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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病态控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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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134、地方
  谢思阳只觉得手腕一紧。
  陆均就站在身前。
  从外表看起来他没什么变化,依旧肩线挺拔,面容平静,只不过撕掉那层温和的成色,他眼底锋芒毕露,竟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陆……”
  “你以为,”陆均微俯下身,贴着她的耳侧,声音轻而冷,“我还会放你回到那个人身边去吗?”
  谢思阳脑子轰地一炸。
  她能感知到脉搏在陆均掌心下艰难跳动着,可她已经不觉得痛了,刚刚所有的焦虑、忐忑变得很遥远很遥远,一种更深切、更强烈的恐惧陡然从她脚底升起。
  他在说什么?她问自己。
  为什么要提到“那个人”?
  谢思阳睁大眼睛,唇在颤栗中微微抿紧。
  这场单脚走钢丝的闹剧走到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曾设想过从高空坠落的滋味、也一直在等待着某种机会,可到这一刻,哪怕事实就差摆在眼前,她心底依旧抱着那千分之一的侥幸。
  也许他指的不是辛成阙,也许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也许……
  下一刻,陆均的话轰然斩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大火那一晚过后,你急匆匆赶到医院,就是为了他是不是?你不想让我起疑,更不敢让他发现,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我们两个之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对吗?”
  一时之间,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微微振动着。
  就在前十来分钟,谢思阳尚且还能平静地告诉辛成阙是他知道的那样,到了现在,她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种振动声充斥着她的耳膜,她全身血液唰地停止流转,咽喉也跟着干涩难受。
  “可惜,这种平衡被他率先打破,”陆均深深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一字字却冰冷而清晰,“现在你又要为了他离开我,嗯?”
  “……”
  谢思阳深吸一口气。
  不要紧,她反复告诉自己。
  她不可能永远都能单方面享受他的爱意与温情,而什么代价都不付。
  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应该做好准备了。告诉他一切,接受审判来临。
  不要紧。
  短短几秒钟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她颤抖着张了张口,刹那间,陆均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紧接着他手臂一收,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
  陆均大步带着她走进电梯,到了停车场,把她往副驾驶座一塞。
  俯身为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一切都没变,而刚刚的质问只是一场梦境,谢思阳心跳不知不觉轻了许多,抓住他的袖角,哑声问:“……我们去哪里?”
  陆均不答。
  “我……”
  谢思阳还想说什么,啪的一声,手被他挥开了。
  沉闷、凝滞的气息在车厢内流淌着。
  下一刻,谢思阳瞳孔蓦然睁大了——  陆均伸手将她的发撩到耳后,动作和大火那晚在车厢里的一样轻柔、一样亲密无间。
  只听他平淡说:“去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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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135、别哭(中卷结束)
  车辆轰地驶出商场,在密集的车流中调转车头,飞快掠过繁华的街道,渐渐的,天空蒙蒙黑起来,道路两侧也变得空旷无人烟。
  期间谢思阳的手机响了一次,不等她接通,陆均便无声伸手夺过、按下关机键,再扔到车上置物盒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再开口,唇线也紧紧抿着,侧脸因为没什么表情而看起来分外冷淡,可那疏离、冷峻的态度,恰恰传递来一个信号:
  他想留住她。
  比起就这样沉闷地僵持着,他更害怕听到她的拒绝,所以宁愿断绝一切交流,把灵魂里的贪婪、恐惧都深深隐藏起来,放任自己被坚冰一层一层包裹住。
  呼啸而过的风从车窗灌入擦过谢思阳的脸颊,抛开那些惊愕、忐忑以及不知所措的情绪,她总算感知到那一丝说不清的难过。
  不该是这样的。
  当年医院初见的那个刑警,风华正茂、前程远大,就算不是不知愁滋味,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被时刻束缚住手脚,展露出卑微、苦涩的另一面。
  一切都因遇见她而起。
  一切都是她的错。
  “陆均,不要再往前了。”狂风中,谢思阳的声音染上几分艰涩。
  陆均没有转头,视线始终正视着前方,仿佛一旦看她一眼,艰难建起来的防线便会就此崩塌:“不再往前那能怎么办?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抛下我,头也不回地和他双宿双飞吗?然后后半辈子都在为这一天没有拦住你而后悔吗?”
  她摇了摇头,祈求地看着他:“不会的……我今天回去见他就是为了……”
  “为了跟他解释清楚,彻底和我做个了断是吗?”
  “反正这么久以来你一直若即若离,随时散发着要离开的信号,断掉这段关系也不算突然。更何况,我们之间从没有正经名分,今天分开明天就能当陌生人了,是吗?”
  陆均冷冷道:“谢思阳,你想都别想!”
  气氛重新陷入凝滞,迫人的气流无声萦绕在他们身边,就在这时突然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枪声响起。电光石火间,陆均一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可惜凌空而来的子弹只是偏离了目标,依然击中车的后轮。
  紧接着又是密集的呯呯声,后座的挡风玻璃四分五裂,溅起漫天碎片,车轮也彻底报废,轮胎随即瘪了下去,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一星火花,车厢也跟着剧烈震动起来。
  随着速度的减慢,一辆黑色越野车残影飞驰着穿过深沉的夜色,轻而易举地从背后撞了上去。
  一下、两下。
  车辆被推着前行。
  对方持枪,而且看这种架势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寻仇。今天没出任务他也没带警枪,现在下车未必能躲得过狙击。
  况且……陆均余光看了眼身旁。
  谢思阳还在这里。
  紧张很清楚地表现在她惨白的脸色上,但除了最初的一声惊呼外,她什么也没说,似是生怕影响到他。
  陆均眼底有着少见的凌厉,如利剑出鞘那般,他动作快得出奇,不断操纵方向盘、油门的同时还抽出手给支队发了定位。
  蜿蜒的公路上,两辆车眼见就要首尾相撞,蓦然前一辆车车身极快地急转弯,一次又一次闪躲开。
  在这种追逐游戏中,身后的越野车逐渐失去耐心,加足马力发狠地撞出最后一击——  霎时那辆车失控撞上了道路边缘的树,右侧高高翻飞而起,驾驶座的车窗不堪重负应声碎裂,一道鲜血飞溅而出!
  时间仿佛停滞了。
  谢思阳感觉自己被抛得很高很高,惊险一瞬,陆均从身旁扑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护住了她,挡住了大部分光源和玻璃。
  几秒后车沉闷落地,连同树干折断的动静在空气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世界彻底静了下来。
  唯一让她有真实感的是近在咫尺的、炙热的心跳声。
  “没事,别哭。”陆均伸过手去抚她的脸,浓稠鲜红的血顺着掌心滴落下来,他应该是觉得不好看,随即擦了擦,那道血迹却反而越晕越深了。
  她哭了吗?谢思阳想。
  头顶传来陆均嘶哑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生气,我只是……太不想失去你了。”
  他那么温柔,直到这个时候率先想到的还是道歉。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已经尽力在维系这段感情,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早就已经发现辛成阙的存在,但他没有质问、没有出声,而是陪着她一起,将看似平静的局面推演到了现在,一个人咽下了所有的孤独与痛苦。
  或许唯一错的是,他不该这么喜欢她。
  不喜欢她,就会及早抽身离开。
  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伤痕累累。
  身后传来开门的咔哒声,有人下车了。
  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陆均这辆车已经几近报废状态,车身严重变形,被撞击的部位深深瘪了进去。
  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此刻在四散的玻璃碎片中紧紧相贴着,但陆均还是伸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然后他把手机交回到谢思阳手里,“听着,谢思阳,我观察过了,对方车上只有两个人,待会儿我缠住他们,你找准机会离开,听见没有?”
  “这条路我熟悉,你沿着左面的山林跑,跑远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联系辛成阙。”
  “如果我没能回来,”他凝视着她,明明在微笑,声音却颤抖沙哑,“我没做到的事就请他帮我完成吧。”
  下一刻,他从车窗飞身跃出——  光线从他身后不断涌了进来,刹那间,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落在谢思阳的眼皮上。
  那是一滴血。
  满目鲜红之中,只见陆均闪电般地踹向了那两个人,又以极快的速度扫落他们的手枪。
  战势一触即发,杀手恼羞成怒,拳脚撞击在骨骼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可怕。陆均没困在这种二打一的局面太久,他掰过一个人的手反向一拧,同时借住他的力道,整个人身体绷到极致,凌空踹飞身后的人。
  在陆均的有意引导下,渐渐的,三人离车越来越远。
  谢思阳知道,机会来了。
  她从来没这么敏捷过,逃跑的过程比想象中还顺利,绕过车头就是公路左面,旁边高高的斜坡,修建时用六边形空心石块垒好了,只不过年久失修,长了不少野草荆棘。
  谢思阳想也不想,直接滑落下去,落地时她的手心磨破了皮,脚也崴了,然而她还是用尽力气站了起来,不断往前跑着。
  夜风轻轻擦过她耳畔,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她离开辛成阙的那一晚,也是这样黑沉的夜晚,也是突发意外车子坏了,而他们必须在天亮前出省。
  不同的是,那时她走不动了,陆均弯下腰,两只手臂朝后。
  “上来。”他说。
  谢思阳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那么高高在上,多靠近几分都是亵渎。
  “上来,”他又重复一遍,语气里全是温和,“你已经没体力了,这样下去是走不了的,所以听话,让我背你,嗯?”
  要听话。
  要跑得远远的,躲起来。
  心脏在飞奔中剧烈跳动着,谢思阳不知不觉地停了脚步,回头望去。
  距离那条公路已经很远了,而路上的人也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莫名的,她认出了陆均。
  不论在何时,他总是那么挺拔、出众,哪怕与旁人近距离搏斗,他都是最显眼的那个。
  只不过不知发生了什么,沉寂许久的空气被打破,天际突然呯地一声传来枪声。
  谢思阳仰起脸。
  不要。
  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不要。
  呯、呯——  最后一声枪响,她看见那个似乎永远都无坚不摧的人就这么倒了下来。
  这是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中卷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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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136、换命
  深夜天际开始出现一抹月光,公路两侧的路灯一路蜿蜒至远方,西面荒林里的废弃厂房里却陷入黑暗,空气中也弥漫着年久失修的寂寥气息。
  谢思阳被困在这样的气氛中,微微恍惚。
  她看见面前一张张面孔沉重而庄严,看着他们每个人穿着警服,手臂上绑着一条白缎带,就在这时,耳边一道拔高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她怎么在这里?是谁准她来的?”
  “期期,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让她离开!她没有资格来这里!”
  ……
  丁恺海、江译拉着秦期不让她过来,支队其他人或多或少地往这边看来,就连正在宣读着什么的老领导都抬了抬眼皮。
  他们的目光明明并不尖锐,却如一根根刺死死扎进她脚底,让她动弹不得。
  她想起来了,这是陆均的葬礼。
  按照惯例,英烈是要扶灵回乡的,但是陆均情况特殊,父母已逝,且至今没找到尸骨,经过讨论上面决定先给他立个衣冠冢。
  与秦期的争执只是葬礼的一个小小插曲,或者严格意义上这根本算不上一场争执,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开口,快走的时候,秦期眼眶通红地让她以后不要来打扰陆均,她才说了声“好”。
  这段仓促的对话就此结束,大家都悲伤地看向那块墓碑,哪怕里面装着的只是简单的衣物,只有谢思阳一次也没再回头,向外走去。
  她的心脏像是破碎后被强行打了一针麻醉进去,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痛苦了,只有越来越轻、越来越短促的呼吸提醒着她胸腔里的那颗东西已如一团死物。
  后来丁恺海从背后追了上来。
  他说:“刚刚期期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只是太难过口不择言罢了,出任务是上面集体的考量和陆队自己的意愿,与你无关,如果你以后想陆队了,尽管来看他。”
  谢思阳呆呆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了,前两天我收拾陆队遗物的时候,发现还少了一部分,如果在你那里,可以送回来吗?”丁恺海勉强笑了笑,“你别介意,那些东西对你来讲应该没什么意义,但我们不一样,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期期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次陆队出事谁也预料不到,我们就想把他的东西保存好等他回来……”
  “我知道。”谢思阳道。
  那天她是连夜离开C市的。
  上一次她离开时战战兢兢,唯恐辛成阙找到自己的踪迹,这次却什么也不必掩饰,因为来通知她陆均亡故消息的,正是辛成阙。
  如果不是他,直到这个时候,她估计还以为陆均尚在“出远门”,只是因为工作繁忙才没有联系。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陆均在津城那套房子留下的痕迹真的很少,他其实是个很讲究的人,不连夜处理案情的时候衬衣上永远没有一丝褶皱,就算叠放在衣柜里,也整整齐齐。
  谢思阳一件件收拾出来,衣物上的干净气息无声向她萦绕而来,仿佛他一直没离开。
  她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不会在医院遇见陆均,不会鼓起勇气向他伸出手,他也就不会用力拽住她的手。终此一生,他们不会有交集。
  可惜没有如果。
  叮当一声,有什么掉落在地。
  谢思阳睁开眼。
  那是一枚袖扣。
  ……
  “是醒了吧?”
  静悄悄的厂房中响起几声脚步声,紧接着声响越来越近,随着谢思阳眼皮逐渐睁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入目四周是无尽的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可以感知到他直勾勾目光里的不怀好意。
  空气无声绷紧。
  穿过多年时光,死亡的屠刀再次悬在她头顶,仿佛随时会凌空斩下。
  只是这一次,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还有机会。
  谢思阳手脚俱被绑住,正以一种狼狈的姿势靠在一个废弃大油桶旁,她强压下骨子里的寒意,舔了舔干涸的唇,与他对视:
  “辛方晋?”
  隐没在阴影中的辛方晋愣了下,蓦然咧开嘴角,“还挺聪明的。”
  他向前两步,不知怎么又顿住了,俯下身,窗外骤然惊响的雷电恰好映出他阴鸷纵横的眼睛,“你说你这么聪明,再猜一猜,辛成阙会不会来换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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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137、争执
  长绥镇。
  数辆警车停在临南山前,大半片山林灯火通明,现场搜救人员早在陆均发出求救信号时就动身准备了,现在正在进行地毯式排查,江译正忙着和当地派出所交涉,听到身边人说了什么,随即匆匆往外走去。
  才走到公路口,就见一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那人绷着一张脸,眉宇微微压紧,手里的烟几乎快要燃到尽头,看上去分外沉郁又有着诡异的冷静,虽然和江译认知中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不同,但江译还是一眼认出他了——辛成阙。
  失踪受害者的企业家家属,或者说,陆队的未来“亲戚”。
  无论哪个身份,都值得他提起一百二十分的心来对待。
  江译快步上前,刚想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却见辛成阙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抬起眼,赶在他开口前问道:“陆均呢?”
  “陆队啊,”江译心里一咯噔,话里却没打个顿,“是这样的,陆队现在伤势严重,今晚不能跟踪进展了,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可以先问我,特警目前已经到了,我们会尽力找到谢思阳的。不瞒你说,我和思阳也是朋友,今晚这事实在太突然了……”
  辛成阙一言不发地越过他走开。
  江译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不过他自觉没有说错话,只当辛成阙是关心则乱。这也正常,一般来他们这的家属都心神不宁,苦口婆心跟他说十句,他也未必能听得见一句,辛成阙这还算是好的了。
  与此同时,跟随救护车来的医生看了眼远处起伏的山际,摘下口罩,“外伤粗略是包扎好了,但你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先回去拍个片,做个全身检查,不知道内里还有没有伤到。”
  陆均说:“我没事。”
  他神色平静地扣上衬衣扣子,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肩膀上都有打斗留下的伤,脸上也多了一条细微的血口,处理过后已经看得不太清晰,最严重的还是大腿,一片血肉模糊,那是被子弹气流紧挨着擦过留下的,幸好子弹没再靠近一毫米,否则就不是包扎这么简单了。
  医生终于忍不住叹气,“你们这些当刑警的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刚刚……”
  他这声感慨还没发完,下一刻变故突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陆均不远处的辛成阙,突然快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拳揍上他的脸。
  哪怕有伤在身,陆均的身体反应度依旧还在,他闪电般偏过头,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打算凌厉一拧,再抬脚当胸将人踹出,不知为何,看到来人的那一瞬他生生顿住,紧接着拳头呼啸地来到面前!
  这一拳下去陆均被打翻出去,撞到临时支起的简易小桌,上面的药品哗啦掉落在地。
  “干什么!什么人?!”
  “站着不准动!”
  周围人齐刷刷反应过来,甚至有人已经敏感地把手探向腰侧。
  辛成阙一点都不在乎,目光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陆均没回答。
  不久前他们曾见过一面,那时遮掩着巨浪的幕布还未被掀开,两人尚且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和气地谈着话,到现在,一个剧烈喘着气,一个眼里冰冷,一切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空气静默半晌。
  终于,陆均出声,“对不起。”
  灯光映出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但这话不是对你说的。”
  人群中,闻讯赶来的江译蓦然顿住。
  比起辛成阙,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陆均,从刚刚开始陆均的状态就很不对。
  据先他们一步到的当地民警说,他们到时,现场车辆拖行痕迹严重,且地上留有弹坑和血迹,两名杀手口鼻都被手劲砸出血,倒在路边。
  找到陆均的时候,他正在山林里找人,神情无异,只是仔细看的话,双手已经伤痕累累,腿部也有明显伤势,裤管以下都被血浸透了。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下,来人后依旧没停下脚步,就像一台永不知道疲倦的机器,直到救护车到了医生好说歹说才答应就地包扎。
  江译不敢眨眼。
  这时他看见辛成阙猛然抓住陆均的衣襟,又要挥拳,和所有人一样,他打算上前把人拉开,却听陆均冷冷一喝,“都别过来!”
  陆均闪身避开,却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巨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行支起身,仿佛没看见辛成阙瞳孔里的凶戾,平平淡淡说:“如果你觉得揍我可以换她回来的话,我尽管奉陪。”
  两人距离很近,顿了下,陆均在他耳边轻轻出声,“还是说你对自己在她心中那点微末的信心都没有,也就只能趁现在对付我了。”
  辛成阙胸膛一震,紧握的那只手微微颤动起来。
  他还敢说?
  他凭什么敢说这话?
  其他人都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只觉得辛成阙像是一只随时会失控暴走的野兽,需要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没想到辛成阙竟然冷静下来,主动退后了一步。
  大家还未松一口气,这时天空雷声轰响,黑夜被雷电劈开。
  一则消息传了过来,映出所有人惊惧的脸:根据现场勘查,临南山存在一间废弃厂房,谢思阳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问题是,厂房外围存在着另一个人的脚印!
  下一刻,辛成阙手机响动,他接了起来。
  “好久不见,”手机里传来辛方晋诡秘的声音,“二叔一直都挺想见你,可惜没有机会,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来接你女、朋、友回家,顺便来看看我这糟老头子,怎么样?”
  他把玩着手中的刀片,咧开嘴笑了,“顺便提醒你一句,让那些条子离我这远一点,不然的话,我会做出什么事,也不一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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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138、筹码
  这通电话没有持续下去,下一刻,里面传来嘟嘟声。
  ——那是被人主动掐断的。
  再打过去就是关机的提示音。
  辛成阙关了手机,漆黑的瞳孔里染上阴霾,看着却要比刚才平静不少,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女警:“那地方在哪?”
  甘小萝没想到是自己被点名,张了张口,说:“你先冷静一下,具体情况还要再商议,危险程度太高了……”
  她就差把“我做不了主”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辛成阙这才直勾勾看向陆均,一字一字渗着压迫感,又重复一遍:“谢思阳在哪里?”
  陆均没立即理会他似有若无的挑衅。
  这段时间C市上下一直严查机场、火车站,辛方晋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除非他一直在这里没离开过。陆均先通知厂房外的警察原地待命,又吩咐底下去查附近路段的监控,试图找出他目前的其他同伙,这才转过头来,用拇指揉了揉眉心,“你想直接这么过去送命?”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辛成阙咬牙问。
  辛方晋的目标不外乎就是他,所以才会大费周章找上谢思阳。不出意料的话,不到最后关头辛方晋不可能把手里唯一的筹码输光,这样只会把自己逼上绝境。
  只是,他敢赌吗?
  用谢思阳的命去赌一个疯子的最后底线?
  “她不会死。”陆均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怔忪,但那只是一闪之间的事。
  他还要说什么,紧接着就被辛成阙打断了。
  “你未免自信过头了,陆警官。”
  辛成阙从刚刚开始就已经将沸腾的情绪压抑到极点,此时却几乎冷笑着反问,“她不会死,难道她不会受伤不会害怕吗?还是你认为,在没有任何筹码的情况下,我会像你一样无动于衷,连一点风险都不肯冒?”
  不远处江译正忙碌地联系各方,连甘小萝都在跟后勤一起准备物资,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夜风夹杂着微湿的气息从远处拂来,头顶上的惊雷声始终没有散去,像是在凝聚着一场极大的暴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
  陆均没说话。
  半晌,他突然伸出左手,掌心里是一只白色耳返。
  “我的筹码。”他淡淡说。
  辛成阙眉头一跳:“什么?”
  陆均没再解释,抓起对讲机吩咐下去:“丁恺海现在带人进入厂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其他人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另外再从武警部门调部分人手来,辛方晋很可能还有其他帮手!”
  废弃厂房外。
  七八个刑警蹲守在墙根,眼睛齐齐盯着黑压压的门缝,打算以最不惊动对方的方式入门。
  突然一个压低声音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大家的动作不约而同多了一点僵硬,浑身肌肉绷得极紧。没过多久,另一个小声说:“我、我也是。”
  丁恺海神色一凝。
  他听见饱含恶意的声音一点点地从门缝传了出来:“你们真的不想要她的命了吗?”
  躲在厂房里的那个人像是笃定他们不会直接闯进来,足足过了两分钟,才接着道:“让辛成阙进来。”
  “我只见他一个人,所有警察退后。”
  空气无声停滞。
  所有人都清楚强行破门会给一个亡命之徒带来怎样的刺激。
  丁恺海五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着,但他听着耳机那边冷静的声音,仍然做了个维持原计划的手势——  紧接着一群刑警破开厂房大门。
  “不许动!警察!”
  “放开人质!”
  随着一道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一整间空旷的厂房,预想中冲突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丁恺海握枪的拇指一顿。
  没人?
  怎么可能没人?
  “副队——”不远处传来小警察的惊呼声,“这里有台录音机!”
  丁恺海闻言转过头,只听见那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焦躁,继续从黝黑、不起眼的录音机中传出。
  它就像早就设定好了那般,耐着性子跟警方周旋,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想不到这里站着的不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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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139、等待
  与此同时,荒原深处的风猎猎作响,除了虫鸣声外,这里隐约能看见远处微弱的灯光。
  警方搜捕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辛方晋充血的眼珠僵硬动了动,喃喃:“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并没有因这种自我暗示而放松多少,反而转过身,目光闪动看向谢思阳。
  这个女孩除了最初开口说过话以外,一直沉默着没有哭喊,也很少有反抗的意思。一路上,她被拖着从工厂通风口逃离,又几次跌倒,身上沾着泥灰,脸色又过分白,不可避免看着有点狼狈。
  辛方晋原本一直戒备着她开口求救,到现在才感觉有点意思,撕开她嘴上的胶带,笑了笑:“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
  “没关系,你慢慢想,”辛方晋轻柔说着,刹那间,他的神情里却多了几分恶意,“反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有给辛方晋带来多少儒雅气息,这一刻,他反而更像一名刀尖舔血的匪徒。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谢思阳沉默的缘由,吓得发不出声音,抑或是心如死灰,放弃一切求生希望,无论哪一种,都能满足他恶作剧的心态,让他稍稍脱离那种极度紧绷的感觉。
  下一刻,他看见被捆绑的少女抬起头,说:“所有问题都行吗?”
  “当然,”辛方晋点点头,“这个问题不算数,你继续。”
  “从厂房出来,我们有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这里越来越偏僻了,路很陡很窄,地上全是小石子,我因此摔了好几次。”谢思阳毫无生气地望了眼四周,她似乎沉溺在绝望里,完全想不出还有谁能来救她,已经放弃挣扎,“但你来这里,肯定不是想自杀,更不想落入警方手里。”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你在等谁?”
  这一次,辛方晋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  支队临时搭的小桌前,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围在四周的警察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发出声音。
  只听电脑那边的声音微微一顿:“……告诉你也无妨,先生快来了。”
  ——先生。
  这个日常中耳熟能详的称呼,却如同一丝冰锥刺入平静的湖面,众人的呼吸都急促几分。
  刑侦支队或多或少有经手毒品犯罪分子的追捕,谁都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称呼在第一线意味着什么。
  辛成阙本能察觉有些不对,他忍不住看了眼身侧的陆均。
  这位看起来虚伪冷淡的陆警官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脊背却绷得很紧,下一刻,他霍然起身,边走边说:
  “找熟悉临南山的人确认一下方位,定位发我手机上,一部分人跟着我上山。”
  与长绥镇的嘈杂躁动不同,严家所在的别墅区一片沉静。
  杨闻骆蓦然睁眼。
  房间里的昏暗很好地遮掩了他微微恍惚的神情,许久后,他起身按开落地台灯。
  柔和的灯光铺展开来,他的眼珠逐渐适应了这样的亮度,看清屋内的摆设。
  这是在家里。
  从朝贸大厦离开后,他便像一具行尸走肉那般回了家,拒绝了两个佣人关切的询问,一头蒙睡到现在。
  他依然记得辛成阙当时惊愕、震怒的模样,记得他明明占据上风,却被自己一步一步紧逼进绝境的场景。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在企图激怒对方的同时,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同样如利刃,重重刺向自己。
  哪怕他拼命想要扭转命运,让它走向不可预料的将来又能如何?
  错过的还是错过了。
  局势再怎么变化,也改变不了谢思阳已经亲口拒绝他的事实。
  杨闻骆坐在床上,低着头,神情颓然而涣散,他像是坠落深海快要溺亡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浮木,却在肺部还没得到一抹新鲜氧气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岸边,而这块浮木因为承载不住他的重量而渐渐下沉。
  水压越来越重,不断拉着他下坠,不出意外的话,咸湿的海水会再次浸没他的头顶。
  他忍耐不住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意用手抹了抹,连水珠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也不在意,然后拉开紧闭的落地窗,走到阳台。
  阳台外夜风微凉,雨点急促而落,楼下的院中灯光明亮,在青砖板上投落下一块块阴影。
  杨闻骆盯着看了许久,说不清自己是想出来透透气,还是单纯的想换个地方出神,他不由哂笑一下,就要收回视线回屋。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一道身影连伞都没打,踏着雨中的青砖板,脚步匆匆,溅起些许雨花,走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景江?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这里?
  轿车引擎发动,看着立即就要走的模样。
  杨闻骆微微一怔,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回屋下了楼,抓起钥匙出门上车,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上前面的银灰色现代。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
  他只知道,在那段不为人知的记忆里,许景江曾是谢思阳长达多年的交往对象。
  尽管后来他们分手,他也逐渐淡出了她的生活圈子。
  但这个男人身上又是否隐藏着某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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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140、
  二十分钟后,现代车轰地驶向荒野,车身不可避免地有些颠簸。
  直到穿过一段丛林,许景江才踩住刹车,凝重的神情通过外面透进的光模糊映照在车窗上。
  下一刻,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不知为何手却僵在半空。
  车外雨声越来越急促。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许景江把手机放下,手隐秘地按向腰侧,瞳孔定格在远处光亮处。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带上几分与平常不同的阴霾  盘山公路。
  杨闻骆看见那辆现代车转道拐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皱起眉,没跟上去。
  虽然不清楚这个点许景江为什么来这里,但这一路上他看见了不少警车停在路边,再联想到许景江律师的身份,不难猜测出原因。
  总归不会是因为私事。
  他对许景江其实没太多探究的心思,今天估计是太过烦闷,才会脑子一热跟上来。
  杨闻骆自嘲一笑,调头离开。
  快到路口时,只见前方不知何时拉起警戒线,一名穿着雨衣的警察在暴雨中值守着。
  本地口音浓重的警察朝他挥挥手,“——先停一下!登记一下身份信息!”
  杨闻骆降下车窗,把驾照递了出去。
  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雨还在下,中年警察借着路灯看清驾照上的照片,对比车上的人,念叨道:“有女孩在山中走丢了,这事看着还挺严重的,进山的几条路都在戒严,总之这么晚了你也别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走了……诶,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长得像哪个明星?”
  这是不追星的路人见到圈里人的第一反应,可惜杨闻骆对“我装我自己”没什么兴趣,拿好证件,轻轻点头就打算离开,谁知警察突然又把话题给拐回来了,举着手机给他看,“就是这女孩,看着还挺挺好看,怎么就走失了,偏偏今晚这个天气,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应该还没找回来吧,不然通知早就下来了……”
  刹那间,杨闻骆神情空白。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认错人了,但透过雨幕,手机中那个长相柔和而标致、还显露出些许稚气的人,确实是谢思阳  雨势渐小,雨水从繁茂的树枝上无声滴落,谢思阳疲倦地眨了下眼,放任自己靠坐在身后的树上。
  上一个问题问完之后,她没再开口说过话,而辛方晋口中说的那位“先生”也迟迟不来,他们又辗转躲了几个地方。
  辛方晋还算冷静,但他的情况好不到哪里,浑身湿透,嘴角平直,神情更加阴鸷了。
  他紧紧盯着手中的手机,几次甩了手上的雨珠擦了擦屏幕,可惜一直都没有回应。
  终于,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草丛里,神经质地从身上拔出一把小刀,走到谢思阳的身前。
  “没关系,我还有你这个人质……还不算绝路……”
  黑夜掩盖了刀锋的一丝寒光。
  谢思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表现,她太疲惫了,被绑缚的手腕已经磨破皮了,但身上的绳索依然没有任何松动。
  “刚刚路上袭击我们的是你的人吗?”片刻后,她问。
  “那就是两个蠢货!”辛方晋毫不犹豫咒骂出声,“要不是他们,警察根本不会这么快到,我压根不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只是叫他们把你绑来,结果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惹出这么大动静,都说了让他们小心行事,结果连车上坐的是条子都没发现!”
  谢思阳在身后小幅度挣扎的手突然一停。
  不是针对旁人的。
  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她。
  知道她上辈子临死前听到的声音是辛方晋时,她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割裂开,一面清晰而坚定地认为这和辛成阙无关,一面却控制不住猜疑,直到公寓失火,辛成阙因车祸住院,她才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可她不想,不代表这些就过去了。
  “……为什么杀我?”
  “杀你?”辛方晋鼻间发出一声哼笑,冰冷的刀面贴近她,“说实话,我根本不想杀你,杀你有好处吗?我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顺利的话,你只是一条引子,如果事有不顺,我就能挟持你,和警方开条件,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听一旁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下一刻,一个人凌空而至,一脚踢飞他手中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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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141、
  强劲的力道让辛方晋手臂发麻,还不等他躲闪,又一记鞭腿唰地贴面而来,当场让他眼前一黑,被踹倒在泥泞的地上。
  紧接着,那个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将他摁倒在地,他的手臂咔咔两声,被反手拧紧了。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谢思阳微微睁大眼睛。
  草丛里的虫鸣声、山涧中的落雨声、远处急促奔来的脚步声,还有辛方晋的喘息声,她都听不见了。
  她眼前只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均手腕处缠着绷带,动作却强硬而冷峻,他裤子、上衣沾了不少的泥,抓着辛方晋的手肘起身,隔着雨幕看向她,然后从容不迫地拿出对讲机说了什么。
  他还是他们分别时的那个模样,只是同样被大雨淋湿,同样狼狈了些。
  那声枪响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没事吧!”辛成阙不知什么时候赶到,蹲下身去解她身上的绳索。
  谢思阳这才缓缓转过脸,“……辛成阙?”
  “是我,”辛成阙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手指轻颤着,发力后很快抽掉绳索,一手拥住她的肩,嗓音中带着不明显的颤意:“我来找你了,没事了……”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对,想擦去她眼睫上雨水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也突然紧绷了些,不知该怎么面对。
  半晌,他生硬地道:“别以为我这是原谅你了。”
  “……我从来没奢望过你的原谅。”谢思阳的声音出奇平静。
  “什么?”
  这个时候,其他警察开始闻讯过来,这片天地变得明亮,其中两个年轻警察激动地跟陆均打了声招呼,从陆均手中接过辛方晋,四只手臂齐齐绷得死紧。
  谢思阳没注意那边的动静。
  她沉默地想着,因为从始至终,她走的都是单行道,一旦出发就没办法回头。
  容不得她后悔,更谈不上原谅。
  而这些事情、这些话,她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该到要面对的那一天了。
  她凝视着辛成阙,想最后对他笑一笑,可惜长时间浸润在雨水中,让她唇角有一点冰冷无力:
  “对不起。”
  话音落下那一刹那,辛成阙眉头一紧,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猝然扑到她身前——  砰!
  那是辛方晋猛然挣脱警察的束缚,从身上拔枪开火的声音。
  谁都没预料到这个局面。
  失手的那名警察手足无措了一瞬,陆均几乎本能地横腿一扫,以极具爆发性的力量一脚蹬向辛成阙的后腰,手肘同时发力向下,直接掼得他胸骨清脆一声断裂,然后一手夺过他手中的枪。
  而在谢思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枚直奔她而来的子弹,就那么不带半点偏离地打入辛成阙的肩膀。
  血迹飞溅四散而出。
  雨好像停了。
  谢思阳触手可及之处,尽是一片温热。
  那仿佛是一层层岩浆,灼烧尽心底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将最难言的痛苦一下展示在眼前。
  许久,她才开口:“你愿意为了我去死。”
  她似乎在发抖,又似乎只是那么木然坐着。
  “我又不傻,”辛成阙脊背因为剧痛而轻轻颤栗着,却还有心情开玩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都快要变心了,总不能什么都让那个家伙给表现了。”
  “你愿意为了我去死……”谢思阳看着他,像是陷在某个醒不来的梦魇里,眼底压抑着某种伤感,喃喃,“可为什么,那时候你要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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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142、
  辛成阙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瞳孔中渗透出些许压迫,贴在她耳边,恶狠狠吼道:“你在看谁!我不是你心中想的那个人,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句话已经让受伤的他拼尽了全力,后背伤口鲜血哗然而下,一记重咳带着血气从气管中迸出。
  粘腻鲜红的血映在杂乱的草地上。
  谢思阳如梦初醒。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能单薄地喊出他的名字,“……辛成阙。”
  她发抖着直起身按住他的伤口,可那没用,越来越多的血从手指间冒出。
  “你先不要说话,没事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到一分钟时间,“没事了”这三个字他们各自说了一遍。
  辛成阙却好似没听见。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她的后脑,“谢思阳,看着我。”
  他的目光似有穿透力,逼着谢思阳忘记眼下一切东西,用尽所有勇气,在雨水中回视他。
  只听他的声音在身体机能逐渐流失之中变得嘶哑:“……我不是他。”
  “……”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风带着潮湿的凉意轻轻拂来。
  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缓缓漫进眼眶里,勾出一点酸涩感,这一次,谢思阳却没有眨眼。
  警方这次行动准备够充足,哪怕辛方晋已经没有任何反击之力,手上还完整套上了手铐,但有了前车之鉴,众人也不敢掉以轻心,足足七八个人去押解辛方晋,另外几个警察训练有素地抬来担架,送辛成阙去就医。
  谢思阳还跪在地上,磨破皮的手指指骨上混着猩红的血与土。
  随即她感觉手被握住了。
  是陆均。
  他衬衫领口正往下滴水,侧颈湿透了,入目是一截青色的血管,就这么单膝跪在她身侧,细细抚去她五指间的血泥,连指甲缝也没有忽略。
  “走吧,”他温声说,“去医院。”
  山脚下,杨闻骆看着远处下山的一行人,低微喘息着停下脚步。
  场面已经不紧张了,抓住辛方晋之后就只剩下扫尾工作。在他身边的辅警没认出杨闻骆,一边解开警戒线,一边好心情地问他,“你是那女孩什么人?这么大的雨不会是专程赶来看热闹的吧?”
  这半夜警车来往的动静瞒不过当地人,一些村民闻讯之后甚至狂奔而来,想开短视频直播,被警察该劝返的劝返了。
  杨闻骆没回答。
  他的黑眼珠似乎凝固了,目光始终定格在那道模糊的身影身上,就算见她上了救护车,也没有转开。
  就在辅警以为自己问错话的时候,听他道:“不……我什么人都不是。”
  不是朋友,也非爱人。
  所以在她受困之际,才会无知无觉,连接到警方的消息都没资格。
  紧急照明灯煞白的光映在杨闻骆的侧脸上,他想像往常一样,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但唇角却僵硬平直,怎么也扬不起来。
  他静静盯着看了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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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143、
  救护车早早就到了,大家没有在镇上多逗留,直接去了市医院。也是到了医院之后,谢思阳才发现陆均异常矫健的身影之下承受着怎么样的剧痛。
  他的大腿肌腱虽然没有被子弹直接打穿,也紧急包扎过了,但后来的行动确实让伤口进一步崩裂,且他还有骨折一处,伤口多处,手术过后,医生让留院观察两天。
  当夜,他和辛成阙分在同一间病房,两张床之间仅有一道帘子隔着。
  谢思阳衣服全湿,坐在走廊椅子上,看着护士给她上完药,细心叮嘱了一番,然后打着呵欠离开。
  整间医院重新从忙碌陷入安静,只有楼道这处亮着灯,但可以看见窗外渐渐有光渗了进来。
  天快亮了。
  这一晚上恍惚得就像在做梦。
  谢思阳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辛成阙手搁在枕头上,上半身光裸着,翻过身侧躺着睡,应该是伤口还在发着痛,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没有松开过。
  相比之下,陆均的情况则好一点。
  他手臂、大腿上缠着绷带,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抹上了消毒药水,这样看着本该多点锐气,模糊的光影却驱散了他脸上的那一点冷淡感,让那种温和又斯文的气质变得更加明显。
  谢思阳看了一会儿,打算离开。
  突然陆均拉住她的手。
  “你怎么醒啦。”她顿住了,小声说。
  “谁不着。”陆均坐了起来,靠在雪白的枕头上,手里仍旧握着谢思阳的手,拇指似有若无地在她指骨处的创可贴上磨挲着,“陪我说会儿话。”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音质在幽静的病房里偏清冷了些。
  谢思阳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陆均说:“在山上时,我听到了你和辛成阙的谈话。”
  他动作微顿,抬头看向她,“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谢思阳下意识要错开视线,只是那一刻,内心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长久以来的自卑、羞愧纠缠一起,让她目光生生定格在他那双眼里。
  但这些对她而言依旧是那么难以启齿,她犹豫许久,才道:“其实我和你在一起前,就已经和辛成阙……”
  “这个我知道。”陆均突然说。
  他知道?
  谢思阳当即怔住了。
  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是该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问问,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干脆拆穿她?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看着自己的手被陆均握在手里。
  许久,她听见陆均说:“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那一天吗?你阻止我去津城,当时你表现得很在意这件事,不像是胡言乱语,我前后思虑过很多次,后来也当面问过你原因,但你始终给不出来。”
  “你先别急着回答。”陆均扫了她一眼,平淡道,“你还没考虑好该怎么骗我,临场编的理由只会错漏百出。”
  谢思阳被迫住了嘴。
  陆均继续道:“今天我听见你和辛成阙说的话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就算能在一个人身上找到旁人的影子,也很难在内心完完全全认同,除非这个人就是过去的他。而从辛成阙的反应来看,他对你很执着,并没有放开你过,为什么你又会问出那句话?”
  “我……”
  “不止是这些,”陆均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质问的成分,“谢思阳,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秘密越多,破绽就会越多,而顺着这些破绽总能深挖出不少事情。比如你明明喜欢我,却宁愿拒绝我,这些乍看都没有太大问题,但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线索。”
  他缓缓说:“告诉我,你在隐瞒什么?”
  气氛陷入难言的艰涩。
  谢思阳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天光开始大亮,慢慢将整间病房笼罩在清晨朦胧的光线里。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残余的雨珠在玻璃窗上一点一点划落。
  “是你想的那样,”终于,她说,“我已经活过一辈子了。”
  陆均呼吸一顿。
  在一片安静里,距离床沿很近的帘子微微晃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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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144、
  哪怕提前猜测过,但听到这个答案那一刹那,陆均依然僵住了。
  “我本来不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你,至少还要再过几年吧。”
  她被雨淋了半夜,从山上回来后,又一直没好好洗个热水澡,寒意一路攀升,谢思阳手指忍不住发颤,但说起过去,她还是笑了笑。
  “当时我拍戏受了伤,是你来做的笔录。”
  她眼前浮现那场漫天的火光、陌生的医院,还有那个温柔而坚定地向她走来的刑警。
  “还记得出事前发生了什么吗?别紧张,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他说。
  后来想想,她所有命运的转折,都是在那一刻开始的。
  谢思阳深吸一口气,道:“那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我不知道这件小事为什么要劳烦你这个刑侦队长出面,但这个案件确实抓了不少人,从布景师到导演都出了事,在这个过程里,我们也渐渐熟识。”
  “之后我和辛成阙……”她始终没办法以平和的情绪来讲这段往事,顿了顿,谢思阳才接着道,“有点纠葛。那场意外我没有做错什么,但伤势严重、影响深远的只有我,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没办法再回到圈里,当然,辛成阙也不愿意我再踏入娱乐圈——那时候他还不是我血缘上的叔叔,或者说直到上辈子死前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他一直想我乖乖留在他身边,甚至用了强制的手段,而我只想离开。”
  死。
  陆均慢慢思索着这个字,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温和道:“然后我出手帮了你?”
  谢思阳说:“是,为了带我走你调职去津城,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个深思熟虑的决定,可能不全因为我,但导火索确实是我,你也确实是在津城殉职的。”
  病房陷入久违的沉默。
  许久,陆均沙哑道,“所以你一直害怕和我在一起会拖累我?”
  谢思阳摇摇头。
  “当时不能回应你的感情,除了这一部分原因以外,还有就是我……”她声音颤了下。
  “我很自卑。”
  这样完整剖析开自己的内心对她来说还是有几分勉强,谢思阳略垂下眉眼。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来自何处,为什么才认识不久就想和我在一起,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喜欢我,是不是只你的一场错觉,毕竟上辈子……我们一直是朋友,亲近而有距离感的那种朋友。”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栗,“我的感情世界不算空白,而你那么多年一直独身一人,喜欢你的人那么多,而你喜欢的那个……只存在传闻里,让人不由自主在脑海里去勾勒她的一颦一笑,她的风华绝貌。
  “她可能阳光、自信,可能和秦期一样真挚热情,而这些都是我没有的。”
  谢思阳伤感地弯起唇角,“我太胆小了,没办法忘记一切,真正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一样去爱。”
  “她越是美好,我越是自卑。”
  “我的提前出现可能让你再也遇不到她,又或者命运终会让你们相见,而你或许一见到她就会改变主意,”从这场谈话最初,他们的手掌就一直相贴着,谢思阳却在此时缓慢地抽了出来。她抬眸望向他,眼里早已弥漫了细碎水光,却始终没有化作水珠滴落而下。
  “陆均,”她轻轻问:“这些,你也不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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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145、
  “所以那条新闻里的人是你?”篮球馆就在眼前,在惊天的尖叫声,乔佳淇不可思议的声音反倒显得没那么瞩目了。
  得到谢思阳肯定的答案,乔佳淇眼珠子险些瞪出:“那你没受伤吧?这可是绑架,太吓人了。”
  “一点事都没有,”谢思阳说,“我们要快一点了,比赛好像开始了。”
  乔佳淇还沉浸在这个消息里出不来,“难怪你前几天翘课了,我还以为你有事所以没来,总之没事就行,不过那人干嘛绑架你,为了钱吗,这也太疯狂了……”
  距离那晚的意外已经过去一周了,谢思阳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如果刻意忽略掩盖在平静之下的浪潮的话。
  她们走进篮球馆,在人潮中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同寝室的两个女孩正朝她们招手。
  闻晓雅都分不出目光给她们:“你们也来得太晚了,篮球赛都已经开始了,快看,我们校的又得三分了……啊,投篮的竟然是杨闻意那个衰鬼。”
  乔佳淇立马没了别的心思,朝场上看去,一眼就看见那个穿红色队服的刺头正招呼着队友往回跑,露出失望的神色,“真的是他,那我还是希望这场比赛输掉吧。”
  闻晓雅:“哈哈,别这样。”
  因为去年谢思阳和杨闻意那件事,再加上杨闻意风评一直都不好,大家对杨闻意都很有意见。
  这场篮球比赛是与隔壁传媒大学的春季联赛,此时传媒的人也占了一半,双方的加油助威更是像是比拼一般,谁也不想落后,整个篮球馆就如炸开的油锅。
  中场休息时,谢思阳接到向筠的电话。
  她跟乔佳淇她们打了声招呼,穿过人群,因为现场的人过多,下台阶的时候她被后面的人推搡到,险些扭到脚。
  关节处隐隐传来痛觉,应该不严重,晚点再抹点药就好,谢思阳很快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向筠是十分有计划性的经纪人。
  她没有把谢思阳定位为可以短期捞金的艺人,就意味着必须先有作品再具曝光度,但在《蛰伏》还没上映前,该上的培训课还得安排上。
  挂掉电话后,谢思阳垂眸看起向筠发来的计划表,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有谈话声传来。
  她转头看去。
  树荫之下,杨闻意的那身红色球衣特别显眼,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和身前戴着棒球帽的男子说着什么。
  “……上回的事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总行了吧,但你今天不是有空吗?屈尊降贵看完一整场比赛不行吗,中途离场算什么啊。”杨闻意瞅着他哥,见他没说话,看着总有点别扭,像极了青春期男生口是心非的模样,“算了,随你便,反正我是……”
  他顿在那里,指着谢思阳,整个人一僵,紧接着脱口而出,“坏女人!你怎么在这里?!”
  谢思阳:“……”
  在杨闻意的瞳孔地震之中,她看见杨闻骆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和普通大学男生一样穿着白T长裤,压低的帽檐微微遮住了眼睛。
  空气安静到了极点。
  杨闻意目光在两人身上移动,看了好几遍才不可置信发出声音:“你……你们约好的?”
  没人回答他。
  然而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突然正色对杨闻骆说:“哥你还是回去吧,这种小比赛根本没必要看,等下次我参加全国联赛了你再来。”
  杨闻骆不为所动,“你不上场吗?”
  广播里确实在通知让下半场的球员做好准备,杨闻意手机也响动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教练或者队友打来的。
  杨闻意含含糊糊别开眼睛,“那你们这是……”
  “好好打,赢得漂亮点。”杨闻骆随口道。
  他嗓音漫不经心的,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勉励,杨闻意却像是打了鸡血那般,立即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知道了!哥你就等着看吧!”
  杨闻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们面前。
  谢思阳没有任何动作,她的眼角余光可以看见手机屏幕一点一点暗了下去,然后杨闻骆向她走了过来。
  距离那滴无声的眼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那种微微的不自在依旧笼罩着他们。
  顿了顿,她说:“……我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你。”
  杨闻骆嗯了声。
  他很想刺一句如果你知道是不是就不会来了,但他忍了忍,轻轻问:“听说你上周出了点事,有没有受伤?”
  他们身高差了十多厘米,这样近的距离,谢思阳一抬眼就能看到他藏在帽檐下的眸子。她垂下视线:“没有。”
  “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吗?”他知道她签了瑞玺娱乐。
  “向姐让我先不要接工作。”
  谢思阳最后弯了弯唇角,“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她也想学着杨闻意一样匆匆跑开,只是脚踝隐隐的痛觉让她步伐慢了下来,然而杨闻骆很敏锐:“你脚怎么了?”
  谢思阳僵住了。
  下一刻,她的肩被他从后面勾住了,整个人被半扶着坐到花坛边沿,然后她看见杨闻骆蹲下身,伸手利落把帽檐转到脑后,似乎想去检查她的情况。
  “哪只脚?”他问。
  谢思阳下意识缩回脚尖,“只是有点扭到了而已,你不必……”
  杨闻骆打断了她,“扭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
  他声音很轻很笃定:“怕我会借此讹上你?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谢思阳想说什么,可是脚踝还被他握在手里,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指的热度渐渐晕染在皮肤上。
  “谢思阳,”杨闻骆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谢思阳嘴唇微微抿紧,没说话。
  她看起来应该是生气了,虽然杨闻骆都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哪怕那天拒绝他时,也是那么温软。
  没人看见他另一只手紧攥着,心底最深处几乎割裂。
  一半只想把这一个多月来的负面情绪发泄出去,一半却在声嘶力竭地让自己停下。
  强烈的割裂感让杨闻骆脑子有些乱,只呆呆看着谢思阳。
  “我没那么想你。”
  她开始耐心解释,说话间嘴唇轻轻阖动,一看就很柔软。
  她说:“我的脚不疼,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麻烦你。你这样万一被人拍到了……”
  如果……如果,能亲一下。
  就像有人在他脑海中下了段指令,让他倾过身,去轻轻覆住她的唇——  这时谢思阳站了起来。
  杨闻骆心脏紧紧蜷缩。
  所有青涩、渴望的想法,被强行摁了回去。
  过了两秒,他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般,同样起身,道:“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谢思阳又恢复常态,对他笑了笑,“我正好去医院有事,那我走了。”
  她朝他挥挥手。
  如果说原先还有些许生硬的隔阂的话,现在就是完全把他当一个普通朋友看待了。
  朋友。
  杨闻骆眸里情绪压了下去,努力回避这个词的时候他不禁想,她去医院看的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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