辛成阙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陆均神色微微不自然,但仅仅只有数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出事那天我从废弃仓库醒来时发现的,当时我猜测这是监听器,所以后面和辛方晋交谈时,故意描述周围的情况,想着多一点希望,后面你们真的赶来了。”谢思阳说,“而上辈子在收拾陆……遗物的时候,我也发现了这个。”
  她没说为什么能猜到那是监听器。
  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够差了,要是让辛成阙知道之前陆均突然带她走是因为监听了他们讲电话,那他还不得发疯。
  然而辛成阙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
  只听他咬牙道:“为什么你要将这玩意儿随身携带?”
  “啊?”
  “那姓陆的给你的东西就那么重要吗?”
  他话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不是……”
  陆均瞥了眼他们,打断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道:“有这个可能。”
  “‘先生’的身份一直成谜,他为人也低调,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如果窃听器里保留有这方面的证据,或者是其他致命性线索的话,那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在警方前面拿到。”
  他微不可闻吁了口气,“不过过去的事情,再怎么探究我们都无法知晓真相。”
  周遭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当那层纸被彻底捅破之后,哪怕知道这一天还有很多年才会到来,某种不安还是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突然谢思阳张了张口。
  目光三秒不离她的辛成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这个动作:“想说什么?”
  谢思阳说:“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京市。
  工作室里化妆师正挑选着今晚出席盛典之夜的服装,程诺诺正在核对行程,跑前跑后地忙碌着,偶尔和化妆师两颗脑袋凑一起看看衣服,只有杨闻骆明显心不在焉,十句里能应付两句就算好的。
  他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眸子敛下,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谢思阳的。
  她说:[我们能见一面吗?]  [你在哪里?]  距离最新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杨闻骆面上看不出什么,握着手机的指骨却隐隐收紧。
  其实很可笑,只要他现在回过去,问她有什么事就可以了。
  但他偏偏不愿。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现在把话说清楚了,那她是不是就不会与他见面了?
  然而下一刻,手机嗡嗡震动,杨闻骆眼疾手快地接起。
  谢思阳的声音就出现在耳畔,轻得好像柔软的梦,只听她问:“有件事想当面问问你,你现在有空吗?”
  许是他太久没回应,她顿了顿:
  “杨闻骆?”
  “对,是我。”杨闻骆回过神来,嗓音有点哑意。
  “我在京市,”他报了盛典之夜的地址,“你来见我吧。”
  那边,手机放音开着,“你来见我”几个字清晰响彻在客厅里,辛成阙脸色霎时变了,连陆均眉头也微微蹙起。
  谢思阳想了想,“好。”
  “那晚上见。”杨闻骆说着挂断了电话。
  “哥,你看看这件……”等程诺诺和化妆师终于挑好衣服,一抬头,却发现杨闻骆只剩一个身影。
  他脊背紧紧绷着,拉开工作室的门,“你们决定就好,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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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152、只喜欢你一个
  公寓里,陆均正站在阳台接电话,应该是市局打来的,辛成阙神情深沉不定,冷冷下了结论:“那家伙明显居心不良!”
  他大步穿过沙发与茶几间的空地,走到谢思阳的面前,弯下腰眯起眼,视线狐疑地在她身上凝视着,“你们以前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气息变得格外明显,蛮横地往她感官里钻。何况她眼角余光还看见陆均侧身往这里瞥了一眼,似乎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影响到他了。
  谢思阳忍了忍,才硬生生止住自己往后仰头的念头。
  她小声说:“真的。”
  “那他有了前世的记忆后为什么要来告诉你?”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他还挺难受的。”
  “噢,他就是那个和你在俄罗斯相约出门的朋友啊,”辛成阙直起身来,将朋友二字咬得很重,“真好啊,世界这么大,总是在相遇,你都跑国外去了,他还能阴魂不散。”
  他又将两根手指重重抵在她额前,阻止她起身:“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眼见陆均挂了电话,要向这边走来,谢思阳有点急。
  无论在陆均还是辛成阙面前,她都不想跟另一个人有太亲密的举动。
  她摇摇头,只好说实话,企图让这事赶紧翻篇:“他之前向我表白过。”
  陆均已经进来了。
  他坐回原先的位置,端起茶几上的水微微抿了口,然后看着他们说话。
  辛成阙倒没太大惊愕,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弧度后,他冷静而快速地问道:“什么时候?前世还是现在?你怎么回应的?”
  两道目光注视中,谢思阳心脏跳动得快了几拍,忽略其他问题,她直接回答:“……我没有答应。”
  “最好没有。”
  听到满意的答案,辛成阙总算松手了。
  之后谢思阳借口进厨房切水果,周遭那种尴尬又古怪的气氛终于逐渐散去。
  他们等会儿去京市的机票由辛成阙助理去订了,陆均因为手头的工作不能跟他们一起去。谢思阳送他出门的时候,陆均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轻轻往他这边拉近了些。
  “还记得在医院那晚你说的话吗?”他看着她,“你说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从哪里来,说我有一天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就会离开你。”
  提到那晚,谢思阳莫名有些羞耻,连心脏都被刺激得紧缩起来。
  “我那时……”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陆均笑了笑,他那张总是不表露太多情绪的脸一笑起来就很好看,“我一向偏理性,只有在这件事上完全跟着心走,不是没有迟疑过,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好好争取就会错过,而我不想错过你,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说:“今天我听你说起杨闻骆,才发现那个存在你记忆中的上辈子其实也在影响这个世界,先是你,再是他,如果冥冥之中我也受到影响的话,这一切是不是都合理了?”
  见她没反应,陆均俯下身侧过脸,嘴唇贴近她耳边,轻声问:
  “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那个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谢思阳彻底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微微气流,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就算不是,从今往后我也只喜欢你一个,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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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153、可以
  可以吗?
  谢思阳只觉得有什么从血液里轰得蹿了上来,耳梢热透了,心跳也快得不真实。
  心跳模糊了她所有的想法,只凭本能转过身去看他,那靠近耳边的薄唇,就这么从她侧颊轻轻擦过。
  那触感一闪而过,她却更紧张了。
  “我……”
  就在这时,辛成阙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他倚靠在门边,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眼神如刀子一样凉飕飕的,“姓陆的,你还不走?”
  相比起谢思阳刹那的呆滞,陆均则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来,整了整袖口,然后眼底波澜不惊地看向他:“照顾好她。”
  “不用你吩咐。”辛成阙脸上有瞬间的扭曲。
  他们是下午五点的航班。
  谢思阳与辛成阙坐在一块,空姐过来贴心提醒周围气温整体偏低,需要毛毯他们可以提供。
  辛成阙往她眼上套了个眼罩,是小黄鸭图案,美名其曰让她休息会儿,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不直男的东西。
  飞机开始起飞,轰隆的噪音声遍布整个机舱,窗外平地上的风景开始在呼啸声逐渐远去。
  眼见就要飞上几万尺的高空。
  谢思阳把眼罩悄悄上挪,她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信号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可以。]  盛典之夜。
  整个会场处于沸腾状态,哪怕没让围堵在外的粉丝进来,各个机位却都准备好了,恨不得把所有能拍的都给拍上。
  杨闻骆配合主持人的问话,签完名,与下一个过来的艺人擦肩而过后,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垂下眼皮,打了程诺诺的电话:
  “她到了吗?”
  程诺诺:“……”
  “哥,你能不能收敛点,这么多摄像头对着呢,待会儿通稿又是你不合群了。”程诺诺安抚他,“我向你保证,人我会接好,完完整整地带到你面前,你现在只要安心工作就行了。”
  那边有些沉默。
  隔了两秒,杨闻骆才应了声:“知道了。”
  听到手机里的嘟嘟声时,程诺诺并没有松懈多少,反而缩了缩脖子,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车窗外堵得不成样子的路。
  要让她哥知道她再堵上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机场,会不会当场炒了她?
  自认为对付杨闻骆脾气有一两手的她,这次却不敢确定了。
  毕竟他反常得有点明显。
  为了不让自己青年失业,程诺诺当场联系同事从另一条路赶去机场,又立马敲了段致歉小作文给谢思阳,大意是她不能及时赶到机场了,希望等谢思阳下飞机后能在原地等等。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看见谢思阳的消息也进来了。
  [我到会场了。]  [你不用来接我]  到了?
  这么快?
  程诺诺第一反应是总算把工作保住了,然而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她突然想到:
  没有工作人员领路,她是怎么进去的?
  与此同时,同样接到消息的杨闻骆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搭乘电梯来到顶楼。
  许是他特立独行惯了,在圈内也没什么特殊好友,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顶楼和主办方包下的一楼大厅一样,都是宴客场所。此刻头顶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全亮着,巨大的玻璃窗映出京市繁华的夜景,长桌上酒水点心一应俱全,里面却安静无声,侍应生也只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杨闻骆跨进大厅,下一刻,他猝然停住脚步——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辛成阙。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一只手上举着一杯红酒,一只手掌轻轻撑在身后的长桌上,那日的疯狂暴躁从他身上褪去,漆黑的眼底深处只映着大厅莹亮的光,看上去多金又英俊。
  但越是这样,杨闻骆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掌心死死握紧。
  “谢思阳呢?”
  “你想见她?”辛成阙眼底冷意浮起,脸上却不动分毫,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向他走近两步,“见她之前不如先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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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154、介意
  杨闻骆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但很快止住了。他似乎放松了点,握紧的指骨松了松,眉眼微扬,平淡道:
  “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见的。如果谢思阳不在的话,那我走了。”
  他说着转身要向外走去,就听辛成阙在身后道:“看来你是真不想知道那日的后续。”
  杨闻骆脚步顿住。
  大厅灯火通明,长桌上的香薰烛火安静燃烧着,从这里往外眺望,可以看见这座城市的夜景,在场的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那天我从你口中得知陆均的存在,怒火中烧,直接去质问谢思阳,”辛成阙眸光闪动,“你猜结果是怎样的呢?”
  杨闻骆没出声,但他同样没走开,就这么站在原地,背对着辛成阙,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许久后他才说:“不用告诉我,我不感兴趣。”
  “是吗?”辛成阙挑起眉梢,“我以为你会很期待这一幕,对你来说,结果最好是我主动退出,或者我跟姓陆的鹬蚌相争,好让你趁虚而入是吧?”
  他眼中浮上几分戾气,“但让你失望了,谢思阳现在依然和我在一起。”
  杨闻骆愣住了。
  这份愕然没有表现在他脸上,但他呼吸确实轻颤了一瞬,肩背不自觉绷得更直,连手腕处清瘦的骨骼也更加凸显。
  “是吗?”他听见自己轻轻问。
  他转过身,玻璃瞳孔里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泽,直视着辛成阙,然后唇角轻轻一扯,“我以为你会介意。”
  “我确实介意。”
  这次辛成阙脸上的冷笑淡去,随即反击道:“只是总要比你一边介意着,一边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好上一些罢了。”
  不远处的偏厅传来脚步声。
  他情绪里中的压迫感越来越浓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陪在她身边的就算不是我,也轮不上你,你最好把你那可笑的小心思收一收!”
  周遭的空气凝固住了。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谢思阳从偏厅走进来,就看见两人相向站着,气氛有些不对。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向她看去。
  杨闻骆注意到她指尖还残余着一点水珠,应该是刚刚从洗手间出来。
  “……没什么。”辛成阙朝她走了过去,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他的表情已经缓和很多了,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闻骆几乎是硬生生地止住自己同样要过去的脚步。
  他看见谢思阳一只手被辛成阙伸手握住,那滴水珠顺势消融在他的指缝中。
  她没抽开,连细微的挣扎都没有,可能是习惯了。
  她与辛成阙主动走过来,喊他:“杨闻骆。”
  杨闻骆耳里轰轰作响,眼皮不自觉低垂而下。
  哪怕他再想反驳,也知道辛成阙说得对。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他很介意。
  这种介意让他骨子里的血液都变得沸腾酸涩,仿佛随时要化作泪珠从眼眶中掉落。但他没有,不是不够难过,仅仅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资格。
  “还记得你上回跟我说的梦境吗?”谢思阳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说,“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上辈子我死后发生的事情。”
  刹那间,杨闻骆抬起眼皮,手指更是死死掐着掌心。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字字颤声道:“你说什么?”
  谢思阳说:“那时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那不单纯只是一场梦境,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因为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知道得再清楚也没有意义。但现在我有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我必须从过去了解一些情况……”
  “……”
  杨闻骆死死盯着她。
  她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恍惚间,他听闻到谢思阳的声音,带着那点小心翼翼的疏离:“你以后,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那是角色杀青那天的剧组聚会中她对他说的话。
  那时他以为是恭维。
  其实早就有预兆的不是么。
  所以哪怕她早就知道他们曾彼此相识多年,也没想过要朝他靠近一步。
  一种苦涩的难过彻底在血液里发酵,许久之后,杨闻骆终于沙哑开口:
  “可以。但这些事,我只和你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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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155、断层
  楼下的一间会议室外。
  辛成阙掌心穿过谢思阳的颈后,拢了拢她的长发,“去吧,有情况喊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
  谢思阳对他笑了笑,然后她刷卡打开门。
  这间能容纳一二十人开会的会议室内安静、明亮,呼吸间萦绕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杨闻骆斜靠在会议桌前,长腿撑地,在听到动静的那瞬间视线向她瞥来。
  他眸中没什么情绪,脸上惯有的几分张扬与锋芒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她隐约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好。
  谢思阳步子微微一顿,关上门走到他身前。
  其实并没有靠得多近,但就在她站定脚步的那刹那,杨闻骆突然伸手将她拉到他那边,紧接着手绕到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腿本就向前伸着,谢思阳又被迫向前倾身,这样一来,两人的腿紧贴着彼此。
  “别动。”杨闻骆另一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头几乎贴在她颈侧,颤抖着发出声音。
  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有一丝火烫的温度随着他的呼吸蔓延开来。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露出疲惫、软弱的模样,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是竖起半身的刺,让人靠近都很难,更别提看清他面孔之下的真正情绪。
  谢思阳心脏无声无息收缩。
  她像是愣住了,或是单纯没想动弹,就这么静静让他抱着,过了两秒,才小声说,“……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我知道。”
  “你该放开了。”
  “就……一会儿。”杨闻骆嗓子沙哑。
  谢思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栗,他似乎想抱得更紧些,但手指一紧贴在她的腰侧,又痉挛地稍稍往后缩了缩。
  热度渐渐笼罩着他们,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无声的寂静中。
  终于,谢思阳推开了他,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杨闻骆一手仍然微微抬着,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拥抱的姿势里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神色里的最后一丝伤感敛尽,稍稍站直了些,整个人看着甚至要比平常平静一些。
  “你刚刚想问什么?”
  看来是恢复正常了。
  谢思阳无声松了口气,“那天我们分开不久,我就遭遇了枪杀,然后回到这个世界,你还记得当时我死后发生了什么吗?警方有没有出过相关通告?”
  “半个月前,我遭遇了一场绑架,发现绑匪和上辈子杀我的人是一伙的,所以我们推断上辈子我的死不是突发性,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但目前关于这方面的信息还很少,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她才说完,就看见杨闻骆瞳孔微微颤栗。
  他没立即说话,而是像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一样,竭力回视着她,整个肩背都绷直到僵硬的地步。
  “你怎么了?”谢思阳轻轻问。
  杨闻骆手指无意识抠在身后的实木桌子上,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发出声音:“……我不知道。”
  他艰难道:“我的所有记忆,断层在发现你死的那一刻。”
  谢思阳怔了怔。
  但紧接着,她又听到杨闻骆开了口:“但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被绑架那天其实我也在现场,我是跟着许景江一路到那里的,现在才发觉,他当时的行径真的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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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156、审讯啊
  华灯映亮了整个夜空,周遭却隐约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另一座城市,刑侦大楼脚步声纷乱。
  刚跨区调取档案的甘小萝匆忙走了进来,“许景江,男,二十五岁,两年前毕业于南方政法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华云医药法务部,工作两年已经多次升职,目前已经力压更多有资历的老职工,成为法务小组组长。”
  甘小萝刚停下,旁边的江译反应极快,接下去道:“绑架案那天,许景江确实到过临南山,当时是晚上八点,临南山附近还没封锁,他沿路返回的时候遇到检查人员,车上就他一人,他称自己是因为工作烦闷出来散心,据轮值人员说,当时他看不出什么异常。”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同事们忙碌的声音。
  陆均单手撑在桌上,头顶冰冷的灯光顺着他侧脸一路往下延伸,勾勒出清醒、理智的模样。
  那晚出现在临南山附近的人真的都是巧合吗?他想。
  从头到尾,那些都只是辛方晋的片面之词?
  不,至少不会是这样,肯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辛方晋才会被迫放弃原地等待救援,而是选择挟持人质来换取生路。
  陆均眼前仿佛浮现那晚下着暴雨的山林,以及透过耳机传来的辛方晋意气风发的声音,所有细节在事后他都曾一遍一遍复盘过,但从没有一瞬让他这么坚定认为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就在这时,手机毫无征兆响了起来。
  是正在出外勤的丁恺海。
  他接起电话,“喂。”
  市中心的骑术俱乐部门口,丁恺海站在暗无天光之处,沉声开口:“陆队,是我。许景江三天前到威远市出差了,目前已经联系上人了,他表示不认识辛方晋,只是听说过,毕竟辛方晋在C市企业圈里不是无名之辈。但是根据身边朋友的口述,这边我们发现许景江半年前加入了一家骑术俱乐部,而辛方晋也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他们一个月里起码有两三天来俱乐部的时间是重合的,而且工作人员曾看到他们交谈过,具体经过已经整理好了,稍后就发到你手机上!”
  “知道了。”陆均拿起桌上的文件,示意呆住的两个人跟上,紧接着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辛方晋被带来审讯室。
  几个月前,他曾以最体面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如今头发凌乱不堪,下巴上长出青色的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堪,唯有瞳孔里的那分精神气依旧没磨灭。
  陆均没跟他废话,直接将一张照片扔到他桌上。
  “认识他吗?”
  那一瞬间,辛方晋的脸色似乎有些僵硬,但他很快笑开了,“警官什么人查不到,还需要我介绍?”
  陆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今年1月13日,你们曾在蓝丹骑术俱乐部会面,因为当时的服务生对许景江抱有好感,所以一直留意你们的一举一动,据说当时你们交谈并不愉快。”
  辛方晋根本无暇去回想这个时间他到底是不是去过俱乐部,只下意识目光阴沉地回瞪着陆均:“同在一间俱乐部,有点争执算得上什么?如果陆支队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
  “是吗?”
  陆均微微挑起眉,修长白皙的手按在铁桌前,“那我挺好奇的,既然只是点不起眼的小事,为什么许景江要告发你?难道你真的打算拉他入伙,一起贩毒?”
  审讯室里呼吸一滞。
  随行的刑警神色不变,血气却霎时冲上了辛方晋的喉头,他甚至试图站起来,可惜被牢牢烤在椅子上,镣铐碰撞间的清脆声响起,“他在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一切由证据决定。”陆均肩背站直,转身跟两名刑警点头示意,然后准备离开。
  打开审讯室大门后,他神情淡然地侧头看了眼辛方晋,“我只知道一旦根据许景江提供的线索收集到你的贩毒证据,根本不需要找到你的供货上家,就能即刻判你死刑。”
  “他……他在撒谎!我根本就没有……”
  陆均打断了他,“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并不是要听你的废话。”
  辛方晋唇齿颤栗。
  从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开始,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出去,但这一刻,他真的是觉得自己要穷途末路了。
  眼见陆均就要离开,他脱口而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预谋!”
  陆均脚步顿住。
  审讯室里的气氛沉闷,一丝寒意从那仍在空中回响的尾音里渗透出来。
  半晌,陆均坐回桌前。
  “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辛方晋低着头,手指紧紧握成拳。
  他不是没有后悔自己刚刚把话透露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到了这个关头,身体里所有求生的本能都在推动着他往前走。
  终于,他嗓子发抖地说道:“他们想要我赎罪。”
  陆均问:“他们是谁?”
  “先生。”
  “你见过他?”
  “没,我是十年前偶然接触到他的手下的,那时候他还不信任我,我拿不到多少货。”辛方晋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后来我在公司里有了话语权,他们那边才逐渐肯放些货给我。”
  “为什么说赎罪?”
  辛方晋嘴角抬了抬,似乎是想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来,可惜脸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据说先生是个高度精神洁癖的人,他不容许背叛,也不允许手下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陆均打量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辛方晋嗤笑了一声,“我不过是把好东西给讨厌的人送去,让她沾点瘾罢了,这种东西,又不要命,谁知道她那么想不开自杀了。半年前不知怎么这件事就传到先生耳里,或者一直以来他对底下人的动向都有着高强度的跟踪,所以盯上了我。但这不是个笑话吗?做生意讲究合法合规也就算了,贩毒还守什么规矩。”
  不远处响起江译的声音:“你说的赎罪,就是买凶、放火、绑架?”
  他一直坐在一旁,从刚刚开始脸色绷紧得可怕。
  “还包括逃狱。动手前所有环节我想了千万遍,我原本想着是那晚他们会按照约定来送我出境,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我。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我,”辛方晋喃喃,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眼底已经黯淡下去,“仅仅因为所谓精神洁癖就把我推入警方手里吗?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的话同样说出在场刑警的心声。
  先生的名号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但真正开始流传还是在十年前。他跟其他毒贩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同,只做生意,而且为人极为低调,从没露面过。
  江译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辛方晋似乎想笑,但他的表情更接近阴沉沉的,“什么为什么?那边让我赎罪,让我搞出点社会性新闻来,我能怎么办?自救保命的同时给我那糟心侄子惹点麻烦不好吗?我要是不这么干,根本活不到今天。但我输在太信任他们了,他们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想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样愚弄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江译满脸怒容,还想再问,陆均用手敲了敲桌子,冷冷道:“说说许景江。”
  辛方晋仰起了头,“能给支烟吗,警官?”
  没人回应他。
  辛方晋只是想过过嘴瘾,很快他继续道,“前几年负责联络我的人是董栩庆,你们应该认识吧?知名慈善家,我一开始也是跟他有业务往来才认识的,半年前传言他急性心梗去世,其实根本不是,他同样是背叛者,据说他是因为在自家基金会账簿里动手脚,才引起先生的不满。我起初听说的时候也不可置信,你很难相信那个十年来一直站在高峰的人居然这么有社会责任感,或者,就像我刚刚说的,他只是不容许背叛罢了。”
  “董栩庆死后,一直联络我的人是许景江,至于他又是个什么背景,我也不知道。”
  空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好,”不久之后,陆均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刚所说的一切我都会和许景江核实。”
  他补充说:“等我抓到他之后。”
  刹那间,原本还一脸无所谓的辛方晋瞳孔剧烈睁大,渗出凶狠、迫人的怒意来。
  “你诈我?!你他妈刚刚全是在说谎?”
  粗重的喘息声中,陆均表情不再平静,甚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是,就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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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157、前任
  京市。
  “所以许景江是谁?”辛成阙按下电梯之后转头看向谢思阳,“你们在里面谈了那么久就说了这点事?”
  谢思阳自然看得出辛成阙和杨闻骆之间细微的不对付,所以她比杨闻骆早一步出来,出会议室后才打电话给陆均说了这件事。
  辛成阙只刚刚在一旁听了部分,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记忆跟我停留在同一时间段。”谢思阳说。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她率先踏进去。
  她一转身,果然看见辛成阙面色极为不好看,迟了一步才进来。
  “一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事偏要故弄玄虚,什么臭德行,还得专程跑来见他一趟,他配么。”
  谢思阳唇角忍不住浮现些许笑意。
  辛成阙瞥了她一眼。
  他总想不客气去捏她的脸,但不知为何,他忍了忍,暂时压下那些不满,只装作不在意地问:“那许景江呢?你也认识他?”
  “我们家住得近,从小就认识了,他大我几岁,一直对我挺关心的,直到我去上大学才没联系,”谢思阳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电梯里也没别人,顿了顿她才道,“上一世的时候,我们曾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他是我前男友。”
  她以为辛成阙会追问。
  不像对陆均那样抱有偌大的敌意,至少也会像对待杨闻骆那般处处挑刺,恨不得把他们所有相识经过都了解一遍。
  然而他仅是定定看了她几秒,然后在叮咚一声电梯响声中,眉梢轻轻一挑,不满道:“那你男朋友有点多,还好我还没成为你口中的那个前任。”
  “……”
  谢思阳怔了怔。
  她倒不是因他的语气而愣神,反正辛成阙今天阴阳怪气也不是一两回了,只是突然发觉,她好像一直没把他当成男朋友对待过。
  之前是一直觉得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这段关系没什么名分也无所谓,那么现在呢?
  就像他昨天问的,她仍然会把他当做上辈子的辛成阙,一直记得、甚至害怕他有一天会主动放弃她吗?
  把同一个人进行割裂明明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谢思阳脑海却仿佛紧紧蜷缩着,逼着她立即想清楚。
  这时辛成阙见她还站在原地出神,一手将她拉了出去。
  “走吧,愣着做什么。”
  “……哦。”谢思阳慢了半拍,思绪清空。
  辛成阙这次来京市比较仓促,特别是来盛典之夜是托了一个朋友的福,临走前好歹应该打个照面。谢思阳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就没跟他一起,而是在二楼空中花园等他。
  这家宴厅的空中花园十分特别,绿植环绕攀爬,花海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其中,八角灯笼发出淡淡的微光,四周花香并不浓烈,但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气仿佛能深入骨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谢思阳打算绕过高大花木去另一边看看,这时一个男人迎面走来。
  那人约四十岁上下,衣着正式,应该也是受邀来宴会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其实很少,唯有下巴上能看见一道伤痕,他全身上下却没有丝毫锋利的野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儒雅,让人忍不住放下防备心。
  他在边走边讲电话。
  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拖着她的心脏重重往下坠,谢思阳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从她身边经过。
  她见过他。
  这是她第一时间的想法。
  这个想法太过奇怪,以至于她没有任何动作,目光一直定格在他身上。
  下一刻,谢思阳就看见那人转过身来,他似乎跟电话那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应该是稍等一下的意思,然后才对上她的视线,问:“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把谢思阳的思绪从纷乱边缘拖了回来。
  她歉意地对他笑笑:“没事。”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本以为这场对话应该就此终止,下一秒那人却十分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小姑娘晚上好。”
  谢思阳静了一静,同样回道:“晚上好。”
  二楼不像一楼宴会大厅一样人来人往,但这样客气的交谈实在没有值得刻意注意的地方。
  严君临跟谢思阳打个照面离开后,神色如常,对手机那边的人道:
  “喂,小骆,你现在可以说了,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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