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落南疆,万魂归宁
南疆幽谷的漫天煞气,终随天道圣威缓缓沉降。
陆岑桓一身霜白长发临风垂落,鎏金瞳中席卷万古的浩瀚天光徐徐内敛,褪去封神一瞬的苍茫圣气,重归少年温润澄澈的模样。
持续数月、纠缠百年的南疆妖乱,自此彻底落幕。
硝烟初敛,山河复宁。
而这片劫难之地归于平静的刹那,天下各大宗门,皆于冥冥道韵之中,同步感知到了这场终局变局。
……
千里之外,清冷孤绝的无情宗山巅。
云雾锁峰,寒寂漫天,整座宗门恪守断情绝爱的铁律,岁岁终年无波无绪。
唯独宗主萧寂寒,静立观道台之上,眸色沉沉望向南疆天际。
她指尖轻掐推演之术,默算徒儿慕无澜离宗时日。
此去日久,南疆局势错综复杂,瘴毒噬道、妖乱滔天,掣肘万千、死局重重,本是近乎无解的乱世死局,此刻竟尘埃落定,完满收场。
素来心如寒潭、不起波澜的无情道心境,此刻竟难得掀起一丝微澜。
萧寂寒眸光深远,再一次重新审视陆岑桓这三个字在世间的重量。
此子身负天命,道心慈悲,以少年之身平定万古祸乱,稳世间动荡、镇万古邪妄。
这般能力、这般格局、这般道心,早已超脱寻常圣子范畴,隐隐牵动整片天地的道运兴衰。
与此同时,她心底亦挂念着自家首徒。
慕无澜是无情宗百年唯一的逆道之人,独修有情,偏执温热。
南疆一行,于她而言,是历练,是求证,更是道心抉择。
萧寂寒眸光微凝,低声轻喃:
“乱世已平……你寻到属于自己的道了吗?”
……
倾剑阁,清宁小筑。
玉挽凝静坐蒲团,周身剑气温婉内敛,常年闭关养道,心性沉稳无波。一旁沈潇白衣轻柔,眉目温顺,静心参悟剑道,腹中胎息安稳绵长。
两道静谧身影,本各守清修,却在同一刹那,骤然双双睁眼。
天际冥冥之中,那道牵绊二人心神的天道气息骤然暴涨、极致璀璨,一瞬突破桎梏、染白青丝,圣威浩瀚得让人心神惊颤。
是陆岑桓。
二人心头齐齐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悸与担忧,生怕他强行突破、逆势镇乱,伤及本源。
可这份极致耀眼的天道圣韵仅仅持续片刻,便缓缓收敛、归于平和。
天地道运安稳,远方南疆杀气尽消。
两女相视一眼,眸中惊色褪去,尽数化作温柔期许与安然笑意。
——南疆浩劫,已然接近尾声。
——她们的夫君,快要归家了。
沈潇眉眼弯弯,柔声道:“挽凝姐姐,他快回来了。”
玉挽凝轻轻颔首,眼底藏着久别重逢的暖意:“嗯,安稳收官,不日便归。”
一念及此,二人心中悄然生出算计。
陆岑桓生辰将近,常年行走乱世、肩担苍生,从未好好得过一次安稳欢喜。
趁着他归来之前,她们悄悄筹备,欲为远征归来的少年,备一场温柔生辰惊喜,予他乱世之外的岁岁安然。
……
玉剑宗,凌霄殿,苏清晏凭栏观天,通透眼眸洞悉天地变局。
南疆浊气散尽,妖乱根除,万古祸源彻底归零。
她静静望着南疆方向,眸中满是惊叹与庆幸。
天道圣子,人如其名。
年少担大道,以身镇万古,行的是至正之道,守的是苍生太平。
世间有幸,得陆岑桓行道渡厄。
……
窥天宗,观天玉牒台前。
秦芜管一袭素衣,静坐玉牒之前,眸光淡然凝视盘面流转的万千命线。
方才南疆道运更迭、乱世终结的一瞬,天地命线彻底重塑。
玉牒之上,陆岑桓的主命线愈发璀璨煌盛,龙气萦绕、正道绵长,隐隐已然成型——世间人皇之相,初露峥嵘。
秦芜管眸光微动,无惊无忌,唯有满心认可。
乱世出英杰,绝境证人皇。
以陆岑桓的心性、格局、道行,登临人皇之位,天经地义,当之无愧。
随即,她眸光轻转,落向那缠绕主命线的缕缕情丝,看得愈发清晰分明。
一缕浅绿丝线温柔缠缚,紧紧相依,但仍有轻颤,稍显浮动。
一缕鎏金金线轻轻触碰,若合若离,缘分渐深,日渐贴近。
一粉一黑两道丝线,各有归宿:
粉色狐丝,温顺随行、并道而安,岁岁相守;
黑色狐丝,爱恨纠缠、若即若离,浮沉不定。
除此之外,便是那两条已然和主线紧紧交缠,密不可分的情丝。
秦芜管望着眼前错综复杂却井然有序的情线图谱,忍不住轻轻摇头失笑。
此子,当真艳福匪浅。
不知不觉,已有六位女子与他命线相缠、情根深种。
不知往后岁月,还会牵引多少红尘缘分。
……
南疆幽谷,现世安宁。
各大宗门皆观天感运,心绪纷纭,而身处棋局中心的陆岑桓,正从容收拾战后残局。
四方残妖伏地,余瘴尽散,修士渐安,历经浩劫的南疆大地,终于褪去血色阴霾。
众人皆以为,天道圣子一身至正大道,手段清圣、术法浩然,只会行光明正大之道。
却无人料到,下一刻,陆岑桓抬手一翻。
掌心黑光流转,一杆形制幽邃、煞气内敛、通体泛着邪幽暗光的万魂幡,静静现世。
幡身流转幽幽鬼气,隐隐有万千魂影沉浮,是世间最正统、最典型的邪道器物!
这也是他一年前外出历练时习得的。
作为转世之人,他深知世间万物皆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这极邪之物万魂幡,在他手里照样能发挥出应有作用。
这一幕骤然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四道目光,瞬间齐聚他手中的幡旗之上,四人心思各异,反差极致。
慕无澜鎏金长睫骤然绷紧,心头猛地一紧。
她逆道修有情,阅尽人心善恶,向来笃定大道分明、正邪有别。
陆岑桓在她心中,是至正至善、悲悯苍生的天道化身。
可此刻看着那柄邪道至宝,她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细碎的迟疑:
难道……我一路佐证的道、我认定的人,从始至终,皆是伪君子?
念头刚起,她又立刻否决。
不可能。
北境并肩的坦荡、南疆护世的温柔、平定浩劫的悲悯,绝不可能作假。
傲娇少女心底瞬间掀起一阵别扭又纠结的波澜,满心猜疑,却又强行信他。
狐寐还彻底愣住,银眸睁大,满脸茫然不解。
自她记事以来,世人便言天道圣子,正道无双、光明无瑕。
她仰望他、感念他、信赖他,将他视作世间唯一天光。
可此刻这柄邪气森森的万魂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怔怔看着陆岑桓,满心疑惑:
你是天道圣子,是正道顶峰,为何会持有这种邪道器物?
不远处被禁制禁锢的狐惟婵,见状却骤然冷笑出声,眉眼间满是讥讽与释然。
她蛰伏百年,深陷黑暗,手持邪术、行乱世棋,早已看透世间虚伪正道。
原来如此。
原来高高在上、悲悯世人的天道圣子,
原来一身正气、平定万古的圣人,
骨子里与她本就是一路人。
装得那般冠冕堂皇、正人君子,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手握万魂、沾染邪道?
可笑,真是可笑。
唯独莫青青,眉眼温柔,心静如磐,全然无半分疑虑。
她太懂他,太信他。
自始至终,无论他行何术、持何器、做何事,她都无条件笃信,陆岑桓本心至善,从未偏颇。
邪器也罢,正法也罢,世人定义的正邪,从来捆绑不了他的本心。
她静静立在一旁,眉眼含笑,静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全场心思百转,猜疑、迟疑、讥讽、信任,各有纷呈。
陆岑桓环视一圈,看着三人五花八门的神色变化,尤其是二女一脸“你怎么是这样的天道圣子?”的震惊模样,瞬间有些无奈又好笑。
他抬手扶额,彻底看懂了众人的脑补大戏。
合着他一瞬间,就从救世圣子,被脑补成隐世伪君子了?
陆岑桓懒得解释,只淡淡一笑,手腕轻扬。
“嗡——”
万魂幡凌空展开,幡面幽光流转,却无半分噬人凶煞。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温柔纯净的清白光韵,自幡中漫天溢出。
方才南疆浩劫中,所有被上古浊气侵蚀、惨死战场、不得轮回、困于世间的残魂怨魄,尽数被万魂幡吸纳、包裹、涤荡。
那些终日游荡、痛苦嘶吼、被邪气扭曲的亡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戾气、洗尽污浊、消散怨苦。
万千残魂在清圣光韵之中,缓缓舒展、安然通透,化作点点星芒,随风散落天地,得归轮回、彻底安息。
没有噬魂,没有杀伐,没有邪念。
这柄人人惧怕的邪道万魂幡,被陆岑桓拿来度化万魂、安葬亡灵。
场面一时静谧又治愈。
陆岑桓收幡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戏谑:
“看什么?以为我要黑化了?”
“万魂幡是邪器没错,但器物无善恶,人心才有正邪。”
“这么多枉死亡魂困在南疆不得轮回,寻常正道法器度化不尽,也就它收纳最全、渡化最净。”
他看着彻底愣住、瞬间失语的众人,补了一句,笑意清浅:
“总不能任由万千亡魂漂荡世间,继续积攒世间怨气吧?”
一语落下。
全场寂静无声。
慕无澜怔怔望着那温柔渡化的光影,心头所有猜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丝无言的赧然。是她拘泥正邪表象,看浅了他的大道格局。
狐寐还恍然大悟,眼底疑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佩。原来正道邪道从来不在器物,只在心性。
狐惟婵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讥讽尽数凝固,心头第一次生出极致荒诞的无力感。
她拿邪器造杀业,他持邪器渡苍生。
同器不同心,同物不同道。
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唯独莫青青眉眼温柔笑意更浓,眼底满是了然宠溺。
果然,她信的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幽谷风轻,万魂归宁。
乱世终章已定,人心百态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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