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虚嗔惊悸,劫余情深
云台风滞,满场清寂如冰。
玉挽凝一句轻语落下,看似浅淡嗔怪,却像一层薄霜封喉,瞬间冻住了整片仙山的温柔。
她白衣立风,眉眼间所有亲昵暖意尽数敛去,只剩下大妇主母独有的清冷疏离,语气平而沉,字字压在人心最软处:
“青青。
我与你相交数百年,无话不谈、无事不欺,我向来信你、敬你、亲你。
我从没想过,你会瞒着我们,动了岑桓的心。”
“你是潇潇的长辈,是我最信任的闺蜜。
可你偏偏越了辈分、逾了界限,悄悄住进了我们夫君的心底。”
一旁的沈潇,更是将隐忍委屈演到淋漓尽致。
身怀三月身孕的她微微垂着肩,长睫覆下一层湿红水光,安静站在那里,不吵不闹,可那眼底的落寞与茫然,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愧疚窒息。
她轻声开口,嗓音软糯微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怅然:
“莫姨……我们一直把你当亲人,最敬重、最亲近的亲人……
你怎么会,悄悄抢走我们的良人?”
短短一句,彻底击溃了莫青青所有的心防。
她这辈子执掌丹鼎,见过妖乱浩劫、见过人心诡诈、见过生死别离,从未慌过、从未怕过、从未手足无措过。
可此刻,面对两位至亲闺蜜的“责难”,面对自己逾矩越界的事实,她彻底乱了。
脸色刹那惨白,指尖冰凉发颤,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惶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无从辩驳。
情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朝夕相伴、身心交付皆是真的。
辈分是真的,百年闺蜜情深更是真的。
她占了晚辈的情,负了姐妹的义,百口莫辩。
就在这凝滞窒息的一刻,一道挺拔身影稳稳上前,将她彻底护入身后。
陆岑桓眸光沉凝,少年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极致强势的护意,坦然对峙两妻:
“所有错,皆是我一人之执。
是我缠她、恋她、诱她、步步不肯放手。
青青隐忍克制无数次,是我次次不肯退让。”
“你们要恼、要怨、要责罚,尽数冲我来,别动她分毫。”
一句护她,决绝霸道,瞬间将云台的拉扯张力推至顶峰。
一边是相守多年、怀他骨肉的挚爱。
一边是刚刚交付身心、满心愧疚的新人。
一边是不惜对峙全员、偏执护妻的少年。
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生出无法修补的隔阂裂痕。
莫青青心神巨震,心脏疼得发紧,慌忙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岑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不敢看他,猛地抬眸看向玉挽凝、沈潇,眸光澄澈坦荡,带着破釜沉舟、自断余生的决绝。
“是我错。
是我把持不住心念,是我辜负你们信任,是我逾矩越界。”
“今日所有隔阂、所有不悦、所有难堪,皆因我起。”
“若你们心底终究无法接纳,我即刻返回丹鼎宗。
此生恪守长辈本分,断情绝念,永不再踏足倾剑阁,永不再与他相见。”
“我宁我余生孤寂、万年独守,也绝不要因为我一时心动一己私欲,毁了你们三人岁岁相守的圆满。”
字字泣心,句句决绝。
她已经做好了忍痛割爱、终生孤独的准备。
只要她们安好,她什么都能舍。
这一刻,玉挽凝与沈潇再无半分戏谑心思。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肩线、不惜自毁余生成全众人的纯粹善良,两人心底一软,所有佯装的冰冷委屈瞬间崩碎殆尽。
玩笑够了,拉扯够了,再演下去,只会真的伤透她的心。
玉挽凝瞬间卸去所有疏离清冷,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无奈又心疼的轻笑出声:
“傻青青,够了,不逗你了。”
沈潇也立刻抬眸,眼底水汽尽数褪去,满眼软糯心疼,紧紧挽住她的胳膊:
“莫姨,是我们坏心眼捉弄你,不是真的怪你的。”
一语落,惊雷破雾,冰雪消融。
刹那间,莫青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瞬死寂。
下一瞬——
极致紧绷的惶恐、深入骨髓的自责、濒临断情的绝望、赌上余生的决绝……
轰然崩塌,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狂喜、后怕、委屈、又气又喜的酸涩!
她方才是真的准备斩断情丝、退回原地、孤寂一生。
她是真的以为,数十年闺蜜情、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今日就要彻底破碎。
巨大的情绪落差狠狠砸在心口,让她浑身发软,心口砰砰狂跳,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眼眶瞬间彻底红透,鼻尖酸涩发胀,方才强压下去的湿意瞬间翻涌上来。
哪里还会平淡释然!
她怔怔看着眼前笑得温柔无害的两人,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又气又委屈、后怕又狂喜的复杂哽咽:
“你们……你们竟然是骗我的?”
“刚刚……刚刚我真的以为……你们真的无法接纳我……真的要我退、要我从此断情不见……”
她心口起伏微喘,指尖依旧发颤,又是后怕又是委屈,又是庆幸又是惊喜。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她双腿微微发软。
她差点亲手割舍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心动、唯一一份温暖圆满!
“你们知不知道……我方才心都凉透了……”
莫青青眼底水光闪闪,又气又笑,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悸,是全然卸下宗主外壳、全然放下所有体面的真实娇嗔:
“我刚刚都已经想好……往后千年万年,我独守丹鼎、终身不恋,只求你们阖家安稳……
结果你们……只是开玩笑?”
后怕、心悸、委屈、狂喜、释然、羞恼……
万般情绪揉碎在眼底,层层叠叠,真实得让人心疼。
原来剑拔弩张的决裂是假的。
原来让她痛不欲生的隔阂是假的。
原来她不用退、不用舍、不用孤独终老。
原来所有人,从来都是真心接纳她、包容她、疼惜她。
巨大的幸福感汹涌席卷全身,瞬间冲散了所有灰暗惶恐。
玉挽凝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湿意、惊魂未定的柔软模样,心头又暖又怜,轻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满是宠溺歉意:
“是我们不好,玩笑开过火了,吓到我们家青青了。”
“只是看你素来太过沉稳克制、事事周全,从不让自己有半分失态。我们一时顽皮,想逗你慌一慌,却没想到你性子这般纯粹,宁可自苦也要成全我们。”
沈潇乖乖靠着她肩头,软糯道歉,满眼心疼:
“莫姨对不起!我们再也不吓你了!
我们从来、从来没有半点怪你、排斥你的意思。
我们欢喜你还来不及呢!”
真实的温柔与真诚扑面而来。
莫青青怔怔看着她们澄澈温柔、毫无半分虚假的眼眸,积压心口的所有沉重惶恐彻底烟消云散。
劫后余生,大梦初醒。
她紧绷的肩头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喘出一口气,眼底水光微漾,最终化作一抹释然温柔、清甜明媚的笑。
是死过一次、重新捡回爱意与家人的轻松与圆满。
一旁的陆岑桓看着她惊魂未定、又娇又软的模样,眼底盛满宠溺笑意,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轻声安抚她所有余悸:
“刚才是她们故意惹你,我虽是逢场作戏,但话从口出自然也是真心实意。”
“我自然不会丢下我们家青青不管,我说话从来都算数,我说会迎你回家,便不会食言。”
玉挽凝望着三人和睦相依的模样,温柔开口,彻底抚平她所有不安:
“没有隔阂,没有怨怼,没有新旧之分,没有辈分之别。”
“从今往后,你不是外人,不是后来者。
你是我们的姐妹、家人,是与我们同心相守、共伴岑桓岁岁年年的人。”
沈潇重重点头,眼眸亮晶晶的,一扫方才所有阴霾,满是期待雀跃:
“对!而且我们偷偷准备了超久的成人礼礼物!莫姨快来和我们一起筹备庆典,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陆岑桓闻言怔了一下。
是啊,自己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成人礼了,玉挽凝和沈潇还记着,自己却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凝儿,潇潇,让你们久等了,也辛苦你们了。”陆岑桓搂住她们的腰,在她们的额头各自落下一吻。
“青青。”陆岑桓松开手,极柔地把莫青青抱进怀里,“待我成人那天,便上门提亲将丹鼎宗宗主迎娶回家,两宗就此联姻,可好?”
清风回暖,云烟尽柔。
一场极致拉扯、惊心动魄的假性修罗场落幕。
没有反目,没有隔阂,没有遗憾。
只剩劫后余生、倍加珍惜的阖家温柔。
经此一闹,三人心底再无半点隐秘芥蒂。
情谊经得住玩笑,爱意经得住试探,家人经得住虚惊。
从此三姝同心,无妒无猜,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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