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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艳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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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1章 茶色
  十月初七,已入初秋,天色微凉,院落原本青翠的树叶也逐渐变黄,甚至落了数枚。
  天还没亮,丫鬟房里便已经亮起了灯,环翠睡眼惺忪,把被褥往上拉了拉,微微抬头,看到了铜镜前站着的曼妙身影。
  “乔昭,今日又是你去当值吗?”
  名叫乔昭的女子回眸应了一下,衣穿一等丫鬟的衣裳,衣襟合实,却依旧能清晰看出她的身子比常女子的更有优势。
  那张脸蛋更是出彩,即使配饰简单,气质上佳,要不是这一身丫鬟打扮,还真以为是哪家的贵女小姐。
  倘若点翠上珠钗宝玉,那叫真真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特别是那双似是勾魂的眼眸,媚人得紧。
  “好吧,我再休息会也要起了。”目送乔昭出了门,环翠趴回去叹息,乔昭真好看啊,她没读过书识过字,不知道如何形容乔昭的美。
  若是找人来比对,比素有京中美貌之称的二房三小姐都要好看几分。
  若是老夫人舍得,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少年郎。
  乔昭是老夫人的近身丫鬟,也是最得老夫人心的,打小养在身边,比一般丫鬟疼着。除了陪嫁的桂嬷嬷之外,她最贴心,也最懂老夫人。
  老夫人房里,桂嬷嬷捶了捶腰,乔昭见状,看了看屏风处,近身过去跟桂嬷嬷道:“嬷嬷,这会儿其余人也该起了,劳烦嬷嬷先去查看,等会儿老夫人醒了,我来伺候。”
  桂嬷嬷笑了笑,应了乔昭的话,“好,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乔昭从衣柜里拿出昨夜准备好的衣裳,刚好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她转身越过屏风,撩开床帐,“老夫人醒了。”
  “嗯……”老夫人气韵精神,气质上佳,可见年轻时也是美人胚子一个。
  乔昭轻巧地扶她起来,样样妥帖,到梳妆台前,给老夫人梳了个简单大气的发髻,再插上珠钗,然后后退半步候着。
  “老夫人,早些时候大公子院里的下人来传话,稍后他会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摆弄了一下头饰,甚是满意,“也就衍儿有心了,你那罐老枞水仙给我拿出来,衍儿喜欢喝。”
  “奴婢省得。”乔昭伸手,老夫人手搭着她起身,一抬头就瞧见了乔昭的头饰,“怎么不见你戴我昨日给你的珠钗?”
  “奴婢谢老夫人赏,只是珠钗贵重,奴婢不舍得平日里佩戴,若老夫人喜欢,我稍后回房去取。”
  “不过一支简单的珠钗罢了,有何贵重可言。”老夫人拍了拍乔昭的手,瞧着越发芙蓉的乔昭,“你呀,从前送你不少物什,总是不见你戴。我知你不喜招摇,但那珠钗简单,你戴着合适。”
  乔昭心一暖,应道:“谢老夫人。”
  “好了,出去吧。”
  自两年前起,张婉清就免了小辈们的请安,自己也图得清净些,只是那长房嫡长孙崔衍时常过来,每次为避免打扰老人家,也会在晨醒之前让人提前通知,若是不便,就改日再来。
  前厅正位,老夫人刚落座,桂嬷嬷站在老夫人身边候着,乔昭往下退了一步,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她耳垂微微一动,低下头,星眸微垂。
  门前的低槛跨进来一身锦绣衣袍,长步直接踏进厅内,腰间的玉佩随之摆动,一身青白常服,乌发及腰,玉簪扣着一束头发,气韵非凡,清风霁月一般。
  只是那面色颇为严冷,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他视线随意扫过正厅前,那抹青色的身影一划而过,靠前一揖礼,“祖母安。”
  “好好好,先坐下。”张婉清笑道。
  乔昭立即捧上准备好的茶,稳妥地放至崔衍座旁的茶案上,“大公子请用茶。”
  她因捧茶身子微微前倾,领口甚至比身边丫鬟更要拢合两分,裹着她过分丰挺的上身,甚是惹眼。
  崔衍轻轻地嗯了一声,在乔昭尚未收手之前就伸出了手,杯底也不知有否碰到案面,他的手指轻巧地擦过乔昭的指面。
  乔昭面不改色,那一刹那的触碰仿佛再正常不过,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处。
  崔衍品着茶,垂下的眼眸却看向乔昭仿佛盈盈一握的腰身,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你这孩子。”张婉清道,“你如今已是内阁阁老,阁内事务繁多,你定要多留些心才是,近日请安不便过来才好。”
  “听祖母的便是。”崔衍道,他端起茶杯又酌了一口。
  张婉清眼尖瞧见了他眉宇间的舒坦,问他,“衍儿可喜欢今日的茶?”
  崔衍答道:“甚好。”
  张婉清朝乔昭招招手,乔昭了然把剩余的茶罐端了上来,放置崔衍身旁,崔衍看了一眼她依旧垂眸不看自己的模样,挑了一下眉。
  张婉清道:“知你喜欢浓茶,我特意给你留的,今日先给你尝尝鲜,喜欢便带回去。”
  “谢祖母。”崔衍又品了一口,看着杯中剩余一半的茶水,问道,“若只是单纯的浓香,倒不出奇,祖母身边的丫鬟还是这么灵巧,泡出这般好的茶来,真是叫人羡慕。”
  张婉清哈哈一笑,慈祥地看向乔昭,“若非昭昭亲手泡的茶,又怎能逃得过你这刁钻的嘴啊。”
  乔昭福身,“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崔衍放下茶杯,目光渠渠地看着乔昭道,“倒是不知道如何巧法?”
  “回大公子话,都是些粗糙的方法,稍后奴婢会与您院中伺候的下人教解清楚。”
  “好了好了,看你这副严肃的模样,不知晓的还以为你审问下人呢。”张婉清趣道,“这两年你与你父亲忙于朝事,总是寻不到人。幸好是我们崔文两家为你幼时定好了婚事,月底你便要迎娶文家千金入府,也算了一桩大事了。”
  崔衍听罢,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昭,继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他淡道:“祖母和母亲安排就好。”
  “你呀,自己的婚事总是这般不上心,若非是你母亲提及几次,也不知道你要拖到几时,如今你也二十有五了,早些让我这老婆子抱上曾孙子也好。”张婉清说了许多,见崔衍还是不搭话,一叹气,只好作罢,“罢了罢了,好不容易等你应了口,公事再忙,也莫要忘了娶亲之事。”
  “孙儿知道了。”崔衍起身作揖,“祖母,孙儿有事先回去了,茶叶让人送到我院子里就好。”
  张婉清摆摆手,“好,你先忙去吧。”
  崔衍离开之后,张婉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吩咐乔昭,“对了,昭昭,明日在华恩寺有一场法会举办,你以我们崔家的名义去一趟,捐些香油钱,有需要什么的你拿着我的钥匙去库房那拿就是。”
  乔昭应道,“是,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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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2章 闺阁
  明晨的阳光透过院落,撒在湖面上,穿过树梢间,微尘飘荡,被清风带动。廊道上,一抹轻巧的浅青色穿过,打散了原本满满聚集的飞尘。
  不远处,银瓶和青柳两名丫鬟开始闲聊,俩人都是梧桐院里做事的,已经忙完了手头上的事。
  银瓶撞了一下青柳,压低声音说道,“今早大公子又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天呐,大公子当真是那天上的嫡仙一般,万分好看。”
  “小心你的舌头,大公子你也敢妄言?”
  “哪有。”银瓶扁了扁嘴,“大公子是好看嘛,夸赞又不是非要如何。而且我听说老夫人和大夫人已经开始张罗大公子的婚事了,许是要和文家的千金小姐成亲了。”
  “啊……这么快哦。”青柳话虽和银瓶这般说道,但听到好姐妹这么一说,她也顿时失望,“大公子成了亲,那他往后岂不是甚少过来梧桐院了?”
  “那是自然,有了娘子肯定呆在娘子身边啊,哪家的郎君舍得不粘着夫人的?”
  “那倒也是。”
  乔昭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听到至此,她垂下眼眸,指腹摸过早些时候被崔衍碰过的指面,愣了一下,连忙撇去多余的心思,重新换上平静。
  银瓶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看见来人是乔昭,两人才松了口气,银瓶拍拍胸脯,“乔昭,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啊,吓死我了。”
  青柳上前礼貌问道,“乔昭,你这是要出去吗?”
  乔昭点了点头,青柳又说道,“乔昭,我们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啦?”
  乔昭没说话,既不否认也不回应。
  青柳和银瓶对视一眼,青柳靠近过来双手合十,“乔昭,你最善良了,行行好,方才我们只是闲聊多嘴了半句,你莫要放在心上,千万不要告诉老夫人啊。”
  在府里谁人不知乔昭是老夫人自小养在身边的,吃穿用度和她们这些下人不一样。
  梧桐院里的人都觉得宁愿得罪其他院子里的小姐公子也不愿得罪乔昭。
  言论主子的话可大可小,这万一真被乔昭跟老夫人提一句,那她们就别想还能留在崔府做事了。
  虽说乔昭也不是那种长舌之人,但她们到底是犯了错,即使乔昭真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那也是属于事实。
  乔昭还是不说话。
  “乔昭……”银瓶拉着乔昭的手摇了又摇,撒娇忏悔,“你也知道的嘛,咱院里的丫鬟又不似别院伺候公子的,平日里能常见他们。大公子样貌出众,我们这些小姑娘心思的,闲着无事就喜欢讲些有的没的,但你放心,就算有一千个胆,我们也不敢妄想的,就……贫贫嘴嘛。”
  “知道。”乔昭说道,她年纪虽然比青柳和银瓶小,但身份比她们高,又自小长在府里,打从她们进来伺候,自然也是了解秉性的,“以后讲话当心些,若是给总管听见了去,免不了一顿责罚。”
  “知道知道,乔昭,你最好啦,我发誓,以后一定不敢再乱言了。”银瓶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青柳也跟着举手,满脸保证,态度诚恳。
  青柳一叹气,“我也好想成亲啊……”
  银瓶撞了撞她,笑嘻嘻的,“怎么,想嫁人啦?”
  “才没有……”
  乔昭恬静地看着两人,她们都是良家奴,卖身进府当下人也是有年限的,丫鬟二十五之后便期限一到,就可以出府嫁人,若是想要留下来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府里。
  华翰轩内,外头水榭前,靠栏处坐着一名赤衣男子,他嘴里咬着一片叶子,凤眼看着屋里面坐在案前的崔衍。
  崔衍眼眸不抬,看着手上的信件,冷眸平静。
  “我按你的消息派人在卞州暗中调查,一得到消息我就赶往你这了,怎么样?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说话的男子正是肃宁候世子段非尹。
  崔衍道:“早些时候我就怀疑三皇子在卞州与柳家暗中来往,我让红隆留在那边,现在你的人也带回消息卞州有异样,看来我的怀疑是没错的。”
  段非尹坐正腰板,两手放在膝盖上,“半年前太子遇刺,他怀疑是三皇子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他这个人极其谨慎,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你……”
  “我亲自去一趟卞州。”
  “可是……”段非尹惊讶,“你不是要成亲了,去卞州恐怕不妥吧。”
  崔衍把信收好,抬头瞥了他一眼,说话就像那地窖里的墙砖那样硬,“急什么,这亲能不能结成还是个未知数。”
  段非尹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崔衍不答,想起那抹淡青色的身影,眼眸深沉地看不出思绪来。
  藏书阁二楼,走廊处站着一抹娇嫩粉色的身影,她看着外面池中锦鲤怡然自得,转而往里跑,触动了那头饰上的珠玉铃铃。
  回到罗汉榻上,她看向身旁依旧安静的继续绣活的乔昭,挨过去瞧了瞧。
  “昭昭,你原先那幅百福图呢?”
  “绣好了。”
  “昭昭!”崔诗雨猛地抱住她,“你也太厉害了吧。”
  即使从小一起长大的,乔昭还是被崔诗雨活泼的性子弄得吓了一跳。
  好在已经习以为常,她笑了笑,拿起崔诗雨的绣巾,上面的鸳鸯也绣得精致出彩,“四小姐的帕子也要完成了。”
  “那可不。”听见被夸,崔诗雨傲娇地拿着自己的帕子反复观看,而后又托着下巴仔细瞧乔昭。
  乔昭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跟着落下,那巧妙的侧颜上是她艳艳朱唇。
  肌肤雪白,脖颈曲线诱人,但凡让人瞧了都忍不住叹一声,“昭昭,你长得可真好看。”
  听习惯的乔昭面容不改,“四小姐又逗趣奴婢了,你和三小姐是京中双绝,哪家的公子哥不想把你娶回府里,当宝似的供着。”
  “供着有什么好,又不是菩萨。”崔诗雨嘴一撇,搂着她的手臂靠着她的肩膀撒娇,“昭昭,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乔昭摸了摸崔诗雨的头发道,“四小姐说什么傻话呢。”
  崔诗雨小她半岁,自小就喜欢往梧桐院跑,和她一起长大,在乔昭心里,她是主子,也是跟亲妹妹没什么两样。
  乔诗雨把面前的画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打了个呵欠,看到乔昭还在绣,觉着无聊随意摆弄了几下,眼尖极了,瞥见了乔昭带来的篮子里有一抹红色的料子一角。
  “昭昭,你又绣新物件啦?”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伸手过去把那红色的物件拉了出来的乔昭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到她还未绣完成的肚兜被崔诗雨拿在手里了。
  “哇,昭昭,你的新肚兜呢。”两人一同长大,又几乎同岁,有什么都窝在一起相互知晓。
  四周无人,崔诗雨肆无忌惮地拿着那肚兜看着,“好漂亮啊……”
  乔昭无奈,拿她没办法,伸手想要拿回来,“四小姐莫要张扬,还没有绣好呢。”
  “哎,不还。”崔诗雨一起身,躲过了乔昭,见她又皮,乔昭只好去追。
  “四小姐……”那红色肚兜惹眼,衬得原本肃静的藏书阁增添了色彩。
  乔昭只放在篮子里没拿出来,原打算是在房里把它绣好,没想到让崔诗雨看见了。
  “昭昭,你来追我呀。”崔诗雨笑着跑,拿着肚兜手举得高高的。乔昭跟着她,俩姑娘笑着,一个没注意,崔诗雨便撞上了人。
  “谁……大哥。”崔诗雨吓了一跳,手一松,肚兜掉了下去,她人连忙站直,规规矩矩的,哪里还有刚才的调皮。
  乔昭也惊吓了不少,站在后面,连忙福身,低着头,比崔诗雨还规矩,“大公子。”
  崔衍目光炯炯,扫过两人,最后定在自家妹妹身上,“怎么了?”
  崔诗雨吓得不轻,府中子女兄妹五人,就属和大哥不熟,他深得家中长辈器重,又在朝为官,气势上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没想到恰巧在此时给碰上了,她连忙拉着乔昭应道,“没事,大哥,我们刚好想起来有事要先走啦,你先忙。”
  “等一下。”刚走没两步,乔昭连忙拉住崔诗雨自己往里走,收走了物什篮子,经过崔衍的时候一揖身,又被崔诗雨拉走了。
  两人走后,崔衍还站在原处不动,视线慢慢移到不远处地面那抹显眼的红色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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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3章 肚兜
  两姑娘手牵着手跑了很远很远,累得气喘吁吁的,崔诗雨捂着胸口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乔昭也够呛,俩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崔诗雨看了一眼身后,“吓死我了,平日里大哥这时候很少来藏书阁,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居然给我们碰上了。他向来规矩多,瞧见了我们在那里打闹,不快些跑,轻则要被训斥,重则怕是还得罚抄那三千家规,我可不想。”
  乔昭笑笑,视线移到她的手上,脸上的笑意止住,问道,“四小姐,奴婢的肚兜呢?”
  “什么肚兜?”惊魂未定的崔诗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接收到乔昭的眼神,顿时想起来了,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惊慌失措地抱头大喊——
  “不见了……”
  乔昭回去藏书阁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件红色肚兜,她也只能祈祷是落在哪个角落处了,千万不是被旁的人寻了去。
  只是当时整个藏书阁就她们三人,肚兜丢的时候大公子刚过来……
  若真被大公子捡到了?
  肚兜乃是女子的贴身衣物,男子即使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瞧见了也理应避开,或者私底下请府里的女性将其收起。
  大公子向来清明严苛,绝非不是那种放浪男子。
  只是自己的肚兜是真真不见了。
  “昭昭,我会亲自寻回来的。”崔诗雨满脸的歉意,肚兜不是寻常衣裳,这可关于乔昭的清誉,若是被有心之人捡了去,乔昭往后在府里定会烙下诟病,下人私下言语,清誉受损。
  崔诗雨再次诚恳的道歉,“这都怪我,就不该皮,拿你的贴身衣物寻你开心。昭昭,对不起。”
  乔昭摇了摇头,此时也不能怪四小姐。只是藏书阁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若是无人捡到,应该落在哪个角落了。
  崔诗雨也急,才多久的功夫,那时只有大哥在,莫非是……
  不可能不可能。
  崔诗雨猛地摇头甩掉自己脑子里荒谬的想法,她大哥是谁啊,那个严苛守礼的崔家大公子耶,绝不可能做出私藏女子贴身衣物这种惊涛骇俗之事。
  入夜,文泽院书房间,崔衍已在书案前静坐许久,案上的公文一件都没动。
  窗外树梢上的叶子,其一一片轻轻一划,飘落在窗前的栏杆处,摇曳两下,最后定在了外面的地面上。
  崔衍眼眸低垂,一盏茶之后,他才终于有了动静,伸手从身前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赫然出现一面折叠好的红色布绸。
  崔衍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鬼使神差的拿出来,指腹摩挲着边沿处那绣好的“昭”字上。
  回想起那张每次见到他时总是微低着头,平静如水的脸蛋,他眼眸底里泛起涟漪,盯着那秀气的字,反复许久……
  ……
  华恩寺距离京城有两个半时辰的路程,也是在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小镇地界处,偏于正南方的环山中央,香火也算旺盛。
  乔昭依着老夫人吩咐的礼,以崔家名义捐了香油钱。
  许多京中富贵人家主家不便时托信任的家仆办事也是常有的事,再加上她手里执的是老夫人的帖子,寺里自然不敢怠慢。
  乔昭依着礼,拜了香,供了佛,午膳吃的是寺里的斋饭。
  她原本是想着一早出来的,只是早些时候,桂嬷嬷身子不太舒服,她呆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些时辰才出的门。
  她已经交代好了后面的事,只要不耽误,她晚些回去没无事。
  她想为老夫人求一道健康符再走,她喜宁静,在佛前虔诚跪坐许久。
  未时才进了客人休坐的客房,她拿了壶子,准备去清泉装些泉水回去。
  寺里的钟声响起,浑厚的声音传至许远,延绵不绝。
  山腰一处密林,一名身受重伤的男子手拿沾了血的长剑快速往前飞跃,未免被身后的杀手追上,他又强忍着疼痛提足轻功,翻过树梢消失在密林处。
  而紧跟其后,是十人的蒙面杀手,一路追着男人的踪迹,直到落在对方施展轻功离去的地方观察。
  为首的杀手看了一眼华恩寺的方向,身边的人开口,“他受了伤,肯定跑不远,再往前就是京城,必须将人解决,不能让他回去。”
  “是!”众人应答,当即追了上去。
  华恩寺后院的泉井旁,乔昭将壶子里的水装好后放置一旁,拿起水勺净了净手。甘凉的泉水透过肌理,加上环境清幽,顿时舒缓了身心。
  乔昭原本闭着眼睛享受此刻的安静,忽而耳朵一动,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声音,她睁开眼睛,警惕性地看向那方向。
  这里是华恩寺的后院,更是专属香客的休憩地方,没有得到允许,一般人进不来。
  那声音还在原处,稀疏中又带着痛苦的闷哼,气息忽重忽轻的。
  有人受伤了。
  乔昭拿着水勺慢慢走过去,到了拐角处,只见一个墨色的男子倒靠着柴堆,他手臂和腰部都是伤,流了很多血。
  “公子,你没事……”乔昭抓紧了手里的水勺,看了一眼四周,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靠近过去喊了一声,却也同时看到了那人的长相,“……大公子!”
  乔昭惊得把手里的水勺都松开了,连忙过去把人翻正过来,却发现他身上还有好几道小伤口,浑身是血,“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大公子……”乔昭她环顾四周,没发现可用的物件,只好自己去扶他。刚一贴近,崔衍猛地伸手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滚!”
  他仿佛从喉咙里吐出来的狠厉,乔昭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大公子,是奴婢。”
  崔衍眼前一片模糊,连耳朵里都好像被灌满了水,咕噜咕噜的什么都听不清楚,可那声音却非常熟悉。
  但强烈的防备让他没有掉以轻心,手劲越来越大。
  乔昭呼吸越来越难,眼眸婆娑,还是艰难地继续发声,“大公子……奴婢是……乔昭。”
  乔昭。
  模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崔衍猛地松开手,与此同时,他身体一软,倒在了乔昭及时扶过来的身子上。
  乔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崔衍扶进了屋里,她看着床上满身是伤的崔衍,心底升起一丝异样,她没去思量太大。
  想着大公子武功不弱的,谁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崔家大公子伤成了这样?
  “得先止血。”乔昭刚想出去看到了自己身上也沾了血,她转而一想,立马进了里屋,很快她就换了一身素服出来,又连忙出去把外面的血迹清除干净,再用另外的干柴把原本沾有血的干柴覆盖住。
  把所有的痕迹清除干净后她转身跑到泉井处,刚打好一盆泉水,她顿时感觉到了什么,僵住了身子。
  后院外墙的树梢上,落下几个黑衣身影,几人环顾建筑里面,最后落在乔昭身上。
  乔昭不敢乱动,思绪飞快,想着这该如何是好,墙外的人定然就是追杀大公子的人,而大公子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
  她若轻举妄动,必会被对方察觉。
  就在乔昭苦找无法之时,几名贵夫人打扮的女人相继走进过来,乔昭心一定,这不也是过来捐香油钱的京中几户大人家里的夫人,看来也是进来小憩的。
  她镇定自若地走了过去。
  其中一名黑衣人看了数眼,朝同伴摇了摇头,片刻后,几人消失在外墙处。
  乔昭察觉几人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已经把痕迹销毁了,不然随着血迹,那些人必会找到这里。
  只是他们对大公子下如此狠手,找不到人必定会在折返回来,此地不宜久留,可目前首要的是先帮大公子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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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4章 近身
  看着他满身的血,乔昭一丝都不敢懈怠。手伸到他的衣领,思虑片刻后当即脱了他的上半身。
  他的伤在腰部,不得不解了上衣才能进行包扎止血,“大公子,奴婢得罪了。”
  可一解开上衣,乔昭看到他结实健壮的上半身时停顿一下,一转眼看到他腰部的伤又揪紧眉头,连忙快速行动起来。
  天色一暗,屋里的烛光亮起,床榻上的人依旧昏迷不醒,他上身衣服全褪,腰部和左手臂上都裹上了白纱布。
  乔昭也不知道崔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在帮他止血包扎好之后,寻了个理由,跟大师换了一间比较严密的客房,避免那些下午来寻崔衍的人找到他。
  他身上大伤两处,最严重的是腰部那一剑,导致了崔衍重伤发热昏迷的原因。
  乔昭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期待大公子早些醒过来。
  她照顾了几个时辰,生怕他情况加重,乔昭用泉水不停地帮他擦拭身子,防止继续发热。
  几经折腾,崔衍的热气终于退了下去,油灯摇曳,床榻前的乔昭趴下床边睡着了。
  酉时刚入,崔衍终于从混沌中醒来,他猛然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赫然看到了旁边的乔昭。他怔住了,好一阵子回过神来。
  他秘密出城的事无人知晓,但人刚出临安镇就被人截住,对方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是冲着要他必死的决心来的。
  若非自己早有准备,二十人的杀手,他硬杀了十人才逃出来的,得亏自己武功不弱,要不然怕是已经死在对方手里一百次都不够。
  崔衍双手握紧,眼里的冷狠浓烈,越是如此,说明在那卞州城里,有足够他捏死三皇子的罪证。
  崔衍一有动静,乔昭就醒了。她起来看到醒来的崔衍连忙询问,“大公子,您醒了。”
  崔衍看到她也有些惊讶,“是你救了我?”
  “奴婢不敢邀功,是大公子命福。”乔昭想要伸手试探他身热好了没,又觉得不妥,“大公子可还觉得哪里不适?奴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贸然请大夫,找了个由头只敢跟大师拿了些金疮药帮您止血。”
  “嗯。”崔衍低头看了一下腰部的伤,那纱布缠得极好,除了自身本就是重伤,处理得很是妥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大公子话,酉时已过。”
  “什么!”崔衍吃了一惊,立马翻身下榻,流血过多导致他过激起来而头晕目眩,乔昭连忙扶着他。
  “大公子这是要回城?”
  “不是。”崔衍咬牙忍着伤痛,刚想站直身子,忽而改变了主意,身子一软,靠着乔昭,显得虚弱,“我要去卞州。”
  他的计划除了段非尹没人知道,可他却毫不犹豫告诉了乔昭,“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昭扶着他,“奴婢奉了老夫人的吩咐,来华恩寺捐赠香油钱。”
  一切都是天意。
  “原来如此。”
  乔昭见他看了一下身子,连忙伸手想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衣裳,可是崔衍又靠着自己,她一个小身板的,手又不够长,动作看着十分艰难。
  崔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往她身子又靠了两分,乔昭一个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崔衍顺势抱住她稳住两人。
  “大公子。”乔昭吓了一跳,又感受到他身体传过来的热气,以为他发热未退,连忙扶住他,“您当心些。”
  “好……”这一声好字显得虚弱,气息喷在乔昭脖颈上,乔昭微皱眉头,觉得不妥。
  “大公子,事急从权,您昏迷的时候,奴婢不得以把您的上衣脱了,奴婢……奴婢这就把衣服拿过来给您穿上。”
  崔衍沉默不语,但那双眼眸赤得吓人。
  一个女子,无论事出何由,将另外一名男子剥光上衣,看了他的袒胸露背,又帮他包扎伤口,近身贴肤,长舌野蛮的人会将她的行径定为如同那不知羞耻的女子,她的清誉名声恐怕就此没了。
  若是寻常男女这般,非对方不嫁不娶了。
  崔衍嘴角上扬,继续在她脖颈处吐息,“多谢……”
  乔昭没法躲,推又不能推,被他那人高马大的身子压着动弹不得,却因方才那一退,手刚好可以拿到衣裳。
  崔衍顺着势让乔昭帮他把衣服穿好,他低头看着近在怀里的乔昭,手往前拢合,却仅在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下,几乎是将人搂在了怀里的模样。
  乔昭自小在梧桐院伺候老夫人一个人,如此近身一名男子还是头一回,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公子。
  崔衍的气息笼罩着乔昭,乔昭低着头,帮他系腰带,“委屈一下大公子了,奴婢只能寻来这一身素衣粗布。”
  “系紧些。”崔衍的声音落在她发顶上,“除非你想我半路折腾又脱了上身被旁人看光了去。”
  “不是……”乔昭连忙拉紧衣带,刚好扯到伤口,崔衍闷哼一声。
  “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听到他的声音,乔昭连忙道歉,抬头撞入他深邃的目光里。
  大公子为何这般看着她?惊觉不妥,乔昭连忙移开视线,继续帮他穿好衣服,然后退开两步,规矩地站着。
  “如此甚好,不招摇。”崔衍轻声道,“我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都是奴婢该做的……”乔昭道,“大公子,奴婢发现您的时候,当时来了几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找不到你也不敢贸然进寺。可如今天色已黑,他们寻不到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当真是……”胆子太大了……崔衍微微皱眉,他知晓那些杀手会搜到这里,但没料到当时乔昭居然差点跟他们当面对碰。
  白日追杀已是贸然行动了,若非真进寺怕打草惊蛇,乔昭怕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崔衍原本的贴身之物除了一块系在腰间的玉佩,就只剩下一把配剑,这两样东西就放在不远处的桌面上。
  崔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把玉佩放到乔昭手里,追杀他的人恐怕早已经耐心用尽,此地不宜久留,“你拿着玉佩回城,尽快交到肃宁候世子段非尹手里,看到玉佩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大公子当真不回去?”乔昭看着手里的玉佩问他。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卞州,那些人想要我的命,还没那么容易。”他原本是想着只需他几个人出手来完成这一次的行动,如今恐怕是不行了。
  他让乔昭拿着玉佩回去找段非尹,让他带一队人马过来支援自己。
  红隆那里恐怕也凶多吉少,如今已经延迟了几个时辰,为了避免证据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他必须要尽早赶过去才行。
  乔昭听罢,坚定地点了点头,将玉佩收好,“奴婢知道了。”
  两人立刻行动,乔昭看他拿好佩剑后开门离开,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崔衍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吩咐一句,“回去小心。”
  乔昭看到他翻身上了屋顶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自己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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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5章 急促
  确定人已经走远了,乔昭立马折返屋里将收拾好的包裹提上,熄了灯,门一关,快速小跑离开了。
  她摸着黑,原本想要从小门走的脚步一停,转而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寺里也有专属的马房,那里留着的是贵人们来往的行骑,乔昭寻了最近的一匹,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摸了摸马头,心里也犯怵,“马儿你乖乖的,莫要害怕。”
  其实害怕的是她,乔昭从前见过四小姐骑马,她也教过自己,但未曾真是骑过。
  自己赶来的马车定是不能使了,一是动静太大,二是马车比马匹要慢。
  乔昭把钱袋子留在了横杆上,牵了马,自己凭着感觉爬了上去,她深呼吸一下,双手拉紧绳子,抬头看着夜空,目光收回,变得坚定,两腿一瞪,马儿飞蹄,吓得她连忙抱住马,随之离开了。
  京城肃宁侯府外的大街,乔昭赶在宵禁之前回来了,她不顾身上被颠得难受的身子连忙下马,跑上去敲响了侯府的大门。
  不久,一名家仆开了门,见到乔昭一身狼狈,手里的玉佩道:“我是崔府的丫鬟,这是我家大公子的信物,快,带我去见你家世子。”
  家仆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把人请了进去。
  崔府,桂嬷嬷着急地站在梧桐院门口等着,她好不容易哄着老夫人躺下,这才放心出来等人。
  原本记着在戌时之前,乔昭也该回来了,可是等到现在,也不见人。
  老夫人还问了好几遍,桂嬷嬷也不敢答应。
  临安镇离京城最慢也就两个半时辰,乔昭说过,在日落之前会赶回来的,即使最慢,如今也该早到了。
  可现在宵禁快到了,乔昭还不见人影,莫不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许久,一抹纤细的身影终于进入了她的视线,桂嬷嬷担忧了大半夜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
  等人走近了,桂嬷嬷拉着人的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发生了什么事?”
  乔昭看了一眼里面,摇了摇头,“桂嬷嬷,我没事,只是出了些意外回来晚了,老夫人睡下了吗?”
  “好不容易劝躺下了,见你许久不回,再去晚些,恐怕就要派人去寻你了。”
  乔昭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了就好,今日也晚了,你先回房。”桂嬷嬷道,“老夫人那里,你明日再跟她解释吧。”
  “好。”
  梳洗一番过后,乔昭终于躺了下来,同她睡一屋的环翠正打着鼾睡得正香。
  乔昭翻身背过去,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看了看。
  也不知道大公子现在如何了?是否已经到达卞州,是否办妥了他想要做的事,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乔昭将玉佩放好,闭上眼睛。
  睡吧,自己想多也没用。
  次日,乔昭一大早就起来床伺候老夫人洗漱,并寻了个理由解释了晚归的原因。把给老夫人求的健康符放进荷包里挂在了老夫人腰间。
  老夫人甚是满意,“下次不许这样了。”
  “奴婢知道了。”
  “你打小就留在我院子里,最是贴心懂事,当年我出行惠安探亲,救下了在河边奄奄一息的你。但你的衣物并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只是后来我又派了人去打听,也不见有人来找。唉,你那时才两岁不到,如今你也长大了,又生得这般标志。昭昭,你可想过要去找亲生父母?”
  乔昭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老夫人待奴婢好,奴婢想要一辈子留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说什么傻话。”老夫人呵呵一笑,“我人老了,再过几年都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你年纪还这般小,别说陪我这老婆子了,将来总是要出嫁了。”
  乔昭蹲在老夫人面前,诚恳地回答,“奴婢很感激您的救命之恩,至于寻不寻回亲生父母,随缘便好。嫁人的事,奴婢也不曾考虑过,老夫人您心善,对下人们也好,能留在您身边伺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呀,最会说好听的……罢了罢了,此事先不提,扶我去用早膳吧。”
  乔昭应答,“好。”
  第二日照往常一样,乔昭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之后,准备去四小姐院里,上次的肚兜都没到,她想请四小姐帮忙再去一趟藏书阁。
  人刚进院子,就看到四小姐脸色不对劲。崔诗雨看到了乔昭连忙擦掉眼泪,等她走近了才问,“昭昭你怎么过来了?”
  乔昭福了福身子,连忙过去关心问道:“四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这般语气,崔诗雨心一酸,忍不住搂住她的腰又哭了起来,半天搭不上话。
  乔昭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等她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好半天崔诗雨才哭完,乔昭弯腰下去帮她擦掉眼泪,哄她,“四小姐慢慢说,奴婢听着呢。”
  “昭昭……”崔诗雨难受极了,她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无人了拉着乔昭进了闺房,忍不住又抽泣起来,“大哥他……他出事了。”
  乔昭怔了怔,难不成大公子在华恩寺受伤的事情被四小姐知道了?
  “……三个时辰之前,镇宁候世子秘密将大哥带回了府,父亲封了消息,私下还请了袁三公子进府,那是谁,那可是京城里医术最好的人。家中若非有人身受重伤,难以救治,父亲不会请他进府的。果不其然,我亲眼看见了才知道,爹说大哥他,他怕是……”
  乔昭听罢大为震惊,讶异得胸口突然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她从未想过崔衍快要死的可能,那个向来高贵冷矜的崔家大公子耶,他?
  难以救治?
  乔昭过往见到他时,崔衍哪次不是完好无缺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除了前两日的意外,已经打破了她对崔衍的所有印象。
  他在乔昭心目中向来都是沉稳的,无坚不摧的。
  原来,人都不可能绝无意外,在华恩寺她就应该想到了。
  只是那时候大公子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根本让人想象不到,才短短两日,居然严重到如此地步。
  她不想崔衍死。
  她从前一贯和大公子秉持着主仆态度,即使心中生出了的那股渺小的朦胧心思,乔昭都觉得相安无事,但此时却听到四小姐说得这般严重,倒让她更加清晰明了起来了。
  她确实对大公子的心思和旁的公子不同。
  可眼下四小姐的状态很是不好,连忙安慰她,“大公子福泽厚,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他那边还没有消息。”崔诗雨又搂住乔昭掉眼泪,“那时我看见他浑身都是血,尤其是那双腿,糊了一大片。昭昭,我好害怕啊……”
  “不会有事的……”乔昭叹了口气,心生的那股苦涩感异常严重,人也变得彷徨不安。
  在华恩寺里,大公子也是流了很多血,发热昏迷了几个时辰才醒过来。这才两日,又听到他身受重伤的消息。
  乔昭又皱起眉头,祈祷他挺过来,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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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6章 救治
  文泽院内,崔衍的房门外,红隆跪在地上,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臂和额头缠着纱布渗了血,脸色苍白,显然也是伤得不轻。
  段非尹背着一袋东西从墙上翻身下来,看到了跪在外面的红隆,骤住脚步,叹了口气,“你跪着作甚?快起来!”
  红隆腰杆笔直,强硬回答,“是属下该死,中了对方的圈套,若不是主子拼死护着,现在躺着的应该是我。”
  “你!”段非尹恨铁不成钢,他一把抓住红隆的衣裳将人提了起来,“就算你跪死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事实。别废话,给我回去好好收拾自己,等把你家主子救回来后,你再来领罚也不晚。”
  红隆逼红了眼,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还是关闭的房门,拳头握紧。片刻之后,他弯腰撑地,站起来后朝段非尹鞠了鞠躬,“麻烦段世子了。”
  段非尹摆摆手,转身进了门。
  “袁三,你要的东西我都拿来了。”段非尹看到里面满地沾了血的红布,眉头紧锁,再看到床榻前面色死白,浑身是血的崔衍,胸口就像憋着一口气,难受到不行。
  真他娘该死,就不该让他单独行动。
  他猛得锤了一下旁边的柱子,重可见血,段非尹狠声道:“该死的柳晋,该死的三皇子。”
  “段世子……”同样难受的崔百陶仿佛老了十岁,他眼眶通红,明显哭过,着急地看向里面还在抢救着的儿子,“慎言……”
  “怕他作甚,他听到就罢,本世子正好可以把他抓起来。”段非尹气昏了头,“该死的柳晋,敢计算我们,很好,非常好,本世子记住他了!”
  “两位有这力气恨人,还不如进来帮忙搭把手。”袁沐阳冷声道。
  “好!”两人顿时惊醒,连忙进去帮忙。
  文泽院外,数名护卫守着,关闭的房门,日头从正中移到朝西,段非尹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倒,又送进来一盆盆清水,直到数个时辰之后才消停下来。
  袁沐阳帮崔衍包好最后一面纱布,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那里抢了回来,最后才离开走出去净手。
  段非尹和崔百陶根本不敢问话,等他开口。
  袁沐阳擦干净手后,走出来朝崔百陶一作揖,“崔大人,崔衍能否挺过去,就看今晚了。若是能醒,他身上的伤尚可救治,只是那双腿……对方招招致命,射在他大腿上的箭伤更是淬了毒的。这毒极其狠辣,即使救治及时,大公子往后恐怕连走路都不能了,更别说其他的。”
  崔百陶惊措得连退两步,嘴唇颤抖,看了一眼里面昏迷不醒的儿子,眼眶通红,若非段非尹扶着,恐怕又要倒了,“他这般心傲的人,让他不能走路,这不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袁沐阳道:“熬过今晚,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腿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多谢袁三公子。”崔百陶咽下一口怒气,衣袍一掀,朝袁沐阳跪了下去,“不管如何,犬子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若是需要到崔家,尽管开口。”
  “崔大人快快请起。”袁沐阳连忙把人扶起来,“您这是折煞我了,崔衍也是我朋友,不可能不管的,更何况我是大夫,救他也是分内之事。”
  “多谢。”崔百陶万分感激,他转身看向段非尹,正想也朝他一跪,段非尹吓得连忙拉住他,崔百陶说道:“也多谢段世子,若非是你及时赶到卞州,我儿他……他恐怕也救不回来。”
  “崔大人也是折煞我了。”段非尹道,“就如同袁三所言,崔衍也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岂会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出事说白了也是因为调查这一次太子遇刺的事,这件事我也有责。而且,我之所以能及时赶到卞州,也是因为您府上的丫鬟来跟我通风报信才知晓的。”
  “我府上的丫鬟?”崔百陶疑惑了,他竟不知这事跟他府里还有关系。
  “是啊,昨夜宵禁之前,有一名自称您府上的丫鬟拿着崔衍的玉佩来侯府找我,我才知道事态紧急,若非如此,我恐怕也不知晓。”他只知道崔衍秘密出发卞州的事,却没料到会陷入柳晋的圈套,更没想到会这般严重,要不然他绝不可能会让崔衍一个人去的。
  崔百陶虽为不解,但还是十分感激两人。
  袁沐阳道:“崔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崔衍自己的造化了,今夜我便留在贵府,有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好好好,我吩咐下人给你安排客房。”崔百陶请道。
  段非尹道:“行,那我先回去,明日再过来看他。”
  袁沐阳道:“段世子还是改日再来吧,崔衍受伤回府的事还没有人知道,你过于频繁来往,会让人心生怀疑的。”
  “那我夜里偷偷来。”段非尹说,“你也别推托了,我看他又不是看你,管那么多。”
  袁沐阳无话可说,对崔百陶说道,“劳烦崔大人寻个府里信任的人过来照看着,有什么事也方便些。”
  “好。”崔百陶立马开门出去喊,“红隆,红隆……”
  “崔大人莫要再喊他了。”段非尹阻止他,“他那块硬木头懂什么?况且他自己都一身伤,到时候别把人没照顾好,还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这给崔百陶难住了,“可是……衍儿平日里凡事都亲力亲为,从未见过他受伤要下人近身照顾的时候,现在要我去找人,我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啊。”
  “这就劳烦崔大人自己想办法了,我把要注意的事情写在纸上,让人照看着办就行。袁三还要回房想一下后面的方子,就不打扰了。”袁沐阳说完一作揖,崔百陶只好自己想罢,招来一名护卫,领着他出去了。
  段非尹揉揉肩捶捶背,也跟崔百陶道了别,飞檐走壁跑了。
  崔百陶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又瞧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满是焦愁,脑子里闪过府里熟悉的下人面孔,愣是半天没想到一人。
  自己院子里的下人不行,亲娘和夫人身边的丫鬟不能找来,若是让她们知道了不得吓晕过去,还有谁?
  忽而,自己亲弟的女儿崔诗雨的脸骤然出现在脑海里。
  崔百陶想,衍儿刚送回来不久之后,她无意过来撞见了,知道儿子的事情,让她找来信任的丫鬟,应该不会有事。
  梧桐院内,崔诗雨匆匆赶来,她顾不上礼仪,猛地推门进去吓了桂嬷嬷一跳,“四小姐怎么过来了?”
  崔诗雨十分火急,她拉着桂嬷嬷的手问道:“桂嬷嬷,昭昭呢?”
  桂嬷嬷答道:“在佛堂陪老夫人呢,这时辰也差不多……”
  “谢谢桂嬷嬷。”崔诗雨不等桂嬷嬷说完,提起裙摆又风一般跑了。
  桂嬷嬷见她如此着急,生怕有个意外,连忙跟了出去,“哎,四小姐,你当心些……”
  佛堂的门被崔诗雨推开,她终于看到了候着一旁的乔昭,连忙朝祖母揖礼,“祖母安。”
  老夫人睁开眼睛,停住了转动佛珠的手,瞪了一眼失了礼数闯进来的孙女,“你这丫头毫无规矩,什么事这么着急?”
  乔昭过去把老夫人扶起来坐到旁边,崔诗雨眼珠子一转,捂着胸口倒在乔昭怀里,一副很是虚弱的模样,“祖母,今日一早我便觉得胸口极闷,呼吸不畅,待到晌午之时还是如此,请了府里的大夫瞧了,说我身子很是不好,这几日都需要人来照料。我那院子里的丫鬟个个笨手笨脚的,孙女害怕极了,就想着过来请昭昭来。祖母,您看,孙女真的好难受啊……”
  一听如此,老夫人吓得不轻,连忙起来看她,确实看到她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完全没有想到其他,“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说的?”
  “祖母,大夫说我需久静躺休养几日就好,只是这几日不能下榻,还需要有人端茶倒水的仔细照料着。”崔诗雨虚弱道,又咳两声,“祖母,孙女就借几日昭昭,可好嘛。”
  见她如此,老夫人还有哪里不肯的,“好好好,昭昭,你快些扶诗雨回去,这几天你看着她。”
  乔昭见崔诗雨如此,也极为担心地扶住她应道:“是,老夫人。”
  跟在后头的桂嬷嬷满脸问号,转而又无奈扶额叹息。
  回想四小姐满身血气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哪里是虚弱的模样啊,怕是又想着黏着昭昭了。
  老夫人爱孙女心切,疼着宠着,四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好无怀疑。
  乔昭扶着崔诗雨出了佛堂,乔昭还担心着她,哪知道下一瞬间就被崔诗雨拉着手跑了起来,“四小姐,你不是……”
  “长话短说,我大哥救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大伯让我找个信得过的丫鬟照顾他几日。”崔诗雨坚定地说道,“昭昭,我只有你了。”
  乔昭眼神一怔,听到此话,反过去抓住了崔诗雨的手,跑得比她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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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7章 照料
  崔百陶站在房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不停地看向院子入口处,还是不见人。
  “四丫头真能把人找来?”他还不是太放心了,若真不能找到,他亲自留下来守着也成。
  许久,外面终于传来声响,崔百陶就看到了崔诗雨和乔昭一同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乔昭?”
  娘身边养大的丫头,倒是个灵巧懂事的孩子。
  崔百陶也算是见着这孩子长大的,自小就跟四丫头亲近,找她来,确实也能说得上是情理之中,只是她是娘那边伺候的人,把她留下来,方便吗?
  “大伯,您放心,昭昭不会跟祖母说的。”崔诗雨看出了大伯眼里的疑虑,再三保证,“我也跟祖母说了,借口说这几日留昭昭在我这边照顾,她老人家不会怀疑的。”
  乔昭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关紧的房门。
  崔百陶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放下心来,说道:“乔丫头,衍儿情况不太乐观,袁三公子交代了,他若是能熬过今晚,那便是能活下来的。我也不敢回去,就留在旁边的房里守着,若是有什么事情,你过来找我就是。他夜里需要照顾,就麻烦你留心了。”
  “不麻烦的,都是奴婢该做的。”乔昭应了句,“老爷您请放心吧。”
  “那我也留下来守着大哥。”崔诗雨插了一句说道。
  “你回去,不用留下。”崔百陶道,“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所以人守着也无济于事,药也上了,毒也解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心里也难受,忍了忍,叹了口气推开门进去。
  乔昭听了许久也未曾讲过崔衍的真实情况,跟着进去,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隔着珠帘看到了里面躺在床榻上面色死白的崔衍。
  怎么会这样?
  乔昭只听他们说得严重,可如今亲眼见到,到底是不同的。
  “大哥……”崔诗雨见到如此也难受至极,捂着嘴巴不敢置信。
  这还是她那个清风霁月,孤高冷傲的大哥吗?如今却混身是伤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只有那缓慢的轻微起伏还证明他活着。
  只要熬过今晚。
  乔昭捂着胸口,闪过一丝慌乱,崔诗雨靠着她,扑在乔昭怀里又哭了,“昭昭……”
  乔昭眨了眨眼,帮崔诗雨抹去眼泪,无声地安慰着。
  崔百陶把袁沐阳写好的主意事项交给乔昭,“有事过来找我,袁三公子也在府里。”
  “是。”乔昭收下纸,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记住了。
  崔诗雨抓住乔昭的手臂,难掩焦愁,“昭昭,你说大哥能挺过来吗?”
  “可以的。”乔昭看向床榻上的人,肯定的说。
  崔诗雨和崔百陶离开房间之后,乔昭立刻起身清理了房间里所有混乱的物品,最后她打来一盆清水,将布斤浸湿拧干,再坐到床榻旁看向崔衍。
  从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模样,若是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那得多痛心啊。
  崔家长房嫡子崔衍,那个盛满全京城清霁明月的贵公子,那个骑马射箭,作诗题词无所不能的贵公子,他不应该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一言不发,犹如死灰。
  “大公子……”她能做什么,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崔衍头部、手臂、腰部,和他那双大腿,都缠了纱布,全身几乎赤裸。
  乔昭叹了口气,连用布巾擦拭的力道都不敢过重,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明明前两天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一定要熬过去!”
  乔昭视线落在他受伤的大腿上,抿紧嘴唇。
  若是他以后不能走路了,这无疑是对大公子的一次严重打击。
  乔昭深呼吸一下,告诫自己要冷静,大公子今夜难熬,正与阎罗王拼命,手移向崔衍的脸部,试探他的体热。
  正如同袁三公子交代的,他正在发热。
  如果高热不退,两个时辰喂一次桌案上的小药丸,一次一颗,若是有意外,看情况而定。
  还要不停地帮他擦拭身子,排去冷汗,避免浸湿身子,留下寒气。
  其实能做的事情很简单,但稍不注意,就会加剧他的情况。
  剩下的,只能靠崔衍自己。
  接下来乔昭仔细照看,灯火明处,背影摇曳,崔百陶过来了一趟,看到床榻上的儿子被热气折磨,浑身发汗,着急无能,只能重重的叹息一声坐到外头的罗汉榻上守着。
  乔昭见他很是憔悴,劝了几句,崔百陶揉了揉山根,只能回房去了。
  乔昭换了清水又继续守着,到了后半夜,发热更加严重,乔昭赶紧拿了一颗药丸出来,喂至崔衍嘴里。
  可见他毫无动作,“大公子,你咽下去可好……”
  那颗药丸纵然小,但重伤的人没有吞咽意识也无济于事。
  乔昭看着崔衍的嘴唇,思量万千,心一横,默念了一句得罪了,果断地把药丸拿了出来,放进自己嘴巴嚼碎,再含住小半口水,然后俯下身去,对着崔衍的嘴唇,将药渡了过去,逼他咽下去。
  但还是有一半的药流了出来,乔昭又转身去拿了一颗,故技重施,好不容易终于又喂进了小半,她才安心。
  他若是死了,老夫人必定会伤心欲绝,这对整个崔家来讲,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如今大公子更是朝堂重臣,内阁阁老,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爷将大公子交给她照顾,她就定要尽心照顾。
  乔昭根本不敢懈怠,一眼也没有闭合,喂了药,半个时辰之后,崔衍终于有了反应。
  他手指动了动,接着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眉头微紧,轻咳一声。
  乔昭原本就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见人有了反应,惊喜地靠近过去,“大公子……”
  人还没有清醒,如此情况反复,乔昭见他还是高热不退,不敢断定,连忙过去拍响了崔百陶的房门。
  崔百陶急匆匆的把袁沐阳请了过来,袁沐阳见他这般,把了把脉,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断开,“有反应了,也不算十成十的坏消息,只是他高热不退,毒虽然已经解了,但根子还在。他正与之抗衡着那股劲,就等高热退了,还得继续守着,但有反应了就说明有希望。”
  崔百陶仍不敢松口,“乔丫头,辛苦你了。”
  乔昭说道:“是奴婢该做的。”
  袁沐阳看了她一眼,又看到房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和床榻上躺着的崔衍,“崔大人府里的丫鬟倒是勤巧。”
  “袁三公子夸赞了。”崔百陶摸了摸脸,他也几乎一夜未睡,脸色疲惫,连回答都有些无力。
  乔昭说道:“老爷和袁三公子也忙了一日,这里有奴婢守着,有事我再请过来可行?”
  “行的。”袁沐阳道,“我们能做的也已经做了,继续守着也是如此,姑娘做的极好。记着,他要是再有发冷发热也是正常的,你仔细看着,莫要让他出意外。”
  “奴婢知道了。”两人离开之后,乔昭又换了清水,再过一遍之后,崔衍竟然真的开始发冷,转而又开始冒冷汗,转而又热气不断,这可把乔昭吓到了。
  发热尚且能用布巾帮他缓解,发冷呢?
  乔昭检查了一遍房中的门窗,已然是关好的,可袁三公子交代,他身上的伤不可压制重物,不敢拿厚重的被褥盖着。
  掀过那薄被盖着也无济于事,崔衍的眉头越发皱紧。
  乔昭脑子里闪过一个法子,看着他打颤发冷的模样,思量几许,心一横,连忙把门锁好,再走进去拉下了帘子。
  垂帐之内,乔昭看着床榻上十分难受的崔衍,垂下眼帘,耳垂微热,毫不犹豫地解了那腰间的带子,脱了衣裳,上了榻轻身贴近他……
  乔昭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以肌肤热气相交,帮他暖和缓解,又拿着帕子仔细帮他擦去冷汗,只敢叹息。
  牺牲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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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8章 缓解
  五更天,崔衍终于退了热,身子也不发颤了。
  乔昭翻身起来,娇媚低垂,肚兜下高挺的双乳彰显她极致诱惑了身子。
  拿起放置一旁的衣衫穿上,边沿划过盈盈而握的细腰,后背那双蝴蝶骨随着动作扇动两下,再被衣裳盖住了白皙的肌肤。
  此番诱人的动作,若是让男子瞧见了,谁能忍住那恐怕就是身子有疾了。
  床榻上的崔衍紧闭双眼,呼吸微微起伏,乔昭视线轻微落在崔衍身上。就是因为大公子昏迷不醒,她才敢如何胆大妄为,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
  袁三公子说了,大公子若是挺过了今晚,就能活下来。
  她原本就是老夫人院里的丫鬟,伺候的也是老夫人,此次能过来照顾大公子也是意外,此后回去梧桐院,今夜所发生的事情,就权当是一场梦了。
  穿好了衣服,乔昭伸手再次探了探,确定他身热好之后把床帐挂好,重新出去打了一盆清水进来。再次帮崔衍擦拭干净,盖上了薄被。
  “总算是退了热,也不发冷了。”
  乔昭端着水盆开门出去准备倒水,就看到了崔百陶刚好过来,她福了福身,“老爷。”
  崔百陶着急地看了一眼里面,问她:“如何?衍儿他怎么样了?”
  乔昭回答:“回老爷话,大公子烧热已经退了。”
  “真的?”崔百陶一听到好消息,忐忑不安了大半夜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他拍了拍乔昭的肩膀,松了口气,“辛苦你了,衍儿尚未能真正的脱离危险,我这怕的啊一夜未睡,好几次忍不住跑过来,但一想起袁三的话,也只站在门外。袁三说得没错,衍儿的问题,只能靠他自己,即使我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等等啊,我这就去请袁三过来。”
  “好。”听到他说过来几次就站在门外,乔昭心一紧,虽说房门已经被自己从里面锁上了,但尚好老爷未有敲门,若是被瞧出来了什么蛛丝马迹,毁了大公子清誉,即使有老夫人疼着,她恐怕也难在崔府做事了。
  即使是事出有因,但到底是黄花大闺女,她又是下人,如此胆大妄为,那般为大公子贴身,被主子卖到窑子里也不为过。
  更何况大公子不久便要和文家千金成亲,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那一星半点的差错……
  乔昭想到至此,又觉得羞臊,抓着水盆的水不知不觉的收紧了。
  乔昭,你当时怎么敢的,不要命了吗?
  所幸,老爷并未察觉什么。
  等袁沐阳过来,亲自给崔衍换了药,又精细的诊断了一番,最终松下了那口提心吊胆了一夜的气,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朝崔百陶点了点头。
  崔百陶看到袁沐阳的表态,才终于真正的放下心,他眼眶一热,也不顾一副倦容丑态横秋的,当即哭了,“老天保佑我儿,老天保佑啊。”
  乔昭也不动神色地扯了扯嘴角。
  “人是从鬼门关走了回来。”袁沐阳道,“不过后面的事也不能掉以轻心,仔细用药,定要照顾妥帖。至于他的腿,我现在也不敢断言,只能等他醒了之后再论。”
  “好好好。”如今袁沐阳说什么,崔百陶就应什么,他抹掉眼泪,道,“辛苦你了,稍后我会备一份后来感谢你对衍儿的救命之恩。”
  “崔大人客气了。”袁沐阳道,“至于厚礼什么的后面再说吧,如今崔衍重伤的事还没有人知道,您这样做,恐怕会打草惊蛇。”
  “是是是,还是你考虑周全,是高兴糊涂了。”崔百陶道。
  袁三又道,“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昨夜我睡了一个多时辰,精神尚可,今早就让我留在这里照看着,稍后我还得帮他施针。崔大人您忧心崔衍,估计也没睡,还有你家丫鬟,尽心照顾了崔衍一夜,估计也累坏了。你们先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用。”
  听袁沐阳这么一说,崔百陶思虑半刻,点了点头,“知道了,那就劳烦袁三公子了。”
  袁沐阳笑道:“客气了。”
  崔百陶看向乔昭,感到极为欣慰,这丫头自小养在母亲身边,对她向来都是疼爱,性子却不娇纵,规顺懂事,由她照料着也算安心。
  “你也回去睡会儿吧,有什么事我让四丫头叫你。”
  “是,老爷。”乔昭确实一夜未睡,又要照料着崔衍,确实有些疲倦,她抬起眼皮子偷看了一眼崔衍,看到他那双受伤的腿。
  她觉得极其惋惜,又夹着心疼,希望大公子醒过来后能振作起来。袁三公子应该会想办法帮大公子治好双腿,让他重新站起来的。
  她不懂朝堂前的生死,但也能猜出一二,崔家是百年世家,子弟遍布九州。
  在京城这支主系,大房这边却只有崔衍一个,谁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刺杀他。
  刺杀朝廷重臣,那可是死罪。
  恐怕那幕后之人并非等闲之辈。
  对方是冲着崔衍必死的决心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临安镇就出手了。
  照着崔诗雨的说法,乔昭回的是她的院子里,她刚进门,崔诗雨就坐在里面等着了。
  看到她回了,刷得一下站起来把人来进来按她坐下,把桌子上一早让小厨房炖的补汤推到她面前,“来,先把这碗汤喝了。”
  乔昭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喝了汤,身子终于补进了一些热量。
  崔诗雨虽是小姐,但和乔昭一起长大,感情又好,到底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乔昭在她面前表现得比较放松,她身子软了软,捶捶肩捏捏腿,崔诗雨立刻拿着她的手帮她揉揉,“辛苦昭昭了。”
  乔昭笑笑摇摇头,“没事,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说了多少年了,在我面前还自称奴婢,真是倔。”崔诗雨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她这个称呼,总是不改。
  “奴婢是怕习惯了,日后会恃宠而骄,四小姐对奴婢好,奴婢记着的。”乔昭道,“不说这个了,大公子熬过来了,四小姐你就放心吧。”
  “真的。”崔诗雨拍了拍胸脯,总算是笑了,“总算是安心了不少,昨日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她看了乔昭脸上的疲倦,把她拉起来往旁边的耳室走,“不多说了,你照顾了我大哥一夜未睡,肯定困极了,昭昭你先睡会,有什么事等你醒了再说。”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难受,以前老夫人身子不适时,她也熬夜照顾过,只是那时候老夫人身边还有桂嬷嬷在,困时也能睡下半个时辰左右,轮流照顾。
  昨夜是她一个人,但大公子身受重伤醒不过来,他不闹腾,只是身子发热发冷的,这事不能出意外,她不敢怠慢。
  “只是四小姐,奴婢想先沐浴再躺下。”大公子受伤,房里都是药味,她又近身贴着,沾了他的气息。
  一想到他那白如死灰的脸色,乔昭的思绪就很不对劲。
  从前她总能掩盖心思的,这见了大公子此番生死劫,那股隐晦的冲动总来冒上来。
  乔昭啊乔昭,等回去梧桐苑,得跟着老夫人多念几遍佛经才行了,免得自己深陷其中昏了头。
  崔诗雨应道:“行,你别忙活,我让下人送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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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9章 醒来
  东宫,坐在抚案前批阅的男子一身锦鹤赤服,一名内侍从外面走进来,将一封密信送至男子面前。
  男子才开信一看,脸色骤变,随即怒拍桌案,“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内侍吓得连忙跪趴下去,“殿下息怒啊。”
  男子猛地站起来来回度步,思量想去之后又坐回去,沉声道:“去把段非尹叫进宫来。”
  内侍连忙应道,“是。”
  段非尹被请到了太子宫中,书房内,李然站在水榭门前,眉头紧皱。
  内侍进来道:“太子殿下,段世子到了。”
  “快请进来。”
  “殿下。”段非尹进来朝李然作揖,李然转身走向他,着急问道,“崔卿如何了?”
  “回殿下,人救回来了。”
  听到了好消息,李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到棋案前,手一挥,“坐吧,陪本宫下下棋。”
  “是。”段非尹盘腿坐下,看了一眼棋局,摇了摇头,他双手放置身前,开门见山道:“殿下,您应该都知道了。”
  “不久之前刚收到消息。”李然握紧白棋,沉声问道,“父皇前几日刚病下,李逸就如此冒急,胆敢在白日里行刺崔衍。不知是说他胆子大还是脑子蠢。”
  “我和崔衍调查殿下您半年前遇刺之事,确切已经有了很大的线索。现在想想,恐怕三皇子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才会设局在卞州行动,为的就是引我或者崔衍过去,好斩草除根。” “在”段非尹道,“只是他天算地算,也算不准我会及时出现在卞州,救了崔衍。”
  李然扔掉棋子,极其气愤,“父皇病了许久,在前几日更是病重卧床不起,他就这般急不可耐想要铲除我身边的人,简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命官出手,反了天了。”
  “他若是不敢,就不会在半年前就对您出手了。”段非尹冷道,“不过,虽说是陷阱,但我猜测崔衍也不是无功而返,或许已经在卞州查到了三皇子的把柄,所以他才那么着急对崔衍下手。我手里的人也传回确切消息,那柳晋,是帮三皇子做事。上次您受伤的事,怕是他也脱不了干系。虽然他们做事极其严密,但我还是查到了刺杀崔衍的那些死士,搜出来的信令,就是柳家的。”
  “该死的。”李然一锤桌面,棋盘上的棋子都抖了一抖。
  “我赶到卞州时,崔衍和红隆被追得一路下逃,当时已经身受重伤,那群狗娘养的一路相逼,要不是我在,他俩恐怕死得连渣都没有得剩。”段非尹回想当时的凶险,十万火急,见到崔衍时他腿上已经中箭了,是红隆扶着他,拼死抵抗。
  “一定要给本宫查得清清楚楚。”李然冷道,“你们不是查到了信令,那柳家,给我弄死他。”
  “这是自然。”段非尹道,“但因为我是秉着镇宁候世子的身份去抓了柳晋,所以必须要将他押送回京由大理寺受审。此人一旦交接给大理寺,那情况就复杂多了。殿下,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提交给大理寺,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卞州,查查这个柳晋。”
  “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宋以舟宋大人。”李然想了想,“这宋以舟是父皇钦点之人,为人向来最刚正不阿,他谁的面子都不给。柳晋关在大理寺,确实不好入手。”
  “此事没办法,我从京城出发时已经到了宵禁之时,想要有更多的胜算救出崔衍,就必须堂堂正正,也好有理由将柳晋拿下。”
  李然叹了口气,“本宫明白,只是一想到崔衍所受的罪,我就气急。”
  “殿下请放心吧,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段非尹说是这么说,他昨日也吓得够呛,在帮忙把崔衍抢救回来之时,他也怕那家伙万一挺不过去。
  当今势力分两派,一为太子,二为三皇子,三皇子的生母又是当今皇后,支持他的人自然不少。
  陛下这两年的病越发严重,尤其是今年,许多朝事都是太子在管。
  李逸早已经按耐不住了。
  只是目前就有一块信令还不足以定柳晋的死罪,更何况还想从他嘴里撬出和三皇子暗中来往、刺杀太子的证据没那么简单。
  但人入大理寺就需有法子,只是得跟宋以舟打交道,这人不好搞,目前他两党都不站,只忠于朝廷,忠于陛下。
  “唉,既然知道崔衍没事,本宫也就放心了。”李然道,“至于补偿他的事,等他醒来之后再说吧。至于这柳晋的事,恐怕也已经打草惊蛇了,你留意柳晋,他手里有三皇子的罪证,避免他出意外。其他的事,等崔衍醒过来后本宫再亲自和他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办。”
  “明白了。”段非尹说道。
  李然道,“此事也辛苦你了,大理寺那边本宫会想办法的。”
  “好。”
  ……
  崔家文泽院,晌午的微风徐徐,天入初秋,挂在廊前的风铃轻轻作响。
  乔昭在崔诗雨那里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收拾一番之后和四小姐去了文泽院,一进来就看到了红隆又跪在了崔衍的房门前。
  崔诗雨疑惑地看了一眼乔昭,乔昭摇摇头,两人进了房间,崔诗雨先看了一眼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大哥,又低声问她爹,“红护卫这是干嘛啊?”
  “不必管他,死木头来的。”崔百陶坐在外面,看着里面的袁沐阳在给崔衍施针,他看到乔昭,道:“乔丫头,你进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乔昭应答:“是。”
  乔昭看到崔衍被扎了满身的硬针,连忙掩下眼帘,不敢再看。
  约两刻钟后,袁沐阳一一拔掉银针,放置乔昭递过来的盘子里放好,“麻烦仔细收好。”
  “奴婢省的。”乔昭道。
  袁沐阳帮崔衍盖好薄被,起身走到外面,崔百陶为他倒了一杯茶,袁沐阳点头示意喝了一口,“目前已无大碍,至于他为什么还没清醒,怕是因为腿上的毒。那毒强烈,虽已解,但肌肉神经有所受影响,等着吧,应该不久就会醒了。”
  “那就多谢袁三公子了。”崔百陶起身作揖道,崔诗雨也跟着一幅礼。
  “崔大人不必客气。”袁沐阳道,“我再留下半日,等崔衍醒来后再走。”
  “如此就麻烦了。”
  “房中不宜多人,免得扰他清净,我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崔衍手动了动,接着眉头紧锁,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刚想动弹,但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消解,倒抽一口冷气。
  候在一旁的乔昭见状,惊喜万分,“大公子您醒了。”
  坐在外面的袁沐阳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进去,看到了终于清醒过来的崔衍,大松口气,也不枉他艰难的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祖宗,你再不醒,我估计也要跟着去了。”
  崔衍看到乔昭怔住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就听到袁沐阳的声音,他便把视线移向他,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皱了皱眉,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死不了……”
  乔昭退开一步,让袁沐阳靠前,他坐下帮崔衍把脉,再检查一遍,最终安心了,“你先别说话。”
  乔昭看他干燥的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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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10章 不举
  等袁沐阳仔仔细细的帮崔衍做了检查之后,大约说了他双腿受毒的事,除去这一身伤需要日后慢慢修养最终落定了他无碍之后,崔百陶等三人才最终放下心来。
  崔衍挣扎要起,袁沐阳伸手拦住他,“你折腾什么,当真不知道你的腿……”
  他止住了后面的话,却见崔衍推开他的手对站在最后面的乔昭道:“扶我起来。”
  乔昭看了一眼袁沐阳,还是听崔衍的话,上前去挪了两个软枕,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着。
  崔衍身子重,双腿又不便,他撑着半身,却依旧要乔昭使不少力气。
  依着力道,乔昭挨得近,她身上的馨香扑鼻而来,和着屋里的药味,混出了别样的滋味来。
  崔衍几乎一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娇容,却尚未偏头,乔昭把视线缥缈虚浮般落在某处,也同样没看他。气息错过,一晃开,扶正了人。
  乔昭起身时又不自觉地从崔衍干燥的嘴唇处划过,退至最后,微垂着头,双手至前腹部中,一副极为规范的规矩模样,轻问,“老爷,大公子能否饮水?”
  “啊?”崔百陶愣了一下,才观察到好大儿那干裂的嘴唇,一拍腿,“害,瞧我这看的,袁三公子,你说……”
  袁沐阳尴尬地干咳一声,“可以喝点,但不宜太多。”
  崔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昭,乔昭听罢,倒了一杯水过来,送到崔衍面前。崔衍手没动,抬眼看了她一眼。
  乔昭会意把杯子移到他的唇边,再伸手挡在杯子下方,生怕水会滴下来。
  一小杯水喝得精光,崔衍珉了珉终于得到了缓解的嘴唇,乔昭再次退到后面候着。
  见人稳住了,崔诗雨嘴巴一扁,人跟着趴在了崔衍的床榻前,“大哥,你担心死我们了,你都不知道,大伯昨日一整夜都没睡,生怕你挺不过来。”
  她说得严重,又是事实,继续嗷,“你浑身是血,脸色又那样可怕,大哥,你快快好起来,四妹妹以后都不皮了。”
  崔衍扯了扯嘴角,看向崔百陶,心生愧疚,“劳爹担忧了,孩儿无事。”
  他说话都虚软无力,脸色又苍白,崔百陶连连道:“你刚醒,先别说了,好生休养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受伤的事爹没敢跟你娘和你祖母说,爹怕她们受不住,唉……”
  “先不说吧。”崔衍道,他掀开盖在脚上的被子,看到了受伤的腿,崔百陶想要阻止他却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一扭头,不忍地又叹了口气。
  崔诗雨吸了吸鼻子,举手,“大哥也请放心,四妹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昭昭也不会的。”
  崔衍嗯了一声,看向袁沐阳,问他,“能救吗?”
  “你倒是冷静。”袁沐阳道,“能救,但关键得看你。”
  “能救就行。”崔衍道,“帮我叫红隆进来。”
  起身他说话时并没有看乔昭,可不知为何,乔昭下意识的就是觉得他这话是跟自己讲的。
  她转身走去开了房门,对跪在外面的红隆道:“大公子醒了,喊红护卫进去。”
  “是。”红隆一听,原本黯淡的神色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进了屋里,终于见到了清醒的主子,正想跪下去,崔衍冷道,“站着。”
  “是。”红隆不敢不从,毕恭毕敬的站着。
  崔诗雨看了他们一眼,识趣的起身拉着乔昭道:“我突然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事情要做,既然大哥醒了,那四妹妹我先回去啦。”
  崔百陶道:“好好好,你们先回去吧,也辛苦乔丫头了,有什么事后面再喊你过来帮忙。”
  乔昭点了点头,跟着崔诗雨离开了房间。
  崔衍看着乔昭离开的背影,崔百陶以为他私自给儿子安排丫鬟近身伺候而心生不悦便解释,“你院子里又无丫鬟和近身的小厮,昨夜事态紧急,多亏了乔丫头留下来照顾你。唉,你也真是的,都二十有五了,房里居然还没有个贴心的,日后要是再有个好歹,可如何……”
  “崔大人。”袁沐阳打断了他的唠叨,“崔衍刚醒,还是先说正事吧。”
  崔百陶道:“也罢,不过事关重要,衍儿心中有数,爹就不留了。这样,袁三公子,你把药方给我,我去给他抓药。”
  袁沐阳看向崔衍,崔衍点了点头,袁沐阳开了方子交给了崔百陶。
  崔百陶拿着药方临走之前对崔衍道,“你刚醒,也莫要谈论太久,好好休养,免得爹娘担心。”
  “孩儿知晓。”崔百陶离开后,崔衍看向红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属下没事,都只是皮肉伤,劳主子挂心了。”红隆眼眶一红,要不是主子要他站着,现在恐怕又跪下了。
  “那就好。”
  红隆吸了吸鼻子,立刻从兜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崔衍,“主子,段世子早些时辰进了宫,出来后让人交了信就走了。”
  崔衍打开信,看到内容后思量片刻后道:“去回太子殿下,除去我双腿中毒的事,不必隐瞒我受伤的事情。”
  “是。”红隆转身就走。
  崔衍又把人叫住了,“等一下。”
  红隆停止脚步,“主子。”
  崔衍说道:“把我重伤不能人道的消息散布出去。”
  袁沐阳一口茶喷得老远,吓得差点跳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诊断你、你不能人道了?”
  “我私自诊断的。”崔衍笑道,“我说不能人道便是不能人道。”
  红隆对主子的话严厉执行,毫无疑虑,“是。”
  袁沐阳扶额,“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受伤的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必定会引起恐慌,更何况……你让红隆散布你不能人道的传言,你是想让你爹娘发疯吗?旁人又会怎么在背后言论你,你名声不想要了?还有,你即将就要和文家千金完婚,消息一出,对方会如何,你又当如何?”
  “不如何。”崔衍道,“受伤的事情早晚瞒不住,何必多此一举藏着掖着,至于我爹娘那边……罢了,我大约能猜出非尹为什么还要去一趟卞州。我在柳晋管辖的范围内身受重伤,还在刺客身上找到了有柳家印记的信令,非尹才能名正言顺的把柳晋被押回京城,关在大理寺。只是只有信令还不足以定他死罪……”
  他说完咽了咽喉,缓了片刻又道:“大理寺卿宋以舟宋大人是个更正不阿的人,他立场向来中立,从不站位,想要得到他的信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必须找到能治柳晋更多的证据。”
  “罢了罢了,随你,反正被说的又不是我。”袁沐阳给他又倒了小杯水,刚想喂他,崔衍自己把杯子接过来喝了,还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袁沐阳感到莫名其妙,“你去了卞州也找不到有关于他的罪证?”
  “有,但不急。我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出,柳晋又被抓,三皇子估计能消停一段时间……”崔衍摸了摸他受伤的腿,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柳晋,我要亲自到大理寺会会他。”
  袁沐阳打了个冷颤,崔衍这个人吧,说他冷,又很多时候笑,说他爱笑吧,又时不时的阴。
  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却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狠角,甚至会加倍奉还对方。
  袁沐阳甚至有点同情这个招惹他的柳晋了。
  崔衍摆摆手,“你先回去吧,今日我累极了,等我睡醒了再说。”
  没良心的。
  “行,祖宗你就睡吧。”袁沐阳没好气的说,“我先回去琢磨琢磨接下来治你腿的事。反正你身上的伤只需要调理就好,你先按方子服药,有事来我府里寻我就是。”
  在袁沐阳临走到房门时,崔衍出声认真道:“多谢。”
  袁沐阳听罢,转而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走了,你好生休养,我请崔大人把你府里那小丫鬟叫回来继续伺候你。哎呀,不久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崔衍崔大公子不能人道的消息,恭喜了。”
  崔衍虚笑道:“慢走不送。”
  袁沐阳哈哈大笑,关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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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11章 喂药
  崔衍身受重伤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几乎成了所有人茶前饭后议论的重头事。
  许多家世都趁机想要攀附一番,以表关心,拿着厚礼登门拜访,或递交帖子,都被崔百陶给拒了。
  也有很多在静观其变,查看局势变动。
  但在两个时辰之后,讨论的画风一变,崔大公子受重伤的消息变成了崔大公子已不能人道。
  只因他因为重伤而害了根本,于是世家们又开始纷纷收回拜帖,借口往后探望。
  崔家大夫人听到儿子受伤和不能人道的事,激动得顿时晕了过去,等人清醒过来,她赶往文泽院里,看着崔衍这副模样,哭得眼泪哗哗直流。
  醒来见到崔衍又开始哭,崔百陶只能叹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也一个头两个大,衍儿醒来之时也并没有提及此事,结果他抓完药回来,一听此消息,感到天都塌了。
  崔衍等她哭完,把人扶住了让亲爹带回了自己的院里,他才得以清净。
  静院内,舒兰抹着眼泪,坐在榻前焦愁万分,“夫君,这该如何是好啊?”
  崔百陶也愁啊,他坐在妻子身旁,连连叹息,“这都什么事啊……”
  崔家到他这一房就只有崔衍一个儿子,他自小聪明勇敢,读书识字从不让长辈们担忧。
  在整个崔氏家族,年轻一辈谁不以他为榜标模样,长辈们对他也是骄傲自豪。
  五岁启蒙,十五岁便考中进士进入内阁,后成阁老辅助太子,可谓前途无量。
  如今真是天妒英才,厄运缠身。
  “到底是谁要害我儿……”舒兰靠在丈夫怀里,哭得又是那般凄厉可怜。
  “唉……”崔百陶原本就愁白了发,听到儿子如此,他也心痛不已,“夫人,相信衍儿吧,他会查清楚的。”
  “这些年来,衍儿在朝为官,他做事一贯让我们放心,从来没有出过如此严重的事。夫君,我之前听说太子与三皇子一贯相对,他半年前遇刺,衍儿怕不是……”
  “嘘,此话不可再说。”崔百陶擦去妻子的眼泪,低声哄着。
  舒兰抓紧丈夫的衣襟,狠声道,“害我儿者不得好死。”
  “相信衍儿心里有数,袁三公子也说了,他的脚能好起来的。”
  “可是……可是他……”舒兰一想到外面传她儿子不能人道的事,她就难过。
  “此事我找个时间去跟衍儿聊聊,再问一下袁三公子这个问题可否能治?既然是因为受伤,想必也不是绝对的事。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崔百陶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我就是怕你如此,一开始就不敢与你说,娘那边我让人封了消息,等衍儿好些之后再看看吧。”
  舒兰点点头,又抵不住心里的难过,依旧没能收住眼泪。
  厨房里两缕白烟飘飘,乔昭守在炉子旁边,拿着蒲扇,仔细看着火候。
  忽而,仅有一墙之隔的窗户外头传来窃窃私语,却也能让里头的人听到清楚。  丫鬟一:“听说了吗?咱大公子,出大事了。”
  丫鬟二:“什么什么,大公子怎么了?”
  丫鬟一:“我今早跟着厨管出府采购,听人说了,咱大公子不但身受重伤,还……那不行了哦。”
  “什么?”丫鬟二听后大吃一惊,捂住嘴巴后连忙看向四周,发现没人之后才敢继续回她,“真的假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哦,要是被主子们知道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骗你我就被主子发卖出府去。”丫鬟一保证,“现下估计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大公子已不能人道了。你以为方才总管召集我们,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允许私下议论是作甚?”
  “天呐……”丫鬟二惊讶后叹息,“可惜了大公子啊,那么清冷明月的一个翩翩公子。”
  “可不是嘛……大公子平时虽然话不多,亲疏有礼,但对下人们还是不错的。”
  乔昭听罢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忍了好久,已无心再听,骤然站起来开门出去,那两丫鬟见到乔昭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低头不敢乱动。
  乔昭淡道:“自己去总管那里领罚吧。”
  “是。”两人不敢再言,应了一句慌乱退下了。
  当真是听说的那样吗?若真是如此,大公子他该有多难过啊。
  文泽院。
  乔昭刚走进来,就看到了袁沐阳在给崔衍用银针治疗他的双腿。
  那细长的银针几乎全扎进去,眼看着都觉得疼,但崔衍只是一脸平静看着自己双腿上的伤口。
  乔昭把手里的药放置榻几上,候在一旁静等袁沐阳帮他针灸完毕。
  拔针的时候,崔衍皱了皱眉。
  乔昭见状,放置身前的手动了动。
  袁沐阳无奈,“是疼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就是要刺激双腿的痛感,你忍着些吧。”
  崔衍嗯了一声,偏过头,稍微面向乔昭,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他这一身病伤,尚未恢复,脸色依旧发白,显得颇为虚弱,叫人心生不忍。
  乔昭听到了他的叹息,珉了珉嘴,忍不住偷瞧了他一眼。
  大公子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她在厨房时听得清清楚楚,虽然老爷严禁府里的下人嚼舌根,但到底有人会按耐不住,叫人多舌了去。
  不能人道。这不相当于是毁了他的一生吗?
  等袁沐阳收回银针之后,乔昭把药端了起来,“大公子,药熬好了。”
  “嗯……”崔衍就那样靠着不动,听到乔昭的话,他才微微抬头看她。
  乔昭识得他这般模样,连忙低下身子去,把药送过去喂他。但碗刚触碰到唇边,崔衍就微微皱眉,挪开一些。
  “烫吗?”不该啊,她试过温度的,乔昭将药收回来吹了吹,缓了片刻后才继续喂他,“不烫了。”
  崔衍这才皱着眉头喝完。
  乔昭见他喝完药还一脸嫌弃,她从托盘上拿起一颗蜜饯送至他的嘴边。
  崔衍挑了一下眉对上她的视线,在她温和的目光中张嘴将蜜饯吃了进去,甜味在口里蔓延开来,仿佛当真把那股吃药的苦味消散掉了。
  真吃了。
  乔昭松了口气,她以往吃药也怕苦,原本只是备着,只是没料到大公子当真吃了。
  原来堂堂崔家大公子也怕苦啊。
  想到此,乔昭眼里含了一丝笑意。
  袁沐阳被好友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恶心到了,刚想喷他,崔百陶夫妻就出现在了门口。
  舒兰着急地撇开了丈夫,快步走进来问道,“衍儿,今日感觉如何?”
  崔衍见到父母,挪正了些身子,拉过被子盖住脚,“爹,娘,今日尚好,不必担忧。”
  舒兰哪里肯信,又想说些什么,看到站在旁边的乔昭愣了一下,“乔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日舒兰来的时候,乔昭没在文泽院,被崔百陶特意留在厨房煎药去了。所以今日见到她出现在这里,颇为惊讶。
  崔百陶连忙走过来跟她解释,舒兰听后重重叹息,但因为隐瞒自己而又瞪了他一眼。
  她昨日伤身又哭了许久,今日的状态十分不佳,眼睛还是肿的,“辛苦你了。”
  乔昭应着,“大夫人,这是奴婢该做的。”
  乔昭的懂顺,舒兰自是知晓的,“倒是巧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守规矩的丫鬟,你放心,等把衍儿安置好,不会亏了你的。”
  乔昭不敢邀功,“大夫人言重了。”
  崔衍出声,“娘,我没事,除了双腿严重了些,别的无大碍。我这每日需要针灸用药,您过来不太方便。”
  舒兰听着有理,瞪了一眼儿子,但又无可奈何,她坐在床榻前,看了一眼其他人,欲言又止。
  崔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开门见山,“娘,您和爹过来,是不是想问我不能人道之事?”
  乔昭一听,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袁沐阳则被呛住了,吓得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你知道娘想问什么就好。”舒兰着急地说,“那你……那外面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崔衍认真道,他看着父母,继续说打破亲娘亲爹最后的一丝希望,“袁三公子已经确定了,娘,爹,孩儿往后恐怕不能为崔家延续子嗣了。”
  “哎呦……”舒兰一听,两眼一翻,倒在丈夫怀里哭得带雨梨花的,崩溃得不行。
  袁沐阳抓紧医药箱,心里吐骂了崔衍千遍万遍,“崔大夫人,崔大人,请节哀……”
  “啊……”舒兰不但亲耳听到儿子这样说,还听到袁沐阳的肯定后,哭得更加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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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12章 心思
  “爹,扶娘回去吧。”崔衍不知如何作答,为了计划也只能委屈至亲之人了,只好让爹把亲娘请回去,免得看见自己堵心。
  “衍儿。”崔百陶语重心长道,“如今你竟这般遭遇,我们都很难过,爹娘知你难处,只是你还年轻,尚可还有希望,切莫放弃。但有一件事,我们原本已经与文家定了婚期,你月底便要成亲,如今这般,你得先想个法子要如何跟文家交代。爹也不是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孩儿知道。”崔衍道,“爹,娘,孩儿的事劳大家忧心了。”
  夫妇俩剩下的只有叹息,崔百陶看向乔昭,交代了几句,“乔丫头,接下来就麻烦你照顾衍儿了,老夫人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说清楚的,你不必担心。”
  乔昭点头应答,“是,老爷。”
  说着崔百陶扶着舒兰离开了文泽院。
  “内阁那边你当如何?”两人离开之后,袁沐阳看了一眼乔昭,思虑着怎么开口,却见到崔衍丝毫没有让乔昭回避的意思,他就问了。
  “准备笔墨,在抽屉里帮我拿个信封来。”崔衍抬头看向乔昭道,乔昭偏头看向外室,看到了客案前的置物,便把炕几和笔墨搬了过来。
  崔衍在纸张上写了许多,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交给袁沐阳,“把这个交给殿下,他看了就会明白了。”
  “行。”袁沐阳把信收好,扫视了一眼崔衍,欲言又止。
  崔衍道:“还有事?”
  “呃……”袁沐阳看向乔昭,疑虑许久,“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衍淡道:“那就别讲。”
  “哦,那就当讲。”袁沐阳与他对着干,在乔昭耳边说了几句。
  乔昭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眼神都透着慌乱,后退一步,摆手说道:“不不不……奴婢不敢……”
  袁沐阳拉下她的手,肯定道:“不敢也得敢。”
  崔衍见他们靠得这般近,微微皱眉,“说了什么?什么不敢也得敢?”
  乔昭臊得整个人都快红透了,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崔衍。
  崔衍见她这般,腰都挺直了,腹部的伤仿佛也不疼了,脸一沉,“袁沐阳,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袁沐阳两手一摊,很是无辜,“崔大公子你躺了三四日,又沾了这么多血迹,不得擦一下身子?你家这丫鬟心灵手巧的,我不过交代了几句,你急什么?”
  让你清心寡欲,清冷矜贵,这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袁沐阳岂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袁沐阳走过去在崔衍耳侧轻说:“崔大公子,你也该尝试一下什么叫春鸾红鸢的滋味了。”
  “闭嘴。”崔衍听罢瞬间推开他,眼眸连忙抬头看向乔昭,瞬间懂了乔昭为什么红透了脸,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立马平静了,靠回去,手指蹭了又蹭,居然也变得温吞起来,“这样啊,确实……那什么……”
  这下好了,两人一个比一个脸红。
  袁沐阳看两人面向各一边,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
  让你死装。非要他当面讲出来。
  “好了,我要回去了。”袁沐阳收拾东西准备回府,临走之前朝乔昭眨了眨眼,“记住我的话,都要好好洗洗哦。”
  乔昭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揪着衣角,点了点头。
  几日前崔衍忽冷忽热熬过那危险的一夜时,事出有因,乔昭帮他擦拭上身时根本无心遐想其他的。
  可现在大公子已经醒过来了,身子也不再发热出汗,再让乔昭亲手伺候,哪能不慌乱的?
  虽说乔昭是丫鬟,可她自小伺候的是老夫人,两者男女区别,况且大公子又是成年男子。
  乔昭眼神慌乱躲避,飘忽不定地来回转,根本不敢看崔衍。
  崔衍轻咳一声,换回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乔昭。
  又想起之前在华恩寺发生的事,后来他要赶赴卞州,让她独身一名女子拿着自己的玉佩赶回京城,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那日我让你一个人回京,可有受伤?”
  乔昭没想到他还会问那日的事情,于是摇了摇头,“奴婢没事。”
  “段非尹能这么及时赶到卞州帮我,你回去怎么可能不会受伤。马车骑行缓慢,你定是骑了快马回程,才能赶在宵禁之前扶侯府。”崔衍似是在疼惜缓道,“我记得你不会骑马的。”
  乔昭心一动,咬唇低着头,“奴婢、奴婢不能辜负了大公子的重托。”
  一想到袁三公子的话,也所幸自己没有选择错误,如若不然,现在她看到的恐怕是大公子的尸体了。想到至此,她心底就不由地发凉。
  崔衍轻道,“谢谢你救我一命。”
  乔昭连忙摆手,“奴婢不敢,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崔衍也不再逼她,要感谢的话,往后多的是机会。
  “乔昭。”崔衍清雅的嗓音落在跟前,乔昭感觉心脏都漏掉了一拍,他从未在如此近身的情况下喊过自己。
  乔昭想起从她有记忆时起,大公子便已经是那个令长辈们自豪的少年郎了,偶有发呆时,她便想着府里这位如嫡仙一般的主子,总是比其他小姐公子都要孝顺,明明功课那么紧要,又几乎每日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大公子。”乔昭低声应了他,“有什么吩咐吗?”
  “麻烦你到院子里,帮我捡几叶好看一些的枫叶来。”
  “好的。”乔昭似乎松了一口气,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外面也有些叶子变黄的枫树,转身走了出去。
  她停至窗边,仔细地选择满意的,偶尔蹲下去挑选,再站起来思考。
  崔衍透过珠帘看着外头那娇俏的人,一时入了眼。
  秋日的微风调皮似的,吹动了乔昭的发丝,乔昭伸手拂过发丝挂在耳后,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跟着动,看到了满意的枫叶,嘴角上扬,眼睛跟着笑。
  娇而俏,艳而纯。
  崔衍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视线跟着乔昭动而动。
  崔衍记得祖母第一天领着她进府里时,几个公子小姐中,他是第一个见到乔昭的。
  启蒙时,也是他第一个教她识得的第一个字,幼时也曾熟识过,但后来越发大了,乔昭被府里的嬷嬷长辈们教得那般懂事,她分清主仆有别,男女有别,再加上他为功为官,也就渐渐的疏离了。
  乔昭仔细挑拣了几叶好看完整的枫叶进了屋,捧到崔衍面前,问道:“大公子您看,这几叶可行?”
  崔衍只看了一眼就说:“可以,麻烦你帮我洗净擦干了夹在书架上第二层左边的那本书籍里,我日后有用。”
  “大公子不必说麻烦二字,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乔昭收好,应了要求把枫叶放好。
  崔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行动,再偏头看向外面的景色分神。
  此时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惬意感。
  晚膳过后,乔昭再去厨房亲自熬了药给崔衍喂下,回去端了热水,进门之前,她看到了坐在床榻上翻阅书籍的崔衍。
  乔昭嘴巴抿了抿,把水放置在床几上,“大公子,该净身了。”
  她不该多想多虑,做好奴婢该做的事。
  大公子向来洁身自好,若非如此,他身边早就应该留有近身伺候的丫鬟了。
  “好。”崔衍把书放到一旁,掀了被子,乔昭看到了那几处受伤严重的地方,缠着纱布,上了药。
  崔衍文武双全,身子自然不差,虽忙于朝事,但该有的锻炼一样不落,上半身沟壑分明,下半身肌肉明显。
  乔昭之前每次见到时都是在情急之下,无心观赏,现下当真仔细瞧了,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崔衍看着她轻问。
  乔昭缓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用棉质的拭身巾浸湿拧干,再靠近过去俯下身子帮他慢慢擦拭。
  崔衍偏头看着她这副十分疏离的姿势,出声问她,“乔昭,你这样,累不累?”
  他的气息就落在乔昭耳侧,乔昭本就不敢看他,听崔衍这么一说,原本帮他擦拭脖根的手停住了,“不,不累啊。”
  崔衍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近过来,坐在了床榻边上,“你要一直弯着腰帮我,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这样一直做到帮我擦完身子之后,恐怕明日便无人再来伺候我了。”
  乔昭耳根子一热,轻轻地嗯了一声,“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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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13章 擦拭
  两人靠得近,湿温的拭身巾贴着皮肤,到脖子处,到锁骨处,到胸口……乔昭微微咬住内唇,不让崔衍看出她的不自在。
  偏偏她红透的耳垂出卖了自己。
  崔衍视线落在她的头顶上,她靠近过来的馨香扑鼻,眼眸低垂,再移到她发红的耳朵处,眼底染上笑意,惬意地往后一靠,“用些力,我好几日没沐浴了,再不擦干净些,恐怕都要发臭了。”
  哪有啊,明明她除了昨日没帮他擦之外,前两日都有在弄好不好,哪里会臭?
  “好。”乔昭使了些力道,棉质的拭身巾磨过皮肤,他垂眸跟随着她的手,划过自己上半身的每一处地方。
  凉了又重新浸湿拧干再来。
  到了崔衍的腹部,他结实的肌肉练出了分明的几大块,迷离了乔昭从未认真看过他身子的眼。
  怎么办?乔昭感觉到快热坏了。
  崔衍依旧不着急,就看着她帮自己擦拭,眼神里都是他不自知的温柔。乔昭忍不住偏了偏视线,不敢再看,却不小心碰到了他腰间的伤口。
  崔衍嘶了一声,吓得乔昭立马收回手,抬头看他,有些不知所措,“对不对大公子,弄疼您了吗?”
  “没有。”崔衍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腕道:“喜欢?”
  “什么?”乔昭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抓住自己时,又听到了他的话。
  呆滞了片刻刷地一声收回手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奴婢不是,奴婢没有。”
  崔衍低笑几声,把人又拉回来,“好了,我开玩笑的。”
  乔昭看出了他眼里的戏谑,才反应过来,脸热得发烫,“大公子莫笑奴婢了。”
  崔衍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好细,很软,柔柔的,触碰着像棉花一般,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将她的手重新放置自己的腹部,看着她,“继续。”
  乔昭似乎感觉到他方才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还在,嗯了一声,再仔细擦拭。
  崔衍闭上眼睛,享受她轻柔的力道,身下的指腹轻缓地摩擦着,好像在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触碰,她细腻的肤感还在指尖……
  乔昭帮他擦干净了腹部,再拿起他的左手时,崔衍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乔昭。
  乔昭怔住了,又连忙移开,刚想起身道歉,又被崔衍拉住,“别动,继续。”
  唉,果然还是不经吓。
  “是。”这次乔昭不敢再看,低着头认真仔细地帮他,摊开他的手掌心时,看到上面那有些硬起的薄茧,手指轻轻地碰了碰。
  原本以为大公子只是在文才方面出众,原来在武道这边也是下足了功夫。这些薄茧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这让乔昭又想起了在华恩寺遇到崔衍的时候,他身受重伤了还有去卞州办事,这已然超出了一般习武之人的强硬了。
  “大公子,您就不怕吗?”乔昭觉得鼻子酸酸的,到底是没忍住问了。
  崔衍听到她的问话,有些惊讶,庞大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好像崩塌了一块,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眸。
  他自小被家族长辈们寄予厚望,只要父母会在幼时关心自己疼不疼,累不累,再长大些后,这种关怀也逐渐少了。
  崔衍可以理解的,他向来独立惯了,倒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却听到了还有人会问他疼不疼。
  许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怕的,只是……若是我退缩了,岂不就是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
  “可是……”乔昭认真地看他,“可是您……也怕疼不是吗?”
  她越说越虚,心知她如何能为大公子担忧,说着最后一个字时低下了头。
  崔衍听罢,疑似一潭平静的水面砸下来了一颗石头,荡起无限涟涟。他手一紧,猛地反手抓住了乔昭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乔昭吓了一跳,被他紧紧握住,想要收手却发现奈何不了他,“大公子……您松手。”
  崔衍压抑住内心里的那股波动,慢慢地松开了手,为自己的鲁莽道歉,“……抱歉。”
  乔昭摇了摇头,复上被抓疼的手,不敢逾越,“奴婢帮你把另外一只手也擦干净吧。”
  “好。”崔衍把左手伸了过去。
  擦干净了手,乔昭看向崔衍那双修长的腿,伤口在大腿中部,左脚较深,当时崔衍是被一箭双雕射中的,尚好反应得快,右腿避过了着重,伤得轻些。
  连扎了三日的银针,皮肤上泛着一个个点点红印子。
  乔昭眨了眨眼,不敢细看。
  崔衍看她这般反应,接过她手上的拭身布道:“我来吧。”
  “不。”乔昭收回来拭身布,转身过去洗净一遍后帮他继续擦。
  ——“一定要全部洗干净哦”——
  袁三公子的话骤然冒出来,乔昭刷地一下又感觉到热气腾腾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崔衍,发现他同时也在看自己。
  吓得她连忙躲开了,仔细把他的腿擦干净后起身,“大公子,奴婢先去换一盆热水回来……”
  “好。”崔衍道。
  乔昭连忙端着凉了的污水去了厨房,重新装好热水后却不敢回去了。袁三公子的意思是要让她给大公子都擦一遍身子吗?
  梧桐院里的嬷嬷都没有教过乔昭怎么伺候公子,她跟在老夫人身边时,给她老人家净身是很平常稀疏的事情,即使是很重要的位置也要做得仔细。
  那大公子呢?也是那般吗?
  想到这里,乔昭脸热得滚烫。
  乔昭连忙去勺了冷水洗脸,“乔昭,你瞎想什么呢,快冷静。”
  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她只是当奴婢的,尽心伺候主子,也没什么不妥的。
  可是……
  乔昭就像有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打架,各说各的,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又泄了气。
  回到房里,崔衍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到乔昭回来,笑了一下,“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啊?”乔昭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大公子不可怕的。”
  “那就好。”崔衍道。
  虽然不明白崔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乔昭坐下小心翼翼地扶崔衍坐直,再帮他擦后背。
  拭身布慢慢往下,从他结实的肩膀到他的蝴蝶骨,那脊骨明显,精壮的腰身……
  乔昭又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动作变得温吞起来,眼眸微颤,娇嫩的小嘴唇动了几下。
  想喝水……
  身边人靠得极近,崔衍感觉到她的动作变得缓慢了,嘴角微微上扬,视线偏过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上。
  停留片刻后再往上,落在乔昭精致小巧的耳垂处。
  圆润粉嫩,仿佛透着一股诱人的滋味来,咬一口,应该会害羞得躲起来吧。
  乔昭的美从来都不是只有旁人口中说的那般,在她未及笄之前,跟崔府往来做客的世家子弟,每个见到她的人,无不停下目光。
  有贪婪,有赞赏,跟祖母讨过她的更是很多,为妾为婢,都被祖母一一拒绝了。
  一想有那么多觊觎她的人,崔衍就觉得心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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