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雷霆破局，暗夜藏心

第一百八十章 雷霆破局，暗夜藏心
　　凌霄殿前，杀阵已成。
　　狂风卷着腥甜的血腥味，在半空中呜咽盘旋。玉剑宗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此刻已被撕裂出巨大的口子，狂暴的灵气乱流如利刃般四处切割。殿前白玉阶上，苏清晏一袭月白道袍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苏清晏！你还要负隅顽抗吗？”叛军阵前，被浊气侵蚀了心智的大长老魏乘风面目狰狞，声如洪钟，“天道已死，人皇当立！你若现在跪降，交出宗主金印，我念在昔日同门之谊，留你全尸！”
　　苏清晏缓缓抬起眼。哪怕身处绝境，四面楚歌，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她头顶的宗主金印散发出莹莹微光，将那股试图侵蚀她心神的浊气隔绝在外。
　　“同门之谊？”苏清晏冷笑一声，声音清越，传遍山门，“你也配提这四个字？我玉剑宗传承千年，哪怕今日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容你这等肮脏鼠辈践踏！”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把她祭旗！”魏乘风恼羞成怒，猛然挥手。
　　无数叛军如黑潮般涌上白玉阶，漫天的法术灵光与魔气交织，直逼苏清晏面门。苏清晏握紧长剑，正准备燃烧本源精血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轰——！！！”
　　九天之上，云层骤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撕裂。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宛如陨星坠地，携带着镇压万古的煌煌天威，轰然砸落在广场中央！
　　“嗡——”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法则波纹，以流光为圆心，瞬间横扫八方。刚刚还如狼似虎的数千叛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碾入了青石板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全都被强行压成了跪伏的姿态。
　　狂风骤停。陆岑桓一身玄色长袍，在满地哀嚎中缓缓站直身子。他身后的玉挽凝与狐惟婵也随之落下。
　　“陆岑桓……”魏乘风被压在地上，惊恐万分，“你……你竟然没死？！”
　　陆岑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殿前苏清晏的身上，轻声问道：“苏宗主，没事吧？”
　　苏清晏微微一愣，随即收剑，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淡淡道：“无碍。圣子来得刚好，再晚半步，本座便要拉着他同归于尽了。”
　　陆岑桓没再废话，抬了抬手，莲步轻移，一针见血地指出阵中半数以上都是被浊气夺舍的空壳，以及哪些是收了好处的散修。
　　陆岑桓抬手虚虚一抓，浓郁的神火直接钻入魏乘风体内，硬生生将那团灰黑浊气抽出焚尽。随后，他威压全开，赦免了被裹挟的散修，立下人皇规矩。
　　至此，七宗死局，被陆岑桓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碾碎。
　　危机解除，残局自有执事弟子去打扫。
　　苏清晏不动声色地捻了个避尘诀，将道袍上的血迹清理干净，重新端起了那副端庄威严的宗主架子，从白玉阶上走下来。
　　“圣子雷霆手段，清晏代玉剑宗上下，谢过圣子。”她微微欠身，仪态万方。
　　陆岑桓却连客套都免了，直接拱手道：“苏宗主，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两家话。既然玉剑宗危局已解，我便不久留了。丹鼎宗那边刚刚遭逢大劫，我妻儿尚在等我，我需即刻启程。”
　　苏清晏微微一怔。她本想说几句场面话，比如“天色已晚，不如休整一夜”，可看着陆岑桓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挂念，那句客套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面对这种重情重义、归心似箭的男人，硬留反而显得她这个宗主不近人情。
　　苏清晏很识趣地咽下了挽留的话，极为干脆地点头：“圣子重情重义，本座便不多留了。玉剑宗上下，随时听候圣子调遣。”
　　随后，她亲自送陆岑桓一行到了山门前，并当众宣告陆岑桓为玉剑宗至高无上的客卿，全力支持他重整七宗。
　　夜风微凉，吹拂着苏清晏略显凌乱的鬓发。她站在白玉阶上，这一仗打得太惨烈，连轴转的消耗让这位铁娘子终于感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岑桓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眉宇间强撑的倦态，随口道：“苏宗主也受了伤，早些回去歇息吧。后续七宗重整，还需要宗主坐镇。”
　　苏清晏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一瞬间，心底积压的疲惫和那种“老娘真不想干了”的念头险些脱口而出。
　　“咳……”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脱口而出的抱怨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冠冕堂皇的做派，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岑桓：“圣子既有人皇之姿，这天下事，日后自然该由圣子一力担之。本座身为玉剑宗主，自当……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端庄的弧度，极其丝滑地把锅甩了出去：“只是本座今日道基受损，恐需闭关休养。日后若是七宗之间有什么纷争乱局，圣子自行定夺便是，玉剑宗……就不多过问了。”
　　陆岑桓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初在玉剑宗大比时，自己端坐在演武台下，当着七宗的面说出的那句“争的是顺位，是前程，是派系脸面。但这些，从来与我们无关”。
　　好家伙。当初自己为了藏锋守拙，对那宗主候选人的位子避之不及。结果现在倒好，一个“人皇”的虚名扣下来，这苏清晏竟然顺杆爬，直接把整个玉剑宗、甚至七宗的烂摊子全甩给他了？这算不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陆岑桓心里腹诽，但面上却没有拆穿她。毕竟人家刚才差点战死，玉剑宗也确实伤了元气，他要是直接拒绝，倒显得太没风度。
　　“既如此，宗主好生休养。”陆岑桓无奈地轻叹一声，微微拱手，算是把这口锅捏着鼻子背了下来。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先应下来稳住局面，等日后遇到个合适的机会，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他转身带着玉挽凝踏上阵辇，化作流光消失在夜空。
　　看着那消失在云海中的流光，苏清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毫无形象地靠在冰冷的山门石柱上，那张端庄的脸庞终于垮了下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以后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
　　与此同时，极南，无情宗
　　无情宗紧挨着南疆妖族边境，常年被冰雪覆盖，万古寒风裹挟着冰渣，在漆黑的风雪崖边呼啸。
　　萧寂寒依然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化作石雕的冰像。
　　慕无澜抱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走过来，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师尊，外面风大，您道心刚塑，不能再受寒了。”
　　萧寂寒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方黑沉沉的夜空。许久，才用极其飘忽的声音开口：“无澜，你今日在冰窟里说的那些话……有情，真的比无情更轻松吗？”
　　慕无澜抱着膝盖在她身边坐下，仰头看着星星：“不轻松。有情就意味着有牵挂，会怕他受伤，会怕他变心。”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有情？”
　　“因为……”慕无澜俏脸微红，眼底亮得像星星，“当他抱住我的时候，那种连灵魂都在发烫的欢喜，是修一万年无情道都体会不到的。”
　　萧寂寒沉默了。她垂下眼眸，不再说话，转身步履仓促地走回寝殿：“本座要静修，你退下吧。宗内的事务，你暂且全权处理。”
　　慕无澜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应声退下。
　　寝殿内，萧寂寒靠在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伸手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正准备扔到一旁，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那是慕无澜的衣服，可因为慕无澜之前在冰窟里靠近过陆岑桓，这件狐裘上沾染了一丝极淡、却极有存在感的檀香与纯阳之气。那股气息，和三个时辰前，那个男人把她从极寒中捞出来、抱在怀里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把这件衣服扔出去。她修的是无情道，她怎么能对自己徒弟的夫君产生这种不该有的贪恋？
　　可不知为何，她僵在那里，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真是……疯了。”她闷在狐裘里，声音细若蚊蝇，耳根悄然红透了。更可悲的是，她下意识地调动灵力，想要在寝殿外布下一层隔音禁制。堂堂无情宗宗主，竟然像个偷情的贼一样，第一反应是怕被人听见动静。
　　然而，隔音禁制刚布下一半，门外就传来了极其轻快的脚步声。
　　“师尊，弟子还有要事禀报。”
　　是慕无澜！
　　萧寂寒浑身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距离慕无澜刚才离开，连一刻钟都不到！她一把将狐裘从身上扯下来，慌乱中直接塞进了软榻最里面的暗格里。紧接着，她飞速理了理衣襟，端正面色，强行运转灵力，让脸色恢复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
　　“进。”她端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门被推开。慕无澜捧着一大摞玉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一身粗布麻衣的狐惟婵。
　　萧寂寒生怕自己刚才的失态被看出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一种近乎生硬的公事公办语气先发制人：“本座无碍。宗门事宜处理得如何了？”
　　问出这句话后，萧寂寒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她刻意挺直了脊背，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看，我满脑子都是宗门！我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公事！我还是那个无情道的宗主，我还是那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对，就是这样。我的道心稳如磐石。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心却有点微微出汗。
　　“师尊，狐惟婵前辈帮了大忙……”慕无澜赶紧正色禀报，“她设局将那些被浊气侵蚀的长老全部引到了后山的困阵里，一网打尽，还揪出了两个潜藏的执事。”
　　萧寂寒微微颔首，极力端着冷傲的姿态：“那些被夺舍的长老如何处置了？”
　　“弟子……弟子把他们都废去修为了。”
　　“残存的叛军呢？”
　　“关在后山冰牢。因为有些弟子是被裹挟的，弟子想查清缘由，再行发落。”
　　萧寂寒听完，心里对徒弟的处置颇为赞赏，觉得这丫头做事既有雷霆手段，又留了一线生机，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但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妇人之仁。既然本座将印信暂交于你，这后果便由你一人承担。明日，你亲自带人去冰牢审讯，本座要看你的结果。”
　　说完，她端起旁边的茶盏，准备端茶送客。
　　然而，站在慕无澜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狐惟婵，却在这时轻轻吸了吸鼻子。
　　幽绿的眼波流转，狐惟婵笑盈盈地扫视了一圈寝殿。身为半人半狐，虽然没了修为，但她对气味的本能依旧敏锐至极。这无情宗清冷如冰，可这殿内……怎么隐隐飘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纯阳浑厚的男子气息？而且，这股味道，和慕无澜身上残留的，简直一模一样。
　　狐惟婵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萧寂寒那张极力保持冰冷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萧宗主这寝殿，倒是比老身想的要暖和得多啊。看来，这极南的寒风，也吹不散有些留存的‘余温’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萧寂寒强撑的伪装。
　　萧寂寒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她当然听出了狐惟婵的弦外之音，一瞬间，一种被看穿的慌乱和极其隐秘的羞耻感直冲天灵盖。她的道心没乱，但呼吸却不可抑制地微滞了一下。
　　“狐谋士说笑了。”萧寂寒强压下心头那股见鬼的悸动，冷冷地瞥了狐惟婵一眼，拿出宗主的威压，试图掩盖一切，“无情宗修的是绝情道，这殿内冷清得很。若无其他事，退下吧。”
　　狐惟婵也不恼，只是笑得更深了些，微微欠身：“是老身多嘴了。那老身便随慕小宗主去冰牢看看。”
　　慕无澜完全没听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一头雾水地带着狐惟婵退了出去。
　　随着寝殿的门再次关上，萧寂寒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死死攥着茶盏，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又出了一层冷汗。
　　“该死的老狐狸……”她低声咬牙咒骂了一句，脸上却火辣辣的烫。
　　明明自己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全在问宗门正事，怎么就被那老狐狸一句话弄得阵脚大乱？
　　她恨恨地转头看向那个藏着狐裘的暗格。原本那点隐秘的、带着背德感的欢愉，此刻全被狐惟婵那个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眼神给搅和成了做贼般的心虚。
　　“我真是……”萧寂寒痛苦地捂住脸，彻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