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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病态控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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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122、强插(h)
  谢思阳条件反射想挣扎,随即头被压得更深更凑近,几乎快要与那处贴在一起。
  她突然不动了。
  不知她是否明白他的话是什么含义,睁着眼睛,仔细打量他那硬得异常突出的地方。
  裤子下的硬物越来越滚烫地搏动了下,好似已经不能再忍耐。辛成阙胸膛克制不住得起伏着,连手臂上隐约突起的青筋都暴露了他此刻身体里情欲的澎湃。
  他极力想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下一刻,脑子却轰然炸开。
  ——谢思阳用牙尖咬住了他的裤链。
  咔。
  那其实是没有声音的,因为客厅里的喘息声已经掩盖了一切,但他耳膜里莫名充斥着牙尖与金属碰撞的清脆声,以及裤链拉下时的轻微窸窣声。
  辛成阙蛮横按着她头的手终于微微发抖着松开了,但谢思阳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真的没有再上手,而是低头含住裤子扣眼,轻而认真地在往外扯。这样近的距离,每一次凑近她鼻尖总是会蹭到他的器物,每当这个时候辛成阙就不得不紧紧攥着手,才能勉强不去推开她。
  过了好几秒的时间,他才呼吸急促地按在她后颈上,咬牙发出声音:“行了,你给我——”
  辛成阙霎时说不出话来。
  谢思阳真的解开了他的扣子。
  她的气息已经来到了腰腹之处,就像一只好奇的猫,以一种危险的距离不断闻着嗅着,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不知尝到了什么味,当即又往下叼住内裤的边缘,轻轻啃咬着,就是没往下拉。
  辛成阙闭上了眼。
  他血液的流窜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手指也骤然用力,暴虐地在她后颈皮肤上捏出红印来,这一动作把谢思阳弄疼了,她松开了牙尖。
  但她还没来得及仰头看他,辛成阙突然睁开眼,他一把拽掉内裤,早就粗硬得不行的肉棒弹了出来,直接鞭在她脸上,胡乱去顶她的脸颊、嘴唇。
  谢思阳原本还乖顺地趴在他膝上,到第三次肉棒强硬地顶上她的唇,企图撬开齿缝往里冲撞时,她受不了地想起身,却被他完全禁锢住,下颔也被重重一捏!
  青筋直跳的巨物顺势顶开柔软的舌头,残忍地插进脆弱的咽喉。
  “唔……”
  这种滋味绝算不上好受。
  谢思阳下意识挣扎着去推辛成阙,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制住,两只手肘被反剪在身后,形成一个只能被迫承受的姿势。
  肉棒还在凶狠地顶着她的口腔,每一下都带着异常高涨的情欲、以及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就在谢思阳快要喘不过气之际,辛成阙终于抽了出来。
  他硬生生把自己从狂躁的边缘拉回来,眉梢间还带着未消散的戾气,止住粗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思阳还趴在他腿上,唇已经被蹂躏红了,津液顺着唇角往下延伸。她像是劫后余生那般,小小喘息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思阳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怔了下,当即手抓在身后的地毯长绒上,想要往后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辛成阙直接弯下腰抓住她的肩,把她拉了起来。
  谢思阳只感觉唇又被含住了,同时饱胀许久的胸乳终于被大掌揉住,这次居然温柔了许多,连多次磨挲过乳尖的手指都没用力。
  唇齿间的温热渐渐麻痹了她的知觉,她慢慢放松了下来,连身子都软成一滩水。
  只听辛成阙边亲吻着边喘息着问道:“还想要吗?”
  谢思阳下意识想说嗯。
  脑海里那根敏感的、哪怕在醉酒时都不曾放松过的弦突然轻轻一跳。
  然而就在她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话、改口说“不”的时候,辛成阙突然挤开她的腿,滚烫到惊人程度的肉棒强行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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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123、信徒(h)
  勃发的肉棒只插了半截四周的软肉就开始疯狂绞紧抽搐,仿佛还承受不住,但那凶器没有停留,直接插到了最深处——  “啊……”
  谢思阳十指颤抖地抠在辛成阙的腰侧。
  先前空虚占据了身体,连内壁都痉挛着洇出湿滑的淫水来,似乎在渴望着什么,但当真正被完整填满的时候,强烈的刺激超过了预想中的快感,她只能在这种刺激中崩溃地发出呻吟。
  “辛……!”
  刹那间,辛成阙异常剧烈地抽插起来。
  凶残的肉棒不顾小穴讨好地吸吮着,一次又一次粗暴插到底,狠狠碾压穴里的嫩肉,逼着它吐出更多淫水。
  不仅如此,他甚至开始顶着她往前走。
  谢思阳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身体被肉棒顶得踉跄往后退,还未来得及站稳紧接着又被新一轮重重插入。走出几步之后,她完全没办法继续,眼见就要站不住,骤然被辛成阙抱了起来,插着向前。
  小穴完完整整地把那巨物吃了进去,并且随着抽插的动作,发出难以承受的水声。
  谢思阳下意识绞紧甬道,试图让身体里的性器在高强度刺激下喷发出来。
  但这完全没用。
  肉棒反而更粗更硬,上头的青筋一跳一跳,不知多少次疯狂剖开紧致的内壁,这个淫乱残忍的场面才算停了下来。
  ——她被一把顶到墙边。
  谢思阳双腿被放下了,但脚尖依然踮不到地,只能崩溃地悬空架在肉棒上,绝望喘息着。
  灯光映出她涣散却又似有万种风情的眼。
  辛成阙定定看着她。
  不知他在想什么,胸膛还在随着粗喘而起伏,眼里却有一种很少见  的冷静,把所有的狂躁和戾气都硬生生压了下来。
  但那些情绪绝不是消失。
  仿佛只要积攒到极限,就会突破囚笼,一举爆发出来。
  他突然抽身出去。
  谢思阳总算能够双脚着地,被插到颤栗的小穴还在不断发抖,眼前也阵阵发黑,而她第一的反应就是逃跑!
  随即她被抓着翻过身,捂住嘴。
  “这就不想要了?”辛成阙冷冷道,“你可真善变。”
  辛成阙重新把她压在墙上,肉棒从身后一点一点地深入小穴,继而突然发狂般地又插又撞,淫水被捣成无数泡沫,逐渐从两人相连处流出。
  “唔呜……”
  谢思阳完全发不出声音。
  每当她要开口说些什么,从背后伸来、捂在她嘴前的手总是会死死摁住她,不给她任何说话的余地。癫狂的抽插中,她五指无力攀在墙上,连挣扎都做不到,只好张口去咬他的手掌。
  这一动作似乎给了辛成阙极大的刺激。
  他也不松手,任由她咬,另一只手掐在她跨骨上,抽动得越来越强势。不知多少下之后,才粗喘着深埋在她体内,一股股地喷发出来。
  灼热的精液被还在高潮的小穴不断吸吮着,即便肉棒抽出,也只带出了一点。
  辛成阙目光微妙地盯着那处。
  她的小穴已经完全濡湿,花瓣红肿着,却紧紧闭合着,一点都看不出不久前曾被撑到极致。淫靡的混合液体从穴口流出,顺着谢思阳微红的腿根一寸寸地往下流。
  莫名的,他心头邪火去了一大半。
  客厅里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
  辛成阙还压在谢思阳身上,胸膛毫无顾忌地与她的乳肉相贴,他额角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垂眸看向她,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低头去吻她被泪水沾湿垂落的眼睫。
  不知过了多久,信徒冷酷抬起头,一把抱起她,走进卧室随意往床上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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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124、猛兽(h)
  前天刚换的床单,房间里散发着洗衣液和情欲的混合气息,隐隐刺激着感官。
  辛成阙没有立即压上去,而是坐在床边,伸手按着她白皙的脚踝,微微俯身,视线一路从她的脚背扫到脚尖,甚至连那隐秘的指缝没放过。
  谢思阳已经被操干得做不出反应了,酒精和快感轮番侵蚀着她的理智,然而在辛成阙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她还是蜷了蜷脚趾。
  辛成阙手上的力道蓦然加重。
  他开始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将她拽向他身边。
  越是靠近,她的大腿内侧越是打开,柔嫩湿润的穴口也重新暴露出来,淫靡的液体一滴滴划过大腿,逐渐浸润皮肤。
  辛成阙抬起手,轻轻摁向那些液体。
  几乎指腹才刚碰到大腿内侧,谢思阳身子就像触电般颤了颤,她慢慢睁开了眼。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她那张脸在灯光映照下更加瓷白,衬得眼睫过分黑,但因为被泪水沾湿过的缘故,又显得格外无助,莫名让人不忍再欺负。
  “辛成阙……”她亲昵地喊他,手指讨好地搭上他的手。
  辛成阙喉咙滚动。
  明明她就在这里,此刻他心里却生出一丝忐忑和茫然,这种情绪逼迫着他一遍一遍在脑海中演绎当初她要离开的场景。
  他不得不问自己,如果再有下次,他又该用什么来挽留她?
  那几近盲目的爱意和愚蠢的示好吗?
  “辛成阙,”见他没有回应,谢思阳有些急了,拉着他的手努力想靠近他。
  只是她刚支起身,就被一把摁回床上。
  柔软的床垫震了震。
  辛成阙则完全不受影响,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同时俯身,眯起眼睛:“想说什么?”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明显了,何况刚刚粗暴抽插带来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徘徊不去,谢思阳没敢再动手,只用脸去蹭了蹭他撑在身边的手。
  她小声说:“休息一会儿……”
  房间安静了一瞬。
  属于辛成阙、好闻的气息慢慢笼罩住了她,让她惯性地安心下来,连眼皮都忍不住往下沉。
  许久,才听到他冷不防道:“不是休息够了吗?”
  刹那间,谢思阳眼睛微微睁大,那一点疲倦的睡意顿时变成惊恐。
  这一次,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意图,早在她推开他之前就将她的双手压在头顶,更加亢奋的肉棒强硬地插入刚刚闭合的甬道。
  他明明已经学会怎么深入浅出地抽插,却依然像一只只懂得掠夺的猛兽,次次捣进最深处,享受被绞紧吸吮的快感,同时唇舌不断侵犯她的唇、下巴、脖颈,甚至连掩盖在头发中的耳梢都没放过,两只绵乳也被撕咬得通红又可怜。
  起初谢思阳齿缝里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颤音,到后来,她连声音都哑了,只能讨好地亲近他,企图让他快点射,只不过她不知多少次泄出,穴里的凶器依旧粗硬,凶残地重复插入抽出的动作。
  她穴里的嫩肉被插得痉挛,像是要融化了,几乎肉棒一顶入就疯狂吸吮包覆,发出羞泣的水声。
  最后一次,她被掀翻在床,臀被大掌揉成迎合的姿态,肉棒从背后插了进来,顶端还在一跳一跳的,似乎马上就要喷发。
  在长达多个小时的性爱里,谢思阳早已没了体力,除了偶尔的讨饶呜咽之外,其余时候都任由他的摆弄,但在那一刻,她突然指骨颤抖地抓住床单,借力往前爬去——  灯光之下,被淫水浸润的凶器终于暴露出他青筋囚结、粗长可怖的模样。
  紧接着,她被抓着腰胯骨,膝盖压着床单,一点一点往后退,被迫吃进濒临爆发的肉棒。
  完整插到底的时候,滚烫的精液突然喷涌而出!
  “啊……”
  火热的精液不断冲刷着内壁,谢思阳身子颤抖着,再没有力气睁眼,只能死死地贴在床上。
  下一瞬,她感知到自己抱紧了。
  以一种手臂完全将她搂在怀里的方式。
  那似乎有着某种深意,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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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125、拉皮条
  谢思阳被翻来覆去侵犯了半夜,第二天醒来时,身上尽是各种不可描述的痕迹,腰跨之处还被撞出了青紫,嘴唇也被咬破了,虽然被细心地抹了药,但期望短短几个小时愈合是不可能的。
  开学在即,不得已,她先请了三天的假。
  她醉酒之后一向是不记事的,只是辛成阙实在太凶残了,身体本能地记下那一次次剧烈又绝望的高潮,等她在晕眩中睁眼,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在身边绕来绕去献殷勤的男人打发走。
  而辛成阙的胃口在昨晚被极大地满足了,他站在床边,笑容满面,完成了从猛兽到家养爱宠的转变,“别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说想要,我才喂你吃的,如果你记不起来,我还能帮你回忆回忆……”
  “行行行我不说了,”眼见谢思阳眼底,他只好满脸意犹未尽,把头探了过去,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亲,小声说:“大不了我今晚也吃你……嘶,别拧,我走还不行嘛。”
  辛成阙虽这么说,却仍盯着谢思阳喝下还温热的香菇瘦肉粥,吃了两个烧麦、一个鸡蛋,还贼心不死地想替她按摩,终于被彻底扫地出门。
  如此接连几天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不受待见,突然爆发了极大的工作热情,上班打卡比底下员工还积极,下班后甚至久违地和祁炀约了聚聚。
  与此同时,高级会所。
  杨闻骆站在门口,看着包间里原本各忙各的少女们霎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几乎紧张地定格在他身上,而杨闻意在和人打桌球,还侧过身一手向他招了招,明显是很高兴的模样。
  “哥,你来了——”
  杨闻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扇门竟被缓缓关上了。
  大家在关门的那一刹那,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原来杨闻骆真是你哥呀。”
  “他是生气了吗?看起来不太高兴,杨闻意,你是不是没提前跟你哥打招呼?”
  “呜呜我居然见到真人了!”
  杨闻意一挑眉:“嗐,都说了是我哥,怎么都不信?”
  “他看着拽得很,其实脸皮特薄……”
  “你们等着,我去找他回来。”
  杨闻意女生缘好不是没道理的,哪怕因为赵芷卿一事凶名在外,但身边依旧围着一群女孩,或是朋友或是恋人,因为他身上有二世祖的出手阔绰,也有着不一般的耐心。
  等他对十多个女生挨个解释过去,再追出去时,杨闻骆已经走到会所大厅外了。
  “哥,你等一下,走那么急干什么?”杨闻意一路快走,终于追上了人。
  杨闻骆转身盯住了他。
  他双眼线条依旧是向下,看着永远散漫、又不可亲近的模样,“这就是你喊我来的理由?”
  从小到大,杨闻意在外头向来对他这个哥哥绕着道走,这次却提前三天约了他,并且让他一定要空出行程来,除了又惹了事以外,杨闻骆想不出其他理由。
  直到刚刚看到一大屋子的女人。
  原来是这小子拉皮条拉到他头上来了。
  “……”
  被这么看着,杨闻意习惯性一怂,但还是嘴硬道:“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来都来了,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这不是落我面子嘛,而且多认识几个人也……”
  “也怎么样?”
  “……也、也挺好的啊。”
  杨闻骆转身就走。
  他背影融在会所布置合宜的夜景中,身上单薄的短袖让他看起来有些清瘦,距离越远,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渺小起来。
  这场景不知触动了杨闻意脑中哪根弦,他不服气地喊道:“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我告诉过你,你们根本不合适……”
  他看着杨闻骆停下脚步。
  杨闻骆转过身望着他一言不发,神情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刻,他抬了抬眼皮:“你怎么知道?”
  杨闻意猝然一愣,“什么?”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刚入春不久,夜风带来微凉的气息,连空气都僵持凝固。
  杨闻骆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他不等杨闻意回答,便转身离开。
  没人发现他心底正涌起细微的、不止一次冒头的躁动之意,这让他脚步都快了些。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硬生生压下这些躁动。
  ——谢思阳喜欢的另有其人。
  他连尝试的机会也没有。
  就算有,不管是他的自尊还是内心深处的那份清醒,都不允许他踏出那一步。
  杨闻骆拿出手机,熟练翻到她的微信资料页面,手指伸向“删除”选项,却迟迟下不了手。
  她会怎么想他?
  以后再见面,会不会就是陌路了?
  明明这是他最该渴求的结果,恐惧却从血液中轰然升起,逐渐占据整个心脏。
  杨闻骆深吸一口气,他颤抖着手关闭页面。
  这家会所建在半山腰,极其注重氛围感,后苑弯弯绕绕,杨闻骆没留意,已经走出一段路。
  这时,二楼露天阳台竟传出一道戏谑的声音:“辛成阙,你不会把肾撞坏了吧,这才几点就要走!”
  辛成阙笑骂回去,“去你的!喝酒跟肾什么关系,不会说话就别说!免得我被误会。”
  祁炀嘀咕着“有家室的人果然不一样”,这才不情不愿地对他挥了挥手。
  杨闻骆脚步一顿。
  四周光线并不浓烈,对面那个男人身影逆着光,却能看出肩宽腿长、身材很好。
  他低着头,似乎在打电话。
  又过了两秒,他一边说着什么边向他走来。
  辛成阙?
  杨闻骆心头轻轻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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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126、幻境
  有关这个名字的印象寥寥无几,上一次听见还是许景江对谢思阳说的“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和辛成阙的关系”,但转眼,他看见更深刻、更强烈的画面从深处疯狂涌向记忆。
  “你连你那可笑的心思都不敢承认,凭什么来质问我对她做了什么?”
  明亮的白炽灯光下,那个男人眯起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低沉而振聋发聩:“起码我对她的爱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再怎么纠缠,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你要是真的喜欢她的话,尽管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辛成阙收起冷笑,一步步向外走去,直到走到门口时才转过身,以冷酷的姿态看向他:
  “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
  杨闻骆站在原地,一种巨大的焦躁与茫然卷席了心底。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杨闻骆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却脊背挺直,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当辛成阙从身边经过时,他心头甚至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敌意。
  那似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辛成阙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现在知道想起我了?你不都留校不回来了吗还管我做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凶悍,但能听出里面柔和的笑意,看得出来并未真正生气。
  下一刻,他声音却变了:“你在家啊……现在就要走?你等等,不许走,我这就回去。”
  辛成阙摁掉手机。
  不知是不是杨闻骆的目光太过显目,走出几步后,辛成阙居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凝固了,刹那间,那些消失在过往、本该无人察觉的片段猝然撞进脑海里。
  杨闻骆侧身站着,他侧脸线条丝毫不动,耳里却嗡嗡作响。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应该会比较难相处。”星光下,刚从剧组收工的两个人坐在矮矮的石墙上,谢思阳舔着刚买回来的冰淇淋,不小心说出实话。见他眉眼微抬,她足足犹豫了有五秒,递出另一个还未舔过、顶部已经微微融化的冰淇淋,“请你吃。”
  “我们是朋友了吧,杨闻骆?”谢思阳静静看着他,又靠近一些,身上好闻的气息随之渗了过来,不知有没有发现他唇角比平常要抿得更紧,脊背也挺得更直。她把藏在身后的小礼品袋递了过来,看上去是小饼干类的甜食,“楚双瑜叫我给你的,她说我们是朋友,”她轻轻笑了,有点小开心,“我觉得也是。”
  “今天只有面包蛋挞和烤奶,三楼太太教我做的烤奶,我觉得有点甜,你不会喜欢的。”那时候她已经生疏许多,仰脸瞅他,“要不,你回国一趟吧?……外面,好像找你快找翻天了。”
  ……
  呯!
  最后的枪声轰然响彻天际,这段长达多年的片段终于走到尽头。
  他越过千山万水,终于可以走到她身边,最后却只看见阴霾天空之下,那道异常鲜红的血迹顺着地上厚重的雪延伸而出。
  忐忑、苦涩、难过、失落,还有那淡淡的、始终如一的欢喜,所有的情绪都随之结束了。
  夜风轻轻从耳边拂过。
  杨闻骆思维停滞了。
  他看着辛成阙转开视线,身影逐渐在眼前消失。
  半晌,他才像濒临窒息的人一般,猛地喘了好几口气,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汗水从额角沁出。
  杨闻骆睁开眼,几乎颤抖着拨通了谭曼的电话,期间手机差点滑落,被他咬牙紧紧攥在手中。
  等待接通的时间每秒都是漫长,不等对方开口,他沙哑说:“谢思阳的地址在哪?”
  谢思阳是回来收拾衣服的。
  学校话剧社有一场为期三天的交流会,地点在隔壁市,回到家她发现辛成阙不在,其实只是下意识地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急匆匆回来了,并且强烈要求她今晚就待家里,第二天他再送她回校。
  早上五点,谢思阳起了个大早,又收拾了昨天夜宵留下的垃圾,打算出门。
  一开门,她怔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单手插在裤兜里,可能是因为站的时间过长,他背微微佝偻,一只手的指骨泛着青白,黑发上还有凝结已久的冷霜,随着平日那股锐利锋芒的褪去,他显得清瘦而狼狈。
  是杨闻骆。
  谢思阳手中的垃圾提了又放下,半晌,在他专注的目光下问:“你怎么来了?”
  杨闻骆发不出声来。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思阳,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一字字颤声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哪怕那些错过和遗憾都是真的,哪怕他们曾以另一种方式相遇、又擦肩而过,他对她的了解仍是太少。
  但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只等待着命运下一次让她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你在这等了半夜?”
  杨闻骆没说话。
  没人发现他藏在裤兜里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度死死紧攥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不去拥抱近在咫尺的身影。
  就在他耳朵里轰鸣作响,已经快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现实的时候,他听见她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说:“先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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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127、看我一眼
  谢思阳给杨闻骆倒了杯热水。
  她本来正弯腰给他找茶叶,一抬眼,看见他仍僵立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就这么怔怔看着她,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谢思阳不由问:“你怎么了?”
  杨闻骆像是已经十分疲惫了,面色苍白,掌心骨节微微蜷缩着,眼眶因为宿夜未睡染上些许红,但他的目光却似在隐忍着什么。
  许久,他才开口:“……你是真实的吗?”
  谢思阳一愣,“什么?”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杨闻骆紧盯着她。
  实际上,在他第二次问出声时,他便已经清清楚楚知道答案,但他仍旧一刻也不敢放松,直到看见她迟疑地点点头,这才缓缓地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你……”
  “我做了一个梦,”杨闻骆胸膛勉强平息,毫无预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压抑嘶哑:“梦醒过后,我再也没办法区分梦境和现实。”
  他眉眼低垂下,将所有情绪隐匿在阴影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心生无限勇气,才能够说出那些平生不敢说出口的话。
  空气有片刻凝滞。
  谢思阳却没有打断他。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和缓了许多,“梦境里,我喜欢上一个人。我本来就不懂情滋味,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过去很多年。”
  “那时候,她有个男朋友。”
  ——那个男朋友,是许景江。
  “虽然她很少挂在嘴边,但那切切实实是唯一可以站在她身边的人。或许是些许动心,或许也是不甘吧,我一直没再喜欢别人。知道她分手后,我很高兴,想着,就算不能和她在一起,我也能光明正大离她近一点了。”
  杨闻骆终于抬起眼,“一直到剧组那场大火,断送了她的演艺生涯。”
  谢思阳脑海轰然炸开,恍惚的无所适从感渐渐浮了上来。
  他在说什么?
  杨闻骆却没注意她的异常,他十指嵌入掌心,意识几乎恍惚。
  有关那场大火的流言四起,有说她重伤难愈的,有说她意志消沉的,唯独没有她本人的发声。
  然而这些却是他每日必看的新闻。
  那时他后背被火焰灼伤,被送到瑞典治疗,团队为了少惹一桩事,对外一致宣称在外进修。
  再回国时,却再也联系不到她。
  “我以为站得够高,够受人瞩目,就能让她看见,结果一错过就是三年。”
  “那时她的身边再没有别人,跨越三年的踟蹰,跨越重重国境线,我终于有机会重新走到她身边。”
  谢思阳呼吸渐顿,她听见自己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杨闻骆胸膛微微起伏。
  “还是太过心高气傲,”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总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一直到最后,连一句喜欢也不敢宣之于口。”
  “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最初我以为那只是朦胧的好感,兴许三两天也就忘了,没想到这一个念想就是三年,是一千多个日夜的不甘与踌躇;后来我以为往后余生全是她,实际上在我们重遇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她就走了。”
  杨闻骆呼吸轻了些许。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穿过漫长的时光碎片,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枪声在天际炸响之后,大地陷入沉寂,他似乎跟着踉跄地停了下,紧接着拼命狂奔起来。
  但那已经来不及了。
  暴雪逐渐掩盖住她的身躯,余温未散的鲜血却还在继续喷涌而出,他跪下来扶起她,手指发着抖抚去她眉间的雪,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唇却在颤抖中无法张开——  我喜欢你。
  我那么喜欢你,从开始到现在。
  你……知道吗?
  清晨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映照在杨闻骆眼底,反衬出些许伤感:“我不想再像那时一样后悔,所以,谢思阳,”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这一次,我不需要站在世人面前,只需站在你面前,让你看见,那就够了。”
  他看着她,嗓子似乎有点干哑,喉结用力滚动了下,道:“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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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128、小哭包
  谢思阳仰头望着他。
  周遭越来越安静,无形中那层蒙在回忆的扉页被撕裂之后,越来越多的星光向她裹挟而来,隐隐显出熠熠的光泽。
  那是多年前的一天。
  影视城身后的那堵小矮墙脚下除了青苔之外还长着几颗野草,在星光遍布的夏夜里随风而动。
  谢思阳也不觉得凉,等吃完手中的冰淇淋后才顾得上和坐在一旁的杨闻骆说话。本以为他不会理她,起码要刺她几句才行,毕竟他们前两天才刚吵过架。
  奇怪的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应了,虽然都只是简单的“嗯”,看起来漫不经心、又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思阳问:“你那天为什么生气呀?”  那时候她才十八、九岁,和现在不同,是真正的行事只随本心的年纪。她只觉得杨闻骆那顿火发得莫名其妙,完全不认为自己帮楚双瑜送个小饼干有什么不对的,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
  杨闻骆的神情似乎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在星夜中一晃而过。
  “谢思阳,”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轻嗤,“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她一怔。
  紧接着他轻跳下矮墙,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错身而过,衣角被风吹得扬起。
  ……
  那时看不懂那隐藏在别扭面容下的一丝情意,到现在,也只能装作不知。
  谢思阳声音很轻,“杨闻骆。”
  她能感知他肩背微微绷紧了些,指节蜷曲在掌心中,直直盯着她的眼珠深黑,好似在等待着一场迟到多年的审判来临。
  终于,她说:“把这些都忘了吧。”
  审判的屠刀轰然落下,将他满腔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待斩得支离破碎。
  杨闻骆几乎僵在原地。
  明知道答案不会太乐观,但在亲耳听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像被人硬生生剜了一角,只留下鲜血淋漓的刀口不断往下淌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沙哑问出声:“……为什么?”
  “你现在还不清醒,”谢思阳说,“你只是受了梦境的影响,等你缓一缓,回过神,就会发现一切其实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杨闻骆看着她,喃喃:“我很清醒。”
  “梦境和现实毕竟是不一样的。”
  “可我……”他平直的尾音竟有一丝颤抖,闭上了眼,“是真的喜欢你。”
  “……”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粒种子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了。”杨闻骆睁眼望向她。
  “我问你,”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挣扎又情意浓郁,在清晨中闪现一点微光,“抛开其他人不谈,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有没有?
  谢思阳心绪起伏,同样问自己。
  无论是前世那些静静陪伴的夏夜、疏离又小心靠近的异国时光,还是这辈子在冰天雪地中、一起仰头看天灯许愿的时候,她可曾有过一点动心?
  谢思阳嘴唇动了动。
  她说:“没有。”
  杨闻骆眼中的那点微光终于化作一滴水珠从眼眶中掉落,没入地毯中消失不见。
  他没有出声,眼睫看着依然乌黑细密,眼睛却半垂落,也不看她,只怔怔看着地面。
  仿佛只要再看她一眼,那种濒临极点的情绪就要绷不住了。
  许久,他沙哑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像前世那个夏夜一样,转身从她身边一步步地离开。
  只是这一回,门外的风乍起,吹动的不仅是衣角,还有那发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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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129、约会
  春初时节,雨水断断续续,接连半个月天光阴霾,今天才放晴,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雨水还未完全蒸发,被行人踩得微微泥泞。
  “你今天怎么有空?轮休吗?”谢思阳小心跨过面前的水洼,转过头看他。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牛仔长裤,头上别着一个亮晶晶的发卡,阳光下皮肤白净得能隐约看见血管。
  陆均握着她的左手,看着前面快要亮起的红灯,站定脚步,“没有。”
  “那为什么……”
  陆均说:“翘班了。”
  谢思阳只迟疑地“唔”了一声,但从她一刹那投过来的目光来说应该很震惊,似乎在她的认知里,翘班这个词和他很遥远。
  下一刻,绿灯亮起。
  周五路上人不算多,两人手牵手穿过人行道,又在不远处站着两个大玩偶的游乐场门口买了票,陆均才肯说实话,“出来办点事,顺便想你了。”
  办点事是次要的,想她才是重点。
  莫名的,谢思阳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她看着陆均的眼睛,只感觉心脏微微发热,连相握的掌心都有热气在一寸寸氤氲开来,“我……”
  这时售票员突然说:“你们两个怎么站在那里还不走?”
  只见短短一两分钟内,他们身后的通道里已经排了五六个人,等着检票通过之后入场。售票员声音听着不满,眼珠却一个劲地往他们身上瞟,看着满面八卦的模样。
  谢思阳声音一顿,还没消散下去的热意再次蔓延,她有点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拉着陆均走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和所有情侣一样,两人先选了两个温和的项目玩,路过甜品小屋时挑了两只香草奶油冰淇淋,看了眼地图,又转去摩天轮。
  陆均身材挺拔,平常淡蓝色的制服总会映衬出些刑警的干练与冰冷,今天穿的白衬衫则完全不会,斯文和俊秀的气质显露到了极致,一路上不少小女孩投过目光,要不是看他还握着谢思阳的手,大概就要上前索要联系方式了。
  一直到摩天轮升空,谢思阳才觉得四周静了下来,只有机器转动发出的咯吱声。阳光透过一侧玻璃窗投进厢间,在两人贴近的膝盖上映下一条浅金色的光带。
  陆均略微侧脸,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这个距离他呼吸间的热气一下传了过来,轻轻晕染在她皮肤上,像一把把小刷子无声扫过心底。
  谢思阳手中的冰淇淋还剩一大半,闻言,她像是忘了吞咽,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才说,“……我也想你。”
  怕他不信,她同样扭头看他,认真道,“和你想我的一样多。”
  陆均神情看着有点紧绷,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声抿住唇。
  厢间一点一点地升到最高空,光亮渐渐变得灼热而刺眼。
  相贴的掌心也在微微发热,谢思阳松开手,刚想在衣摆上擦擦,下一刻手腕被陆均一把摁住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下,她下意识往后仰,后背直接撞上玻璃厢体。
  紧接着陆均的吻落了下来。
  最开始火烫而仓促,慢慢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四周,两人都开始放松下来,唇舌在风声中亲昵地相贴磨蹭着。
  嘴唇短暂分离后,谢思阳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张地攥着陆均的衣角,掌心的热度彻底升腾。
  他怎么都不说一声。
  陆均拇指轻轻按压在她的唇角磨挲着,他指腹同样很热,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酥麻感。
  只听他道:“不会。”
  谢思阳抬起眸。
  陆均贴在她的耳侧,声线平稳沉静,却仿佛隐藏着某种别样的情绪,“我只会比你想象的更想你。”
  毕竟,他的心里只住着一个人,满满当当,再无其他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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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130、激进
  谢思阳和陆均在游乐场磨蹭了一阵子,两人一起吃了饭,又高高兴兴策划着待会儿去看电影,与此同时,国际机场接机处被挤得水泄不通,不少女生手里拿着灯牌,不知谁最开始尖叫一声,紧接着机场内声浪一声高过一声,连路人都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
  十分钟后。
  杨闻骆钻进保姆车里,他头靠在椅背上,没有摘下口罩,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闭上眼。
  他说:“我睡一会儿。”
  程诺诺顿了几秒,愣愣哦了声。
  来接机的司机小陈小心地启动车子,这才对着坐在副驾驶座的程诺诺无声对了对口型,“发脾气了?”
  程诺诺摇了摇头。
  她没见过杨闻骆发脾气的样子,和其他艺人不同,他朝身边人发难的时间少之又少,只有直接玩消失翘班不干了这招玩得比谁都溜罢了。这几天行程安排密集,五天飞了三个城市,全程杨闻骆都十分配合,然而程诺诺却越来越没有底。
  她总觉得他心里有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压在他心头的事没有渐渐消亡,反而越来越沉重,忐忑焦躁的情绪跟着高涨到了极点,逼着他只有借着工作才能绝望喘息几口。
  程诺诺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杨闻骆的眉眼看着还是平常那般,精致流畅、又带着针锋相对的冷淡,此刻他脸微微往后仰,下颔与脖颈交接处那优越的线条感便显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所以只是心情不好吧,她想。
  ——明明程诺诺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一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数次看向他。
  最后一次看时,杨闻骆突然睁开眼。
  他像是根本没有睡着,眼神清醒而颓丧,仿佛有什么在里头在反复横跳,修长的手指也颤动着抠进座椅上。
  杨闻骆转头盯向车外。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就像一头被压制的、时刻准备反扑的野兽在观望着四周,只等到时机一到,便能伺机扑上去重重撕咬吞食对方的血肉。
  围绕在他周遭的气息像是凝固了。
  终于,他开口:“停车。”
  “停车?”司机小陈嘟囔,“这、这也不能停啊!而且你不是还要回公司吗?算了……你等会儿,等这个红灯过了就给你停,谁叫我听你的呢。”
  红绿灯瞬息切换,保姆车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改变车道,稳稳地停在路边。其实只不过是一两分钟之内的事罢了,不知为何,程诺诺却觉得过了许久,心脏的跳动速度甚至超过了它所能负荷的极限。
  下一刻,不等司机开门,杨闻骆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司机小陈一脚刚踏出车外,还在踌躇着:“这回去该怎么交差啊……”
  程诺诺如梦初醒,把头探出窗外,“哥,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杨闻骆已经走出几步远,这个背对的方向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见他没有停顿,道路两旁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被他逐渐甩在身后。
  程诺诺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她忍不住在想,他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冒险、激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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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131、陆均是谁
  朝贸大厦是位于市中心的写字大楼,这里来往皆是朝九晚五、急色匆匆的白领,与其他大厦不同的是,这座大厦从存在那一天开始,就隶属于辛氏集团,包含旗下文娱、物流、国贸等不同子版块。
  此时,大厦前厅的前台小姐忍不住用手肘捅捅同事,小声问:“他来多久了?”
  她目光看向的是站在大厅某个不起眼角落的人,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的面孔,只隐约看出口罩之上眉眼线条完美,是个年轻且英俊的男子。
  同事说:“有两个小时了吧。”
  她们在这个岗位待很久了,不说将整个公司的人都认全,但起码认得出来这是一张生面孔,也不像是客户。他低着头靠在墙边,一般人这样存在感会很弱,但他就像是天生的焦点,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频频吸引着目光。
  两人刚想着要不过去问问,就见他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就在她们屏住呼吸的那一刻,紧接着他越过前台,径直走向还未来得及关闭的电梯口,站定在一个人身前。
  “不认识我吗,辛成阙?”杨闻骆站定,摘下口罩,就着这个手势直接揉在掌心里,抬眸看向辛成阙,“我知道你很久了。”
  ——从上辈子到现在,除去中间那些湮没在不为人知洪荒里的岁月,确实也过了很多年。
  辛成阙没想到突然被人拦住,双眼微微眯起。
  他记性很好,记得有天夜里谢思阳曾出神、目不转睛地看向电视里的这张脸,尽管当时她否认这人是她喜欢的款,不过他还是暗戳戳地吃了几分钟的醋;也记得他们不久前曾在会所里见过一面,然后和所有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辛成阙不动声色盯着他,“我该认识你吗?”
  外面夕阳如火烧,大厦里终年却都是雪亮的灯光,反衬在瓷砖墙面上,有一丝冰冷的意味。
  单看杨闻骆的话,或许会因他的单薄清瘦觉得他比辛成阙要矮半个头左右,实际上,当两人站在一起时,肩线相对,连截然不同的气势都有着诡异的持平。
  “从某一方面来说,确实应该。”杨闻骆神情有一丝淡淡的讥讽,但很快被他敛住了。失去那层慵懒、随性保护色的他,侧脸森白,像是被坚冰层层裹挟着,“我知道你对谢思阳的心思,也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辛成阙断然打断他:“那又怎样?男人追求爱人的花样层出不穷,这一点不需要向我讨教了吧?”
  ——他当她是爱人。
  来时一路的忐忑、猜疑全都无声消融在呼吸间,杨闻骆知道,他赌对了。
  但紧接着,他心脏骤然一滞,耳边响起他前不久派去调查谢思阳的人手带回来的消息。虽然大部分细节都和他所认知的不同,但最让他意想不到的还是那一句:
  “这个人吗?他是谢思阳的叔叔。”
  杨闻骆吸了一口气。
  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时间线悄然改变,谢思阳以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生活中,也想知道为什么辛成阙就成了她血缘上的叔辈,而他们居然还能拨开层层迷障走到一起。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他脑海中仿佛有个时钟日夜摆动不止,时刻警醒着他,让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再等下去一切都将太迟。
  杨闻骆已经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平淡,结果骨子那股尖锐的恶意反而更加凌厉了:“讨教就不用了,我只是在想,你做了这么多,费尽心思想要留在她身边,结果她的一片真心都在陆均身上,值得吗,辛、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听辛成阙问:“陆均是谁?”
  “是了,那人是谢思阳亲口承认的男朋友,是她藏在心底的唯一,你当然不会知道……”杨闻骆话还未说完,就见辛成阙笑了笑。
  下一刻,辛成阙眼底光芒收敛一瞬,突然一脚踹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给他任何防备回避的时间,他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说的是谁?”
  “……”
  杨闻骆嘲讽出声,“光听我说这些就已经容忍不了了吗?”
  “我再问你一遍,陆均是谁?”辛成阙面色紧绷,尾音提高,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你又凭什么站在我面前说这些?”
  四周隐隐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大厅中的员工脸色一变,保安听到动静下意识想上前拉人,看到来人,又迟疑地站在原地。
  杨闻骆却没有动作。他任由辛成阙拎着,偏着头,只露出半边森白的侧脸。
  他唇角微微扯起。
  那似乎是一个笑,却因弧度过度浅而显得有些生硬,“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知道陆均在她眼里是怎样的吗?你不是一直很想占据谢思阳的心吗?多学学他,说不定有一天他也能……”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面前卷起,刹那间他被膝盖顶中腹部,甚至还来不及感受疼痛,一阵凌厉的力道压在他身前,他整个人被推了出去,踉跄着后退,哐当一声肩背撞到了身后的工作台。
  杨闻骆只感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痛,喉间火辣辣的,有什么拼命往上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辛成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前一刻暴怒的情绪在他身上高涨而起,连瞳孔都在颤栗,然而瞬息之间,他却像已经冷静下来了那般,只有身上那种可怕的气压还未散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杨闻骆手撑在腹部,勉强站直身子。
  “你会信的。从你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他说。
  “她不是时时刻刻都和你待在一起,不是每句话、每个誓言都经得起推敲,哪怕你说服自己相信她,她一不在你身边,你也会忍不住猜疑她在哪里,她和谁在一起。更何况,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谁也不能抹去陆均的存在。”
  “至于我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这些……”杨闻骆抬起头,手指擦去嘴角流出来的血,黑沉、燎亮的眼珠直接对上那道冷冰冰的视线,“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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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132、以后
  下午四点,夕阳将天边染得半片血红,从地下车库出来后,辛成阙难以遏制地踩了刹车。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暴出青筋,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指骨因为用力过大而隐隐颤抖着,止也止不住。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一点点张开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把胸腔中的所有怒火、偏激压下去,就能让自己脱离这种濒临失控的状态。
  但是并没有。
  杨闻骆讥讽的声音依旧响彻在耳边,有关“陆均”两个字毫无缝隙地挤压着肺部的氧气,渐渐堆砌出属于他的模样:刑警出身、接近185的身高,拥有着能让同性也心无芥蒂欣赏的外表风度和刑侦专业度。
  而他在曾经的某个时间点,会不会和谢思阳有所接触?
  他们是不是真的认识?是不是对彼此有不一般的好感?
  还是像杨闻骆所说的那样,那人已经是她心底的唯一,所以她在他面前才一个字也不敢提起、生恐他察觉?
  辛成阙盯着前方,胸膛急促起伏着。
  理智告诉他,杨闻骆那条疯狗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说这些,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终有一日他和谢思阳的关系将会重新失去平衡,甚至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最好的方式还是按捺不动,等待私下调查结果出来。
  然而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一旦被人揭开,便无法再假装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谢思阳看着他要说什么,在被打断后松了口气,又重新缩回蜗牛壳里。
  “因为,吃甜的就不会疼了。”酒后的她眼睛柔软清亮,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仿佛预见了他以后的伤痕与难过。
  无数细微的细节闪过脑海,最终能拼凑出一个他一直知晓、却装作不知的真相——  谢思阳会走。
  总有一天,谢思阳会再一次清醒地抽身离开。
  不是陆均也会是其他人、其他事,他在她心底从来都算不上什么。而他自以为深沉浓重的感情,或许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负面情绪失控地朝他奔涌而来,一下漫过呼吸,辛成阙再也忍耐不住,抓起手机拨通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
  冰冷的嘟嘟声反复在耳边响起。
  这大概是辛成阙这辈子最有耐心的一次,明明大脑被怒火炙烤着,却能一次又一次清晰分辨出拨号时间太长而传来的忙音,然后他单手摁掉电话,又重复上一次拨出的动作——  接啊,为什么不接?
  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电影院才刚刚散场,谢思阳挑的是一部战斗片,不少人还沉浸在电影恢弘的画面里,激动讨论着剧情,她跟陆均走在喧闹的人群里,没注意到手机在疯狂震动。
  等出来后她一拿手机,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所有来电都来自辛成阙。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手机又再次震了起来。
  谢思阳顿了顿,随即跟陆均打声招呼,“我去接个电话。”
  她说着就要走开,手却被陆均一把拉住。
  这个时间商场人多了起来,所有声响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远去,成了背景音。
  陆均眼底深邃冷静,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讲话,有那么一瞬间,谢思阳心脏无声绷紧,竟然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
  毕竟,心底那侥幸的心思即便掩藏得再好、再细微,都难以逃脱一名在一线审查多年的刑警的眼睛。
  下一刻,只听陆均问:“奶茶习惯喝几分糖?”
  不远处恰好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好像是最近的网红品牌。谢思阳无声松了一口气:“要七分。”
  “嗯。”
  陆均声音顿了几秒,又问:“我们以后还能经常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还是没从她脸上移开分毫,这种庄严、认真的态度连谢思阳都敏感地察觉出些许古怪。
  不过她还是想也不想应道:“当然了。”
  她对他笑了笑。
  陆均似乎只是突然想问出口,并没有太多的深意,而谢思阳一心想着辛成阙打电话给她有什么事,没注意到错身的那一刹那,陆均右手在最后一秒紧紧压在她的手腕上,一枚袖扣模样的东西顺势贴附在她袖口。
  她走远几步,接起电话。
  这次还不等她出声,辛成阙劈头盖脸的质问陡然传入耳膜:
  “陆均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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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133、睡过吗
  “你……”
  谢思阳站在原地,她听着电话里辛成阙难以抑制的怒吼,听着周围人来来往往的声响,竟然觉得整个人正不可逆转地坠入深谭,冰冷的潭水一下没过鼻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在紧张。
  明明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但当以这样难堪、这样难以收场的方式来临时,她仍然无法坦然面对,丝丝潮湿也从手心渗透而出。
  然而辛成阙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声音近乎执拗:“我问你,陆均是谁?!”
  他像是勉强压制了自己的脾气,再开口气息沉稳了许多:“我只要一个答案,谢思阳,只要你说,我就信。”
  商场冰冷的灯光从高处洒落,映在谢思阳下垂的眸子上。
  那双眼向来柔和而美丽,开心的时候难掩微光,仿佛装下了世界上最雪亮的琉璃,此刻却有些涣散。
  “你真以为不说话就能继续逃避下去吗?”
  辛成阙气急败坏的声音再度传来,一时间,连空气都在微微振动着。
  ——他在等待她的回应。
  无论说什么,这次她都不能一声不吭了。
  谢思阳感觉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干涩的肺部好受一些,但好歹能发出轻微的声音来了:“是你知道的那样。”
  轰!
  辛成阙瞳孔骤缩,无形之中,仿佛有什么重重他刺进心脏中。
  哪怕早有预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足足愣了好几秒,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握着手机的指骨也颤栗发白,车厢中更是弥漫着凌厉的压力。
  这个时候,本能的反应已经越过僵成一团的大脑,他咬牙道:“如果不是我发现,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这么瞒下去?背着我在外面搞男人,谢思阳,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
  谢思阳唇张了张。
  许久,她轻轻道:“……辛成阙,我们聊聊吧。”
  辛成阙紧紧攥着手机,额角突突的跳,打这个电话前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暴戾和躁动,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你们睡过吗?”
  每一字都直击内心,每一字都令人心神颤抖。
  谢思阳僵住了。
  手机里响起他几近冰冷的声音,“如果你只是跟他随便玩玩,没关系,那我只当你换换心情,收心回到我身边就可以了,如果你们睡过了……”
  辛成阙咽喉干涩颤栗,手指死死抠进座椅里,竟然再也说不下去了。
  但他话里的警告与敌意谁都听得懂。
  “……我们聊聊,”谢思阳只能固执、祈求地道,“有些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辛成阙,我现在回家,晚上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她还称那里是家。
  后视镜映出辛成阙冷峻漆黑的瞳孔,他决然拉开手刹启动车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行,你最好能给我个完美的解释。”
  “如果你只是跟他随便玩玩,没关系,那我只当你换换心情,收心回到我身边就可以了……”
  拐角处,陆均靠墙站着,无声听着耳返中传来的声响。他身影逆着光,一半侧脸隐匿在黑暗中,像是快要被阴影吞没了。
  直到耳返里激烈的对话仓促结束,他才像反应过来那般,一手摘下耳返放进裤兜里,向外走去。从头到尾他的眉眼都是那么的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等他走到原来的地方,果然看见谢思阳在那。
  她显然找他有找一会儿了,一见到他就上前说,“陆均,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陆均盯着她,轻轻地问:“要回家吗?”
  谢思阳嗯了声。
  她的不安、急切是非常明显的,说完就想离开,一点都没怀疑本该排队买奶茶的他为什么到别处去,又两手空空地回来。
  不在乎,不关心,或者对于她来说,从始至终根本看不见他,自然也就不会这些疑惑。
  陆均胸腔微微起伏了下。
  下一刻快要错身而过,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这次陆均没有刻意压制力道,就那么紧紧攥着,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从此不见。
  在谢思阳一瞬愕然的目光中,他嘶哑出声:
  “你以为,这次我还会放你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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