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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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珠寄云思,缄藏别绪

第120章 珠寄云思,缄藏别绪
  日轮缓缓移至中天,铺洒下来的金光漫过无情宗连绵的松岭,翻涌的云海镀上一层温润的淡金。
  晨间残留的薄雾早已散尽,山风穿过层层松枝,带起一阵清浅的松香,慢悠悠拂过僻静小院的檐角。
  这座小院,自陆岑桓与莫青青落脚之后,便一直是整片沉寂宗门里独一份温柔的去处。
  陆岑桓静临案前,灵毫蘸着墨汁,缓缓落在素色笺纸之上。
  他依旧在续写那些写给腹中孩儿的闲文,没有玄奥难懂的大道经文,没有仙门争斗的杀伐字句,只写山间朝暮、云起云落,写风过松林的声响,写往后一家人相守相伴的细碎光景。
  笔墨落下,字字舒缓柔和,像一汪静静流淌的春水。
  莫青青方才守在侧旁丹炉之前照看火候,丹火温吞内敛,醇厚绵长的药香一点点弥散开来,和案头的墨香缠绕相融。
  待炉内丹药进入稳固温养的阶段,她才抽身走回石案边,自然而然挨着陆岑桓坐下,手肘轻轻靠住他的肩头,垂眸去看纸上慢慢成型的文字。
  她看得安静,偶尔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一点某一句字句,低声同他说笑几句。
  或是抬手捻起一枚洗净的灵果,递到他唇边。
  陆岑桓不必抬眼,微微张口便接住,舌尖尝到清甜的果香,执笔的手不曾停下,另一只手悄悄伸到桌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二人相处,早已是这般坦荡缱绻的模样,不必遮掩,不必拘谨,一抬眼、一抬手之间,全是属于彼此的默契与依恋。
  闲谈之间,话头自然而然落到昨日小院里那场短暂的论道争执上。
  莫青青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半分怨怼,只有几分淡淡的感慨:“昨日无澜话里藏着锋芒,想来是心绪乱了。”
  陆岑桓笔尖微微一顿,墨汁在笺纸上晕开极小一点,他稍一凝神,很快稳住笔势,轻轻颔首:
  “她的道本就和旁人不同,旧来无情宗的清冷根基,和新生而起的有情心念撞在一处,互相拉扯煎熬。她无处寻一个妥当的出口,便借着论道,把心底翻涌的情绪放出来些许。若是强行死死压着,郁结不散,反倒容易伤到道基。”
  “那我们要不要寻个机会,同她说开?”莫青青抬眸望向他。
  “不必。”陆岑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外那条通往松林的小径,“情劫从来都是自渡的功课。旁人说得再多,若是她自己没有想通透,一切言语都是徒劳。我们只做好本分即可。”
  莫青青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肩头不再多言。
  陆岑桓把写完的几张笺纸仔细叠好,放在案上一贯摆放文稿的位置,静静等候慕无澜前来取阅。
  往日这个时辰,松林深处,总能听见那一阵平稳规律的脚步声。
  可今日,日光一点点偏移,院外的松径安安静静,迟迟不见那道素白身影。
  莫青青抬眼望向院口浓密的松影,睫毛轻轻颤动:“今日,她怕是不愿过来了。”
  而在另一边,慕无澜的静室之中,石门紧闭,一室清寂。
  她明明牢牢记着取文稿的时辰,心里清楚石案上会有新写下的文字,那些字句曾一点点化开她千年冰封的心,滋养她艰难生长的有情道心。
  可她只是静静坐在蒲团之上,双腿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迟迟迈不开去往小院的脚步。
  只要一阖上眼,昨日的画面便清晰地撞入脑海。
  他和莫青青相依相靠,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他望着莫青青的眼神,盛满独一份的温柔,那句“你若想听,我便常弹”的许诺,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重砸在她心口。
  还有她自己,一时不甘上头,说出那些刻意带着棱角的辩驳之言。
  事后独处回想,她心里其实清楚。
  那哪里是什么论道之争。
  不过是她看着别人拥有这份暖意,自己求而不得,生出的酸涩与不甘。
  她心底陷入无尽的拉扯。
  一面是深深的贪恋,贪恋那些文字里的温度,贪恋那一曲月下琴音,贪恋这份能让她道心得以精进的温柔;另一面又是尖锐的畏惧,惧怕再踏入那座小院,再亲眼撞见二人温存相依的模样,再品尝一遍那种心口发闷、无处安放的刺痛。
  靠近,是煎熬;躲开,亦是煎熬。
  她静坐调息,试着运转灵力平复起伏的心绪,可胸腔之中那团有情心火忽明忽暗,温热和寒凉轮番翻涌,无论如何都难以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静室之外,一道温和沉静的声音缓缓传来,是萧寂寒。
  “无澜,随我到云台一叙。”
  慕无澜心神一震,连忙起身整理衣袍,推开石门,跟着师父向着云海之巅的云台走去。
  云台立在万丈悬崖之上,四周没有林木遮蔽,天风浩荡,翻涌的云雾在脚下奔腾卷动,人迹罕至,最适合静心谈道。
  师徒二人相对而立,素白道袍都被山风吹得猎猎扬起。
  萧寂寒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一语便戳破她所有藏起来的心事。
  昨日小院的对峙,她回去之后彻夜难平的心绪,心火郁结的状态,尽数落在萧寂寒的神识之中,无从掩饰。
  慕无澜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便想要遮掩,唇瓣微启,依旧想用一贯的说辞搪塞:“师父,昨日只是弟子和师兄论道,见解不同而已……”
  萧寂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却一针见血:“不必瞒我。为师看着你长大,你的道心起伏,我怎会看不明白。我今日寻你,不是逼你斩断这份心念。你走有情之道,本就要接纳心中所起的欢喜与惦念,强行斩情,反而是逆道而行。”
  慕无澜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只是岑青二人缘分早已定下,归期不远。”萧寂寒的声音缓缓伴着山风传来,“等他们离开无情宗,远赴丹鼎宗而去,你这份沉甸甸、无处安放的念想,若是一直死死闷在心底,日日自我折磨,长久下来,必定灼伤你的道基。”
  话音落下,萧寂寒缓缓摊开掌心。
  一对圆润莹白的灵珠静静卧在她手心,珠子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柔光,温润剔透,灵气内敛,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得的至宝。
  “这是一对云间传讯灵珠。滴血认主之后,无论相隔千山万水,隔着大阵禁制,都可以互相传递心念、寄去只言片语,不受距离束缚。”
  慕无澜怔怔望着那一对灵珠,心口猛地一颤,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
  “我把它交给你,不是撮合你去强求一段不属于你的缘分。”
  萧寂寒的叮嘱郑重而温和,“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往后思念翻涌、心绪难平之时,不必一个人硬扛所有苦楚。想同他说几句话,便传一句心念;若是不愿打扰他与青青的安稳日子,便把灵珠好好收在怀中,不去动用。选择权,从头到尾都握在你的手里。傲骨固然可贵,但不该拿它当做枷锁,日复一日折磨自己。”
  这番话,没有逼迫,没有怂恿,只有为师者护佑弟子道途的一片苦心。
  慕无澜沉默了很久,天风在身侧呼啸,心底千百种念头来回盘旋。
  最后,她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这一对灵珠。
  指尖刺破一点精血,轻轻滴落在珠身之上。
  微光一闪而过,认主完成。
  两颗灵珠,一颗她贴身收入衣襟,另一颗,该如何处置,依旧悬而未决。
  她依旧是那个矜傲自持的无情宗弟子,做不到直白上前,把满腔心事全盘托出。
  辞别萧寂寒之后,慕无澜独自立在云台边缘,久久没有动身。
  她反复摩挲怀中微凉的灵珠,在心底设想无数句想要传递出去的话语,又一句一句,被自己否定。
  问他何日动身离去,太过直白,一眼就能看穿藏在问话底下的不舍。
  同他继续探讨文中大道、琴中意境,看似是稳妥的同门论道,内里依旧藏着她不肯说破的私心。
  若是直接诉说心底的惦念与喜欢,便是彻底卸下所有骄傲,将柔软毫无保留摊开,她万万做不到。
  骄傲和惦念,依旧在她心底僵持拉扯。
  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转身,朝着那座小院的方向迈步。她放不下案头那些新写好的笺纸,放不下那一份牵动她道心的温柔。
  她抵达小院的时候,院内恰好空空荡荡。
  陆岑桓和莫青青一同去往丹房之内,照看炉内丹药最后的成丹关头。
  院中安静,只有风掠过松枝的轻响。
  慕无澜放轻脚步踏入院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石案上叠放整齐的文稿。
  她走上前去,指尖轻轻收拢那一叠笺纸,小心抱在怀里。
  视线一转,又落到一旁闲置的琴台之上。
  昨日温存的画面又一次浮上脑海,酸涩轻轻漫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从衣襟里取出那一颗已经认主的传讯灵珠,轻轻放在笺纸的侧边。
  没有留下字条,没有只言片语的留言,没有等候主人归来相见的打算。
  这已经是她放下高傲之后,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她给了他一个跨越山海、可以互通音讯的通道,却不肯亲口告白,不肯面对面说出心事,保全了自己最后全部的矜持。
  做完这一切,慕无澜不再停留,脚步轻悄,转身离开小院,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松林之中。
  没过多久,陆岑桓与莫青青从丹房缓步归来。
  丹炉之内丹药安稳成型,药香醇厚。
  二人刚跨进院门,一眼便看见石案笺纸之侧,那颗静静散发柔和光晕的灵珠。
  陆岑桓上前一步,伸手将灵珠捏起。
  指尖刚触碰到珠身,便清晰感知到上面已经烙印好的、属于慕无澜的气息,瞬间明白此物从何而来,也清楚这颗灵珠的用处。
  他捏着灵珠,垂眸沉默片刻,侧过头看向身畔的莫青青。
  莫青青目光落在灵珠之上,微微垂眸,片刻之后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没有恼意,只是轻声叹道:“是无澜的心意。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彻底断去这一点牵连。”
  陆岑桓轻轻颔首,指尖稳稳将灵珠收好,妥帖放进随身的储物袋里,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知晓。你放心,分寸,我会守住。”
  归期一日近过一日,云海浩渺,前路漫漫。
  一颗小小的云间灵珠,缄藏着少女难以宣之于口的绵长别绪与惦念,静静等候往后遥遥山海之间,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一声心念传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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