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晨晓辞娇，阵痴逢仙

第一百八十二章 晨晓辞娇，阵痴逢仙
　　夜渐渐深了，殿内的烛火被莫青青掐灭了大半，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沈潇靠在他右肩，呼吸早已绵长平稳；玉挽凝从他腿上滑下来，枕着他的手臂睡熟了；温棠梨蜷在脚边，怀里还抱着个软枕；莫青青靠在外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狐寐还起初还端着妖皇的架子，坐在半步远的地方，可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蹭了过来，尾巴搭在陆岑桓的小腿上，睡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陆岑桓被围得严严实实，却半点睡意也没有。他想起无情宗那边的事，轻手轻脚地从袖中摸出传讯灵玉，注入一丝灵力。
　　灵玉微亮，那边接得很快。
　　“相公？”
　　慕无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在辨出他气息的瞬间软了下来：“你那边都安顿好了？”
　　“嗯。丹鼎宗已经稳了。你那边呢？无情宗的烂摊子收拾得如何了？”陆岑桓用气声回她，怕吵醒身边的人。
　　慕无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求表扬的小得意：“狐惟婵那个老狐狸确实厉害，她帮我把几个暗中勾结浊气的长老全揪出来了。我按师尊的意思废了几个，剩下的关在冰牢里审。只是宗里的人心还是散，师尊让我明日开始着手重定宗规。”
　　“辛苦你了。”陆岑桓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慕无澜换了个地方说话：“师尊在旁边看着呢……她嘴上不说，可我总觉得她其实比我还急。方才还把我手里的卷宗抢过去翻了两页，说我的处置太软。”
　　陆岑桓忍不住笑了一声：“她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慕无澜压低声音嘀咕，“我看她是关心别的。”
　　灵玉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有人走过来，紧接着，慕无澜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一点，语气也变得规规矩矩：“师尊？您怎么还没歇息？”
　　陆岑桓心头一动，屏住了呼吸。
　　然后是一个清冷、极力维持着淡漠、却微微有些发紧的女声：“本座来看看你这边的进度。和谁在通传讯？”
　　“是相…是陆圣子。他问无情宗现在的情况。”
　　那边沉默了两息。陆岑桓能想象出萧寂寒此刻的样子——站在慕无澜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试图用那副宗主的冷脸遮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萧宗主。”陆岑桓隔着灵玉，声音温和从容，“无情宗的事，辛苦您和无澜了。您道基刚塑，别太劳神。”
　　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萧寂寒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冷了三分，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本座的事，不劳圣子挂心。你若是有空，多管管你那些烂摊子，无情宗的事，本座自会料理。”
　　说完，脚步声“蹬蹬蹬”地走远了。
　　慕无澜在灵玉那头憋着笑，压低声音道：“相公你听见了吧？师尊她明明刚才还在这儿竖着耳朵听，等你一说话，她扭头就走。走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陆岑桓哑然失笑，心底却莫名觉得萧寂寒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比她冷着脸的时候可爱得多。
　　“你帮我多看着她点。她那道心，碎过之后还没长好，别让她又自己把自己绷断了。”
　　“知道啦。”慕无澜应得轻快，又有些舍不得地顿了顿，“相公，我想你了。”
　　“嗯。”陆岑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人，温声道，“早点把你师尊那边理顺了。到时候……你也该回家了。”
　　“……嗯！”
　　灵玉的光缓缓暗了下去。
　　陆岑桓将玉简收好，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闭目养神，余光却瞥见原本应该睡熟的玉挽凝，不知何时悄悄睁开了眼。
　　“大妇偷听？”他低声笑。
　　玉挽凝没答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轻声道：“萧寂寒那个人，我多少知道一点。她若是嘴硬，就说明她心里已经动摇了。”
　　陆岑桓偏头看她：“所以？”
　　玉挽凝闭上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不急。等她再嘴硬几次，自己就撑不住了。”
　　殿内重归静谧。窗外南疆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被禁制挡在外面，这一屋子的暖意，半点也散不出去。
　　……
　　深秋的晨光透过丹鼎宗的雕花窗棂，细碎地洒在客殿的玉榻上。殿内还残留着昨夜地龙烘出的暖香，以及几缕交织在一起的、属于不同女子的馥郁体香。
　　陆岑桓睁开眼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沈潇抱着他的右臂，隆起的肚子贴在他的腰侧；温棠梨缩在腿边，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莫青青在左侧，一条丰腴的长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肚子上。玉挽凝已经醒了，正半撑着头靠在床头，清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副动弹不得的模样。
　　至于狐寐还，昨夜虽然留了下来，但终究面皮薄，天还没亮就偷偷溜回了妖族营地。
　　“醒了？”玉挽凝轻声开口，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角，“今日还要赶路，陈宗主那边怕是等急了。”
　　陆岑桓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脂粉阵”里拔出来，一动，沈潇和温棠梨也跟着幽幽转醒。
　　听说陆岑桓今天又要走，殿内的气氛瞬间弥漫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夫君……”沈潇拉着他的手，没有掉眼泪，只是那双温婉的眸子里盈满了牵挂，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抚着高高隆起的孕肚，“极西那边风沙大，你这才刚回来一夜又要奔波……千万要当心身子。”
　　陆岑桓心软得不行，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又渡入一缕醇厚的人仙本源，温声哄道：“放心，这次去主要是和陈老头碰个面，然后去万符宗把灵玉的最后一道工序收尾，用不了太久。现在的灵玉已经能视讯了，我保证，每天定时给你们报平安，绝不断联。等七宗会盟的事了结，我立刻回来接你们回倾剑阁安胎。”
　　转头看向温棠梨，这丫头没像以前那样哭闹，反而像个称职的小管家婆，手脚麻利地往陆岑桓的储物袋里塞东西。
　　“少爷，这是我新配的毒粉，你带着防身！还有这瓶清目丹，极西风沙大，一天吃一颗。”温棠梨一边塞一边碎碎念，最后实在忍不住，拽着他的袖子，撇着嘴嘟囔，“少爷，大妇那么好看，你路上肯定只顾着看挽凝姐姐，都不记得棠梨了。要是路上遇到什么狐狸精，你可绝对不能多看，不然我、我就用这新配的药粉毒瞎她们！”
　　陆岑桓被她这副护食又嘴硬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凑近她耳边低语：“小管家婆，等少爷忙完，第一个回来检查你炼丹有没有偷懒，嗯？”
　　温棠梨耳朵一红，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结结巴巴道：“你、你快走吧！别误了正事！”
　　走到外间，莫青青已经恢复了丹鼎宗主的端庄做派。她走近陆岑桓，借着替他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声音里透着熟女独有的娇嗔：“你这趟带挽凝出门，外面的女修可不简单。特别是万符宗那个符灵汐，精得像只狐狸。你若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玉挽凝刚好走过来，闻言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大妇的架子，反而像闺蜜间拉家常般自然地接话：“青青你放心。有我在旁边盯着，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符灵汐若是敢乱伸手，我这剑可不是摆设。”
　　莫青青这才掩唇一笑，和玉挽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岑桓看着这对好闺蜜一唱一和，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正色道：“你们在家安心等我。传讯灵玉在手，只要你们想我了，随时联系，无论我在哪，虚影立刻到你们面前。”
　　安抚好众人，陆岑桓不再耽搁，直接揽住玉挽凝的纤腰，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冲云霄。
　　不到一日，连绵的黄土和隐藏在黄沙下的暗流阵法便映入眼帘。
　　两人刚落在破阵宗的山门前，还没等守门弟子通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其洪亮的暴喝。
　　“圣子——！！！”
　　伴随着一阵狂风卷过，一个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老头冲了出来。陈砚秋一把抓住陆岑桓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人仙法则圆融、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小子！七宗叛乱的时候传出你陨落的消息，老夫差点带着全宗弟子去跟那群杂碎拼命！”陈砚秋用力拍了拍陆岑桓的肩膀，激动得胡子直翘，随后才注意到旁边的玉挽凝，赶紧拱手行礼，“玉长老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大殿，奉上热茶。陈砚秋是个直性子，直接问起极西秘境的事。陆岑桓挑了些能说的讲了一遍，随后神色郑重起来。
　　“陈宗主，此番七宗大乱，多谢您和破阵宗坚定不移地站在倾剑阁这边。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岑桓铭记在心。”陆岑桓放下茶盏，语气极其坦诚。
　　“嗐！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陈砚秋一摆手，“老夫认准了你是天道之子，认准了你能平定这乱世，自然全力支持。再说了，咱们一起熬了三天三夜推演阵纹，老夫早就把你当忘年交了！”
　　陆岑桓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陈宗主，既然您信得过我，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这次来，除了报个平安，还有一件要事要和您通气。”
　　“哦？你说。”
　　“传讯灵玉的阵法，在您这里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去一趟万符宗，找符灵汐完成最后一道‘符阵合一’的工序。一旦这道工序完成，这传讯灵玉就能彻底量产了。”陆岑桓看着陈砚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破阵宗这边做好一个准备——我要收回传讯灵玉的全部所有权。”
　　陈砚秋微微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陈宗主别误会。”陆岑桓连忙解释，语气诚恳，“我收回所有权，不是为了私吞牟利，而是因为这传讯灵玉，是我接下来‘人皇之路’的关键一环。我要用它作为打破七宗壁垒、串联天下散修的纽带。只有将所有话语权、定价权、发行权都牢牢攥在我自己手里，我才能确保它不会被某些世家豪阀垄断，才能确保普通散修真的能用得起。”
　　陈砚秋是个阵痴，但到底是一宗之主，脑子转得极快。他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老夫明白了！你是想借这灵玉，下一盘真正的大棋！”
　　“正是。”陆岑桓看着他，郑重许诺，“陈宗主放心，我陆岑桓在此立誓，绝不亏待破阵宗。虽然所有权收回，但日后破阵宗不仅享有优先供货权，我更会从万符宗和聚宝阁的利润里，专门划出一成，作为破阵宗的‘研发与名誉供奉’。只要是破阵宗的弟子，传讯灵玉终身免费保修。日后若有机缘，我亲自为您推演一套适合破阵宗的护宗大阵。”
　　陈砚秋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老夫早说了，只要你小子能平定乱世，老夫倒贴钱都干！你这般算无遗策，把利益和格局都算得明明白白，老夫这心里反倒更踏实了！破阵宗上下，听凭圣子调遣！”
　　玉挽凝坐在一旁，看着陆岑桓三言两语就稳住了一位宗主，甚至让陈砚秋心服口服，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陆岑桓解决完破阵宗的事，没有久留。次日清晨，便带着玉挽凝再次踏上流光，直奔水乡深处的万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