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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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笔落惊心,桌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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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笔落惊心,桌下藏娇
  夜色深沉,仙镇客栈的窗外,一轮明月被薄云半遮,透出几分清冷的光晕。
  客房内,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滚落,凝成一团团暗红色的结块。
  陆岑桓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将一沓上好的宣纸铺展平整,手执狼毫,却久久悬在半空,未曾落墨。
  连日来,为了筹备大婚和安抚丹鼎宗,他虽不至于焦头烂额,却也难得片刻清闲。
  今夜,玉挽凝和沈潇早早回了房,莫青青则去指导温棠梨,他这才偷得浮生半日闲,打算写点东西。
  只是,他今夜不想再写那些花鸟鱼虫、人间童趣的《云窗闲笔》了。
  他前世是个凡人,看尽了红尘百态。
  在这个修仙界里,人命如草芥,修士们为了大道争锋,动辄毁天灭地。
  可若论起最彻骨的绝望与无力,比起神仙打架,反而是凡尘俗世中那些为了几两碎银、为了生死存亡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更为触动心弦。
  他突发奇想:如果将前世余华先生的《活着》,摘取一段写出来,给这些习惯了长生久视、夺天地造化的修仙仙子们看,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尤其是那个自诩修有情道、却仍在无情宗里画地为牢的慕无澜,若是她读了这种极致的凡尘悲剧,道心又会作何感想?
  心念至此,陆岑桓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周身流转的天道灵力,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那个灰暗、压抑却又无比真实的故事里。
  他落笔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有朴实得近乎残忍的文字。
  他写那个家徒四壁的草屋,写那个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农妇家珍,写那个因为拿不出几十个铜板买止血药而急得发疯的丈夫,写接生婆那句冰冷无情的“保大还是保小”。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岑桓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明明是修仙界至高的天道圣子,掌控着生杀予夺的力量,可此刻,为了写出凡人的那种无助,他强行剥离了自己的力量感,去共情那种眼睁睁看着妻子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写到三分之一处时,他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浑然不觉,只是凭着本能,继续描绘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苦难。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温棠梨像个做贼的小老鼠,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她刚刚在隔壁被师尊莫青青按着灌输了一大堆“后宫相处之道”和“为人妻妾的规矩”,听得她脑袋都要炸了。
  趁着师尊去洗漱,她赶紧溜出来透透气,恰好透过窗纸,看到陆岑桓这边的烛火还亮着,便大着胆子摸了过来。
  “陆师兄,你还没睡呀……”温棠梨压低了声音,蹑手蹑脚地凑到书案旁。
  陆岑桓此刻完全沉浸在那种悲恸的意境中,只微微动了动下巴,算作回应,连头都没抬一下。
  温棠梨本来以为他又在写什么“桃花源记”或是“百草园”之类有趣的闲文,可当她踮起脚尖,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时,她整个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了。
  “……她疼得满头大汗,身子底下的草席都被血浸透了。接生婆端着水盆跑出来,冷着脸问:‘大人,保大还是保小?’……”
  温棠梨自幼在丹鼎宗长大,周围全是用极品灵草泡澡、拿九转大还丹当糖吃的仙二代。
  即便偶尔下山,看到的也是光鲜亮丽的修仙界。
  她何曾见过这般接地气、却又如此残酷的文字?
  没有法力可以续命,没有灵丹可以回天,只有凡人在面对生死时那种如蝼蚁般微不足道的无力感。
  她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刚才进门想说什么,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些由墨迹组成的字句上。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脚步声。步履轻盈,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韵律和威严。
  温棠梨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是师尊!
  “糟了!”温棠梨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被师尊发现自己大半夜偷偷溜进陆师兄的卧房,刚才那一通训诫岂不是全都白搭了?
  说不定还要被那根讨厌的戒尺打手心!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温棠梨慌乱地扫视四周,这客房虽然被陆岑桓用灵力布置得极为豪华,但除了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就只有眼前的书案,根本没有屏风或衣柜可以藏身。
  情急之下,她一咬牙,猛地掀起垂及地面的长桌布,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地钻进了陆岑桓的书桌底下。
  陆岑桓落笔的笔尖微顿,低垂的眼眸扫了一眼桌下。
  只见温棠梨紧紧贴着桌腿蜷缩成一团,小脸因为紧张和羞耻涨得通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仰望着他,双手合十,疯狂地做着“求求你帮我打掩护”的手势。
  陆岑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不动声色地落笔。
  “吱呀——”门被推开,莫青青走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
  见陆岑桓在灯下奋笔疾书,她眼底闪过一丝柔情,放轻脚步走过去,温柔地从背后揽住他的肩膀,柔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写?又是给潇潇腹中胎儿准备的胎教文章吗?”
  陆岑桓摇了摇头,因为强行共情悲苦,他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与沙哑:“不是。这篇……是给你们看的。我想试试这种写实的短篇小说,看看这种纯粹的凡尘悲剧,对你们的道心有无益处。”
  莫青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默默地帮他理了理案头的宣纸。
  看着烛光下陆岑桓全神贯注、甚至有些苍白的侧脸,莫青青心底满是化不开的欣赏与爱意。
  她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陆岑桓这般完美的男人?
  上得了九天揽月,下得了凡尘写书,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沉醉的魅力。
  然而,此刻的桌底下,温棠梨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这桌下的空间本就狭窄,她只能弓着背、抱着膝盖蜷缩着。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的双腿就已经彻底麻了,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咬。
  可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得死死憋着,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引来师尊的注意。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陆师兄,你快点写啊!
  我的腿要断了!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玉挽凝和沈潇也并肩走了进来。她们本是去找莫青青聊天的,发现她不在房间,便猜到肯定在陆岑桓这里。
  莫青青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将玉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潇和玉挽凝走近一看,瞬间被眼前的氛围感染了。
  陆岑桓此刻正写到小说里最惨烈的生死诀别之处,笔锋凌厉得仿佛要划破纸背,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悲无喜的凝重。
  三女谁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借着摇曳的烛光,心疼地看着他额角不断滑落的汗水。
  终于,随着最后一笔重重地落下,陆岑桓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是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郁结都吐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向后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怎么写得这般辛苦?”莫青青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拿出手帕心疼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陆岑桓接过茶一饮而尽,苦笑着摇摇头:“写这种极致的悲剧,太耗心神了。那种凡人的绝望太深,为了写得真实,连我体内的元气都被抽走了一层。”
  三女一听,更是好奇得百爪挠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让堂堂天道圣子累成这样?
  她们忙不迭地将那几页纸拿过来,凑在烛光下翻阅。
  陆岑桓刚想闭目养神,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睁开眼提醒:“剧情需要,纯属虚构。你们看看就行,千万别太往心里去。”
  三女一头雾水,只当他在卖关子,便低头看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陆岑桓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在琢磨着下一篇要不要写点别的。
  半晌过后,他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睁开眼一看,陆岑桓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莫青青眼眶微红,用手帕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沈潇早已红了眼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直接砸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就连素来清冷自持的玉挽凝,此刻也微红了眼眶,眼底波光粼粼,那握着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说了是虚构的吗?你们怎么还真哭了?”陆岑桓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替她们擦眼泪。
  “夫君太坏了!”沈潇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软绵绵地一拳捶在他胸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写得这么苦?那个家珍……她还怀着孕啊!我本来还想着今晚咱们大被同眠呢,现在满脑子都是她那张被血浸透的草席,我哪里还有半点那种心思!”
  莫青青作为医者,最是共情这种生离死别,吸了吸鼻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凡尘的苦难,真比天劫还要诛心。连保命的药都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太憋屈了。”
  玉挽凝也轻轻叹息:“没有前因后果,单单这一段就让人如此揪心。桓儿,这故事还有后续吗?我们想看全篇。”
  陆岑桓苦笑着摇摇头:“这故事全篇写出来,你们只会更难过。这种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的写法,太过绝望,我怕扰了你们的道心。看你们今天这表现,这篇要不要真的写下去,我得再斟酌斟酌。”
  三女听了,虽然心里极度遗憾,但也知道陆岑桓是为了她们好,便没有再强求。
  正当她们准备平复一下情绪,重提“大被同眠”之事时,莫青青突然环顾四周,疑惑地开口:
  “对了,你们看见棠梨了吗?刚刚还在隔壁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这篇文章若是给她看,对她感悟生死大道一定大有启发,我竟然把她给忘了。”
  玉挽凝和沈潇面面相觑,正欲摇头。
  就在这时,陆岑桓的书桌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欲哭无泪、带着浓重腿麻鼻音的颤音:
  “师尊……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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