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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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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第74章 静观浊变,缓蓄征途
  风波初露,大势将起,却未到倾巢而动之时。
  自秦芜管踏月临阁、揭破南疆人祸天机,又得苏清晏亲赠锁云守阁重宝过后,倾剑阁之内并未生出仓促离乱的浮躁,反倒归于一种沉敛安稳的静。
  山河大局风起青萍,可乱世序幕往往拖沓绵长,绝非一朝一夕便要兵戈相向、远赴险地。
  陆岑桓此前所言“归期未定、动身无定时”,并非虚词,而是他心底对局势最清醒的判断。
  南疆之乱,是妖患蛰伏百年、黑手布局数载、天道气运逸散三重叠加的死局。
  越是庞杂诡秘的祸局,越不能躁进。贸然孤身入浊地,非但无法破局,反倒容易落入暗处之人的算计,沦为对方棋盘上的先手棋子。
  故而这段时日,倾剑阁风平浪静,岁月温软如常。
  不久前陆岑桓前去凌霄殿觐见苏清晏,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来意:南疆大乱在即,自己身负天命自当前往,可唯独放心不下家中妻女,故来寻她借一些守阁至宝。
  苏清晏也不含糊,事到如今她也清楚陆岑桓的为人——此人极为重情,唯有心中安定无忧,方可平定天下大乱。
  于是便欣然赐他阵法宝物锁云守阁令。
  白日天光清和,林间灵风徐徐,殿内暖意绵长。
  陆岑桓推去了所有外事闲扰,日日伴在沈潇与玉挽凝身侧,将临行前的温存陪伴,悉数补尽、守尽、惜尽。
  沈潇胎息日渐稳固,灵胎安稳生长,除却需要静心静养、不宜劳神之外,状态一日比一日温润平和。
  她不再似从前活泼嬉闹,举止轻柔恬淡,多半时候倚在软榻之上,或闭目养神,或静静看着身前二人忙碌细碎琐事,眉眼温顺,心安如故。
  知晓前路将有一场漫长别离,她心底虽有牵挂担忧,却从不愿将离愁别绪挂在嘴边,只愿把眼下朝夕相伴的安稳,妥帖珍藏。
  玉挽凝则沉心静气,接手整座剑阁的安防统筹。
  她日日研读苏清晏留下的锁云守阁阵纹秘要,将那枚青玉令牌妥善收好,熟记阵法开合规制、禁守底线。
  临仙大能难破的绝阵,是陆岑桓留给她们母子最厚重的安心,也是他远赴南疆之前,唯一能彻底放下的后顾之忧。
  殿内烛火常明,卷宗铺展满案。
  玉挽凝细细梳理剑阁内外禁制、灵源节点、护山阵法漏洞,逐一加固修缮。
  她修为高深、心性沉稳,处事周密妥帖,将后方家园打理得稳如磐石,不给前路风波留下半分隐患。
  陆岑桓立于一旁,偶尔帮她对照阵图、核验灵机,偶尔俯身陪沈潇低语闲谈。
  温柔安稳的日子缓缓流淌,可少年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淡淡的沉凝。
  苏清晏那句告诫,日夜萦绕在心——
  南疆浊气蚀心,人心最是难测,旧识亦可成虚妄,表象皆不可轻信。
  他不急着动身,亦是为了观势、观心、观变。
  他在等南疆乱象再露破绽,等暗处黑手再落一子,等所有潜藏的暗流、诡局、算计,彻底浮出水面,再择机而动。
  他蛰伏、他沉淀、他耐心蓄力,不急不躁,静待最佳破局时机。
  ……
  玉剑宗,凌霄主峰。
  千峰寂寂,剑风泠泠,整座山门常年浸在纯粹清正的剑岚之中,无尘无嚣,澄澈高远。
  苏清晏独立剑台之巅,素衣临风,眉目清旷淡然。
  她抬手轻拂,指尖一缕清浅剑气流淌,掠过身前悬浮的无数山河镜影。
  镜中映遍四域地气、八方动静,最终,一缕光影稳稳落定在温润安宁的倾剑阁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
  陆岑桓没有急于踏出剑阁半步。
  他没有被天命盛名裹挟、没有被乱世危局催得浮躁,依旧稳守本心,安守后方、沉淀己身、静观天下变局。
  这份沉稳、这份克制、这份临乱不慌的心境,让苏清晏心底暗自赞许。
  世人皆道陆岑桓身负天道眷顾、天命加身,得天独厚。
  可唯有长久旁观他成长的苏清晏知晓——比起天赐气运,他这份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稳得住心神的品性,才是他最难得的根基。
  乱世将至,最忌躁进贪功。
  越是大势席卷天地,越要静立观局、伺机而动。
  她此前赠予锁云守阁令、殷殷叮嘱人心险恶,便是早已料到他会选择蛰伏蓄力。
  正因知晓前路是滔天浊浪、人心炼狱,她才不愿他凭一腔热血贸然入局。
  此刻的静静蛰伏,不是怯懦避乱,而是为来日破局积蓄最稳妥的力量。
  风拂衣袂,剑影流转,苏清晏眸光悠远,望着南方暗沉无际的云海。
  南疆祸乱,是百年大劫,是妖与人交织的死局,更是天道对这一世天命圣子的试炼。
  这一次南疆浊乱、人心诡谲、明暗难辨的旷世危局,将是他真正独当山河、勘破人心虚妄、印证天命大道的终极一战。
  苏清晏清冷淡漠的眼底,藏着一丝极淡、极深,从不外露的期许。
  她静静等候。
  等候这位少年,于漫天浊气、遍地虚妄、人心腐蚀的乱世之中,破开迷局、守住本心、踏平祸乱。
  等候看他这一次,能交出怎样震彻九州的答卷。
  这份期许深沉内敛,藏于清冷眉眼之间,不宣于人,只付山河。
  ……
  北域,丹鼎宗。
  暖炉氤氲,丹香满堂。
  莫青青静坐丹炉之前,指尖凝诀,稳稳护住炉中最后一缕丹火。
  数日休养,她陈年旧疾彻底根除,经脉通透、气血舒展,心境难得平和松弛。
  此番静养得来的安稳,本是为自己调息固本,亦是为后续随时可能到来的丹道驰援铺路。
  炉中,为沈潇炼制的麟胎补丹终于彻底凝形。
  粒粒丹丸莹润通透,流转温和的乳白灵光,药性纯粹至极,不燥不烈、不寒不滞,最适合滋养初成灵胎、稳固母体根基。
  丹成落炉,清香漫彻整座药殿。
  莫青青抬手收丹,装入温玉药瓶之中,眉目清浅,眼底却无大功告成的松弛,反倒藏着一丝思虑沉沉。
  萧寂寒那道跨域求援传讯,依旧盘桓在识海,未曾散去。
  南疆瘴毒诡秘、针对性克制无情道、妖祸与人祸交织、修士沦陷无数、局面危殆深重。
  放眼九州丹道,唯独丹鼎宗一脉可解析天下奇毒、化解阴诡瘴戾、救治被蚀心乱道的修士。
  换言之——若她不去,南疆毒局无解,无数修士只能坐等道基崩毁、心性疯魔。
  仙门大义、苍生安稳、宗门联结,层层责任压下,她无从彻底置之不理。
  可她依旧没有仓促应讯、即刻南下。
  莫青青心性素来缜密审慎,行医炼丹、处事布局,向来讲究步步稳妥、谋定后动。
  其一,潇潇胎息初定,根基尚浅,需纯润丹药持续滋养,她需将安胎丹妥善送抵倾剑阁,确认母女安稳,方能安心赴险。
  其二,自身旧疾初愈,经脉尚且需要缓冲固本,不宜立刻奔波千里瘴地、沾染阴毒戾气。
  其三,南疆局势太诡、黑手太深、人心太假,贸然孤身入局,无异于盲人摸象,极易陷入圈套。
  思虑再三,莫青青心底已然有了定数。
  暂缓动身,延后数日。
  先稳后方,再赴前线;先观其变,再行其功。
  她执笔铺开丹纸,落笔清秀工整,修书一封,一则告知无情宗萧寂寒,自己稍后整装南下,无需急忧;二则提前传讯倾剑阁,叮嘱沈潇安胎养护细节,顺带告知陆岑桓,南疆毒局凶险,切勿躁进独行。
  讯息缓缓送出,不急不迫,进退有度。
  ……
  极南,无情宗·寒寂峰。
  风雪不息,万古寒凉。
  自那日师徒对谈、摸清南疆祸局根脚、确认慕无澜独可抗毒独行之后,整座宗门也进入了静默观望、蓄势待发的状态。
  萧寂寒依旧静坐冰封玉台,心如止水,冷观天下变局。
  她修无情大道,看得比谁都通透。
  乱世大劫,从不是一蹴而就。
  妖残复苏、黑手布局、天道逸散,皆是循序渐进、层层推进。
  过早入局,只会沦为棋盘炮灰,被暗处之人顺势抹杀。
  她允慕无澜下山历练、潜行观局,却并未催促她即刻动身。
  时机未至,宜静不宜动。
  殿外风雪之中,慕无澜独自立在崖边,鎏金金发被寒风扬起,明媚张扬,与整片死寂雪山格格不入。
  这些日子,她压下心底所有躁动,默默整理行囊、调配秘药、打磨心境。
  她配好了满满一囊无情宗清心散、抗浊丹,皆是她亲手炼制,药性对症,最能化解南疆阴瘴、稳固心神。
  嘴上依旧傲娇如故,心底却藏着旁人不知的细腻考量。
  她清楚陆岑桓必定赴南疆,却不知他何日动身、从何处入瘴、前路会遇何等凶险。
  她急,却不能急。
  她要证有情大道,要破修行瓶颈,要亲眼印证有情胜无情,更想乱世相逢、悄悄伴他一程。
  可她深谙——欲速则不达。
  太早露面,太过刻意奔赴,反倒落了痕迹、乱了道心、失了傲娇本心。
  故而她强行压下所有奔赴的冲动,静静守在山门,等风、等势、等时机、等那人入局。
  旁人只道她是静待试炼,唯有她自己知晓——
  她在等一场乱世相逢。
  萧寂寒远远看着崖边那道鲜活耀眼的金发身影,眸底淡漠无波,心底却自有评判。
  她知弟子心动、心热、心有牵绊。
  有情道,热烈滚烫,可乱世浊心最是磨人。
  此番延后入局、静默蓄力,对慕无澜而言,反而是一场更深刻的道心淬炼。
  耐得住躁动,方能守得住本心。
  ……
  倾剑阁内,日暮西垂,晚霞漫峰。
  陆岑桓收到了莫青青的传讯。
  字里行间清稳审慎,告知丹成将送、暂缓南下、劝他切勿躁进。
  看完讯息,少年眸底沉色稍缓。
  果然,所有人都在静观其变。
  大势将临,却未到迸发之时。
  他抬手推开窗棂,晚风微凉,遥遥望向南方层层叠叠的云海。
  那里瘴雾渐浓、暗流汹涌、妖祸暗藏、黑手匿形。
  乱世的阴影,正在一点点铺展、蔓延、笼罩四域。
  但此刻的倾剑阁,依旧灯火温柔、家人安稳、岁月静好。
  陆岑桓回身,落座软榻旁,伸手轻轻握住沈潇的手,另一只手自然搭在玉挽凝肩头。
  前路风波已定,远行终将到来。
  却不必急于一时。
  他还有时间好好陪伴家人,还有时间打磨万全之策,还有时间静待黑手露出马脚,还有时间,把所有离别前的温柔、安稳、牵挂,一一守妥。
  晚风吹散殿内微热,烛火轻轻摇曳。
  四方皆在蓄力,四方皆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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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第75章 幽怀暗漾,风起南疆
  时序安然流转,又是一周清宁岁月悄然逝去。
  倾剑阁隐于青山灵雾之间,与世隔绝,安宁无扰。外界南疆暗流涌动、瘴毒暗涨的种种先兆,皆被这片福地温柔挡在门外。
  今日,是一个格外妥帖安稳的好日子。
  沈潇怀胎,恰好满一月。
  灵胎初结,历经整整一月滋养扎根,胎元彻底落定、稳固成型。
  对于修士子嗣而言,一月定胎,是最关键的固本之期,根基扎得稳,往后孕期方能顺遂无忧、少灾少扰。
  丹鼎宗一脉善观天时、精算胎机,身为丹道宗主的莫青青自然了然于心。
  她是极通透成熟的女子,心性温润豁达、通晓人情世故,自带丰盈柔和的熟女气韵。
  对外,她是执掌九州丹道、规矩森严、肃穆端稳的丹鼎宗主,一言一行皆有山岳沉稳的宗门气度;可落在陆岑桓、沈潇、玉挽凝这些旧友面前,她便卸下所有架子,活泼温柔、热忱体贴,带着几分爽朗可爱的真性,坦荡展露无遗。
  为此,她特意掐准吉日,不多一日耽搁,不迟一时分寸,专程今日奔赴倾剑阁,只为赶在胎元定型的最佳时刻,亲手送上安胎灵丹,护沈潇母子安稳。
  晨间暖光融融,遍洒剑阁飞檐青石。
  沈潇身着浅烟罗软裙,身姿轻柔恬淡,静静立在庭前阶下。
  她小腹尚且平坦,无半分隆起,可体内一缕崭新纯粹的生命气息缓缓流转,温润绵长,衬得她眉眼愈发温顺柔软,自带初为人母的恬静安然。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离愁。
  她心底清楚,这般安稳岁月,已然进入倒计时。
  身侧,玉挽凝一袭月白雅裙,气质沉静雍和。
  这整整一周,她未曾有过半分松懈,日夜坐守剑阁,反复推演校准锁云守阁大阵的每一处阵眼、灵源、结界闭环。
  苏清晏亲赠的这门绝阵,规制逆天,可阻临仙大能,却也繁复精密。
  她逐寸梳理、层层加固,将整座剑阁安防打磨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此刻的倾剑阁,再无半分破绽。
  玉挽凝望着南方悠悠云海,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安稳:
  “阵法彻底落成,闭环无漏。往后剑阁安稳无需牵挂,潇潇只管静心养胎,家中一切,有我坐镇。”
  沈潇轻轻颔首,眸光温软:“有姐姐在,我自然安心。可家园越是安稳,我心里便越清楚……夫君他,快要动身了。”
  一语道破人心默契。
  后方再无牵绊,前路便该启程。
  这些时日,陆岑桓始终沉心蛰伏、静观大局。
  他不躁进、不盲从、不被乱世乱象裹挟,日夜梳理各方情报、打磨心境、备齐行装。心性、战备、时局判断,皆已抵达万全之态。
  他早已做好随时动身、即刻入局的准备,只待天地时机成熟,便踏赴南疆浊地。
  庭前风轻云静,万物安然。
  不多时,天际飘来一缕纯粹清甜的药香,温柔漫彻满山灵雾,驱散晨间微凉。
  丹鼎宗专属云辇轻灵破空,稳稳落于剑阁灵坪之上。
  帘幕轻扬,莫青青缓步踏出,一身仪态惊艳却不张扬,将成熟风韵与宗主威仪揉得恰到好处。
  她身着一袭深绿织锦暗纹旗袍仙裙,立领挺括雅致,斜襟缀着细碎哑光黑盘扣,腰身收得利落规整,恰到好处衬出她丰润饱满、曲线温婉的成熟体态。
  裙摆拼接通透薄纱,隐纱开衩随步履轻动,端稳端庄又不失灵动。
  衣身织满细密灵芝、丹草、云纹暗绣,天光之下流光隐约,贵气内敛、风骨凛然。
  身姿丰腴匀称,气质通透温柔,眉眼明媚鲜活,既有岁月沉淀的熟女从容,又有丹道宗主的肃穆端庄。
  面对熟人,所有疏离威仪尽数化开,只剩热忱体贴、爽朗温柔的真性,亲和又治愈。
  陆岑桓缓步出殿迎候,语气温润有礼:
  “莫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听见这声亲昵妥当的称呼,莫青青眉眼弯得更柔,步履温婉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潇身上,满是真切的关切,语气鲜活又体贴:
  “我可是掐着日子算来的,今天你刚好胎满一月,灵胎彻底扎根,正是最需要补元固胎的时候,我可不敢耽误半分。”
  说罢,她小心翼翼捧出怀中恒温玉盒,双手递到沈潇手中,动作轻柔细致:
  “这是我闭关整整一月,亲手精炼的麟胎补丹。药性温纯至极,不燥不烈,专门滋养胎元、稳固母体。你每日一丸,好好养护,不出三月,胎根便能彻底扎稳,不惧寻常瘴气侵扰。”
  沈潇捧着温润玉盒,心头暖意满溢,温柔道谢:“多谢莫姨这般费心挂记。”
  “何须这般客气。”莫青青笑着摆手,全然没有宗主的疏离肃穆,亲切又随和,丰润的眉眼间尽是温柔暖意。
  四人并肩步入暖殿落座。殿内暖炉融融,灵茶沸煮,水汽袅袅,一室温馨松弛。殿中只四人闲谈,氛围安然自在。
  玉挽凝端盏轻抿,神色从容淡然,缓缓开口点明现下局势:
  “近日我已将倾剑阁阵法彻底修缮完毕,锁云大阵攻守兼备、闭环无漏。自此后方安稳,再无后顾之忧。”
  这句话平淡落地,却像一层轻轻落下的定音锤。
  沈潇唇角笑意浅浅,心底离愁却又重了几分。她懂事温柔,从不会拖累大局,可离别将近的不舍,终究难以全然掩饰。
  陆岑桓轻轻点头,眸光沉静温润:
  “我已知晓。连日蛰伏观望,我身心、战备、局势推演皆已妥当,随时可奔赴南疆入局。只差最后一阵东风,便可启程。”
  殿内短暂静谧,温柔之下,暗藏风雨将至的张力。
  闲谈渐入正题,莫青青脸上的轻快笑意稍稍收敛几分,眉宇间缓缓浮起丹鼎宗主独有的肃穆与沉稳,正色开口道出来意正事。
  她端坐身姿丰润端雅,深绿织锦裙身衬得她气场沉静可靠,字字郑重:
  “我今日专程前来,除了给潇潇送安胎丹,还有一桩大事相告。无情宗萧寂寒宗主此前跨域传讯求援。南疆近年瘴毒暴涨,毒性阴诡刁钻,专克无情道寒寂心法,再叠加地底妖族残息外泄、暗处人手布局搅局,如今妖患、人祸、毒乱三线交织,局势愈发棘手。”
  “天下奇毒,唯我丹鼎一脉可解。所以,待此间事了,我会亲自南下南疆,驰援无情宗,解析毒理、救治沦陷修士。”
  听完这番话,陆岑桓眸色一亮,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连日最忧心的,便是南疆无解毒瘴害人、无人能破局。如今莫青青决意亲赴南疆,等于整片南疆毒乱,终于有了最可靠的破局希望。
  他当即眸光坦荡,语气温柔又笃定,带着十足的担当:
  “那便再好不过了。有莫姨出手,南疆苍生万幸。只是我必须多说一句,莫姨你常年主攻炼丹疗愈、济世救人,攻坚杀伐本非你所长。”
  “哪怕随身带有宗门至宝护身,可南疆遍地诡诈、人心难测、妖瘴丛生,孤身南下太过凶险。”
  他目光诚恳,字字真心:
  “此番入局,我护你一路同行,保你来去安然、无惊无险。”
  一句稳稳当当的守护承诺,坦荡赤诚、温柔厚重,不带半点虚浮。
  就是这一句话,轻轻撞进了莫青青心底。
  她素来豁达通透、人情练达,自认道心清明,早已将儿女情长看淡。
  可面对少年这般纯粹、周全、事事为她考量的真诚担当,她心底那点常年被刻意压下的隐晦情意,瞬间被轻轻勾起。
  心底骤然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软软的、暖暖的,散不开、压不下。
  素来成熟从容的她,此刻竟难得生出几分熟女的羞怯温婉。心口微烫,耳尖悄悄染上薄红,那张明媚温润的脸庞浮起一层淡淡的羞赧。
  她下意识垂了垂眸,长睫轻颤,刻意避开陆岑桓坦荡清澈的目光,原本轻快流利的语速,微微顿了半拍。
  丰盈温婉的身姿微微绷紧,细微的失态,更显她此刻心绪纷乱。
  熟人面前的那点可爱羞怯,藏都藏不住。
  陆岑桓心思干净纯粹,满心只挂着大局与她的安危,丝毫未往私情上多想。
  见她忽然垂眸、面色泛红、神色略显凝滞,他只当她是路途奔波、旧疾初愈气血不稳,当即轻声关切询问:
  “莫姨,你面色有些发红,是不是身子稍有不适?你旧疾刚好,莫不是赶路劳神,牵动了经脉?”
  被他温柔直白地关心,莫青青心头更羞,连忙快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抬眸扬起笑容,故作轻松地摆手掩饰:
  “没有没有,一点事都没有。大概是殿里炉火太暖,烘得脸上发热罢了。”
  她语气轻快、灵动自然,努力恢复平日坦荡模样,可耳尖那抹浅红,依旧迟迟不散,衬得她成熟温婉的眉眼多了几分娇软动人。
  一旁的沈潇温柔单纯,只隐约觉得此刻气氛微微微妙,心底浅浅疑惑,却全然猜不到缘由,只安静含笑坐在一旁。
  唯独玉挽凝心思剔透、察人入微。
  她将莫青青这一瞬的羞怯、垂眸、脸红、心神纷乱,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瞬间洞明一切。
  一丝极淡的醋意悄然漫开,可她神色依旧沉静温柔,不当众点破、不扫场面,只是凝出一缕极细的私密灵音,悄然传入莫青青识海:
  “你喜欢桓儿?”
  突如其来的私讯,让莫青青心神猛地一慌。
  她素来坦荡大方、成熟通透,从未有过这般被人一语戳破心事的窘迫,当即急急以灵音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
  “挽凝你可别胡说啊,你和潇潇早已和他结为夫妻,潇潇还怀着孩子,我身为丹鼎宗主,守心正道,怎会对晚辈生出这般逾矩念想?”
  嘴上辩驳强硬、理智清明,可被戳破心事之后,心底那点温柔情意,彻底绷不住了,层层叠叠漫开心底,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殿内气氛瞬间陷入一丝无形的微妙与尴尬。
  温柔闲谈停滞一瞬,人人各怀心事。
  可就在这份僵持即将落地的刹那——
  一道极速凛冽的千里飞讯,自极南无情宗破空横穿万里山河,瞬息坠入倾剑阁大殿!
  灵光肃然,字迹冷冽,是萧寂寒亲传紧急军情:
  “南疆全域瘴毒暴走,地脉大乱,妖息外泄不止,暗流尽数浮于台面。时机已熟,此刻入局恰逢其会,再迁延必生大变。”
  一语落定!
  数日蛰伏、多日观望、层层蓄力的等待,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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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第76章 宗门托绪,心乱方寸
  南疆飞讯落定,风声骤紧,蛰伏多日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倾剑阁暖殿之内,方才那一缕微妙暧昧的凝滞氛围,被突如其来的战局讯息尽数冲散。众人神色皆敛去闲散,添上几分沉肃。
  时机已至,再无迁延余地。
  莫青青收敛眼底所有细碎心绪,褪去方才羞怯温柔的模样,周身缓缓笼上丹鼎宗主独有的肃穆气场。
  一身深绿织锦暗纹旗袍仙裙端雅庄重,丰润温婉的身姿立得端正挺拔,眉眼间的熟女通透与沉稳尽数铺开,再无半分熟人面前的娇软活泼。
  她转头看向身侧三人,语气温和却笃定,已然做好了全盘规划:“南疆局势崩坏在即,萧宗主既传讯催局,我便不再耽搁。即刻折返丹鼎宗,安顿宗门大小事务,明日清晨,准时动身赴南疆。”
  沈潇闻言轻轻颔首,眉眼温柔体谅:“莫姨万事小心,前路凶险,务必保重自身。”
  “放心。”莫青青浅浅一笑,暖意融融,“我自有分寸。”
  玉挽凝眸光沉静,二人乃是多年至交,彼此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她只淡淡开口许诺:“宗门若有棘手之事,让棠梨随时传讯于我,我必倾力相助。”
  得这句承诺,莫青青心头大定,郑重颔首:“有你这句话,我便彻底安心了。”
  陆岑桓立身一侧,眸光温润坦荡,出声叮嘱:“今夜好生休整,明日清晨我准时赴丹鼎宗汇合,一路同行,我护你周全。”
  少年一字一句,稳妥可靠,坦荡真诚。
  莫青青心间又是轻轻一颤,方才压下的涟漪险些再次翻涌,她强作镇定,从容应声:“好,明日拂晓,静候你来。”
  简短道别,再无赘言。莫青青身姿轻旋,衣袂翻飞,深绿色的裙身暗纹在天光下流转细碎灵光,步履从容踏出暖殿,登上停驻灵坪的丹云辇。
  云辇升空,破空远去,朝着丹鼎宗山门极速折返。
  一路风驰电掣,不过半个时辰,便稳稳落于丹鼎宗主峰大殿之前。
  丹鼎宗与世无争,山门常年萦绕浓郁药香,宗门上下弟子、长老皆潜心丹道,心性淡泊,不逐纷争、不恋权欲,终日只与灵药丹火为伴,岁月静好,安然无扰。
  也正因这般纯粹宗风,丹鼎宗方能稳居九州丹道之首,千年不衰。
  大殿之内,诸位执家长老尽数在场,神色安然,各司其职。
  殿中静立一道清瘦安静的白衣身影,正是莫青青的嫡传弟子——温棠梨。
  她性子内敛沉静、寡言少语,天生不喜俗世纷争,毕生心思皆倾注于炼丹一道。
  身为宗主嫡传,她天赋卓绝,丹术精湛纯熟,造诣极高,是整个丹鼎宗内,炼丹实力仅次于莫青青的存在。
  这般沉静专注的性子,于追根究底、精益求精的丹道而言,本是绝佳天赋,可也让她极少涉足宗门俗务,不通权谋、不懂周旋,心性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
  莫青青步入大殿,立于主位之前,目光扫过一众长老,声音清肃庄重,正式传令:
  “南疆大乱,毒瘴肆虐,妖患暗流齐发,无情宗求援再三。我明日将动身远赴南疆,驰援勘乱,宗门一应大小事务,自此日起,交由嫡传弟子温棠梨代行宗主之权,诸位长老尽心辅佐,协理宗门诸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然。
  一众长老面无波澜,无一人有异议、无一人有争执。
  丹鼎宗众人一心向丹,心性不争,谁掌宗门、理俗务于他们而言从无差别。
  只要宗门丹道永续、药脉不绝、炼丹炼药诸事照常,便万事无忧。
  加之温棠梨嫡传身份正统,丹术实力足够服众,众人心中全然信服,毫无芥蒂。
  可唯独立于殿中的温棠梨,瞬间浑身一僵。
  她澄澈干净的眼眸骤然睁大,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满目错愕与无措,全然没有料到师尊会将偌大一个宗门,骤然托付于自己。
  她自幼修道炼丹,避离尘嚣,向来与世无争、不问世事,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炼好每一枚丹药,从未触碰过宗门统筹、决策定夺的大事。
  代行宗主?
  这四个字,如山压顶,瞬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无尽压力席卷而来。
  她性子本就怯懦内敛,心思细腻多虑,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心底满是惶恐。
  她生怕自己阅历不足、处事不周,一个决策失误,便乱了宗门章法,影响丹鼎宗千年基业,耽误上下弟子修行生计。
  怔愣良久,温棠梨薄唇微抿,眼底带着无措的茫然,几乎手足无措。
  莫青青将自家徒弟的慌乱模样尽收眼底,心头了然,褪去严肃,迈步上前,语气温柔宽慰,满是宠溺与放心:“棠梨,无需惶恐,不必有压力。你天资绝佳,心性纯粹,最是稳妥可靠,只是素来少遇俗务,缺一次成长契机罢了。”
  她顿了顿,郑重托付:“宗门诸事,若有难解的困局、拿捏不准的决策,即刻传讯找你挽凝师叔。她心思缜密、处事通透,眼界格局远胜旁人,又是我多年至交,绝不会坐视丹鼎宗陷入困境,有她兜底,你尽管放心。”
  嘱托完徒弟,莫青青再次转头看向诸位长老,神色重归肃穆,郑重叮嘱:
  “我离去期间,诸位长老务必以宗门大局为重,恪守本心、各司其职。切莫因我远赴南疆,便懈怠诸事。丹炉不歇、药造不停、丹药炼制、对外售卖、灵草培植、宗门规制,一切照旧,不可停滞半分。”
  “棠梨年少缺历,不通俗务,你们多尽心辅佐,包容提点。我信她的性子,沉稳细心,足以稳住宗门根本,诸位只需安心值守即可。”
  一众长老齐齐躬身领命,声线整齐:“我等谨遵宗主法旨!”
  无人质疑,无人推诿,心态平和,各司其位。
  待长老们尽数散去,大殿之内,只剩师徒二人相对而立,氛围骤然温柔静谧。
  偌大空旷的大殿,药香袅袅,静谧无声。
  温棠梨依旧有些失神,眼底的茫然与不舍交织缠绕。
  她自小被莫青青带在身边长大,寸步不离,从小到大,师尊从未这般长久远离宗门、远离她的身边。
  早已习惯了师尊时时相伴、事事提点,骤然要独自撑起宗门重担,还要面对漫长别离,心底又慌又涩。
  可她生性安静内敛,纵使满心不舍、万般担忧,也从不会撒娇哭闹,只能默默压下情绪,在心底暗自祈祷,祈愿师尊前路坦荡、一路无恙、平安归来。
  莫青青看着她垂眸隐忍、眉眼落寞的模样,心中通透清明。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如同亲闺女一般,心思纯粹、情绪内敛,所有忐忑、依赖与不舍,都藏在沉默里,她怎会看不懂?
  心头一软,莫青青褪去所有宗主威严,露出平日里独对徒弟的温柔宠溺。
  她抬手从随身衣襟口袋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果软糖,指尖温柔,轻轻抬手,喂到了温棠梨嘴边。
  清甜的糖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温柔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四肢百骸。
  这是她们师徒多年不变的小习惯。自温棠梨幼时怯懦、遇事慌张起,莫青青便常常以一颗糖果安抚她的情绪,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熟悉的暖意、熟悉的温柔瞬间涌上心头,幼时被师尊温柔呵护的画面一一浮现。
  温棠梨紧绷的肩头悄然放松,眼底的慌乱渐渐消散,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软糯的笑意,心头沉甸甸的压力,也轻了大半。
  见她心绪平复,莫青青柔声开口,轻声告知:“不必太过牵挂,我此番并非孤身涉险。方才归途之中,我已传讯无情宗萧寂寒,婉拒了无情宗的护送安排。”
  “此番南疆之行,我与陆岑桓同行,明日清晨一同启程入局。”
  话音入耳,原本眉眼柔和的温棠梨,眼神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澄澈的眼眸微微抬起,定定看着眼前从容温柔的师尊,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带着几分少年人通透的直白,轻声试探:
  “师尊……您果然对陆岑桓,暗藏心意吧?”
  一句轻声追问,猝不及防,直戳心底。
  莫青青心头猛地一震,那份被她刻意压下的悸动轰然翻涌上来,却没有刻意掩饰慌乱,只是故作严肃地轻斥一句:“胡闹,休得胡乱揣测打趣。”
  她语气端正,寻着看似合理的由头,可心底的波澜早已藏不住:“陆岑桓身负天命,本就是此番南疆变局的破局关键,入局勘乱是他的宿命本分。他顺路与我同行,不过是顺势护送,何来别样心意?”
  这番说辞条理周全,可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温棠梨心思通透,看着师尊眼底那掩不住的起伏心绪,心中早已明了。
  这是师尊不愿坦然直面的借口。
  她乖巧懂事,知晓分寸,不愿追逼戳破,让师尊难堪,只轻轻垂眸,温声细语,真诚道:“徒儿知晓了。无论如何,徒儿只愿师尊遵从本心,随心而行,平安归来即可。”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莫青青耳中,恰似投石入海,搅得她心底热潮翻涌。
  送走众人、独处大殿的莫青青,独自立在空旷殿中,再也按捺不住奔腾的思绪。
  她执掌丹鼎宗多年,久居宗主之位,一身担子独扛,长久独守,见过无数登门拜访的修士,却从未遇过这般沉稳可靠、心性纯粹的男子。
  心底生出的向往,厚重而清晰,绝非一点微弱涟漪。
  她扪心自问,毫不回避地回想过往。
  当年丹鼎宗灵圃之中,那几株千年纯阳灵株长势遇滞,并非濒临寂灭,只是生长受阻。
  陆岑桓分出自身一缕本源纯阳元气,助灵株拔节生长。
  整整一日,她全程守在灵圃,静静陪在一旁看着他。
  日光缓缓流转,药香漫在空气里,他凝神稳控体内元气,温和从容,没有半分刻意求赏的姿态。
  那一日没有危机,没有生死考验,只有安详静谧,岁月缓缓流淌。
  就是那一日的光景,在她心底刻下深深印记。
  长久独掌宗门的孤寂,日复一日处理宗门大小琐事的疲惫,在那一刻悄然消解。
  她看着眼前少年沉稳笃定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想要依靠他人的向往。
  还有那次阴寒浊气侵体,旧疾反复发作,难以根除,是陆岑桓远赴北境,踏破混沌险地采回仙芝,亲手炼就丹药,替她驱散缠身阴寒。
  一桩桩往事次第浮现,陆岑桓坦荡的目光、一诺必行的稳重、待人处事的温柔周全,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
  莫青青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之下,心跳跳得急促滚烫。
  她是成熟女子,并不懵懂,分得清感恩与心动。
  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向往的正是陆岑桓这份难得的可靠。
  长久独撑一宗,万事皆由自己决断,这般担子压了许多年,如今遇上这样稳重强大、心地良善的人,心底生出爱慕与期盼,本就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份心思,横在二人身份之间,让她进退两难。
  她反复思忖,心底翻涌不息。
  究竟是感念灵圃那一日静好时光而生的眷恋,还是救命之恩之上滋生的爱慕?
  二者交织缠绕,滚烫浓烈,让她心绪起伏,难寻答案。
  晚风穿过大殿,卷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明日拂晓,她便要与陆岑桓一同奔赴南疆。
  这份在心底肆意翻涌的向往与悸动,前路漫漫,不知该如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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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第77章 旧衣藏岁,临行旖旎
  倾剑阁内。
  暮日渐沉,余晖温柔洒遍满山灵木,却暖不透殿内悄然漫开的淡淡离愁。
  萧寂寒的飞讯彻底敲定了入局时辰,明日拂晓,陆岑桓便要辞别家门,远赴南疆浊地,踏入瘴毒漫天、妖隐暗流的乱世棋局。
  此前数日,玉挽凝与沈潇早已在心底做足了千遍万遍的心理建设。
  她们清醒知晓大局、明白时局不可逆,也清楚陆岑桓身负天命、注定要踏平南疆乱象,早已逼着自己看淡别离、稳住心境,故作从容淡然。
  可当真真正正等到启程之日近在眼前、离别迫在眉睫的这一刻,所有层层筑起的心理防备,瞬间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隐忍多日的眷恋、沉甸甸的担忧、剪不断的不舍,千丝万缕的情绪一瞬间尽数涌上心头,密密匝匝缠绕在心口,压得人鼻尖微酸,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
  殿内氛围沉缓安静,没有言语,只剩淡淡的离愁萦绕缱绻。
  玉挽凝素来沉稳自持、心性通透,向来是二人之中稳住大局的支柱,可此刻眉宇间也敛去了平日从容,染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眸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沈潇性子本就温柔柔软、细腻敏感,腹中胎元初稳,心境本就比平日更为脆弱,此刻唇瓣轻抿,眼底漾着浅浅落寞,安静倚在一侧,满心都是不舍与担忧。
  陆岑桓将二女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心底通透清明。
  他太懂她们。
  懂她们看似平静之下的惴惴不安,懂她们故作从容背后的满心牵挂,懂这份安稳家园的相守,即将被乱世别离打破的酸涩。
  他缓步上前,张开双臂,温柔将两名朝夕相伴的女子稳稳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宽厚、安稳踏实,将二女尽数圈在方寸暖意之间,隔绝了即将到来的风雨与别离。
  陆岑桓一手轻轻抚着玉挽凝的后背,另一手落在沈潇的肩头,掌心带着温润的灵力缓缓流淌,一点点熨平她们紧绷的心神。
  他侧头,额头先后轻抵二人的额间,呼吸轻柔,低声呢喃:“莫要忧心。”
  被他这般温柔拥抱着、安抚着,二女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心头浓重的不安散去大半。
  可离别在即、前路未知的郁结,依旧浅浅萦绕心头,无法彻底消散。
  氛围依旧浅浅落寞,离愁未完全消解。
  陆岑桓看着她们眼底挥之不去的郁色,不忍让她们整夜沉溺离愁、心绪难安,便轻声开口,想要打破沉郁氛围,缓和心境:
  “临行之前,我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不知你们可否应允?”
  二女闻言皆是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怀中的少年,眼底泛起几分好奇与疑惑。
  自相识相伴至今,陆岑桓向来温柔体贴、事事顾念她们的心意,极少主动开口索要什么、奢求什么,这般主动提要求的模样,倒是格外少见。
  沈潇眉眼微抬,软声轻问:“夫君想要什么?”
  陆岑桓眸光温柔缱绻,落在二人绝美温婉的眉眼之间,轻声道:
  “我想看你们年轻时穿过的旧衣裳。”
  这话一出,二女皆是一愣,瞬间有些失语。
  片刻怔忪过后,脸颊齐齐泛起淡淡的羞热。
  她们如今风华正茂、年岁恰好,身形气质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沉淀出独属于自己的温婉与雍容。
  虽说旧衣尺码依旧合身、体态未曾走样,可时隔多年,再翻出年少稚嫩的衣物穿在身上,那份跨越岁月的青涩反差、心底的羞耻缱绻,难以言喻。
  只是面对陆岑桓临行前这唯一的小小请求,二人没有半分犹豫拒绝。
  相伴经年,情深意重,区区一桩小事,何须推辞?
  玉挽凝很快压下心底浅浅羞意,眉眼柔和,轻声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笑意:“倒巧,你和潇儿从小到大的衣物,我从未丢弃,皆被我细心收纳珍藏。不止你们的,连我年少时的旧装,也尽数妥善存放着。”
  话音落下,陆岑桓脸颊微微一抽,心底暗呼不好。
  本是想看二女青涩年少模样,怎么转眼,这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少年略显无奈的微妙神色,二女心头浅浅离愁散去几分,悄悄漾开一丝柔暖笑意。
  无需多言,三人一同起身,移步去往玉挽凝的寝宫。
  玉挽凝素来细致严谨、念旧重情,寝宫内干净雅致、一尘不染,处处皆是妥帖规整。
  她引着二人行至寝宫最静谧的角落,抬手轻轻挪开靠墙立着的雅致屏风。
  屏风之后,静静立着一方古朴温润的白玉储物柜。
  柜身通透细腻、流光温润,做工精致绝伦,上下分层三层,规制整齐、一目了然,显然是她特意定制、用心珍藏之物。
  “这柜子我存了许多年。”玉挽凝轻声解释,抬手轻轻打开柜门。
  柜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清润层次分明的淡香缓缓漫出。
  三层柜体,从上至下,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最上层,存放着陆岑桓从小到大的衣物,柜间夹放陈年檀香片,清冽定心、沉稳悠远;中间层,收纳着沈潇从小到大的衣衫,铺着淡雅艾草香片,温润安神、岁岁平安;最下层,整齐叠放着玉挽凝自己年少时的旧装,衬着清冷梅花香片,素净高洁、淡雅如初。
  每一层的衣物都叠得方方正正、平平整整,无一丝褶皱、无半点尘灰,历经数年封存,依旧崭新干净,被妥帖珍视、温柔安放。
  陆岑桓与沈潇皆是第一次见到这方隐秘珍藏的衣柜,心头骤然一暖,瞬间被玉挽凝这份细腻到极致、岁岁年年不变的珍视与用心深深打动。
  看似寻常旧衣,藏的却是岁岁朝夕、岁岁深情。
  三人静静看着柜子里存放的自己曾经的衣服,心里都涌起一些回忆。
  玉挽凝还表示自己还打算等沈潇腹中孩儿平安降生,给孩子再多准备一个柜子摞在一起。
  陆岑桓则笑着打趣:“孩子们以后的柜子该有属于他们的一格,况且以后孩子多的是,只怕你这方寸角落放不下。”
  几句调笑,寝殿内沉沉离愁消散大半,心底那些难过与不安渐渐放下,气氛变得旖旎缱倦,暧昧亲热。
  陆岑桓眸光缱绻,正要开口说出临行的心愿,玉挽凝忽然眸光一转,牵住沈潇的手,相视一笑。
  “既然要翻看旧岁衣衫,不能只我们二人。”玉挽凝侧首看向陆岑桓,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我们挑选了属于我们的衣裳,也该为桓儿挑一件。”
  陆岑桓脸上笑意一僵,心头咯噔一下,暗暗叫苦:坏了,果然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沈潇弯起眉眼,柔声附和:“正是,轮到我们来选。岑桓,你转过身去,背对着玉柜。不许回头,更不能动用神识偷听、窥探,等我们商议妥当,再唤你转过来。”
  陆岑桓无奈失笑,只得依言转身,背对着白玉柜乖乖立在原地,心底满是好奇,猜不透她们会选出哪一件。
  身后,二女凑到存放陆岑桓衣物的顶层檀香柜前,柜门半掩,淡淡的檀香缓缓漫开。
  指尖一件件抚过叠放整齐的衣衫,低声细细商议,话语压得极轻。
  “选哪一件好?”沈潇指尖拂过衣料,轻声询问。
  玉挽凝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件叠得小巧的粗布素衣上,布料朴素,边角还有几处当年亲手缝补留下的细密针脚。
  “便是这件,他八岁那年,我捡他回倾剑阁时身上裹着的布衣。”
  沈潇定睛看去,望着那件小小的衣裳,心底泛起悠长感慨,语声轻软:“当年他还是个怯生生的孩童,身形单薄,紧紧攥着你的衣摆。不曾想,一转眼,就长成了身负天命的天子,是我们的夫君。”
  玉挽凝指尖轻轻摩挲旧衣上磨损的纹路,心底亦是万千感触,缓缓叹道:“昔日孤稚小童,如今已是能独扛乱世风波、护我们安稳的人。岁月流转,想来如梦。”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温柔笑意,又小声低语打趣:“这件衣裳这般短小,以他如今的身形,哪里还穿得进去。只是单单拿出来看看,怀念当年光景便足够了。”
  细细商议完毕,玉挽凝将这件小小的粗布布衣取出来,轻轻托在掌心,才出声唤他:“桓儿,可以转过来了。”
  陆岑桓闻声回身,一眼便看见玉挽凝手中那件尺寸小小的旧衣,顿时愣在原地,随即哭笑不得。
  他上前一步,伸手比对,肩宽衣长皆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套在身上。
  “原来是这件。”陆岑桓望着那熟悉的粗布衣料,记忆翻涌,眼底漾起暖意,“这件衣服,我都快记不清了。”
  玉挽凝将小衣递到他手中,任由他捧住,柔声道:“不必强行穿上。只是这件衣裳藏着一切缘起,是我们初见的开端。今夜将它带在身侧,便足够。”
  陆岑桓小心捧着这件承载过往的小布衣,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心底一片温热。
  而后,陆岑桓目光再度落回柜中,挑选了两套最有意义的旧装。
  一件是玉挽凝二十四岁当选长老时只穿过一次的礼衣;一件是沈潇十六岁第一次带陆岑桓下山游玩的裙衫。
  陆岑桓低头,鼻尖抵着二人发鬓,呼吸温热低沉,嗓音沙哑缱绻,满是临行前的贪恋与温柔:
  “明日便要远行,今夜,我想好好陪你们。”
  “临行之前,我想再与你们欢好一次,把你们喂得饱饱的、安安妥妥的,让你们心底安稳,无牵无挂等我归来。”
  沈潇与玉挽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那两件封存多年的旧裳,脸颊瞬间绯红浸染,羞意蔓延眉眼心间。
  时隔多年再回望年少模样,再着旧时衣衫,心底缱绻羞涩翻涌不息。
  可面对心爱之人临行前最后的温柔期许,二女眼底含羞、心头含情,对视一眼,眸光缱绻温柔,终究柔顺颔首,依从了他的心意。
  二人转身移步内室,片刻轻柔衣袂摩挲声过后,缓缓回身而立。
  这一眼,几乎让陆岑桓呼吸一滞,心头万千情绪尽数揉成一池温柔春水。
  先入眼的是玉挽凝。
  她身着二十四岁初登长老位的素雅礼衣,一袭月白垂纱古纹长袍,衣料清贵内敛,裁度端庄肃穆,是当年宗门最郑重的长老制式。
  年少时穿在身上尚带着几分青涩拘谨、撑不起威仪的单薄,如今穿在她成熟丰腴、体态端雅的身上,却是极致的雍容沉稳。
  多年岁月沉淀,洗去了她当年的稚气,添了一身清冷绝尘的师尊气韵。
  眉眼清绝、山河沉静,往日青涩褪去,只剩一身风骨凛然、温柔藏锋。
  鬓发一丝不苟,青丝如瀑,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举手投足皆是经年养出的宗门尊仪。
  可那双往日清冷克制的眼眸,此刻盛满柔波,浅浅含羞,敛尽锋芒,只余下对他的万般缱绻与不舍。
  陆岑桓望着她,心底翻涌万千感慨。
  眼前这人,是当年捡他于尘泥、养他于山门、教他大道、护他年少的师尊。
  从初见时他八岁懵懂孤童,到如今他十七岁顶天立地,她从清冷长老,成了独独温柔待他、满心是他的妻。
  旧衣如故,故人长成,岁月不负相逢,一念至此,心底滚烫温热,眷恋浓稠如酒。
  再落目光,便是沈潇。
  她一身十六岁初见红尘的浅粉流云裙衫,款式稚嫩清甜,裙摆绣着细碎桃花,是当年最灵动明媚的少女样式。
  年少时穿这身衣裙,是纯粹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师姐,活泼娇软、明媚无邪。
  如今再穿,青涩衣裙衬着她已然窈窕丰润、温婉成熟的体态,生出一种极致动人的反差柔色。
  褪去当年的懵懂顽皮,眉眼温柔似水,眼底藏着温婉娴静的妇人柔光,腹间初怀子嗣,更添一份母性的柔软缱绻。
  少女的清甜灵动未褪,又叠上经年相伴的深情温顺,一颦一蹙,软软糯糯,楚楚动人。
  浅浅粉衣落于其身,不染尘霜,依旧是当年带他初见人间烟火的模样,可眼底情愫、心间牵绊,早已跨越年少初识,沉淀为不离不弃、岁岁相守的深情。
  陆岑桓静静望着二女立在柔光之下,一身旧岁衣衫,两段难忘岁月。
  旧衣未改,时光倒流,故人依旧,且愈发动人。
  他心头骤然涨满浓烈、几乎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
  他何其有幸。
  年少孤苦无依,被玉挽凝一手拾起、悉心教养,得她岁岁庇护。
  懵懂初入红尘,被沈潇温柔相伴、赤诚相待,得她年年温情。
  如今山河将乱,前路风雨滔天,可他身后永远站着这两个温柔入骨、待他至深的女子。
  离愁依旧还在,牵挂依旧未散,可此刻看着她们一身旧岁风华、满眼皆是自己的模样,陆岑桓心底只剩满腔宠溺、满腔温存、满腔不舍。
  明日他便要踏路远行,可今夜岁月静好、旧衣重现、佳人在侧。
  无需再多言语。
  陆岑桓抬步上前,眼底缱绻深重,将岁月、深情、不舍尽数敛于眸中,缓缓抬手,轻轻揽住两名跨越岁月依旧深爱他的女子,将临行前最后一点时光,尽数交付与温柔缠绵、岁岁相思。
  旧衣藏岁,深情抵别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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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第78章 旧衣作趣,初行谷道
  “竟然让我们穿这种衣服和你欢好,实在是太…”沈潇小声嗫嚅,两颊红晕艳似晚霞。
  玉挽凝攥着衣角,此刻也是羞得难以自己。
  自从她们和陆岑桓日日交合,整个人最突出的变化就是自己的身姿体态——无论是胸部还是臀肉,都隐约变得愈加丰腴圆润,此刻穿上这旧衣则更为明显。
  先前胸前的布料刚刚好能盖住,甚至还有些许余地,如今只觉得胸部被布料挤压得发闷,甚至稍微一动就可能随时会把衣服撑坏。
  臀部就更为明显,两条腿并在一起走路都变得稍显困难,只因衣袍裙角包裹的过于严实,两瓣臀肉拥挤在一起完全走不开…
  沈潇那边亦是如此,只不过她比玉挽凝还要犯愁——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此刻已然成了在旧衣包裹下的局限,此刻的窘迫和无措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岑桓看着她们这副以全新的体态和心境穿着旧日的衣裳而感到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情欲交织,身体已然有了反应。
  “这种反差感,实在是太棒了。”陆岑桓两手覆在她们的臀肉上,五指深陷丰腴的柔软中,感受着她们因窘迫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娘子们这副样子,实在是太色了。”陆岑桓低头吻上玉挽凝的唇,手指微屈感受着溢出指间缝隙的肉感。
  自沈潇怀孕后,陆岑桓和玉挽凝出于对她的考虑,便没有交合过,即便欢好也不过停留在用手和嘴甚至用脚的地步,且沈潇偶尔也会参与进来,帮他解决心中的情欲。
  她心里清楚,再怎么用其他方式也不过隔靴搔痒,她也不止一次告诉他们,无需顾虑自己,夫妻欢好交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陆岑桓和玉挽凝始终没有这样做,这令沈潇心中一直有着些许愧疚和自责。
  但今夜,怀胎一月,胎兆无恙,又刚刚服用过莫青青所赠的麟胎补丹,她已经默默做好准备。
  再者说,他明天就要走了,自己若不能让他尽兴,让他满意,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娘子”这个称呼?
  更何况,他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怎么着也要把自己和姐姐喂饱才能让他走。
  于是……
  趁陆岑桓和玉挽凝吻的情动之时,沈潇默默俯身,为陆岑桓脱去衣袍长裤。
  陆岑桓见状忙开口道:“潇潇,你…”
  “夫君,不用担心。”沈潇在他身下笑了笑,打断道,“胎儿现在稳定得很,我的身子也没有任何不适。”
  沈潇说着,把住陆岑桓裤腰和亵裤的两边,轻轻往下一拉,那根粗长阴茎便被解放出来,昂头挺胸暴露在空气中。
  “我知道夫君担心我的身子,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我不想让你再忍了,我想让你尽兴,我想把你喂饱,我…”沈潇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鲜红:
  “我也想被夫君喂饱,像之前一样。”
  一语落地,沈潇握住陆岑桓的茎根,张开小嘴,“咕唔”一声含进嘴里,“滋咕滋咕”的大口吮吸起来。
  陆岑桓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看向玉挽凝,而玉挽凝则只是点点头,轻声道:“不必担心,随她心意便好。”
  陆岑桓点点头,垂眸看向身下用嘴倾心服侍的沈潇,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
  “潇潇,慢点。”
  沈潇点点头,吮吸的动作却加快了起来。
  “桓儿,我…也不想忍了。”
  玉挽凝解开道袍,嫩白的乳肉猛地弹了出来,两颗乳头红艳挺翘,带着情动时的细小疙瘩令陆岑桓食指大开。
  他垂头钻进两团乳肉堆成的温柔乡里,舌头舔过她的乳房,乳晕再到乳头,两只手陷入她的大片嫩白中,尽情地揉捏把玩,揉出各种形状。
  玉挽凝的乳尖被陆岑桓握成一团,乳头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像是两个红艳艳的奶嘴,陆岑桓当即把它们并在一起,含进口腔内用力吮吸。
  乳头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和带着些许痛感的刺激,陆岑桓的舌尖对着乳头的正中用力钻弄,那种乳头要被玩坏的感觉令玉挽凝一度感到失神。
  每一次吮吸都带来一阵强烈的电流,从乳尖直窜大脑,炸开一片绚烂的空白。
  玉挽凝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无意识地插入陆岑桓浓密的黑发中,指尖收紧,不是推拒,而是将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她扬起线条优美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呻吟:“嗯啊…桓儿…轻点…吸…吸得太用力了…会、会坏掉的…”
  可陆岑桓哪里会听,他像是饥渴的婴儿般贪婪地吮吸着那甘美的源泉,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用力揉捏着另一团沉甸甸的乳肉,手指捻动着另一颗同样硬挺的乳头。
  玉挽凝的两团巨乳在他口中和手中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乳肉被挤压、揉搓、向上推起,雪白的乳波剧烈荡漾,乳尖在他口中被吸吮得发红发亮,甚至能听到“啧啧”的吮吸声和“咕啾咕啾”的水渍声。
  而身下,沈潇正在专心舔吮着他的囊袋。
  小巧的粉唇此刻正死死嘬住陆岑桓两颗沉甸甸的囊袋中的一侧,腮帮子深深凹陷进去,吸力强得让那片毛茸茸囊袋皮肤都紧绷起来。
  沈潇的舌头是湿漉漉、软绵绵的。
  她还记得玉挽凝曾经教给她的技巧——不是粗暴地舔,而是用舌尖最柔软的部位,如同梳理羽毛般,一下、一下地刮过囊袋表面那些微卷的毛发,再从袋底一路向上,游走到连接肉茎的根部。
  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沈潇的口腔里积满了唾液,每次她用舌头裹住囊袋挤压时,都会发出那种汁水被搅动的、淫靡的声音。
  那两团沉甸甸的囊袋被她伺候得温热湿润,表面的皮肤都被舔得发亮,泛着水光。
  就这样,玉挽凝将自己的双乳裸露在外让陆岑桓尽情吮吸,陆岑桓在沉迷于那对柔软的丰满时又享受着沈潇的口头侍奉,沈潇又将那粗长的阴茎和沉甸甸的囊袋认真侍奉。
  这样的分配持续了接近一刻钟,陆岑桓闷哼一声,将精液尽数射进沈潇的小嘴里面;玉挽凝被他吸的当场喷潮,颤抖不已;沈潇将陆岑桓射出的所有精液一滴不落的咽进肚中,一脸满足。
  这还只是开始。
  下一刻,沈潇缓缓站起,嘴角还带着一缕白浊的精液,她伸手搂住陆岑桓的脖颈,娇声道:“夫君,要我。”
  “潇潇,现在交合…”
  沈潇摇摇头,道:“我没说用那里。”
  “那用哪…”陆岑桓话说一半,脑子里闪过一道霹雳。
  他哪还能不知道沈潇说的那里是指哪里?女人身上一共就有三个洞,只有一个自己还没用过——
  谷道。
  “怎么,夫君嫌我那里脏吗?”沈潇泫然欲泣,楚楚可怜道。
  见他如此这般,陆岑桓也顾不得这么多,一把把她抱到床上,让她以跪趴的姿势将整个臀部暴露在自己面前。
  而玉挽凝也悄悄爬到床上,用同样的姿势对着陆岑桓道:“桓儿,我也要。”
  陆岑桓看得心头大热,俯下身子掰开沈潇那两瓣臀肉,露出了臀缝间的菊蕊。
  正当陆岑桓正在为难如何润滑时,沈潇偷偷递给他一瓶精油。
  陆岑桓愣了一下,随后心领神会,打开精油往指尖倒了些许,便攀向了她的娇嫩敏感的雏菊。
  陆岑桓十指并用,像是拨弄琴弦般来回掠过着那朵粉嫩菊肉。
  随后又用沾满了精油的食指仔细在雏菊周围涂抹,细致入微,生怕错过一处褶皱。
  在陆岑桓的手法与精油的双重刺激之下,沈潇很快便起了反应,喉间传出了娇媚的呜咽,双腿也将情郎的腰身夹得更紧了些。
  快感从菊穴传来,那被开发过的后庭,在催情精油的刺激下,一开一合,似乎是已经不甘寂寞,邀请着巨龙展开征服。
  “呼——”
  陆岑桓对着菊口轻吹一口气,沈潇整个人的身子都微微痉挛起来。
  陆岑桓的拇指轻轻放在菊蕊上,花朵随着他的按压而绽放或收缩,精油在手指和菊蕊的摩擦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陆岑桓将另一个手也涂上精油,用同样的招式和手法开发起玉挽凝的嫩菊。
  在陆岑桓两个拇指不停地按压打转下,两女坚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纷纷迎来高潮,微微失神。
  陆岑桓知道差不多了,于是收回放在玉挽凝身上的手,转而攀附在沈潇的臀瓣上。
  那朵娇嫩的秋菊已然盛放,就连那羞人的粉蚌也已经完全大开,从中露出些许爱液,将床单打湿。
  陆岑桓在她的臀瓣上轻吻一口,随后握住茎根,将龟头对准那随呼吸微微翕动的菊穴。
  “潇潇,如果痛的话就立刻叫我。”
  沈潇跪伏在那,轻轻点头。
  龟头轻点那朵娇蕊,在穴口蹭了几下后,缓缓进入。
  “唔~”
  “疼吗?”
  沈潇摇摇头。
  那对圆润的臀肉微微晃动了一下,紧闭的菊穴也随之收缩,主动地、轻柔地夹蹭了一下他的龟头尖端。
  这一下,也彻底点燃了陆岑桓的全部欲望。
  他不再犹豫,猛地按住了她那两瓣因姿势而高高撅起的雪白肥臀。那手感,肥厚、滑腻、又充满了惊人的弹性。
  他不再有丝毫的保留,腰腹猛地发力,对准那已经被润滑过、却依旧紧致得可怕的后庭,狠狠地向前一送——
  “咕啾”
  “唔嗯啊啊啊啊~”
  沈潇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混合着刺激的娇吟声。
  那从未被使用过的娇嫩菊穴,被巨大的龟头强行撑开。
  紧致的肠肉像要是被撕裂般地向外翻卷,层层叠叠的粉嫩褶皱被龟头碾平,死死地、贪婪地包裹住那狰狞的巨物头部。
  仅仅是进去了个龟头,陆岑桓就感觉自己的肉棒像是被一个滚烫的、带着无数吸盘的窄小洞穴给死死咬住,那种极致的包裹感和摩擦感,让他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停下,而是施加力道,继续向前挺进。
  “唔…嗯…哦哦~”
  阴茎一寸一寸地凿开紧致甬道,将里面的嫩腻肠肉推挤得向深处翻涌。
  沈潇美乳在胸前疯狂地晃动,她双手死死抓着床单,骨节发白,那张俏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既有被撑开的难以适应,又有被异物填满后庭的禁忌羞耻快感。
  终于,随着陆岑桓最后一次沉腰,一声沉闷的“咕嘟”声响起,那根狰狞阴茎,尽数没入了她那娇嫩红润的菊穴之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那丰腴的臀肉之上,仅剩两颗囊丸还留在穴口。
  陆岑桓长呼一声,而一旁的玉挽凝看得娇躯都止不住地发抖,蜜穴处流出粘腻湿滑的爱液。
  陆岑桓微微调整姿势,沉声道:
  “潇潇,我要动了。”
  沈潇“嗬嗬”喘着粗气,却依然坚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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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第79章 临行欢好,细语温情
  得到沈潇的回答,陆岑桓一手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更加用力按在她圆润嫩白的臀肉上,将那片雪白捏的微微变形。
  那根被肠肉紧紧包裹住的龟头,随着他微微抽出一半,再携着无可匹敌的力道,向着那片刚被开垦过的神秘禁地,狠狠地、一寸一寸地碾了进去。
  “唔唔唔——”沈潇的喉咙里发出语不成调的闷哼,谷道传来的撕裂感伴随着被贯穿的些许快感一同传来,任何的羞怯在被贯通后彻底粉碎。
  那紧致的谷道被蛮横地撑圆,肠壁的嫩肉被粗壮茎身碾压着向内翻涌,仿佛要被捅穿一般。
  而陆岑桓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阴茎正破开一层又一层温热紧致的肠肉阻碍,那种前所未有的、被死死绞住、吸附的极致快感,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没有丝毫停顿,感受到谷道渐渐滑腻,腰腹用力,开始一轮又一轮的顶撞。
  “噗啾——噗啾——”
  每一次深入,都是毫不留情的尽根而入,那对硕大的睾丸狠狠地拍打在她两瓣丰腴的臀肉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每一次抽出,又都带出一截被肠液包裹得晶莹发亮的茎根,然后又在下一秒更狠地撞回去。
  “啊~唔~唔~哦~”沈潇被他捅的彻底失去力气,连胳膊都支不起来,上半身紧贴着床单,美臀高高翘起,承受着陆岑桓一次又一次的抽插贯穿。
  “夫…夫君…潇潇…要去了…再…再快点…唔~!”
  陆岑桓低喝一声,腰身一沉,阴茎在谷道内更加用力快速的抽动起来,每一次粗暴的抽送,都能清晰地看到臀肉如何被带动着掀起汹涌的肉浪,而那被撑开到极限的菊穴,则被肏干得殷红外翻,不断向外挤出混杂着肠液的淫水。
  “噗嗤——咕啾——噗嗤——”
  “要去了——要去了——被…被夫君用后面…唔哦哦哦哦哦~”
  沈潇只觉得那滚烫的巨物仿佛要捅穿她的五脏六腑,因为她丰腴小肚子上已经明显能看得出被龟头轻微顶起的轮廓。
  强烈的贯穿感让她眼前一黑,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大股大股的肠液不受控制地顺着两人交合的缝隙溢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淫靡声响。
  这也是精液第一次将谷道填满,陆岑桓缓缓将阴茎从菊蕊里抽出发出“滋啾”一声,拉出一条极为淫靡亮眼的乳白色丝线,眼里带着未尽的情欲。
  沈潇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下巴附近的床单已经完全湿透,那是她被征服谷道时所流出的涎液所浸透,后庭有些发胀发酸,带着被阳精灌满的灼热感和满足感,在空气中随着呼吸一收一缩,一直有精液不停地往外溢出。
  玉挽凝侧过身子轻轻搂住她,声音里满是迷乱的情欲:“潇儿那里…舒服吗?”
  沈潇无力回答,只是默默点点头,扬起一抹意犹未尽的微笑。
  于是,玉挽凝翻身跪在陆岑桓面前,张开檀口为陆岑桓清理起来上面的浊液。
  待得整个阴茎被她清理的晶莹发亮,她才又趴回去,跪伏在那仿佛一头发情的雌兽般,两只手扒开自己的臀瓣,露出里面的菊蕊和蜜穴。
  “桓儿…想用哪个…都可以…”玉挽凝的手指轻抚过蜜穴口,两指掰开粉嫩的阴唇,从中沾取了粘腻腥甜的爱液,轻柔地涂抹在自己的菊蕊口。
  “这是…天然的…润滑剂…”玉挽凝说着,手指便将整个菊蕊润滑得紧致透亮。
  陆岑桓眼底一暗,将龟头对准她的菊穴口,然后猛地捅入!
  “嗯哈啊啊啊啊——”玉挽凝被这一下弄得只能发出一连串近乎尖锐的淫叫。
  “啪——啪——啪——”
  “滋啾——滋啾——滋啾——”
  滚烫粗长的阴茎不停从她的谷道碾过抽插,阴茎包裹在温热湿滑的谷道软肉中,肥硕的肉臀,随着每一次细微的深入,都在他的掌控下,微微晃动起来,玉挽凝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有的只是那种被极致充实着,又羞耻又渴望的感觉。
  硕大狰狞肉茎,就这样在轻柔而坚定的动作中,一寸寸地、完整地,在玉挽凝的紧致后穴里不停征战着。
  陆岑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整个阳根,都被谷道软肉,层层叠叠地包裹向里吸入。全方位的肉欲触感,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凝儿,我要用力了。”
  丰腴臀肉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这一收缩,立即使得她湿热紧致的肠道,更加用力地绞住了深埋其中的狰狞巨物。
  玉挽凝缓缓扭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桓儿…舒服…想要…”
  肥硕肉臀也随之扭动,让那根深埋的阴茎在她体内产生更深、更全面的研磨,肉棱剐蹭粉糯肠壁,带来强烈的刺激。
  “唔哦~好厉害…”
  话音未落,他精壮的腰身猛地一挺,随着“啵叽”一声黏腻的肉响,那根粗大狰狞的阴茎带着晶莹湿滑的肠液与体液,猛然从玉挽凝的菊穴中抽离。
  “唔…?”玉挽凝的眼里满是不解,却见陆岑桓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翻过身来,把她的两条丰腴肉腿并拢起来后一起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双臂收拢抱紧雪腻肉腿,让她以一种近乎倾斜倒立的姿态,再次将那被肏干得水光淋漓的菊蕊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
  “凝儿,这个姿势怎么样?”
  不等她回应,陆岑桓都不用看,就能扶着那根青筋暴起的巨物,对准了红嫩泥泞的菊穴口,再次狠狠地、一插到底!
  “唔哦哦哦哦~”
  由于姿势的作用,敞开地顶让这一次的插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入、更加凶狠。
  “桓儿…唔哦~好厉害…把精液…都射进挽凝的后庭里吧…嗯哦哦~挽凝…要被桓儿干晕了哦哦哦哦~”
  时间像是被刻意拉长又猛地压缩,转眼,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散射进来,陆岑桓在两女身体深处不知疲倦地驰骋,从昨晚一直到天边染成一片深蓝,整个寝殿内弥漫着浓郁而淫靡的气息,混杂肠液和女性体液的腥甜味道,久久不散。
  陆岑桓靠在床头,玉挽凝和沈潇则一人一边靠在他的肩头,全身上下满是因欢好交合被激起的情动红晕,玉挽凝的蜜穴和菊蕊被精液填满不停往外渗出混合的粘腻浊液,而沈潇的嘴边和菊蕊口仍残留着陆岑桓留下的精液。
  整整四个时辰未曾停歇,陆岑桓将她们全部喂得再也吃不下,也满足了自己临行前的欲望。
  她们软软地缠在自己的身子上,浅浅的呼吸声和随之起伏的胸口使得场景格外安详静谧。
  陆岑桓低头在她们的发顶各吻一口,柔声道:“昨天晚上,辛苦娘子们了。”
  玉挽凝摇摇头,声音软糯甜腻:“何谈辛苦?我和潇儿一直都没怎么动,反倒是你一刻不曾歇息,明明眼看就要走了,我和潇潇还拉着你整夜欢好,现在想来,反倒有些不妥。”
  沈潇在一旁认同地点点头,娇声道:“都怪我和姐姐太过任性,让夫君临行前都没能睡个安稳觉。”
  “比起安稳觉,我更想睡你们。”陆岑桓轻笑一声,搂住两女肩膀的力道用力了些,似要将她们揉进骨子里,
  “再者说,临行欢好交合本就是我提出的,你们又何必如此自责?”
  沈潇嘿嘿一笑:“不过嘛,夫君确实把我和姐姐喂饱了,你看,姐姐明明还没怀胎,肚子都快比我的大了,都是被夫君硬生生灌大的。”
  玉挽凝闻言俏脸绯红,咬着下唇摸了摸自己的“孕肚”,眉眼里满是柔意。
  陆岑桓伸手捏了捏玉挽凝的脸蛋,勾了勾沈潇的鼻子,柔声道:“你们好生休养,等我回来,我可要把你们都按在床上欢好三天三夜,一刻都不能停。”
  “夫君的口气这般大,是怕我和姐姐记不住你这句话吗?”
  “你啊,别以为肚子里有我们的骨肉就得意忘形,忘了方才是谁被走后门弄得哀声求饶了?”
  “我…我…”沈潇的脸顿时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又羞又恼地把头蒙进了被子里,在里面闷声抗议道:“夫君是大坏蛋!!”
  玉挽凝和陆岑桓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伸手捋顺她的青丝,柔声细语道:“这段时间,潇潇就交给你了。”
  “桓儿放心去便是,一切有我。”
  陆岑桓垂头吻上她的唇,脉脉含情,轻触即分。
  天色朦胧渐亮,临行之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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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第80章 晓色辞卿,同舟南渡
  长夜缱绻终尽,夜幕彻底褪尽苍茫。
  天际破开一线澄澈破晓,柔和的晨光拨开沉沉云海,静静洒落在倾剑阁层层叠叠的飞檐玉瓦之上,洗去一夜风月温存的旖旎余温,迎来清冷崭新的白昼。
  一夜极致缠绵水乳交融,早已将玉挽凝与沈潇心底积攒多日的惶恐、不安与离愁温柔抚平。
  陆岑桓留在二人骨血经脉间的精纯灵力与至高天道道韵静静流转,温润绵长,浸透四肢百骸,让她们心神安稳、道基凝实。
  纵使心知前路风雨飘摇、爱人即将远走他乡,二人心底亦已然有底,不再是从前那般惶惶无措的模样。
  可安稳是底蕴,牵挂是真情。
  离别迫在眉睫,萦绕在心口的不舍、眷恋与担忧,依旧丝丝缕缕缠绕不散,沉沉压在心头。
  玉挽凝静静立在高台风前,昨夜眼底的缱绻柔媚尽数敛入深处,只剩沉淀多年的沉静。
  她素来是撑持大局、自持清冷的宗门尊长,惯于藏情、惯于隐忍、惯于独自扛下所有风波。
  可唯独面对陆岑桓的远行,她那份刻入骨髓的镇定,总会悄然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藏着无人知晓的惦念。
  身侧的沈潇温婉静立,素衣素雅,眉眼恬淡。
  腹中新孕灵胎,让她周身气质愈发柔和慈善、温润端庄,自带一抹母性独有的宁和光晕。
  她不吵不怨、不悲戚不落泪,只是眸光缱绻温柔,一瞬不瞬凝望着身前挺拔少年,将他眉眼模样深深镌刻在心间,默默等候归期。
  陆岑桓将二人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心底柔软一片。
  他缓步上前,动作温柔细致,亲手将二人稳稳安顿。
  指尖微凉灵力轻柔覆在沈潇小腹周遭,缓缓流转,稳固胎元、安神固本,护住她腹中尚未成型的灵胎;而后抬手轻抚玉挽凝肩头,温润道韵悄然渡入,抚平她心底暗藏的郁结忧思。
  千般温柔,万般珍重,尽数藏于无声动作之间。
  安顿妥当挚爱之人,陆岑桓转身褪去昨夜松弛慵懒的衣衫,换上一年前外出历练的素白流云长袍。
  白衣胜雪、剪裁得体,衬得他十七岁身姿挺拔如松、清峻如竹,少年锋芒凛然,却又沉稳内敛,自带一副奔赴乱世、独扛风波的绝世气度。
  整装既定,他最后深深回望二人,眸光缱绻珍重,再无迟疑,转身踏步凌空,白衣乘风而起,踏向辽阔云海。
  玉挽凝与沈潇并肩立在剑阁高台,静静目送他远去。
  少年白衣身影在无边天际间一点点拉远、变小,从清晰挺拔的人影,渐渐缩作一点浅浅霜白,最终彻底消融在云海尽头,渺无踪迹。
  晨风寂寂,长空素白。
  二人久久伫立,眸光凝在他消失的方向,默默在心间祈福祷告,愿他前路无险、风波早平、早日归乡。
  待到天际彻底清净,再无半分人影,二人心绪缓缓归位。
  这一刻,无需迁就、无需温柔、无需展露半分柔情。
  玉挽凝周身暖意瞬间褪去,一朝回归清冷自持、威仪凛然的宗门长老本色。
  眉眼沉静如渊、气场端庄肃穆,举手投足皆是执掌风月、稳镇一方的强者气度,昨夜所有缱绻温柔尽数深藏,不露分毫。
  沈潇依旧端庄优雅、温婉娴静,只是腹间灵胎滋养,让她眉眼愈发慈善柔和,恬淡安然。
  二人相视无言,心意早已互通。
  昨夜温存所得的天道道韵玄妙无尽、底蕴深厚,正是绝佳的悟道良机。
  她们要趁着陆岑桓远行的时日,静心闭关、沉淀修为、稳固根基,细细感悟他留在自己体内的道韵本源。
  待到他日少年踏平南疆、凯旋归来,她们修为精进、心境圆满,方能以最好的姿态相拥重逢,尽数回馈昨夜温存,完完整将奔波劳苦的他好好喂饱、温柔疼爱。
  心念既定,二人并肩转身,缓步归返内殿,阖门闭关,潜心悟道。
  ……
  万里云海辽阔,长风浩荡。
  另一边,陆岑桓白衣独行,一路御空疾驰,跨越千山万水,不过片刻,便稳稳落于丹鼎宗山门之中。
  破晓晨光洒满丹鼎群山,满山灵草馥郁、药香漫野,宗门清气浩然荡荡,殿宇雅致错落,一派安宁鼎盛、祥和肃穆的仙宗气象。
  青芜殿前庭开阔方正、一尘不染,此刻整整齐齐列队站满了丹鼎宗弟子,上至长老、下至入门弟子,人人衣袍规整、神色恭谨,肃立门前静静相送,无一人喧哗、无一人懈怠,秩序井然、风气肃然。
  殿宇正门之前,莫青青静立而立。
  今日的她并未身着规制森严的宗主朝服,褪去了平日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仪制威仪,换了一身素雅随性的浅青轻衫。
  衣衫简约大方、贴合身段,衬得她身姿丰腴温婉、韵致天成,成熟妩媚的体态在柔和晨光下愈发动人。
  卸下了宗主的沉重架子,她少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威严,多了几分俗世女子的鲜活柔和,眉眼温润、风华绰约,自成一段成熟佳人的风流气韵。
  身侧,温棠梨贴身恭立,神色安静端庄,始终恪守弟子本分,低调随行。
  陆岑桓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心底忍不住暗自赞叹。
  丹鼎宗隐世千年、不争朝野、不涉纷争,常年潜心炼丹修道、济世救人,却能维持这般极致规整的宗门风气,上下同心、尊卑有序、弟子纯良、长老尽责,整座宗门紧紧拧成一股绳,凝心聚力、团结一心。
  这般极强的宗门凝聚力、向心力,绝非偶然。
  全然得益于莫青青多年执掌的手段与格局。
  她看似性情温和、不争不抢、柔善随性,却能稳稳镇得住老一辈功高长老、管得住一代代年轻弟子,将偌大一座千年丹宗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稳鼎盛。
  既有怀柔厚德的仁君胸襟,又有暗藏锋芒的宗主魄力。
  这份心性、格局与治宗能力,让陆岑桓心底由衷生出敬佩与欣赏。
  心念起落间,他抬步上前。
  一众丹鼎宗门人见陆岑桓现身,齐齐躬身拱手,声线整齐肃穆,震彻前庭:
  “见过陆圣子!”
  声势浩荡,恭敬至诚。
  陆岑桓眉眼温和,抬手虚扶,语气温润有度:“诸位不必多礼。”
  队列前方,一位须发皓白、辈分最高、伴随丹鼎宗走过数代风雨的太上长老稳步上前,神色郑重恳切,对着陆岑桓深深一揖:
  “陆圣子,此番我宗宗主以身涉险,远赴南疆瘴毒乱世,前路危机四伏、变数难测。老朽与全宗上下,别无他求,唯有一事相托——恳请圣子沿途护我宗主周全,保她平安往返,我丹鼎上下,永世感念大德。”
  这番话语,沉甸甸、情真意切,是整个丹鼎宗最郑重的托付与忧心。
  话音落定,前庭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莫青青与陆岑桓身上。
  原本正侧首低声叮嘱温棠梨宗门琐事、交代留守事宜的莫青青,闻言身形骤然微僵。
  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羞赧瞬间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耳尖瞬息发烫。
  护她周全。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太过郑重、太过暧昧、太过像长辈将自家女儿郑重托付给心悦之人。
  她执掌丹鼎宗数十载,身居宗主高位,向来独当一面、独行九州,无论何种风波险境,皆是自己决策、自己扛担,从未需要旁人贴身护持、周全庇护。
  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独处、习惯自持、习惯万事依靠自己。
  可今日,宗门长老当众将她全盘托付给一个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少年,语气恳切、目光郑重,宛如嫁亲、宛如许人,让她心底一阵莫名慌乱羞怯,浑身不自在。
  莫青青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敛去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羞意,强装从容镇定,缓步上前轻声解围:
  “长老多虑了。我身负宗门至宝护体,修为稳固、道行不浅,寻常瘴毒邪祟根本伤不得我。再者岑桓心性稳妥、修为精深,一路同行只需彼此照拂即可,无需这般郑重托付,诸位安心便是。”
  她语气平和端庄,努力维持着宗主该有的从容气度,可心底早已波澜暗涌。
  解围过后,她抬步走出送行队列,行至陆岑桓身侧。
  玉指轻抬,一枚精巧船型法宝自纳戒浮现,小巧玲珑、古朴雅致。
  莫青青唇瓣轻启,一缕灵息缓缓渡入法宝之中,小小的船模瞬间灵光暴涨、瑞气盘旋,迎风舒展、瞬息变大。
  转瞬之间,一艘灵气温润、安稳精致、可载三四人的云纹飞舟浮空而立,舟身纹路细密、防御极强,是她常年贴身收藏的护身远行赶路至宝。
  陆岑桓见此情景,眉眼微弯,漾起一抹温柔笑意,顺口轻声打趣:
  “我方才还暗自想着,待会便御剑凌空,一路携你南渡,免得长空风大、晨露寒凉,让莫姨路途受累、沾染风寒。没想到莫姨竟还有这般稳妥法宝傍身,倒是我多虑了。”
  少年语气松弛温柔,带着熟稔亲近的调笑,自然又暖心。
  莫青青闻言,心头微松,下意识横他一眼,眸光浅浅含嗔带俏,脱口轻怼:
  “你这孩子,总把我想得这般柔弱不堪。我执掌丹鼎多年,九州四海走遍,风霜险境见惯,哪里这般娇气多病?我身为一宗之主,身上傍几件护身赶路的法宝,本就是情理之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轻声拌嘴、随性说笑,语气松弛自然、亲昵无间,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熟稔鲜活。
  可就是这短短几句调笑,让身后一众丹鼎宗弟子全数看愣了。
  所有人心底都泛起浓浓的惊奇与诧异。
  自他们入门修道以来,所见的莫宗主,永远端庄肃穆、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威仪不轻易卸去,待人永远温和却疏离、宽厚却有距,宛如云端明月、山间寒玉,可望而不可即,从未对任何人这般松弛、这般鲜活、这般带嗔带俏地说笑打闹。
  可今日的莫青青,彻底卸下了宗主所有的冰冷架子与森严气场。
  眉眼松弛、眼底带笑、神色娇软,褪去了作为宗主的厚重沉稳,竟隐隐透着几分寻常女子面对心悦之人的娇羞灵动,活脱脱一副与心爱少年轻声拌嘴、打情骂俏的模样。
  一众弟子相视暗自唏嘘,心底纷纷感慨:陆圣子果然天赋绝世、命格不凡、桃花极盛,能让两位佳人倾心相守,如今连素来清冷无波的莫宗主,都对他这般特殊相待,果然非同一般。
  而这一切微妙的氛围、众人异样的目光,尽数落入了身侧温棠梨的眼中。
  温棠梨心思剔透、细腻敏感,最是了解自家师尊。
  她太清楚师尊平日的端庄威仪,太明白师尊常年独守宗门、心性孤稳。
  今日师尊失态太过明显,气场全然松动,眉眼间的温柔与娇俏,是她跟随多年极少见到的模样。
  察觉到周遭氛围愈发暧昧微妙,察觉到师尊已然彻底卸下防备、失了平日威仪,温棠梨轻步上前,压低声音温和提醒:
  “师尊,天色不早,南疆事急,该启程了。”
  这一声轻声提醒,宛若惊雷落耳,瞬间敲醒了沉浸在松弛氛围中的莫青青。
  她浑身猛地一震,意识骤然回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心底所有旖旎、松弛、嬉笑的情绪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慌乱、羞赧与自我惊疑。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涌入脑海,层层叠叠、翻涌不止。
  ——她怎么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
  身居宗主之位数十年,养出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定力,今日竟尽数散尽。
  当着全宗长老、全宗弟子的面,在一个晚辈少年面前,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威仪,随性说笑、轻松拌嘴、眉眼含俏,松弛得毫无半分宗主模样。
  往日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丹鼎宗主,今日竟在一众门人面前,露出这般小女儿般的娇软姿态。
  宗门弟子会怎么看她?
  长老们会怎么想她?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身为宗主,举止轻浮、失了体面?会不会觉得她对陆岑桓太过特殊、太过亲近,失了尊卑分寸?
  无数细碎的担忧、羞惭、忐忑缠绕在心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胸腔怦怦直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浓重的绯红,连呼吸都微微紊乱。
  她常年独守空宗,日复一日打理宗门琐事、静坐修道、培育灵草丹火,半生清冷、半生孤稳,早已习惯万事自己扛、心绪自己藏、风雨自己渡。
  多年来,从无任何人能让她卸下防备,从无任何人能让她放下威仪,从无任何人能让她这般松弛、这般肆无忌惮地说笑任性。
  可唯独陆岑桓。
  唯独这个年纪轻轻、心性沉稳、温柔体贴、修为绝世的少年,能轻易破开她多年筑起的冰冷壁垒,能让她下意识放下所有重担、所有伪装、所有自持。
  一念至此,莫青青心底开始疯狂自我复盘、自我追问。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疼爱?
  还是久居孤寂、常年独守,太久无人依靠、无人分担,所以下意识在这个可靠稳重、温柔强大的少年身上,寻到了久违的安稳与依赖?
  可若只是依赖,为何会在他随口打趣时心头发烫?
  为何会在众人目光下失态慌乱?
  为何会在独处相处时,心底泛起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旖旎涟漪?
  若是喜欢……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究。
  她是一宗之主,身份尊崇、年岁更长、身负宗门重任,本该端庄自持、恪守分寸,可她却偏偏在这个少年身上,乱了多年沉稳的心性,动了尘封多年的凡心。
  依赖、欣赏、好感、悸动、贪恋……
  无数情绪交织缠绕,纷乱成团,让她心神缭乱、方寸尽失。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少年早已在她心底,占据了一块无人替代的位置。
  原来她半生端庄威仪,终究还是抵不过他温柔妥帖、事事周全、沉稳可靠的万般优待。
  挽凝,我好像有一点懂你了…
  莫青青僵在原地,足足愣了数息之久,才勉强压下心底滔天波澜,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敛尽眼底所有羞赧、慌乱与悸动,强行恢复平日端庄稳重的宗主气度,转过身,神色郑重地与诸位长老、门下弟子道别。
  字字沉稳、句句稳妥,重新拾起身为丹鼎宗主的责任与威严。
  随后,她又细细叮嘱温棠梨诸多宗门治理细节、丹火养护、灵圃打理、遇事决断的要务,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彻底回归执掌宗门的沉稳姿态。
  一番交代,面面俱到,再无半分失态模样。
  诸事既定,再无牵挂。
  莫青青压下心底最后一丝纷乱情思,不再回望,转身抬步,与陆岑桓并肩一同踏上浮空飞舟。
  下一瞬,飞舟灵光暴涨,瑞气升腾,稳稳腾空而起。
  舟身破开晨间薄雾,冲破层层云海,载着心绪纷乱、暗藏情愫的成熟宗主,与温柔笃定、沉稳前行的少年,顺着浩荡长风,一路破空疾驰,朝着千里之外瘴毒弥漫、风波将起的南疆大地,毅然南渡。
  前路是乱世风波、无尽凶险。
  而二人心底,却是悄然滋生、日渐蔓延、即将彻底藏不住的暧昧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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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第81章 孤舟闻曲,独诉心霜
  飞舟破空,扶摇南下。
  云海苍茫万里,长风浩荡无边。
  广袤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叶灵舟孑然独行,破开层层雾霭,穿梭在清湛长空之下。南疆路遥,山阻水隔,此番行程足足需要两天一夜方能抵达。
  偌大飞舟精致小巧,除却一方宽敞船头,内侧还设一间密闭软垫船舱,清幽雅致、安稳静谧。
  孤男寡女,共乘一舟,远离宗门人烟、隔绝俗世喧嚣。
  一路长空寂静,无声相伴,空气中悄然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
  莫青青端坐在船舱软垫之上,背脊轻挺,身姿温婉端庄,却始终心绪微微浮动,难以全然宁定。
  临别前在宗门弟子面前失态的画面,依旧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她活了数十年,执掌丹鼎一宗,早已练得心境如潭、波澜不惊,荣辱喜怒从不轻易显于神色。
  可唯独面对陆岑桓,她多年筑起的沉稳壁垒,总是轻易松动、轻易破防。
  此刻二人独处孤舟,四下无人、天地空旷,那份潜藏心底的暧昧、羞赧与莫名心绪,愈发清晰浓烈。
  为了避开这份微妙的尴尬,也为了压下心底纷乱的情思,莫青青索性敛眸闭目,双手结静心道印,沉下心神静坐调息。
  她刻意摒除所有杂念,不去思量男女情愫,不去回想少年眉眼,只专注于自身道基稳固,默默养气修身,试图以修道静心,抚平心底所有起伏涟漪。
  船舱之内静谧安然,唯有灵舟破风的轻响绵长不绝。
  船头之上,陆岑桓独立临风。
  白衣被长空长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清峻,立在万里云海之间,眉眼清宁,却也难免生出几分独行的百无聊赖。
  漫漫长路,无人相伴闲谈,静坐亦是无趣。
  他抬手虚探,自储物纳戒中,流徽蕴道琴飘然落于膝上,琴身纹理温润、流光内敛。
  陆岑桓垂眸落指,十指修长干净,轻轻覆在琴弦之上。
  下一瞬,指尖轻拨。
  泠泠琴音骤然漫开,清越婉转、空灵悠远,顺着长风漫遍整艘飞舟,温柔穿透船舱帘幕,丝丝缕缕、不绝如缕。
  曲调温柔平和、悠然舒缓,似山涧清泉叮咚,似林间清风拂叶,洗人心神、宁人浮躁。
  舱内静坐的莫青青,将每一缕琴音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落。
  闭眸的眉眼轻轻一动,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讶异。
  她素来知晓陆岑桓天赋绝世、修为精深,年纪轻轻便身负大道、格局非凡,远超同辈修士,却从未听闻他竟还精通琴艺。
  这孩子,当真藏技无数、底蕴莫测。
  更让她心惊赞叹的是,这曲音绝非寻常娱人小调。
  琴声之中暗藏道韵、裹挟灵气,每一个音符起落,都暗含天地清和之理、修身养道之意,缓缓涤荡人的心火、抚平人的躁动,润物无声滋养神魂经脉。
  莫青青心底暗暗思忖,眸底掠过一抹亮色。
  丹鼎宗以灵草仙株立宗,常年培育天材地宝、炼制灵丹妙药,若是日后常以此等蕴道琴音滋养花圃灵草、药田仙株,想必能催发草木灵性、提纯药韵,让宗门灵植长势更盛、药效更佳。
  一念至此,她静心听曲,心神全然沉入这空灵婉转的曲调之中。
  一人船头抚琴,一人舱内听曲。
  云海漫漫,孤舟悠悠,琴音绵长,岁月安然。
  不知曲调辗转几轮,原本平和悠然、清宁养道的音律,悄然缓缓变调。
  欢快褪去,温柔渐敛,丝丝缕缕的怅然、浅浅淡淡的离愁,顺着琴弦缓缓流淌,漫上长空。
  曲意沉缓悠远,带着隔空寄思、遥念远方的缱绻牵挂,不悲恸、不凄厉,却最是缠人心绪。
  静心打坐的莫青青心神骤然一颤,豁然睁开双眸。
  她下意识抬眸,透过轻薄帘影,望向船头那道白衣身影。
  万里云海尽头,极远处隐约能瞥见北地群山的淡淡轮廓,那是倾剑阁所在的方向。
  陆岑桓微微侧首,眸光遥遥望向北方,眼底清光沉沉、神色难明。
  那片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思念、牵挂与不舍。
  纵使他前路笃定、心性坚韧,纵使他早已做好远行赴险的准备,可离别家国、远离挚爱、辞别妻儿,依旧让这位少年心底藏着化不开的离愁惦念。
  莫青青静静看着他孤寂临风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瞬间了然。
  他这是,在思念倾剑阁的玉挽凝与沈潇。
  才刚离别半日不到,便已然心念归途、牵挂佳人。
  心头微动,她起身轻步走出船舱,步履温婉、身姿轻软,缓步行至他身侧,立于长风之中。
  望着少年眼底化不开的相思,莫青青眉眼漾开一抹浅浅柔笑,轻声打趣,语调温柔松弛:
  “想不到杀伐果断、心性沉稳的陆圣子,竟然还是个痴情种。这才刚离开倾剑阁多久,就这般惦念你的两位妻子了?”
  陆岑桓闻声回神,眼底离愁悄然敛去几分,侧首望向身侧佳人,唇角扬起一抹温润清浅的笑意,轻声反问:
  “难道在莫姨眼中,我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不等莫青青应答,他垂眸抚弦,指尖曲调依旧带着淡淡的怅然,嗓音温和而认真:
  “宗门大道、师徒情义、江湖恩义,皆有分寸、皆有规矩。可家中妻儿相伴朝夕、骨肉牵绊、岁岁温情,是截然不同的羁绊。这份牵挂,比世间任何情义都更深、更重,也更揪心。”
  一语落罢,轻轻撞在莫青青的心尖上。
  她心头微微一颤,骤然默然。
  是啊。
  她活数十年,执掌宗门、修道求真,看透江湖规矩、看透宗门权义、看透大道浮沉,却唯独从未体验过半分俗世男女情爱。
  她不知朝夕相伴的温柔,不知牵肠挂肚的惦念,不知别离相思的苦涩,更不懂家人牵绊、骨肉温情的厚重揪心。
  她从未有过软肋,亦从未有过满心牵挂、甘愿奔赴的归处。
  如此想来,她的确没有资格评判、更无法全然理解陆岑桓此刻的离愁心绪。
  转念之间,心底又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慰藉暖意。
  此番南疆凶险乱世之行,他并非孤身涉险。
  纵然家中妻女远在北方,可身侧尚有她这位丹鼎宗主一路相伴。
  纵使她不擅杀伐、战力微薄,无法替他挡下刀光剑影、瘴毒妖邪,只能做个随行调理、疗伤固本的稳妥后援,可终究也算一路同行、相伴相护。
  思及此处,莫青青眉眼愈发柔和,轻声开口细细宽慰:
  “前路虽险,归途虽远,可你也不必太过惦念忧心。挽凝沉稳持家,潇潇温婉静心,二人皆是通透之人,定会守好倾剑阁、安稳待你归来。我既与你同行,一路也会尽力照拂,保你身无暗疾、道体安稳,安心赴事便可。”
  温柔软语如风拂面,轻轻抚平了心底的离愁郁结。
  随着她柔声宽慰入耳,陆岑桓指尖琴弦流淌的怅然曲调,悄然褪去所有悲怆沉郁,再度回归清宁温润、平和悠然,多了几分前路可期、相伴安然的从容气度。
  长空风清,琴音温柔。
  莫青青望着他抚琴的修长指尖,心底藏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问询:
  “你这一身琴艺绝佳、道韵深厚,我从前从未听闻你精通音律,何时习得这般本事?”
  陆岑桓指尖未停,琴音不辍,唇角笑意浅浅,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温柔:
  “此事暂且保密。待南疆风波平定、诸事尘埃落定,我再寻机会告诉莫姨,暂且卖个关子。”
  一句轻软玩笑,却让莫青青心头莫名一黯,悄然生出几分细碎的失落。
  她眸光微滞,下意识垂下眼帘,心底情思纷乱翻涌。
  原来,他依旧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未曾展露的底牌,从未全然对她敞开。
  她心底隐隐明白,在他心中,自己终究还算不得全然可信、全然亲近的自己人。
  可转念一想,她又暗自自嘲。
  细细算来,二人不过是师叔侄的名分,交情不算深厚、羁绊不算绵长,本就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她凭什么奢求他全然坦诚、毫无保留?
  又凭什么为了这一点小小的隐瞒,心生怅然、暗自失落?
  难道……是她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打心底里想要得到他的信任、想要被他重视、想要在他心中占得一席特殊之地?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瞬间让莫青青脸颊微热,耳根悄然泛红。
  常年清冷无波的心湖,再度被这少年搅得涟漪四起、方寸微乱。
  她瞬间沉默下来,敛了笑意、收了打趣,静静立在一旁,心绪复杂难言。
  陆岑桓敏锐捕捉到她瞬间低落的神色,见她忽然不言不语、眉眼微黯,误以为她是心生芥蒂,因自己隐瞒琴艺之事略有不悦。
  为了化解这份微妙的疏离,他主动抬手停了琴弦,收起古琴,顺势转移话题,语气温和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关切:
  “莫姨常年执掌丹鼎大宗,身居宗主高位,世人皆羡你权柄在握、风光无限。不知身居此位,是何感受?”
  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切,让兀自心绪纷乱的莫青青微微一怔。
  少年这般直白纯粹的关心,不掺功利、不带目的,简简单单只是问询她的心境、体恤她的处境,让她心头骤然一暖,随之涌上无尽的酸涩堵塞。
  外人只知丹鼎宗主风华绝代、尊贵无双,抬手可定宗门规矩、落手可掌弟子前程,看似风光万丈、权压一方。
  可其中苦楚、其中疲惫、其中无人可诉的重压,从来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莫青青望着茫茫云海,眸光悠远落寞,卸下了所有对外的端庄威仪,声音轻缓低沉,带着一丝从未对外展露的疲惫怅然,缓缓开口倾诉:
  “世人皆以为宗主风光无限、随心所欲、权柄滔天。可他们不知,位越高、责越重。”
  “丹鼎宗素来淡泊名利、不争俗世权斗,一门心思潜心丹道、修身养性。也正因如此,宗门长老皆醉心炼丹悟道,从不理会宗门琐事、对外俗务。上至宗门传承、资源分配、规矩定夺,下至对外交涉、纠纷化解、弟子管束,所有大小事务,千钧重担,全数压在我一人肩头。”
  她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力与疲惫,语气愈发轻淡酸涩:
  “我本一介女流,孤身撑起千年大宗,无人分担、无人分忧、无人体恤。遇事需我独断,遇险需我独扛,生怕一念之差、一语不慎,误了宗门前程、负了先祖基业、害了门下弟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日悬心、夜夜难安。”
  这些深埋心底的疲惫、压抑、孤独与无力,是她藏了数十年的秘密。
  身为宗主,她必须永远端庄、永远沉稳、永远强大,不能软弱、不能退缩、不能抱怨。
  面对宗门长老,她需威仪凛然、决策果决;面对门下弟子,她需温柔厚德、包容万象;面对最亲近的徒弟温棠梨,她也永远只会故作从容,淡淡一句“无事,不必挂念”,将所有风雨独自吞咽。
  她是所有人的依靠,是整个丹鼎宗的顶梁,可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她的依靠。
  无数个深夜孤灯、静坐山门的时刻,她孤独、疲惫、力不从心,却无人可诉、无人可懂、无人可安抚。
  常年身居高位、心性孤冷,早已熬出一身无人知晓的寂寥。
  这番随口的倾诉,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外人吐露半分心底苦衷。
  话音落尽,心头积压多年的堵塞沉郁,稍稍松动些许。
  身侧,陆岑桓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眼底的温柔笑意早已敛尽,只剩一片深沉的理解、心疼与认可。
  他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位看似温润随和、风光无限的丹鼎宗主,到底背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沉重与孤寂。
  人前万丈荣光,人后满腹沧桑。
  偌大丹鼎,千人万众,人人皆受她庇护,却无一人能护她、懂她、疼她。
  除了温棠梨细碎日常的问候关心,从来无人真正过问——她累不累、她苦不苦、她心底藏着多少无人可解的心事。
  念及此处,心底酸涩渐浓,所有体恤、所有共情、所有心疼,尽数化作一句温柔真诚、直抵心底的关切。
  陆岑桓抬眸望向她落寞温婉的侧脸,嗓音温和醇厚,字字清晰,轻轻落于她耳畔:
  “莫姨一个人撑起整个宗门,一定很累吧。”
  简简单单一句问询,没有夸张安慰、没有空洞客套,只有最纯粹、最真切的理解与心疼。
  一瞬间,莫青青浑身微震,身形骤然僵住。
  晚风拂鬓,云海茫茫,天地寂静。
  她本只是随口闲谈、浅浅吐槽,不过是排解一路寂寥,从未奢求有人能懂她的苦楚、体恤她的疲惫。
  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却偏偏穿透了她数十年伪装的坚强从容,一眼看透她所有隐忍、所有孤独、所有无人知晓的疲惫。
  这一句温柔体恤的关心,胜过世间万千虚言。
  积压数十年的孤独、重压与委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悄然翻涌。
  她垂眸沉默,耳根微热,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温暖、动容、羞怯交织缠绕。
  孤舟长空,云海漫漫。
  经年寂寞无人诉,今朝终有一人,懂她半生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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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第82章 长夜孤舟,心潮暗起
  暮色垂穹,暮云沉璧。
  白日澄澈万里的茫茫云海,尽数被深邃幽蓝的夜色浸染。
  长风横贯长空,一叶灵舟破空南渡,孤悬于天地之间,无山影遮眼,无人声扰耳,唯余破风轻响簌簌不绝,单调而辽远。
  南疆路遥,两日一夜行程过半。
  一路独行无扰,也让这孤舟之上的二人,落入一片静谧得近乎暧昧的独处氛围里。
  白日一番长夜闲谈,莫青青积压数十年的宗门重压,难得得以疏解。
  暂离丹鼎宗千头万绪的琐事,不必时刻端着宗主威仪,不必事事独断独扛,紧绷了半生的心弦,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她退回船舱软垫之上,本欲闭目打坐、稳固道心,摒除杂念静心养神。
  可身心卸下重负,连日舟车劳顿、心神紧绷过后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再加之陆岑桓昨日那句穿透层层伪装、直抵心底的体恤宽慰,让她久未安稳的心,生出前所未有的闲适与踏实。
  心神渐宁,睡意悄至。
  她未曾刻意入眠,却在静坐之间浅浅小憩过去。
  这一觉不长,转瞬须臾,却是安稳半生未有。无需思虑宗门兴衰,无需忧心弟子琐事,无需伪装坚强无畏,短短片刻,心安意宁,全然放松。
  沉睡之间,所有端庄自持、宗主风骨尽数褪去。
  无人注视的船舱中,莫青青无意识蜷缩身姿,双膝轻曲,脑袋安然枕在叠起的臂弯之间,像一只寻暖避寒、无所依傍的小猫。
  身姿蜷紧,眉眼轻蹙,褪去了万丈荣光,露出心底最深处、常年无人看见的匮乏——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缺乏安全感,是数十年孤身撑世、无人可依的细碎孤寂。
  船头长风猎猎,白衣少年临风而立。
  陆岑桓静立舟前,远眺南疆沉沉雾霭,暗自推演前路风波,稳固周身道基。无意间回眸,透过半垂的帘幔,恰好窥见舱中女子浅眠的模样。
  一眼望去,心底骤然泛起细密的心疼与恻然。
  世人皆知丹鼎宗主风华绝代、威仪万方,执掌千年大宗,进退从容、遇事果决,是千万弟子的靠山,是宗门万世的脊梁。
  所有人皆仰她、敬她、依她,从未有人想过,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女子,独处之时,竟会脆弱得这般让人心怜。
  昨日听她细数孤身守宗的疲惫,知晓她数十年独担万难、无人分忧的苦楚,心底敬重早已根深蒂固。
  而此刻亲眼看见她卸下所有铠甲、蜷缩浅眠的模样,那份体恤与怜惜愈发浓重。
  只是此刻萦绕心头的情绪,早已不止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同伴对故人的照拂。
  连陆岑桓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悄然滋生一缕朦胧隐晦、难以名状的异样情愫。
  他隐隐觉得,莫青青太苦、太孤、太疲累。
  她扛了半生风雨,守了半生孤寂,理应被人妥善照看、被人温柔庇护、被人好好爱惜。
  这份念头无端而生,执拗而真切,混杂在怜惜与敬重之中,扎根心底。
  他说不清道不明这份心绪的本源,只当是见她孤苦,心生不忍,却不知这份独一无二的保护欲,早已是情根深种的最初端倪。
  他不愿长风惊扰她难得的安眠,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抬手探入储物纳戒,取出一方柔软素绒毛毯。
  缓步入舱,气息敛尽,未发半分声响。
  他垂眸望着枕臂浅眠的女子,眼底温柔沉沉,小心翼翼将毛毯轻轻覆在她身上,隔绝夜空微凉晚风,护住她片刻安稳。
  做完这一切,他未曾多做停留,亦未曾侧目惊扰,悄然转身退出船舱,重回船头伫立,将满心细碎心绪,悄悄藏入长风夜色之中。
  舱内静谧温热,暖意漫遍周身。
  浅眠中的莫青青,坠入一场悠然旧梦。
  梦里无宗门枷锁,无宗主盛名,无千钧重担,无世俗非议。
  她不必日日悬心、事事独断,不必强撑威仪、掩藏疲惫。
  她只是寻常女子,无官身、无重任、无牵挂、无煎熬,静静立在无边风月之中,周身轻松坦荡,心底安宁欢欣,是她四十六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恣意松弛。
  朦胧梦境里,婉转琴音悠悠萦绕,清越空灵、润心养道,正是白日陆岑桓指尖抚过的曲调,声声入耳,缕缕缠心。
  琴音温柔,梦境安然,暖意绵长。
  心尖轻轻震颤,漾开细碎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倏然消散。
  莫青青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入目是舱内柔和灵光,身上绒毯暖意犹存,温热贴合,将夜风寒凉尽数隔绝。
  她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了然。
  这舟上除了她与陆岑桓,再无他人。这般细致温柔、无声照拂,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人。
  梦里是他的琴音,醒来是他的暖意。
  一梦一醒,虚实交织,尽数是他的痕迹。
  短短一瞬,莫青青原本平稳的心绪,瞬间翻涌澎湃,久久无法平息。
  她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抚过柔软毯面,心底的悸动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她再也无法自欺。
  自己是真真切切,对这位年少师侄,动了不该动、不能动、万万不可的心意。
  可动心愈深,心底的枷锁便愈发沉重,拉扯愈发剧烈。
  无数顾虑、万千桎梏,瞬间席卷心神,压得她心口发闷。
  第一层枷锁,是情义千斤。
  陆岑桓是玉挽凝的夫君,是沈潇的良人。
  玉挽凝与她相交数十载,知己情深、坦荡相待,岁岁年年赤诚不减。
  沈潇温婉纯良、心性柔软,敬她亲她、待她如至亲。
  二女全心全意托付终身、满心信赖于她,她却暗自觊觎她们的枕边人。
  若是这份隐秘私情败露,经年知己恐生隔阂,温柔晚辈恐生寒心。这份干净纯粹的情义,会因她一念心动,彻底染污、彻底破碎。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第二层枷锁,是宗门盛名。
  她是丹鼎宗宗主,身居高位、身负宗门千年清誉,一言一行皆系宗门荣辱。
  世人敬她超然淡泊、守正修身,若让人知晓,四十六岁的丹鼎宗主,心悦一位小自己近三十岁的年少师侄?
  世俗流言蜚语必将铺天盖地,宗门清誉蒙尘,长老弟子非议,数十年坚守的端庄德行、清冷风骨,一朝尽毁。
  她一身系全宗,半点不敢任性。
  第三层枷锁,是年岁自卑。
  修行之人驻颜不老,她容貌风华不减,气韵绰约,仅比玉挽凝年长一岁,在外人眼中依旧绝代倾城。
  可唯独她自己清楚,半生风霜、半生孤寒,早已熬得她心境苍老。
  她见过世间百态,扛过无尽风雨,疲惫入骨、孤寂入魂。
  她早已累了,倦了,再也撑不住永远无坚不摧的模样。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依靠,渴望有人懂她的累、惜她的苦、替她分担万千重压。
  而这个人,此刻就近在咫尺。
  近得她一念贪私,便可沉溺;近得她伸手可及,暖意可拥。
  可鸿沟横亘,年岁、辈分、身份、情义、世俗,层层阻隔,天堑难越。
  喜欢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渴望依靠是真的。
  愧疚是真的,胆怯是真的,不敢越界、不敢宣之于口,亦是真的。
  无尽拉扯之间,莫青青终将翻涌的爱恋死死压入心湖深处,敛尽所有悸动,掩去所有慌乱。
  表面依旧端庄温婉、沉静自若,仿佛方才那场绮梦、那阵心慌,从未出现过半分。
  可她心底已然滋生执念。
  她想知道,陆岑桓这份极致的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究竟是他天性使然,对世间所有人皆如此宽厚善待?
  还是唯独对自己,暗藏不一样的怜惜与特殊?
  她不甘心这般单方面沉溺、单方面煎熬,却又不敢直白追问、不敢捅破窗纸。
  只能借着夜色闲谈,旁敲侧击,悄悄试探他的本心。
  整理好纷乱心绪,敛尽眼底所有波澜,莫青青起身拂整衣袂,缓步起身走出船舱。
  晚风迎面拂来,吹散舱内温存暖意,也稍稍压下心底激荡的涟漪。
  长空夜色沉沉,云海翻涌如墨。
  船头白衣少年临风而立,身姿挺拔清峻,月色落满肩头,温柔干净,澄澈无垢。
  陆岑桓听见身后帘布轻响,悠然回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润笑意,语气平和轻柔:
  “莫姨醒了?”
  他的目光干净纯粹,坦荡真诚,看不出半分杂念。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份专属的怜惜与保护欲,从未散去。
  他早已察觉,自昨日谈心之后,莫青青的情绪便始终起伏不定。
  他只当是她常年负重、久压于心,难得有人倾听心事,故而心绪难平,从未往男女情爱之上深究。
  他此刻心念,大半仍系于北方倾剑阁的妻女,牵挂沈潇胎元安稳,惦念玉挽凝独守宗门,亦忧心前路南疆瘴毒妖祸、暗流危机。
  可唯独对身侧的莫青青,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朦胧深重的惦念。
  想护她安稳,想替她减负,想让她不必永远独自硬撑。
  这份心意真切纯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读懂。
  莫青青抬眸望他,对上他温润澄澈的眼眸,心口又是轻轻一颤。
  她压下所有纷乱心思,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浅笑,语气清淡如常,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暗藏试探:
  “方才舟车劳顿,心神松弛,便浅浅睡了片刻。倒是辛苦你,细心照看,为我盖上毛毯。岑桓,你待人向来这般细致周全吗?”
  余光悄悄描摹着少年眉眼,她静静等候,静待他的答复,试图从一字一句之间,辨出半分特殊,寻出半分偏爱。
  陆岑桓眸光微柔,望着她眼底深藏、难以察觉的落寞,心底怜惜更重几分。
  他坦然作答,语声温和真挚:
  “行路天夜风凉,见你睡得安稳,不忍惊扰,便顺手为之。若是寻常同伴,我自会依规照拂,尽本分而已。”
  话音微顿,他目光落于她温婉落寞的侧脸,心底那股不由自主的护惜之意,悄然流露,添上一句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真心话:
  “只是……看见你孤寂疲累的模样,总觉得,你本该被人好好照看。”
  一语落罢,如风落心湖,轻轻撞在莫青青紧绷许久的心弦上。
  先前心底那点因“他天性博爱”而生的怅然,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并非全然一视同仁的善意。
  原来在他眼底,自己是特殊的,是值得被格外疼惜、格外善待的。
  心头悸动翻涌,枷锁寸寸开裂,可转瞬之间,所有理智、所有顾虑再度回笼,死死压住那份险些破土而出的贪恋。
  她强压下心底万千波澜,笑意温婉浅淡,看似云淡风轻:
  “许久无人这般惦记我了,一时倒是有些不习惯。”
  陆岑桓听得她话语中深藏的孤寒,眼底温柔更沉,字字真诚,句句体恤:
  “莫姨独撑丹鼎数十载,风雨自扛、冷暖自知,早已太过辛苦。此番同行路途漫漫,不必事事硬撑。有我在,自会护你一路安稳,替你分去几分疲累。”
  夜风悠悠,云海漫漫。
  咫尺相伴,两两心知,却又两两难言。
  长夜未尽,心潮暗涌,所有禁忌与温柔,尽数藏于这片无人知晓的长空夜色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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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无情暗赴,云舟心缄
  南疆千里之外,浊气覆穹,雾锁山河。
  原本澄澈清朗的天际,此刻尽是沉灰暗浊的厚云,层层堆叠压落人间,空气中浮动着淡而阴诡的瘴息,无声无息侵蚀天地灵气。这片古老地界沉寂数百年,曾是人族镇压妖族的封印之地,如今封印松动、地气崩坏,妖息暗流汹涌蔓延,一场席卷南疆的大乱,已然在无声酝酿。
  极南,无情宗。
  山巅孤殿悬于云海之巅,万古寒凉,岁岁寂然。
  此宗立派千年,道规森严,门中弟子尽修正统无情大道。以断七情、绝六欲为根基,以寂灭心念、剥离牵绊为修行真谛,认定世间情爱、温热执念,皆是大道桎梏、修行累赘。万般深情,皆为虚妄;万般牵挂,皆会乱道心、毁道基。
  整座无情宗千万弟子,无人敢逆道而行。
  唯独一人例外——慕无澜。
  主殿高位,萧寂寒静坐如霜玉孤月。
  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眉目清冽淡漠,周身道韵敛至极致,无波无澜、无喜无悲。
  她是无情宗宗主,是正统无情道的极致践行者,心归寂灭、道归虚无,早已看破仙门纷争、妖族诡诈、人心反复。于她眼中,众生悲欢皆是泡影,俗世情爱尽是拖累,唯有绝情弃念,方能登临无上道途。
  可偏偏,她亲手教养出的唯一亲传弟子,走的是一条全宗相悖、逆道孤行的路。
  殿心之中,慕无澜静立挺拔。
  今日的她,彻底褪去了往日张扬夺目的锋芒。
  那一头素来惊艳北境、炽烈桀骜的鎏金长发,是她最鲜明的标识、最张扬的傲骨,此刻已被无情宗至高敛貌秘术层层覆盖,化作一袭素淡清冷的银白长发,柔顺垂落肩背,温润低调,泯然众矣。
  矜贵华服尽数换下,身着最朴素的青灰劲装,剪裁利落、无纹无饰,是世间最普通散修的模样。她微调眉眼骨相,压淡与生俱来的凌厉傲气,添上几分疏离平淡,再闭脉封韵,将一身顶尖修为、霸道道息彻底藏匿。
  从头到脚,无一处破绽。
  如今这副模样,任谁路过,都只会当她是寻常历练的低阶修士,绝无人能将这素净银影,与无情宗天赋最高、心性最傲、独修异道的首徒慕无澜联系在一起。
  萧寂寒抬眸淡淡一扫,清冷声线无起伏:
  “伪装稳妥,不露分毫破绽。”
  慕无澜微微垂首,身姿恭谨,心底通透师尊召见的用意。
  南疆妖乱初显,瘴毒肆虐、暗流丛生,各大宗门皆紧盯局势。此番天下变局的关键入局者,便是联袂南下的陆岑桓与莫青青。
  不等师尊再言,慕无澜上前半步,音色笃定,傲骨藏于沉稳之下:
  “弟子请命,先行入南疆腹地探路,查清瘴毒根源、妖乱布局,提前扫清暗障,为后续入局铺垫先机。”
  萧寂寒眸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向千里之外昏暗浑浊的南疆天际,语气沉凝肃重:
  “你需三思。”
  “本座已传令全境,所有在外历练、潜伏任务的无情宗弟子,尽数召回宗门固守。你此番南下,孤身无援、无辅无应、无后手退路。”
  “南疆鱼龙混杂,各派暗线蛰伏、人心叵测,邪修卧底遍布。更有大批上古妖族尽数化形出世,智计狡诈、修为高深,战力绝不弱于你。且南疆瘴毒阴寒蚀道,专克我无情宗正统寂灭道体,寻常门下弟子沾染半分,便会道心紊乱、道基崩损。”
  字字皆是凶险实言,无半分夸大警示。
  换做任何一位无情宗弟子,听闻这般绝境,必然心生忌惮、不敢踏足。
  可慕无澜眼底,自始至终无半分怯意、无半分退缩。
  只因她与全宗不同。
  无情宗全员修断情寂灭之道,唯独她,于无情道根基之上,逆道独行,修有情大道。
  全宗弃情求道,唯她揽情证心。
  旁人以无情为真道,她以有情胜无情、温热胜寒寂为毕生道念。
  长年情念聚腑,内生灼灼有情心火,铸就一身万里独一的温热道身。正统无情修士畏之如虎的阴寒瘴毒,于她而言,天然克制、无法侵体。
  旁人避乱世、避悲欢、避人心纷扰以求道心安稳。
  她偏要入乱世、历别离、观情爱、阅百态,以世间最热、最真、最纠缠的人情,打磨最坚的道心。
  越是凶险绝境、人情纷乱之地,越是她印证大道的绝佳试炼。
  慕无澜微微欠身,语气沉稳而坚定:
  “弟子知晓前路九死一生,身心早已万全备妥,无惧妖乱,无惧瘴毒险境。”
  萧寂寒静静凝望她良久。
  她看得透彻,看得清明。
  她看得见弟子眼底执拗的道心,看得见那一身与无情宗格格不入的温热执念,更看得见她心底藏着的、不愿外露的情念微动。
  萧寂寒修无情道,看破万般情执,一眼便知自己这最得意的徒弟,早已心有牵念。
  她不认同这份道,不认同这份情,却从不强行废去弟子道念。
  师徒道途相悖,却有师徒情分。
  终是默然默许了她的选择。素来绝情冷心、从不与人许诺的无情宗主,落下了一句宗门罕见、近乎破例的护持:
  “既执意入局,便守好分寸。若遇无解绝境、性命垂危,即刻传信。千里之内,本座瞬息驰援,倾力相救。”
  “弟子谨记师谕。”
  慕无澜躬身行礼,礼毕转身,从容踏出无情主殿。
  厚重殿门轰然闭合,彻底隔绝殿内万古寒凉。
  山间长风呼啸而来,吹动她银衣银发,四下无人窥探,方才恭谨沉稳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外人无从窥见的复杂心绪。
  世人皆以为,她主动请缨孤身涉险,是恪守宗门使命、是精进大道、是探查天下祸乱。
  唯有她自己知晓。
  此行,大半为公,小半为私,深藏心底,傲娇不与人言。
  一切执念,皆始于昔日北境混沌之乱。
  彼时天地倾覆、苍生流离,杀伐遍地、功利滔天。入局修士皆为机缘、功绩、宗门前程奔走算计,人心浮躁、百态丑陋。
  唯独陆岑桓与沈潇,于乱世血泊与混沌戾气之中,守住了一份干净到极致、热烈到极致的相守情爱。
  她彼时隐匿暗处,全程静默观望。
  她见十七岁的陆岑桓肩扛万钧重担,傲骨铮铮、逆天而行,却唯独对身边女子温柔入骨、寸步不离。乱世倾覆,他挡尽风霜、护尽安稳,死生不弃、不离不弃。
  她见沈潇温柔坚韧、纯粹赤诚,以孱弱之躯相伴绝境,死生相依、毫无悔意。
  自她修有情道以来,阅尽人间情爱百态,见过虚情假意、利益捆绑、貌合神离,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功利、无算计、无保留的真心相守。
  那一刻,她稳固多年的道心,第一次剧烈震颤,第一次裂开缝隙。
  她修有情道,本就是为观情、悟情、证情。可这般纯粹滚烫、生死不渝的羁绊,依旧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自此,她对陆岑桓生出极深的探究之心。
  她想看看这位天道圣子的心性究竟何等通透,想看看他乱世之中的取舍抉择,想以他为镜、以他与沈潇的深情为样本,对照自身道心,勘破情与道的桎梏,突破修行瓶颈。
  可日复一日的悄然观望,纯粹的道心观摩,早已悄然变质。
  她开始下意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牵挂他的安危,探究他的本心。
  一份隐秘、青涩、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情愫,在孤傲心底悄然生根。
  她生性矜贵傲娇、眼高于顶,素来不服人、不示弱、不低头。
  她绝不允许自己直白动心、直白牵挂,更不愿以“无情宗首徒”的耀眼身份站在他身前,被人揣测、被人看穿。
  所以她伪装、易容、敛尽锋芒。
  她要以一介陌生散修的平凡身份,悄然入局南疆,不近不远、无声旁观。
  她要亲自看清,世人盛赞的天道圣子,究竟是表里如一的赤诚君子,还是盛名之下的虚妄伪善。
  她要亲自印证,她坚守的有情胜无情,是否真的凌驾于寂灭大道之上。
  而心底最别扭、最酸涩、最不肯承认的一丝在意,便是此番与陆岑桓同行之人,是莫青青。  丹鼎宗主,风华绝代、温柔通透、成熟从容,气度万千、心性绝佳。
  孤男寡女,同舟千里,长路寂寥、朝夕相伴,最易滋生暧昧、暗生牵绊。
  仅是心念及此,她素来冷傲无波的心绪,便掠过一丝极淡、极不甘的别扭酸涩。
  她抿紧唇瓣,压下所有纷乱私念,银眸重归冷冽坚定。
  前路对错、情念真假、道途高低,她亲自去看、亲自去证、亲自定断。
  下一瞬,银影凌空而起,踏风穿破千层云海,孤身奔赴南疆沉沉浊雾深处,隐入乱世暗流之中。
  ......
  同一时刻,万里云途之上。
  澄澈长空一望无垠,飞舟破空疾驰,历经整整两日一夜的漫长航程,南疆地界已然近在咫尺。
  天际尽头,洁白云海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暗沉灰雾,空气由清润转为沉浊温热,淡淡土腥毒息萦绕浮动,阴郁压抑,与世隔绝。
  两日一夜,路途安稳,风波不生。
  自那一夜船头闲谈、二人双双心绪异动之后,陆岑桓与莫青青便默契维持着一份温柔克制的安静。
  无人探问心底,无人戳破涟漪,无人逾越分寸。
  二人皆是敛神调息、打坐养元,稳固道心、积蓄灵力,为即将到来的南疆凶险、瘴毒妖乱养精蓄锐。
  表面平和安稳,实则身静心不静。
  两日夜的静默相伴,是无声拉扯,是各自缄藏。
  莫青青立在船舷之侧,临风静立,眉眼温婉从容,外表是沉稳端庄、历经风浪的丹鼎宗主,心底却从未真正安宁片刻。
  那一夜陆岑桓一句“你本该被人好好照看”,如一缕暖风破开她半生寒凉,牢牢萦绕心尖,久久不散。
  数十年来,她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重压,独自消化所有疲惫,独自熬过无数孤寒长夜。早已无人问她累不累、倦不倦、苦不苦。
  唯独陆岑桓。
  唯独这个少年,能穿透她数十年端庄威仪的伪装,看透她坚硬外壳之下深藏的孤寂、疲惫与脆弱。
  唯独他,发自本心怜惜她、体恤她、想要护她安稳、替她减负。
  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体恤,太过真挚、太过戳心,让她沉寂四十六年的心湖,彻底掀起万丈波澜。
  她清楚知晓,自己已然动心,已然深陷。
  可情义枷锁、身份辈分、世俗目光、知己情分,层层桎梏死死困住她的情愫。
  她贪恋这份温暖,又愧疚这份心动,日日在欢喜与自责之间反复拉扯,只能将满腔深情悄悄深埋,不动声色,佯装如常。
  而船头临风而立的陆岑桓,心境亦是暗流汹涌。
  他心底最重的牵挂,永远是远在北地的沈潇与玉挽凝。牵挂胎元安稳,牵挂宗门安稳,从未有过半分轻忽。
  可一路朝夕相伴,他对莫青青的心境,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晚辈敬重、寻常体恤。
  他说不清道不明这份特殊的牵绊。
  他只知道,自己格外在意她的情绪,见不得她隐忍疲惫、见不得她孤寒无依、见不得她独自硬撑。心底那份想要守护她、温暖她、护她周全的念头,真实而浓烈,挥之不去。
  这份心绪混杂敬重、怜惜、守护欲,更藏着一缕他尚且懵懂、不敢深究的朦胧爱慕。
  两日一夜,他一边稳固道心、推演前路战局,一边反复揣摩自己对莫青青的特殊心境,暗自沉淀、暗自克制。
  二人咫尺相对、朝夕为伴,却各自藏心、各自缄念、各自拉扯。
  氛围温柔凝滞,淡淡尴尬,脉脉牵绊,却始终守着分寸、不曾越界。
  直至飞舟速度渐缓,前路沉沉雾霭扑面而来,南疆险地近在眼前。
  长久的静默,被陆岑桓温柔打破。
  他侧首回望,目光落于女子温婉安然的眉眼之间,音色清润温和,化开连日的凝滞:
  “两日航程已尽,我们即刻踏入南疆瘴毒核心地带。”
  “前路无预警、无坦途,瘴毒隐匿、妖邪暗藏,危机皆伏于暗处,步步皆是险境。”
  他眸光温润,带着真切的关切,轻声问询:
  “莫姨历经无数风浪,心性沉稳,但此番南疆祸乱非同寻常。直面未知凶险,你可会心生些许紧张?”
  一句关怀,纯粹真挚,无试探、无逾矩,唯有真心惦念。
  莫青青抬眸迎上他清澈温柔的眼眸,连日压在心间的沉郁、拉扯、煎熬,悄然松缓几分。
  她敛尽眼底所有深情与酸涩,唇角扬起一抹灵动恬淡的浅笑,褪去沉重隐忍,带着几分熟稔轻松的调笑:
  “我身边有当世天道圣子贴身护驾,万邪不侵、百难可渡。纵南疆瘴毒漫天、妖祸丛生,千险万难在前,我又有何惧?”
  轻快俏皮的一句话,温柔灵动、松弛自然。
  瞬间吹散了两日以来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克制凝滞与微妙尴尬。
  陆岑桓闻言,眼底漾开浅浅温润笑意,心头暖意滋生,连日紧绷的思虑与凝重尽数消散。
  无需多言,无需点破,无需深究。
  简简单单的相视一笑,便让两人紧绷多日的心弦双双松弛。
  僵持的氛围已然破冰,缄藏的心绪稍稍舒展。
  一叶云舟,载着两颗双向牵挂、暗自羁绊、未曾言明的心,稳稳驶入南疆沉沉浊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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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瘴雾锁疆,银影潜随
  南疆地界,雾吞千里,浊气压穹苍。
  方才还在云海之上徐徐前行的飞舟,一旦踏入南疆疆域,周遭天地即刻截然不同。
  域外长空澄澈透亮、灵气清润,草木山川皆含生机。可此地,日光被厚重黑雾层层阻隔,天地昏暗沉郁,放眼望去尽是灰蒙瘴霭,层层叠叠笼罩山河。空气凝滞温热,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毒息,吸入肺腑便觉灵力滞涩、道心沉闷。
  百年封印松动,妖族地气翻涌,再加上人为咒印叠加作祟,这片曾经被人族大能镇压的上古妖地,已然彻底沦为乱世凶疆。
  飞舟缓缓减速,在瘴雾边缘稳稳悬停。
  两日一夜的平稳航程彻底落幕,前路再无坦途,再无安稳。
  船舷边,莫青青抬眸望向无边雾海,温婉眉眼间褪去了一路的松弛闲适,取而代之的是丹鼎宗主独有的沉稳锐利。
  她抬手轻拂,指尖凝出一缕清透药香灵力,随风散入周遭瘴气之中。药息遇毒,瞬间滋滋消融,细微的浊气分解之声在寂静空间格外清晰。
  莫青青轻声研判,语气笃定专业:
  “不是天然瘴毒。”
  “天地原生毒雾只会侵体腐血,可此地瘴气带着规整咒纹侵蚀性,是妖力叠加人为禁咒衍生的复合型毒氛。有人在暗中刻意催化地气崩坏,助长妖祸蔓延。”
  她执掌丹鼎一生,辨毒、解瘴、究源乃是本命所长,天下万般奇毒皆能溯源看破。短短片刻探查,便已然勘破南疆祸乱的本质——绝非天灾,彻头彻尾是人祸妖乱勾结。
  立在船头的陆岑桓闻言微微颔首,澄澈目光扫过四周沉沉雾霭。
  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温润眉眼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审慎沉稳。天道圣子的敏锐感知尽数铺开,方圆百里之内的气流浮动、灵力轨迹、隐匿气息皆尽收心底。  他能清晰察觉,这片雾海之中,潜藏着无数细碎阴诡的妖息,深浅不一、错落蛰伏,看似死寂荒芜,实则步步藏凶。
  “难怪正统修士踏入此地皆会道心受扰。”陆岑桓音色清润温和,却带着笃定判断,“咒印乱道,瘴气蚀神,双重压制之下,寻常修士修为折损过半。”
  说话间,他侧首看向身侧女子。
  两日相伴静默,此刻近距离望去,才见莫青青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素来如此。
  执掌大宗、身居高位数十年,早已养成事事周全、万事自扛的性子。辨毒溯源、布防稳局、测算凶险,永远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将所有压力揽于己身,从不外露半分软弱。
  心底那抹怜惜再次悄然浮起,温柔而克制,不逾分寸。
  不等莫青青再度出手布防,陆岑桓指尖微动,纯净浩瀚的天道灵力徐徐铺开。
  莹白柔光不刺眼、不凌厉,温柔覆裹整艘飞舟,精准叠在莫青青先前布下的丹道屏障之外。
  一层药香御毒,一层天道护神。
  双重结界层层相护,将周遭阴诡瘴气、细碎妖息尽数隔绝在外。
  无声的护持,稳妥、安静、不显张扬,却足够让人安心。
  莫青青微怔,侧首看向他。
  少年立在雾光之中,眉眼清澈温柔,眼底是全然真切的稳妥与护意。
  连日压抑在心底的沉郁拉扯,在此刻悄然化开一缕暖意。
  她心底微动,情愫暗涌,却依旧稳住分寸,唇角扬起浅浅浅笑:
  “圣子灵力浩荡,有你这重结界兜底,倒是省了我不少心力。”
  语气轻松熟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信赖与温婉,冲淡了前路乱世的压抑肃杀。
  陆岑桓回望她,眼底温润平和:
  “前路凶险,相互照拂本是应当。你擅丹道辨毒、溯源破咒,我擅镇煞御凶、勘破诡局,你我分工相辅,方能稳妥入局。”
  短短一句,敲定二人探查方案。
  一路沉默的隔阂彻底消散,两日一夜的缄默拉扯尽数破冰。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自成。
  莫青青负责追踪瘴毒根源、破解人为咒印、辨识毒氛层级、规避隐性毒杀陷阱。
  陆岑桓负责探查妖息轨迹、镇压暗处偷袭、勘破隐匿杀机、护住周身万全。
  一医一镇,一柔一刚,相得益彰。
  飞舟缓缓落帆,二人弃舟踏地,双足正式踩入南疆这片浊雾笼罩的乱世土地。
  脚下泥土潮湿黏重,草木枯焦发黑,山川死寂,鸟兽绝迹。整片大地毫无生机,唯有沉沉凶煞与诡秘暗流肆意蔓延。
  刚一落地,陆岑桓眸光骤然微凝。
  有人在看。
  不是明面上的窥探,是极远之处、隐匿至深、收敛极致的视线。
  对方气息压得干干净净,无妖息、无灵力波动、无杀气泄露,寻常修士绝对无法察觉分毫。若非他身负天道慧眼,勘破虚妄、洞彻隐匿,根本无从发现这缕潜藏的窥视感。
  可四周雾海茫茫、山林沉寂,放眼望去,不见半分人影。
  莫青青亦是眉心微蹙,丹道敏锐感知同样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窥探之感:“有人提前入了南疆,隐匿术极高,绝非普通散修。”
  陆岑桓微微摇头,声线轻缓:“距离极远,无恶意、无杀机,只是观望探查,暂时无需戒备。”
  二人并未深究。
  南疆大乱在即,各方势力暗流入局,有隐秘探子提前探路实属常态。当下首要之事,是扎根腹地、追踪祸源、稳固自身,不必为未知的暗处窥探分心。
  二人抬脚,缓步踏入深山雾林之中,身影渐渐被层层瘴雾吞没。
  百里之外,深山密林。
  黑雾缠树,枯藤盘崖,整片山林死寂阴森,瘴毒弥漫蚀骨。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早已道心紊乱、灵力滞涩、步步维艰。可林间一道银衣素影,行走其间却步履从容、身姿悠然,全无半分阻滞。
  慕无澜静立苍树虬枝之上,银发垂落肩头,素衣被山间冷风轻轻吹动。
  她一身敛貌易容之态,平平无奇、泯然众矣,无人知晓这看似普通的银衣修士,是无情宗万年以来最得天独厚的首徒。更无人知晓,她是无情宗千万弟子中,唯一逆道修有情的特例。
  南疆阴寒瘴毒专克无情寂灭道体,可她内生有情心火,温热道身流转不息,周身萦绕淡淡的温润气息。旁人避之不及的蚀道瘴毒,于她而言如同清风拂面,毫发无伤。
  她遥遥望见雾海深处,两道身影并肩入林。
  心绪微澜转瞬即逝,不做流连,不生赘述,即刻归于沉静清冷。
  此番南下,她只为观乱世、证己道、查祸源,俗世牵绊一概不入本心。
  视线收回,慕无澜眸光沉落,扫向山下荒林深处。
  方才一路潜行探查,所见景象,远比宗门情报更为惊悚可怖。
  南疆腹地之内,无数滞留此地的散修,已然彻底失常。
  原本各自历练、互不侵扰的修行者,此刻双目赤红、神志浑浊,不分正邪、不分敌我,疯狂厮杀缠斗。荒林之内残剑遍地、血痕浸染,灵力乱炸、哀嚎断续,一派人间炼狱之景。
  这些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来路各异,本不可能抱团作乱,更不会无故自相残杀。
  可如今,他们尽数丧失理智,只剩下屠戮与疯狂。
  慕无澜冷眼俯瞰,眉心微敛,迅速做出精准判断。
  并非瘴毒侵体致乱。
  而是有人暗中布下大范围惑心诡阵,以特殊秘术蛊惑修士心神,剥夺理智、扭曲心念,令所有滞留南疆的散修沦为无意识的杀戮傀儡。
  人心被控,道心被乱,敌我不分,自相残杀。
  如此一来,南疆内部自行崩坏、内乱不止,无需妖族大举攻伐,人族便会先自溃覆灭。
  手段阴诡、布局深远、用心狠绝至极。
  只是幕后操控之人隐匿太深,无迹可寻、无息可查,修为与阵法造诣远超常规预判,暂时无法溯源。
  慕无澜静立枝头,冷眸沉思。
  师尊萧寂寒修正统无情大道,避乱远纷,视世间悲欢祸乱为虚妄泡影。
  可她修有情证道,本就需亲身入局、亲历乱象、阅尽人心百态,方能打磨道心、勘破大道桎梏。
  越是绝境乱世,越是她印证「有情胜无情」的绝佳试炼场。
  此刻整片南疆暗流汹涌,妖息蛰伏、人心崩坏、惑阵漫天,祸局已然层层铺开。
  她孤身隐于雾林暗处,只静静潜伏、默默探查、步步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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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狐影惊瘴,烬谋锋藏
  瘴雾层层叠叠缠绕南疆群山,绵延千里不散。铅灰色雾气沉压在峰峦树梢之间,将日光滤成一片昏暗朦胧的薄影。枯木横斜于沟壑崖边,断裂枝干覆着一层湿冷黑苔,腐叶在常年潮湿泥土里慢慢沤烂,隐隐散发出腥甜浊气,混在瘴气之中,吸入口鼻便会阻滞灵力流转,叫人心神微微发沉。
  天地间弥散着一层无形的惑心余波,静静流淌在山林每一处角落。每隔片刻,密林深处便炸起短促凄厉的嘶吼,兵刃撞击、灵力爆鸣紧随其后,转瞬重归死寂。那是心智沦陷的散修,被无形幻念裹挟,再次坠入无休止的自相残杀。
  陆岑桓与莫青青缓步穿行林间,脚下枯枝被碾断,细碎咔嚓声响,在这片死寂山林中格外清晰。
  天道灵力自陆岑桓体内缓缓铺开,凝作一层莹白柔和的护罩,将二人一并笼罩,隔绝周遭瘴气与扰人的惑心余波。
  他一边前行,一边持续以天道慧眼扫视四周,心底始终悬着一份隐忧。临出发之前,苏清晏将守阁阵法法宝交付于他时,就叮嘱他提防人心异变,那时他只将告诫牢牢记在心底,直到踏入南疆,亲眼目睹这片土地的乱象,才真切读懂那句提醒背后的沉重。这里的危险从不止瘴毒妖兽,扭曲的人心才是最难预判的变数。
  莫青青指尖凝着一缕清透药香灵力,一路探察,心思同样沉甸甸的。她身为丹鼎宗宗主,见惯伤病苦痛,本不至于轻易动容,可沿途所见一幕幕人间惨状,依旧不断叩击她的心绪。
  她素来热忱体贴,惯于救人疗伤,可此刻面对大范围惑心乱象,空有一身炼丹医术,却难以轻易解开扎根在修士心神之中的幻毒。指尖灵力拂过树干,淡如流霞的浅粉色幻纹映入眼帘,纹路顺着树木脉络悄悄蔓延。
  “方才一路所见残痕,皆是狐族幻术留下的印记。”莫青青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狐族惑心之术本源只为自保,绝不会自发扩散到这般广袤地域。如今祸及整片南疆,必然有人借地脉灵气,刻意放大幻术,以此搅动乱象。”
  陆岑桓驻足,垂眸凝视树皮上流转的幻纹,天道慧眼穿透表层虚妄,捕捉到纹路之下,有一缕隐秘妖力在暗中牵引流转。
  “若只是妖族内部争斗,祸乱只会局限在族群之间,不会牵连无数毫无瓜葛的散修。”陆岑桓声音平稳,心底不断推演布局者的目的,“瘴毒、幻术、厮杀,或许全部都是掩人耳目的表象,此人另有更深图谋。”
  莫青青轻轻颔首,收回指尖灵力。她心中暗自感慨,能做到这般地步,幕后谋划之人必然深谙阵法、妖术,心思深沉难测。丹鼎古籍记载狐族大多不喜正面厮杀,擅长幻术隐匿,若非濒临绝境,绝不会仓皇奔逃。如今南疆四处遍布狐族幻痕,不难猜想狐族当下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二人正打算循着幻纹继续向前溯源,前方密林深处骤然响起急促破空之声。枝叶剧烈摇晃,伴着一声哀弱清浅的狐鸣,紧随其后的,是数道粗嘎暴戾的妖吼,穿透厚重瘴雾而来。
  “她就在前面!休要让这狐族余孽逃了!”
  “首领有令,见到狐族之人,格杀勿论!追上她!”
  数道狰狞妖影破开浓雾,在林木间飞速窜出,利爪卷起腥风,死死追逐一道纤细素白的身影。
  那女子乌黑长发散乱垂落,几缕发丝黏在浸了薄汗的脸颊。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撕裂衣料,淡金色血液顺着衣袖不断滴落,落在腐叶之上,转瞬便被潮湿泥土吸纳。
  她身后狐尾虚影层层漾开,却被秘术遮掩,轮廓朦胧,无法辨明数量。她踉跄奔逃,抬手挥洒层层幻雾,淡粉色狐术铺展而出,试图阻拦追兵。
  可身后妖兽早有防备,口中衔着破幻妖骨,狐族幻术落在他们身上,效力大打折扣。幻雾一层层消散,仅能稍稍延缓追兵脚步,无法彻底脱身。
  女子气力持续消耗,肩头伤口每一次牵动,便是钻心剧痛,步伐渐渐摇晃,眼看就要被妖兽合围。
  陆岑桓眸光骤然一凝,身形微动。心底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若是袖手旁观,眼前这名狐族女子今日必定殒命。他此行南下本就为平息南疆祸乱,而眼前这场追杀,正是乱象的缩影,他无法视而不见。
  “是狐族,正被妖兽追杀。”
  莫青青神色一凛,心底生出恻隐。她见过太多生灵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这名狐族少女狼狈奔逃的模样,让她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思索手边丹药,盘算着若是救下对方,该用哪一枚丹药稳住伤势。
  不等二人细议,陆岑桓抬手引动天道灵力。莹白柔光自掌心涌出,化作宽阔厚重的灵力屏障,横亘在奔逃女子与追兵之间。
  轰然一声闷响,妖兽收势不及狠狠撞在结界上,狂暴妖力激起一圈圈灵力涟漪,妖兽被巨大反震弹得连连后退,踉跄踩断枯枝,发出惊怒嘶吼。
  领头豹妖竖瞳凶光毕露,目光穿过屏障锁定二人,粗声怒喝:“何人拦路?此乃我妖族内部事务,人族修士莫要多管闲事!”
  陆岑桓立于瘴雾之中,神色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杀气,语气却立场分明:“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对方已然重伤,这般追杀未免太过。世间纷争,并非一句族群内事,便可肆意屠戮。”
  莫青青静静站在陆岑桓身侧,指尖捏好丹丸,药香缓缓散开。她表面神色镇定,内心却保持警惕,这些妖兽悍不畏死,很难判断它们会不会不顾一切联手强攻。
  狐族女子喘息着退到结界后方,微微弯腰稳住摇晃的身躯。她抬眼,狭长狐瞳望向出手相救的二人,眼底翻涌着浓重戒备。
  长久躲藏、无休止奔逃的日子,早已教会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她默默伫立,不动声色观察眼前两人,暗自评估二人实力,心中权衡:眼前人族修士出手相助,究竟是一时恻隐,还是另有所图?
  林间气氛瞬间紧绷,对峙一触即发。
  ......
  百里之外,深深藏于山腹的妖营之中。
  巨大洞府内,幽火在石壁灯台摇曳,阴冷妖雾缓缓流转。一众高阶叛妖分列两侧,周身翻涌凶戾气息,静候首领指令。上手石座上坐着当年带头起事的熊首妖将,魁梧身躯散出厚重狂暴的妖力,每一次呼吸,洞内气流都随之震荡。
  熊妖身侧,青衣男子静静立着,在所有妖族眼中,他是见识卓绝、心思缜密的人族谋士,是熊妖最信赖的副手。一众妖将信服他的计策,无人揣测他皮囊之下藏着隐秘。他垂着眼,看似淡然,心底思绪却一刻未停。自他提出清缴狐族的策略以来,局势正一步步按照预想推进。残存狐族四处逃窜,自保幻术扩散,搅乱整片南疆,人族散修自相残杀,妖族内部也在追捕之中互相较量,一切都在消耗各方力量。
  一名灰毛妖兵躬身快步走入洞府,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启禀首领,裴先生,那狐族女子一路奔逃,方才逃入雾林,半路被两个人族修士拦下。为首少年灵力奇特,布下结界挡住追兵。”
  熊妖猛地一拍石座,碎石簌簌落下,粗声咆哮,杀意汹涌:“区区两个人族修士,竟敢插手我妖族之事!传令下去,一并斩杀,务必擒下那狐女!”
  那男子缓缓抬手拦住暴怒的熊妖,刻意压低打磨已久的男声,语气冷静无波:“首领稍安,不可硬拼。”
  “那少年身怀特殊本源灵力,正面厮杀,麾下妖兽会损耗惨重。当下首要目标是清剿四散的狐族余众,不必在此强行决战,白白折损战力。”
  他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算计藏得极深,身旁妖兽无从察觉。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将这一行人诱入幽谷,惑心之力放大,便能困住他们一段时间,这段空档足够手下妖兽继续搜捕躲藏的狐族。不论最后困死在谷中的是人族修士还是那狐族女子,对他而言,都算不上坏事。
  “传令前线追兵,无需强攻厮杀,只在外围纠缠牵制。不必急于取那狐女性命,将他们一行人引往瘴气最深的幽谷。”
  裴烬谋缓缓开口,条理清晰:“那幽谷地脉特殊,地底浊气汇聚,惑心幻术在此成倍滋长,一旦入谷,心神极易被幻念拉扯,足够困住他们许久。我们便可趁此时机,继续搜捕残存狐族。”
  熊妖思索片刻,权衡利弊后点头应允,立刻催动传讯法术,将命令送至前线妖兽。
  林间,围攻的妖兽同时心神一动,收到山腹传来的指令。原本蓄势破界的攻势骤然停下,不再拼死冲击结界,只分散在林木间游走嘶吼,持续制造压迫感,有意无意引诱陆岑桓一行人向着密林深处行进。
  陆岑桓敏锐察觉到战术突变,眉头微蹙。妖兽明明占据追击优势,却放弃死战,只在外围骚扰,刻意引导众人深入危机四伏的雾林。心底警铃大作,他清楚这绝非偶然,前方山谷必然布下陷阱。
  “不对劲。”陆岑桓侧头低声提醒莫青青,“妖兽无意决战,意在诱我们深入腹地,前方恐怕设有陷阱。”
  莫青青凝神感知远方山谷升腾而起的浊气,心中不安渐起,缓缓点头:“瘴气浓度持续攀升,越往深处,惑心之力越强,一旦深陷其中,心神会受极大考验。”
  重伤的狐族女子稳住紊乱气息,收敛身后朦胧狐影。
  她侧耳倾听四周妖兽嘶吼,又看向救了自己的二人,心底的戒备松动少许,可多年逃亡养成的谨慎依旧牢牢扎根,不敢全盘吐露内情。她知道,一旦言语失当,很可能引来更大灾祸。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她声音轻而沙哑,带着奔逃后的疲惫,目光扫过四周环伺的妖兽,“近来南疆下达搜捕狐族的命令,各处同族都在被追杀,出谋划策辅佐这群妖兽、定下搜捕令的人,便是裴烬谋。”
  莫青青眸光微动,轻声问道:“这位裴先生,为何鼓动妖族大举追杀狐族?”
  女子轻轻摇头,眼底漫上一层无力。她知晓的信息有限,许多深层隐秘,绝不能向陌生人吐露,只能拣可以言说的部分作答:“具体缘由我并不清楚,只知道自他来到妖将身边辅佐之后,针对狐族的追杀便一日紧过一日。我族为自保释放幻术,却不曾想幻术顺着地脉扩散,连累此地人族修士,酿成如今乱象。”
  话音未落,远处高耸树冠之上,银衣人影静静伫立。
  慕无澜隐在灰蒙瘴雾之间,银发被林间冷风拂动。有情心火流转周身,瘴气与惑心幻念皆无法侵扰她的心神。她远远立于高处,将林间对峙、妖兽临时转变战术、刻意诱敌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一路潜行探查,她原本只推断散修自相残杀源于人为布设的惑心诡阵。此刻亲眼目睹妖族内部互相征伐,无辜族群被大肆追杀,心中思绪翻涌,对有情大道生出更深体悟。
  师尊萧寂寒修无情大道,主张斩断七情,远离世间悲欢。
  在师尊眼中,众生苦难厮杀皆为虚妄执念,只要自身道心不起波澜,便能独守清净,不受牵动。
  从前慕无澜虽不认同师尊的理念,却也仅仅停留在理论思辨,直到踏入这片南疆,亲眼见证一场场屠戮与流离,她才真切体会两道之间的鸿沟。
  苦难不会因为修行者闭目回避就消失。无数生灵被执念裹挟,陷入无休止的残杀,无辜者在乱世之中奔逃求生。
  若是一味避世独善其身,纵然自己道心安稳,沉沦在祸乱里的众生依旧承受煎熬。
  这便是有情道的重量。她所要证的道,不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万物兴衰,而是亲身踏入乱世洪流,在悲欢厮杀之间守住本心,勘破大道真谛。
  慕无澜静静思索,心底反复咀嚼眼前所见,将裴烬谋这个名字牢牢记下。她收敛全部气息,不现身、不干预,依旧远远尾随一行人,静观局势演变,持续搜集南疆乱象的蛛丝马迹。她想继续看下去,看看这场由人心催生的祸乱,最终会走向何方。
  瘴雾缓缓流动,林间风声呜咽,枝叶沙沙低响。
  陆岑桓、莫青青与这名狐族女子并肩而立,警惕应对四周游走牵制的妖兽;百里之外的山腹洞府,裴烬谋端坐幕后,轻落棋子,设计前路陷阱;树梢暗处,慕无澜藏于雾霭之中,观众生厮杀,沉淀道心感悟。
  各方身影隐于浊雾南疆,乱世棋局,才刚刚铺开一角。
  陆岑桓转头看向身侧重伤的狐族女子,语气温和,同时也带着一份审慎,他不愿逼迫对方,只给出选择:“此地不宜久留,妖兽意在引诱我们深入险地。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妨随我们暂时后撤,寻一处隐蔽安稳之地,先处理你肩头的伤势。”
  女子抬眼,狐瞳之中的戒备褪去几分。她凝视少年澄澈安稳的眼眸,犹豫片刻,缓缓颔首。长久逃亡,她早已疲惫不堪,眼下别无更好选择。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狐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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