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邻居家的漂亮姐姐

阅读进度 · 19 / 29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出殡

第十九章 出殡
  清晨五点半,村落里此起彼伏的雄鸡啼鸣声划破了灰蒙蒙的天色。
  冬日的清晨笼罩在一层极浓的白霜之中。穿过天井的风像刀片一样割人面颊,老宅的大门早已完全敞开,门槛两旁高高挂起了两盏糊着白纸的素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晃荡。
  今天是出殡的正日子。
  堂屋正中的寿材四周已经围拢了八位穿戴整齐的抬棺汉子,腰间系着粗麻绳,脚下踩着结实的青布厚底鞋。正堂外,执事的阴阳先生手里摇着一面巴掌大的黄铜小锣,口中念念有词,尖锐清脆的锣声伴随着一阵阵浓稠刺鼻的松香与纸钱烟雾,在整个院落的上方盘旋翻滚。长辈们大多换上了素白的麻布孝衣,腰系麻绳,神情凝重而疲惫地在院落与里屋之间穿梭忙碌,脚步踩在被薄霜覆盖的青石板上,发出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张哲被母亲早早从偏房的硬木床上拽了起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麻布长袍孝衣,下摆垂到小腿肚,腰间系着一根粗糙刺手的白麻绳,额头上扎着一条宽白布带,两头垂在脑后。由于昨夜在寒风里冻了太久,他的鼻尖微微泛红,嗓子眼干涩得像是卡了一把砂砾,咽一口唾沫都带着隐隐的牵扯痛。
  他低垂着头,跟在几个堂兄表弟的身后,两只手规矩地垂在麻布袍子的两侧,脚步僵硬地走出偏房。
  天井的廊檐下,李婷也已经起来了。
  李婷同样换上了一件素净的白色麻布长孝衣,原本高挑匀称的身段被宽松粗糙的麻布笼罩在内,只露出脚下一截黑色的弹力长裤和一双洗得发白的平底布鞋。她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极为利落的低马尾,额间同样系着一道两指宽的白麻布条,布条的结扣端正地落在脑后。她的脸上未施粉黛,金边圆框眼镜在晨光熹微的冷雾中泛着淡淡的白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素穆。
  因为昨夜那场剧烈的高潮和过度的放纵,她的眼下隐约带着两抹淡淡的青晕,但长年坚持瑜伽的底子让她依旧站得笔直,整个人在晨雾里显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清冷。
  她正站在母亲身侧,双手递过一沓叠放整齐的麻布白花,目光在穿堂前忙碌的人群中扫视着,不经意间,视线与刚刚迈出偏房的张哲撞在了一起。
  张哲的心口猛地跳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下意识地移开,落在了正堂门前那口厚重的黑色棺木上。
  李婷的动作也微微停滞了半秒。
  李婷极快地吸了一口早晨冰冷的空气,将手里的白花递给前来的邻村长辈,神色迅速恢复了如常的平淡,嘴角微微抿着,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
  “起——灵——!”
  随着执事先生猛然拉长的一声高喝,铜锣“当”的一声巨响,震得老宅的青瓦都仿佛轻轻抖落下一层微尘。
  正堂前的八个壮汉同时沉下腰胯,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粗麻绳在厚重的木料上摩擦出沉闷的“咯吱”声,巨大的黑漆棺木稳稳离地。堂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长辈妇人们高亢凄苦的哭丧声,白色的纸钱如同碎雪一般扬向半空,洋洋洒洒地落在众人的肩头与发顶。
  张哲跟在送葬队伍的靠后位置,手里端着一个盛满黄白纸钱的柳条竹篮,按照身旁三叔的低声叮嘱,每走七步便抓出一把纸钱扔向天空。
  清晨的村道坑洼不平,碎石与泥泞在严霜的覆盖下坚硬如铁。送葬的长队顺着村道蜿蜒向西侧的荒山坟地挪动,白色的麻衣与漫天飞舞的黄纸在苍茫的群山与枯萎的麦田之间显得格外刺目。唢呐声拔高到了极点,尖锐苍凉的音律穿透层层晨雾,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李婷走在女眷的队伍里,位置恰好在张哲斜前方几步开外。
  冬日清晨的原野上风势极大,带着冻土的腥冷,将送葬队伍宽大的麻布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李婷微垂着头,额前垂落的一缕散发在寒风中不断拂过镜片。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履平稳,麻布长袍随着行走的节律在大腿前后摆动,偶尔能瞥见里面包裹得笔直纤细的脚踝线条。
  张哲跟在后头,目光不可避免地定格在她那道挺拔单薄的背影上。
  昨夜在窗外隔着玻璃窥见的那些隐秘动静、被褥上泛开的水渍,与此刻眼前这个神情庄重、披麻戴孝的素净身影在脑海中不断交叠。张哲抓着纸钱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麻,粗糙的纸边在冰冷干裂的指腹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刺痛,他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地迈着步子,跟随着队伍一点点踩过泥泞的冻土,走向被铅灰色浓雾彻底笼罩的荒山深处。
  冬日清晨的荒原笼罩在铅灰色的浓雾里。田埂两侧尽是枯黄倒伏的野草,草叶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实的白霜,被送葬队伍杂乱的鞋底碾过,立刻化作黑褐色的冰冷泥浆。
  因为这两年学业繁重,张哲已经许久没有回过乡下老宅,对外公的印象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然而当八名壮汉扛起沉重的黑漆棺木跨出老宅大门、尖利苍凉的唢呐声猛然刺破晨雾的那一刻,儿时夏天坐在葡萄架下摇蒲扇、外公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塞进他手里的画面,忽然清晰地翻涌上来。他穿着宽大粗糙的白麻布孝袍,腰间系着草绳,手腕上挎着装满黄白纸钱的柳条篮子,跟在人群后方一步步踩着冻土,眼眶发热,鼻腔里泛起一阵发紧的酸楚,好几次低下头用力眨眼,才把涌到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
  送葬的队伍顺着蜿蜒的土路向西侧荒山行进,白麻衣与漫天飞舞的纸钱拉出了近百米长。吹鼓手走在最前头,腮帮子高高鼓起,铜唢呐吹出的调子凄厉高亢,惊得荒田枯草丛里的几只野山鸡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树林。
  队伍前方的女眷阵列里,李婷同样披着一件素净的白麻孝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束成一束,额前系着两指宽的白布带。她鼻梁上架着细金边圆框眼镜,脚下是一双洗得发白的黑色平底布鞋,正随着队伍的节奏平稳地往前迈步。
  土路越往山脚走越是颠簸,车辙印在夜里冻得硬邦邦的,表面又盖着一层虚浮的冻霜。
  走到一处上坡的拐角时,李婷右脚的布鞋鞋底踩上了一块覆着白霜的暗坑,脚踝猛地向内侧一崴,鞋帮瞬间陷进了冰冷刺骨的烂泥里。她重心顿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两只手本能地往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哎哟!”
  身旁几位婶娘同时发出惊呼。李婷慌乱间伸手向地面撑去,还没等指尖触到冰凉的泥地,斜后方一道披着麻衣的身影已经跨出两步冲了上来。
  张哲左手的柳条篮子往腰侧一夹,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捞住了李婷的右臂小臂,左掌顺势托在了她的手肘下方。
  隔着粗糙的白麻孝衣和内里的毛衣袖管,那双手带着早晨寒风吹透的微凉,十指却扣得极紧,指骨因为瞬间爆发的力道而清晰地抵在她的手臂肌肉上,硬生生将她前倾的身形架了回来。
  李婷借着这股力道站稳了脚跟,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滑落到鼻尖的镜框,正好撞进张哲的眼底。
  张哲额头上系着的白头带在刚才的冲刺中歪斜了一角,几缕被雾气打湿的黑发贴在眉骨上方。他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嘴唇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抿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雾直接喷洒在两人的面颊之间。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
  李婷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少年眼底还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慌乱,瞳孔缩得很紧,视线在触及她脸庞的刹那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昨晚在温暖封闭的卧房里,她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勾勒、最后伴随着高潮喷涌而出的那道模糊身影,此刻正带着微凉的体温和沉重的呼吸,实实在在地抓着她的胳膊。
  李婷只觉得耳膜里轰然一响,原本平缓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毫无章法地乱撞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意顺着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谢谢……”李婷开口,嗓音比平时干涩了些,不动声色地把右臂往回抽了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僵。
  张哲像是掌心突然触到了烧红的炭火,双手猛地松开,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向后连退了两大步,后脚跟差点绊在凸起的土块上。他双手死死抠住柳条竹篮的边缘,把头垂到了胸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用谢,婷姐,你……你小心点……”
  张哲不敢再抬眼看她那张微微泛红的侧脸,匆忙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穿行过几个端着花圈的堂叔身边,缩回到了送葬队伍最末端的角落里,连迈步的节奏都乱了套。
  李婷站在原地,右脚布鞋的鞋尖上沾着一团黑乎乎的湿泥。她抬起左手,在刚才被张哲用力抓握过的右臂衣袖上轻轻按了一下,粗糙的麻布底下,似乎还停留着少年指骨按压时的力度与余温。
  “婷婷,没扭着脚脖子吧?”走在一旁的二婶回过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二婶,就是滑了一下。”李婷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手把滑落的金边眼镜推回鼻梁原处,挺直了背脊,迈步重新跟上了前方起伏的哭丧队伍。
  唢呐声再次拔高,伴着铜锣单调的敲击声,队伍蜿蜒着爬上了半山腰的祖坟地。
  山坡背风处的一片空地上,新掘开的墓坑深达两米,翻出来的黄土堆在坑沿两侧,散发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湿腥寒。八名抬棺汉子喊着低沉的号子,用粗麻绳吊着黑漆棺木,一点点平稳地放入墓坑底部。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与低嚎。孝子贤孙们跪在湿冷的泥地上磕头,铁锹铲起新土砸在棺木盖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漫天的黄白纸钱被山风卷起,如同无数白蝶在灰暗的半空中盘旋飞舞。
  李婷站在外围女眷的边缘,两手交叠在小腹前,指尖紧紧攥着麻布孝袍粗糙的边缘。她的目光穿过纷飞的纸钱和攒动的人头,不由自主地落向斜后方十几米外的角落。
  张哲正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机械地从竹篮里抓出一把把纸钱往风里扬,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白麻衣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看着那个沉默木然的少年身影,李婷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心慌。周围的哭声与铁锹培土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她脑子里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冲动——想要穿过这群哭泣的亲戚,走到那个少年身边去,看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李婷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右手食指的指甲狠狠掐进左手掌心的软肉里,留下月牙形的深红印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葬的仪式在正午前结束。送葬的队伍脱去了最外层的粗麻孝袍,顺着原路返回村里。
  老宅前院和正堂里早已摆开了八张大圆桌,这是葬礼最后的“豆腐饭”。桌面上没有大鱼大肉的喜庆摆盘,正中央是一海碗热气腾腾的白水炖豆腐,配着几盘清炒时蔬与红烧猪肉。长辈们奔波了一上午,冻得手脚冰凉,纷纷落座端起粗瓷碗喝着热汤,院子里充斥着呼噜噜的喝汤声与低沉的交谈声。
  张哲被安排在靠近巷口的男宾末桌,闷头吃着碗里的米饭,连菜都没怎么夹。一顿饭吃得极快,等桌上的长辈开始点烟闲聊时,他便悄悄放下筷子,一个人顺着墙根溜回了西侧偏房。
  下午一点多,院子里的宾客陆续散去,帮忙的本家亲戚也在领了回礼的白毛巾和红糖后各自归家。喧闹了整整三天的老宅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二舅和母亲在堂屋里清点剩下的烟酒与账目。
  东侧小楼的二楼走廊上,李婷刚从浴室里换下沾了泥点的长裤。
  她换回了一条宽松柔软的浅灰色运动长裤,上身是一件贴身的白色纯棉长袖T恤,外头罩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洗干净的双手还带着温水的湿气,她拿着自己那只空了的玻璃水杯走下二楼楼梯,准备去后厨灌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穿过天井时,冬日午后的太阳难得从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弱的光。李婷拎着暖水瓶从后厨走出来,路过西侧偏房的过道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偏房那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没有上锁。
  李婷站在过道口迟疑了两秒,拎着暖水瓶走了过去,抬起右手,用指节在斑驳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屋里传来椅子腿刮擦泥土地面的声响,紧接着,张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方。他已经脱掉了白天的孝衣,穿回了那件灰色的圆领毛衣,看到门外站着的李婷,扶着门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婷……婷姐?”
  李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红色铁皮暖水瓶,语气平平常常地开口:“二舅他们都在前头算账呢,没人管咱们。我刚打了一壶热水,你下午还要做卷子吗?不去我屋里把《黑镜》剩下的看完了?”

不想看到广告?升级高级会员,享受无广告浏览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