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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太子妃的喜与悲伤(上)
欢颜醒来时总是已经接近晌午,因为一整晚都与唐宁纠缠,醒时依旧浑身酸软,得秀儿扶着,才能就环儿送上的银匙里吃点东西。
这两个丫头也是服侍的极为尽心,更何况如今她们俨然已经是府里的大丫头,连管家跟她们说话都得轻半拍,更别说旁的人了。而这份富贵因何而来,二人可是明白的很,因此更是全心为欢颜想着,随便什么一个眼神就能立刻明白了,最是方便应手的。
可是今天好像有点不同,小环拿银匙的手总是在哆嗦,秀儿更是不停地挪身子朝外望,两人的不安很快传到欢颜身上:“你们怎么了?”她忍不住发问。
环儿一笑,忙又勺了一匙银耳燕窝送过来:“有天大的好事呢。太子今天一早就入宫去了。”
“哦,”欢颜兴趣缺缺,也不想过问什么了。
一旁秀儿却是一心想引她开心,轻声说道:“是皇上传的旨让太子进宫呢,只一会功夫里头就传出话来,让府里准备着,怕是……主子的好事来了。”
“还主子主子的,这会儿得叫娘娘了。”环儿也是笑逐颜开。
娘娘!却没想欢颜听到这个,本来已经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连最后一丝晕红也褪尽了。两个丫头都是一愣,正要问她怎么了,外头却传来一阵喧哗。
听那声音由远而近,脚步声夹杂说话声。最先涌入耳中的,是邢管家的声音,比平时足足高了八度,都快赶上唱戏的小厮了:“奴才给娘娘道喜啦。娘娘大喜大贵啊!”
两个丫头都是脸露狂喜,只是碍于欢颜的脸色不敢动弹,正僵坐着,就见唐宁一身官袍大步跨进屋来,笑的也是春风得意:“颜儿,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太子妃了,这是皇上亲下的御旨。”说罢将一卷明黄卷轴递了过来。
两个丫头吓得卟通就跪,跪下了才发觉不对,又忙不迭地去扶欢颜也要跪下,唐宁却是一笑:“不弄这些个虚礼了,父皇知道你身体不好,连上朝授封都免了去,咱们自己家里更不用这些,徐公公,你说是不是?”
一个年老的太监垂首进屋,倒是先给屋里人行了礼,笑呵呵的道:“这是当然啊。娘娘要多保重贵体,皇上那儿还等着见您这位儿媳呢。”
唐宁哈哈大笑:“邢管家,好好服侍着徐公公先去歇着。”那太监又再三恭贺,这才走了。
唐宁走到床边接过环儿手中的银碗,两个丫头顿时知趣地退出屋去,同时又忍不住回看一眼,欢颜如今就跟个瓷人儿似的白嫩,可也愈发娇弱了,就太子这幅日夜不放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担心的很呢。
欢颜原先是靠着秀儿坐着的,这会儿自然一歪,唐宁慌忙补上,将她搂在胸前,一口接一口喂着:“还是吃的太少了,连坐的力气都没有,可如何日久天长的应付我呢?”
欢颜不由得又是一缩,他凑到她颈边轻笑:“昨儿夜里颜儿倒是很尽责哦,你说今天我得奖你什么好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欢颜摇了摇头,也躲了躲他递过来的银匙,他也不勉强将碗放下了,一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掂了掂:“太轻了。以后得养得肉肉的,摸起来才比较好,你说是不是?”她脸色顿时红了,朝他胸前歪了歪脸,他看着她如雪肌肤上泛起的一点晕红,忍不住又紧了紧抱她的手,一迈步朝着书房走去:“我还欠你一张画相还记得么?这会儿还你。”
窗外虽是烈日,可书房里却是凉爽,四下里摆了十数个装满冰块的镀金盘子,丝丝往处冒着寒气,将暑热一扫而空。
欢颜斜倚在长榻上,手肘半支着身体,乌发挽了个松懒地堕云髻,除了一只嘴衔珍珠的凤头钗,再无饰物。眉目描了淡墨,漆黑地双瞳看起来更是如烟水氤氲,朱唇轻点,同样如珠如琢。
身着一袭格外明艳的暖红轻锦,腰间细穗垂落,长裙层裾尤如飞花般铺散至榻尾,她的神色有些幽远,目光淡淡,飘浮而无着落地,虽然定定望着面前的长窗,可思绪肯定不在此屋。
唐宁已经放下笔多时了,他面前的长桌上赫然已是完整地画卷,可他一动不动,注视她的目光中荡起微怒。
欢颜出了会神,才觉得手肘发麻了,正想支开来,却才想到还在做画呢。这才朝一边望去,一看之下却是愣怔:“画完了吗?”
“早就画完了。”他淡淡一笑:“在想些什么?”
欢颜垂了垂头,坐直身子,轻揉酥麻的手臂,“不过是出神而已。”
“是吗?”他微笑着站起来走到近前,居高临下的看她,她在他的俯视不由自主地又缩起身子来,“让我猜猜,你是在想今天这个好消息吧,说起来这个对你来说,好像并不值得惊喜。你本来是要成为南沂皇后的,虽然很多人反对,不过他终究是会做到的。所以你并不在乎区区太子妃,对吗?”
“皇后与太子妃我都不适合,”她静静开口“我只想安静地过下去,那样的富贵命,本来我也消受不起。”
“安静?”他弯下身点起她的下巴:“嫌这太子府太热闹?还是你更喜欢呆在南沂?”
她本来垂着头,此时却慢慢抬起与他对视:“你即折磨我又何苦再折磨自己?南沂已成过去,你若是在意,大可将我杀掉或者逐出府去。”
“那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你哥哥?行那乱伦之事?”他指间用力将她脸朝上托,紧紧挨到她的嘴唇“我要怎样才能把他从你这小脑瓜里抹去,你告诉我。”
“我没有去想他。”她被他捏的下巴生痛,不由得挣扎扭头。
“那你在想别的男人?谁?乔灼还是乔炽?或者根本两个都想?”他声音低嘶地冲满沉沉痛意,“真是巧啊,你跟他们姓乔的这么有缘,我要让你记得我,一定要让你永远记得我!”他眼中的神色颠狂般,把欢颜吓呆了。
099、太子妃的喜与悲伤(下)
书房的窗幔帷纱皆是半透明的水青色,为了吸引光线令屋里明亮,甚至连门窗都是敞开式的,往日下人候在这里时总会朝里偷瞟一眼,可是今天却都垂首静立,连秀儿环儿这样的贴身丫头都站到了一丈开外,别说眼睛就连耳朵都恨不得捂起来。
直透骨髓的娇喘声与呻吟充溢着整个书房乃至庭院,那枚凤头钗被扔在一边,散乱的如暮青丝像无数尾灵蛇般铺了一地,欢颜星眸半掩,红唇微启,脸色呈现异样的绯红,浑身赤裸仰卧在地上。
她的双腿被抬起压至头两侧,雪臀上胯坐着同样赤身裸体的唐宁,他的肉棒连根没在她的菊眼里,却并不动弹,而是一只手扣住她的雪臀,另一只手却是执笔在她身上作画。
细软地狼毫在雪白的身躯上点出一串串红梅,梅心或在她的双乳粉尖,或在她腰侧肚脐,皆是敏感处传来的阵阵麻痒,令她疯了般地挺动辗转,他根本勿须动弹便能享受到菊眼中紧窒地摩擦与压迫。
身旁地上还散着一地油彩,他直接用笔染色在她身上描绘,压着她雪臀的手更有两指探在早已湿濡的不成样子的花穴里,那里方才已经经过一翻动作,正舒软地如要化开般地往外淌水,他就用这水来点墨,为那些红梅点连枝骨。
笔端时轻时重的骚痒触动,菊眼极致满涨以及花穴里地空乏酸楚,都令她神志全失,轻喃着用所有的力气扭摆个不停。
“是不是很舒服?为夫的肉棒你可喜欢?”唐宁紧紧盯着她的嘴唇,若不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他真想扑过去将她揉碎在怀里撒咬,那点柔软实在是太过诱人。
她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轻的他根本听不见。他轻笑了下,放下手中的笔,却从地上捡了一只笔,将笔尖一面慢慢朝着她的花穴插入。
“啊……”她尖声嘶叫起来。
“喜欢吗?”他一边问一边还在继续,“他们可曾让你这么快活?”转眼间她的花穴里已如笔桶般被四五支狼毫塞的满满,每一支的进入都会令她疯摇身体。
抖动痉挛地雪白胴体却令他眼眸更深,他垂头看看她已经红肿地花穴,层层嫩肉正被他的手指拨开来,数只毛笔在花穴上摇晃不定,更在那一片花水中时缩时放,他甚至可以看见这张“小嘴”正将那些笔一点点吸入进去,这场景令他眼眸血红,喘息更重,不但手指动的更勤,胯部也开始一提一送地抽送起来。
欢颜全无意识地挺动迎逢,身上痒的麻的一大堆地方,她的身体已然绵如春水,两只雪乳随着身躯摇摆不停颤抖撞击,双手十指紧紧抠在身下的地毯上,徒劳地想抓点什么来方舒缓身体的激狂。
他亦是同样不能自己,画笔重新拿回手上,在她身上狂挥点捺,随着他的喘息低吼越来越响,而欢颜声音渐弱,一幅冬梅图,终于在她身上成形。
劲节黑枝,梅如点丹,散飞地团蓄地簇拥着怒放或是半合,在雪白胴体上铺展开来,妖冶到顶!
唐宁望着已经力竭而软瘫的欢颜,她与她身上的梅花点点在他眼中疯狂跳跃,他开始剧烈律动,低嘶声在不停碰撞中到达顶端,猛然施放出身体的热液,他将她身体里的笔和肉棒都同时抽离出来,他分明已经累极却不躺下休息,而是撑着双手俯到她身上一面急喘一面凝视着她,目光掠过她满身地花痕墨枝,最后落在她左肩上一点雏梅上,犹豫半晌,终是一咬牙,从一旁地上捡了一个木柄薄刃在手:“只是痛一下而已,我想让你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人,这点印迹,便能实现我的愿望。”
而她已经晕厥过去,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举起手上的刀,在她肌肤上比划着,却始终无法下手,提提收收的好几回,终于下定决心时,忽听环儿声音颤抖的说:“太子,文太医来了。说是太子您约了他今日来给娘娘诊脉的。”
唐宁眼神一黯,可也轻轻吐了口气,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再将她抱到榻上:“先帮她梳洗,”两个丫头慌忙应了,走进来看到这一片狼藉的画面都是红上一红,慌忙又转身去准备浴桶去了,待她们终于将欢颜从头到脚打理好,唐宁也正好洗漱完毕和文太医一同进来,那文太医为欢颜诊了半晌的脉,才放开她手走到外间。
“怎么样?可有身孕?”唐宁轻问。
“这个……恐怕很难。”文太医叹,唐宁一怔。却听他道:“娘娘体内积寒怕是有些年头了,又从来没有好好调理,眼前虽然补着,可娘娘一直胃口不好,吃进去的东西怕是真能补到身体里的也只有一二而已,还有……”他说着看了唐宁一眼,声音更轻,“频繁房事,对娘娘有害无益,太子想要子嗣,也不能急在一时,还需看日后的变化吧。”
唐宁沉吟半晌,才道:“我记得了。不过调理还是不能断,以后还要麻烦文太医。”说着二人脚步渐远。
屋内床上,本来已经睡着的欢颜却缓缓睁开眼来,眼角一滴晶莹泪水滑落下忱间,呆呆地注视床顶片刻,又再度合上了眼。
100、北凌使节
自从这天之后,欢颜似乎愈发乖巧也更沉默,时常她独坐在那里,可以大半天一动不动。各式各样的补品吃下去,她的小脸却没有一丝丰腴,反而白的跟透明似地,像个小雪人般晶莹剔透,让人觉得她会随着一阵风就这样化去了。
而唐宁近来也是收敛,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索求无度,一来他倒确是听从了太医的劝告,二来,近日他亦开始变得烦忙。
欢颜对一切从无关心的态度自然也不知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而绣活什么的,唐宁却早已禁止两个丫头再让她过手,所以现在她每日除了在丫头催请下不得不去圆中散一会步,其余时间便都呆在屋里。
两个丫头有时陪着,有时也难免觉得气闷,便退出来在外间做些小绣品,太子对这位太子妃可是紧张的很,她们也不敢疏忽怠慢的,是以手上虽忙着,耳朵却都是立着,生怕错过了里头的招唤。
天气热了,针涩的拔不出来,秀儿放下东西说:“我去给主子端点清梅汤来。”环儿答应了,依旧埋头做自己的,过了片刻就见她回来,身后竟还跟着个小厮,环儿慌忙啐她:“你疯啦,把小厮往这里带。”说着冲月圆门那边直望,生怕太子进来看到,她们可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秀儿却是一笑:“太子这会儿正忙着呢,我送了这盅汤再来跟你说话,”说着转头让那小厮呆着自己送汤进去了。
环儿倒也认识那小厮的,此时看他朝里头张眼,顿时虎起脸:“这也是你东张西望的地方?”
那小厮一缩头,笑道:“都说娘娘跟仙女儿似的,我们这些三门外的小厮都巴望着能见见呢。”
环儿冷哼:“不想要命了吗?回头看我怎么太子回。”
小厮吓得脸都青了,“别别,我就是说个笑,你要这一回上去,我可非死不可。”
环儿懒地搭理他:“那还不快走?”
“这不是有个消息要来跟两位姐姐说吗?”小厮笑道。
这时秀儿也出来了,便压了压声音道:“是真的,小林头听到个天大的事呢。”
看环儿皱眉疑问,她才道:“听说北凌国老皇帝没了,立了个新君。这会儿正派使节来咱们这儿,说是要去观礼大典什么的,太子已经接了皇命要亲自去呢。”
环儿道:“这有什么稀罕的。”
那小厮一笑:“姐姐不知道,这次太子怕是得带上太子妃,这么一来,岂不得跟出去一大窜?”环儿这才醒悟过来,眼睛渐渐亮了。
秀儿轻笑道:“小林头打邢管家那儿听的一耳朵。往年没有太子妃也还罢了,这会儿立了。必定是得同去的,邢管家那儿已经在似名单了,知道这消息的人还不多,要是都知道啦,还不得上窜下跳乱上一阵。这可不是出府烧香,去北凌国呀,光坐车就得半个来月,先别说那一路上的风景,就是北凌也是漂亮极了的地方,要是能跟着去一趟,这辈子都值啦。”
环儿也让她说的满面喜色,她们都是家生的婢女,从小到大除了进香过节,就没出过院子,大宅里头规矩多,尤其是她们这样近身的丫头,连三门也难得迈出去。这下子有指望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也难怪秀儿激动的把规矩都忘了。
环儿沉了沉气,道:“若是娘娘要去,咱们两个誓必是得跟着的。”
秀儿用力点头,一旁小林头一脸期盼:“姐姐你多少看在我偷了这消息出来,回头算我一个吧,娘娘身边可不得有人侍候。”
环儿噗的一笑:“成,就看你这机灵劲,回头太子吩咐下来,我们跟娘娘那边吹吹风,有了娘娘的话,什么事太子都依着。”小林头顿时眉开眼笑,一再谢着这才走了。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掀了帘子走进屋去。
到了晚上太子回府,果然将这消息证实了,两个丫头虽然日间跟欢颜讨了话,也知十有八九成了,可端着盘子进来侍候他们梳洗,听到太子心情甚好的让她们都各自准备准备,点几个应手的小厮带去时,还是激动的手真哆嗦,差点连盘子也拿不住了。
两个丫头喜气洋洋地离开房间,这边唐宁搂着欢颜睡下,将北凌的事情形跟她说了遍,她垂目听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她最近困的很,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的了。感觉唐宁在她嘴上脸上亲了几口,手也在她身上摸索着,片刻之后,却是叹息几声不再动弹了。
一觉醒来,太子早已离开,两个丫头都是精神百倍地上来服侍,一边又跟她说着今天在太子要在府里宴请北凌使节,这会儿院子里全是人,正忙的热火朝天呢。
欢颜自然依旧过她自己的,因为听说外面吵嚷,一整天也不出门,只在屋里坐着出神,到了晚膳时分,果然前院喧嚣起来,太子让人来传话,意思是请她出去应酬一二,不过也知道她是断不会去的,那传话的人也是极机灵的,就自己回去回了。
两个丫头陪着她坐了一会,又想起太子的叮嘱,每天无论如何都得走上一圈才行的,夏天日长,这会儿天还亮着呢,便都劝着扶她往圆子里去。这是内院深处,外院的声音虽然有些隐约,其实也是极远的。
欢颜扶着她们在院里走了一会,走到小湖心亭边时就坐了下来,丫头们知道她每回到这里总得坐上一会儿的,自然也就退在一边守着,过了一会,环儿回去拿披风,而欢颜坐的累了也正想回去,也就不等她,带着秀儿和几个小厮朝回走。
才走到花院这边,却见环儿迎面而来,身后还带着两人,“娘娘,这是两位北凌的使官大人,大概是走岔了,到这边来,听说娘娘在这儿,便想来拜见。”
随即便听两个声音齐道:“北凌使臣林和、叶莆错入内府,特来向太子妃娘娘告罪。”听起来一个声音年迈有力,另一个则稍微年青些。
欢颜点了点头,一边秀儿便答:“娘娘谢过两位大人,这就找人送你们去前院。”两人答应着,秀儿唤了个小厮过来吩咐着,这边环儿则上前将披风为欢颜披上,“有些起风了,娘娘冷么?”
“怪热的,有点风吹着才舒服呢,我不要披这个了好不好?”欢颜总是改不了这个习惯,跟人说话老是商量的语气,两个丫头都早习惯了,听她这么说都是一笑相劝。
那一边等待的两个使臣却因为她这又软又糯,完全没有半分太子妃气势的声音而愣怔,听到这话都是不约得抬起头,朝她望去。
正巧欢颜正跟秀儿说话,秀儿比她高一点,是以她微仰了脸,晕黄地夕阳照在她的脸上,看的清楚明白,忽听有人惊呼:“这、这是……”
101、入北凌
欢颜三人转头望去,却见那个年老的使臣林和正将叶莆从地上扶起来,笑着说:“真是失礼了,”他半个身子遮着那个年青点的使臣,瞧模样叶莆像是滑了一下,正俯身摸着脚踝。
“刚下过雨,是要小心一点儿。”欢颜安排着秀儿去请大夫,林和道:“没什么大碍的,倒要娘娘记挂着。”
欢颜看那个叶莆这会儿也站起来了,不过垂着头瞧不出脸色,便又道:“还是让个大夫瞧一瞧吧。”林和头发已经略为花白,绾着整齐地髻,束着冠,略瘦,脸上都是皱纹,可目光却是炯炯,在她脸上一转,神色恭敬的答:“如此多谢娘娘了。”
秀儿便带着他二人朝去厢房找府里的大夫,欢颜带着环儿依旧往回走,两拨人到了岔道分开,各往一个方向走去,欢颜无意回头,却见那叶莆一边走一边还不停朝这边望着,与她目光一碰,又立刻转过头去了。
前院的宴席很晚才散,欢颜自然没等到唐宁回来早就睡下了,第二天醒来唐宁又已早早离开,如此一过数日,然后八月十二,终于到了东影太子起程的时候。
天气炎热,因此大队都是每日拂晓开始行走,日近晌午便停队休息,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才再度起行,晓行夜宿,在路上走了半个来月,才终于到了北凌境内。
北凌位于三国极北,此时南沂东影都是盛夏,北凌的夏季却似春天,除了晌午稍微热点儿,其它时候都十分舒适的天气,晚间还要盖薄被呢。
欢颜唐宁带着两个丫头一同坐在八匹马拉着的奢华车銮上,除了车厢之外,四周还围着两人宽的平台,倚着雕花的栏杆,还可以容人在外面观赏风景。
环儿秀儿平日就是守在这里,这些天两人跟疯魔了似的,见到一路上的风景与人,随便什么都够她们激动上老半天。何况欢颜又是个不会斥责她们的主,二人越发日日大呼小叫个不停,还时不时地冲车厢里小声喊号,引着欢颜也探头出去四下张望。
唐宁为此极不耐烦,可是看到欢颜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有时候还捂嘴轻笑的样子,却又令他将那点儿不快抛了开去,能再看到这样的她,真好。
他总是无法忘记她为了少临在自己面前涨着通红的小脸,汪着眼泪,试图说服自己的那个情形。其实那个时候,是少临特意安排了,让欢颜寻找唐宁,吸引了别人注意,而他自己独自在船舱那边,一笔一纸,才是真正与手下人密谋的事实。
那时他是知道身边多少人盯着,故而故作愤怒等姿态,可这小奶娘却是不知道的,即便知道她当时也是豁出去了,只想着如何为少临求情吧。
虽然她的初衷总是令他每每想到就不痛快,可是,他还是很享受她那模样站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他半支着肘,靠在一堆软垫上看着她,她穿着一身流纹绘蝶地层裙,挽着团花髻,碎发垂在耳侧,微微晃动,她靠在窗边,正趴在那里朝外看,有一抹细碎的阳光印进来,洒在她脸上,透出明媚如玉的光影。
“颜儿。”他终是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她一愣,回头看到他的眼睛,只得放下窗帘靠过来,他将她搂在怀里,轻吻她的脸颊,暖暖的气息在她耳边回转:“喜欢吗?到外面来是不是比呆在府里自在?”她轻应着点头,顺服地贴着他。
前阵子他巴望着她能快快怀孕,是以让秀儿给她每天都下一点儿春药,虽然后来经太医提醒,怕伤到她的身子他还是将药断了,可是那个药在她身体里还是有些沉淀,如今她比以往可容易动情的多。
感觉那柔软地身躯贴着自己,他一伸手将她的裙摆撩起,跟以前在府里一样,除了她来信期的日子,平日他都特别叮嘱了不让丫头们给她准备襦裤,他的需求实在是迫切而频繁,她也就渐渐习惯。
可是感觉他的手指探入花穴,她还是抖了抖,“想要吗?”他轻语,“我多想你能再开怀一点儿,身子好一点,能为我生一个孩子。”她一哆嗦,他又道:“有你这样的眼睛的孩子,到了那时你才会真正的完全属于我一个人,是不是?”她不由得有些泪湿,她实在是没办法去恨一个人,当初因为他用少临要挟自己,她对他有过厌恶,那也已经是她最大的反面情绪了。
可终是他救了她的命,他对她的宠溺其实丝毫不逊色于少临和乔灼兄弟,只不过因为他的她心里的份量太轻,却又份外地强势令她心生反意,有时甚至是故意的以漠然回应。
可是听到他的话,她还是有些难过:“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问。
“我是……不能生的。”她说着眼圈都红了。
他一震,将她抱的更紧:“你只要听话,好好养身子,我找天下最的大夫来,一定行的。你得信我依靠我,再不要用那样冷冷的样子对我,我看到那样的你……就忍不住要想,你是不是又想着别人了,唉,这个念头弄得我都快疯了,所以才会想要一个孩子守着你。其实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要紧了。只要,你是我的。”
他俯视她,“我要你是我的,全部都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她傻愣愣地与他对视,眼圈红的更加厉害,那怯怯地目光令他百爪挠心般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他一俯身将她放在软垫上,抬起她的双腿,人却俯到她双腿下。
“啊,不要!”她惊呼起来,身后叠着软垫,使得她身子半歪着,正可以看到他的头埋首在她腿间,这场面令她又惊又羞,花穴里顿时便溢出水来。
“你叫起来外面可就听见了。”他笑看她一眼,埋下头去,尖软的舌头已经抵在花口,她涨红了脸,忙用双手捂着自己嘴巴,可身体地骚痒却是难以抑制,很快就忍不住扭摆起来。
102、意外
虽已进入北凌国界,可是要去京都巽丰,车队却还需再走一些时日。
北凌国东南两面分别与东影南沂接壤,三国先祖立国初便约定各自平分这片临海大陆的三之分一,可北竣国却因它国土成南北梭长状而纵深之故,都城也建在国之最北端。与另外两国都城俱在中央的路程相比,要去京都就得深入北凌,自然就得花更多时间。
一路上都有地方官员在驿站接驾,唐宁一行走到遥城时,遇上了同是参加盛典地南沂使者。只不过跟唐宁先前探到的消息一样,南沂派出的只是使臣。唐宁故意放慢行程,为的就是在进京之前先与他们相遇,确定南沂来人。今日终于等到了,他立刻安排见面,见过之后就更加放心。
果然与他预料的一样,乔少临自欢颜“死”后对朝政也懈怠了,整日都是安排全国寻人追辑,对于北凌新帝之事,肯定无暇顾及。何况他不比唐宁这个逍遥太子,身为一国之君,又刚刚重掌权位,朝上尚有许多不安因素,更是不可能轻离皇宫。
加之如今欢颜贵为太子妃,又得他百般呵护,一路上深居浅出,便是偶尔几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也都蒙着面纱,除了乔少临,其它人应该都不会认出她来。只要乔少临不来,唐宁就能借着这一趟好好的带着欢颜游山玩水,唐宁因此心情更好。
次日,两队人马同时上路,人数太多,行程反而减慢,日行只达二百余里,眼看着天黑前已经没办法赶到下一个驿站,南沂等人只得决定在最近的一个小镇上将就一晚。
他们一到,先得通报的镇上地方官立刻前来接待,可是因这小镇即小又不富庶,他们被分派到了几个客栈里,反正也只是将就一晚,众人也无异意。
哪知第二天行程更短,勉强到了驿站却再也走不下去了,原因出在人与马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小镇那里吃坏了东西,人马皆是乏力,更有不少马一路拉稀,就地瘫软。两国使臣皆是又惊又怒,陪送的北凌使者更是面上无光,加骑八百里赶入京中奏上此事,一面又请调就近城兵马保护。
不过两样都得时间,唐宁等人终是决定暂时休整,一边恢复一边等待北凌朝廷的回应。
这个驿站是在一个叫明川的风景如画的小城镇上,唐宁便携了欢颜,带着亲信在城中游玩,在城郊赏花观景,倒也频为自在。
看着欢颜在花树下微仰着的盈盈笑脸,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美满的唐宁却哪里能够预料,忽变就发生在转眼之间!
那会儿欢颜红着脸跟秀儿说了几句话,两个丫头便扶着她往树影后面走去,唐宁一笑,将亲信护卫们赶开些,转开头看着不远处的湖面,那里有几只画舫远近相叠,悠然自得的宁静风光,令他暇思微远。
对着那边出了会神,这才回头朝她们进去的地方看了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询问,身边一个护卫却忽然飞身上来将他扑倒在地,他茫然错愕中,却看到那护卫背上赫然插着两支利箭,箭翎尚在不停颤抖中,那护卫口中鲜血喷到他衣襟上,眼见是不活得了。而就在他倒下的位置,嗖嗖几声疾响,数支长箭全部射落下来,离他身体不过数寸距离。
与此同时,其它几个护卫一边挥剑将林子南边射出的密箭挡开,一面同时朝他这边围拢过来,唐宁却是怔了一瞬间,顿时大叫:“保护太子妃!”
护卫们立刻分出人手朝密林那边奔去,而这边林中的箭势也在此时慢下,林中隐约有黑衣人瞬闪,众护卫明明看到,可却因为要保护唐宁而无法追去。唐宁被他们从地上扶起,那边林中探查的人却已回来:“太子妃不见了。”
唐宁一怔之下,也顾身后是否还有箭躲出,朝那边狂奔而入,只见一片草丛中,两个丫头倒在血泊之中,环儿被箭射中背心,而秀儿只是被射到右肩,唐宁冲上去一把将她提拎起来狂喊:“她人呢!”秀儿失血晕厥,却被他生生摇醒,看到身边情景脸承死白,喃喃:“不知道……我们一进林子就……”
唐宁狠狠瞪着她,将她一甩落地,大喝:“立刻去找人。”
属下却阻拦:“对方恐怕意不在太子妃,为防变故,还请太子先回驿站。”数人同时请命,唐宁瞪了他们一眼,终是不得不先回去。环儿秀儿不论死活,也都让护卫们抗了回去。
一行人匆匆回到驿站,看到他们一身血迹,接待的官员吓得都不会说话,唐宁也不搭理他,立刻吩咐下去寻人,指令地方官关闭城门等,东影太子遇袭太子妃失踪这样的大事,地方官哪敢怠慢,慌忙安排去了。
唐宁气息尚自不稳,坐着重重喘息,护卫提醒了好几句,他才勉强起身回房去换衣裳,哪知房门打开来时,他竟是刹时愣在当场。
屋里桌旁,一人正坐在那里,倾绝的容貌颇有疲态,可眼中光芒却十分锐利,与之怔怔对视片刻,唐宁忽然目眦欲裂地冲上去,将他衣襟紧紧抓住:“是你把她弄走了是不是?把她还给我!”
那人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微抿:“她果然,在你这里!”
103、我爱她的心
唐宁顿时一愣,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半晌,怒道:“是你做的吗?”
“她活着?她就是你的太子妃?”来人眼中敛起微光,杀人而又夺目的光“真是我的好舅舅呀。”
唐宁愤怒地将他衣襟甩开:“不错,她在我这里,现在我只问是不是你掳走了她?”
乔少临目光更是阴沉,刷的一下站起身来:“被掳走了?是谁?”
唐宁气鼓鼓地看着他好一会,终是脱力般坐下:“真的不是你……那会是谁……会是谁?”
乔少临冷冷注视他,就手一挥,屋内顿时出来两个黑衣人:“立刻去查。”那两个黑衣人应声,各自嗖地声从东南两面长窗中蹿了出去。
唐宁看着他们的去处发了会呆,回头看他也慢慢坐回原位,沉声道:“你怎么会来?”
“舅舅自然希望我不来。”乔少临声音淡淡,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心中惊涛骇浪地翻腾着,他的手终是有些颤抖。
“是你的使臣给你报了消息?”唐宁喃喃,“可是他们并没有见过她。”
“何需见到。”乔少临瞥了他一眼:“能让你这位花心太子专宠的太子妃,从来都是蒙面示人,身形娇小,只凭这三点就已足够。”
“你这个皇帝做的也太任性了,为了个女人,就御驾离京?你不怕回去时,连皇位也没有了?”唐宁目光灼然。
乔少临嘴唇微曲:“舅舅几时看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唐宁一窒,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为了追赶上你们确是花了点时间手段,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你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凭什么留她在身边?”
唐宁醒悟:“原来我们的马出问题是你的人下的手?难怪我们察不出痕迹,原来是有内鬼下药。”乔少临轻哼了一声,他却忽然一笑:“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有比你更充足的理由留她在身边。”
乔少临脸色一变,横了他一眼:“这是何意?”
“自然是有深意。”唐宁坐正了看他:“明源利是三朝过来的老人,当年也是因为有他在暗中帮忙保护,你才数次历险而平安无事。他一个太监,居然敢冒如此大险将人从你手上夺出来,难道就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好个迫不得已的原因。”乔少临脸色发白,可却神色恒定。
他这表情让唐宁心中一动,以他对这位外甥的了解……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你已经知道了?”
乔少临端茶的手丝毫也没停顿,稳稳地将茶送到嘴边浅茗一口:“源名利所藏甚多,此人似乎知道很多秘密,抄查他的外宅时,才知道还他给我留了两样东西。”他瞟了唐宁一眼:“你在船上为欢颜画的那幅画,可还在你手上?”
唐宁一愣,“没再找到过。”
“那幅画就在明源利的宅子里,与之并挂的还有另外一幅,其中蹊跷一看便知。但也正因为这个,我坚信她没有死。”乔少临眼波微扬,“源明利不会杀颜妃的女儿,正如他也不会再为难颜妃的儿子。”
唐宁怔怔出神:“光凭两幅画……你怎么……”
“其实我自小就知自己并非云后亲生,她死前一晚将南宫寿叫到榻前,我却是因为想看她最后一眼而藏身在帷幔下。她与南宫寿向来就有私情,我甚至曾经怀疑过自己并非先帝之子,一个六岁孩子脑中反复琢磨这样的事,听起来是不是很怪异?”
唐宁偏开头去:“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乔少临微微一笑:“却没想到那晚听到的事实,原来正好相反。她在死前还不忘与颜妃的仇恨,要南宫寿为她报仇……这个仇,后来自然就着落到我身上,说起来南宫寿其实也是冤枉,为了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弄得死无全尸的惨淡下场。”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欢颜她跟颜妃的关系?”唐宁实在是不想再听他说起从前的口气,渗的人骨头里都发冷发僵的寒意,如同被虫子密密爬满了一身。
“我又不是瞎子。”乔少临淡淡一句,却哽的他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她们长的,确实很像。”
“不像。”乔少临却说:“分明一点也不像。欢颜她最是温柔委婉,从来不会用那样刀子般的眼神看人,从来不会用气势去压制别人。她总是在安抚,明明自己的伤口血如泉涌,却还想着怎样安慰别人。她说话声总是细而软,没有主意的时候就会睁着大眼睛信任的看着我,有主意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攥紧小拳头。对待要保护的人,她会从小兔子一下子变化成凶猛的小兽一般……她与她,不一样。”
他的声音在不自觉中变得温如春水,层层细细地波浪翻腾下,俱是温柔。他的眼神也变得悠远而充满诱惑,唐宁怔怔注视着他,虽然他自己此刻心底也是又烦又乱再加整缸整坛的醋意,可还是忍不住为他眼中的神采所动。
乔少临朝着窗外看了片刻,又道:“可是颜妃不同,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画像,却能感觉到此人必定有一颗慎密而冷酷的心。她的眼神坚韧如男子,嘴角扬起的笑纹充满了蛊惑,她的笑她的如波眼神,肯定都是有目地的,她连站姿,都像是要凌驾于君王之上的姿态。她与她,实在是天差地别。”
唐宁对着他出神半晌,才轻咳一声:“可是不论怎样,你们总有血亲,一母同胞的兄妹啊。”他叹息着,“少临,我知道你对她用情极深。可是伦常不可违,你贵为天子,拥有四海,将来终会遇到令你喜欢的女子,欢颜她,受了太多太多的苦,知道和你的关系之后,她甚至……跑去自杀……”
“咚”地一声,乔少临手中的茶杯滚到地上,“自杀?”他声音颤抖的让人觉得他随时都要痉挛地晕过去一般。
唐宁叹道:“是呀,就是我眼皮底下。我收到明源利的信就立刻赶去,可是她已经在湖里了,迟了那么一步,这世上……就再无欢颜此人。可想而知她心中有多痛多难,你若是真心为她,就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快活起来,这样她才能得到幸福不是吗?”
他的语气真挚,眼神温暖,定定与他对视,好一会,才见乔少临起身拍了拍衣襟:“既然你救过她,过去的事我也就不追究了,谁叫你是我舅舅呢。”
104、下落不明
唐宁眉毛一抽,却听他又道:“可是所谓幸福,这世上只有我才能给她,就不劳舅舅大驾了。”
“你疯啦!”唐宁看他像要出门慌忙快步上前:“你就不怕背上乱伦之名?就算你疯,她也绝对不会陪着你发疯的,何况她还是我的太子妃,我决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乔少临淡淡一笑:“那又如何?舅舅能够让她作太子妃,必定用了不少手段吧?这丫头虽然温柔,可是倔脾气上来也是不好压服的。”
唐宁在他注视下瞳孔一缩,却听他道:“换作别人这样勉强我的女人,分尸都不能解我之恨。可若不是舅舅,她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就为了这个,你我前事一笔勾消。可是,这并不代表你有权与我争夺!她是我的,如今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她就更是我的。这世上,我才是真正拥有她能给她幸福的男子。”说罢,他轻推房门,迈步出去。
唐宁简直要被他气疯,可看他转而向右,竟是进了隔壁的房,盛怒之下反而发笑:“好你个乔少临,居然已经准备到这个地步。让人知晓南沂少帝在北凌,我看你那皇位转眼就要不保。”
乔少临在门口微停一步:“到时舅舅别忘记恭贺外甥就是了。”说着已经走进屋去,房门立刻关上。
唐宁对着那扇门生了半天闷气,还是决定先找欢颜要紧,跺了跺脚朝着楼下冲去。
而乔少临屋里,四个黑衣人单膝着地跪在那里,乔少临竟在更衣,在一个黑衣人帮助下,他转瞬间也是一身黑色,连脸上都蒙了层人皮面具似的东西,面目大变,唯独那双眼睛精光四射:“日落之前一定要找到她。”黑衣人齐声应是,簇拥着他自南窗一跃而下……
……
欢颜觉得浑身酸痛,手脚身上被什么团团围绕,眼上也有布蒙着,嘴巴亦被塞的满满,舌头干涩疼痛,喉咙更是渴的若要裂开。可她还是强忍着不强动弹,因为耳朵听到的声音全是陌生而阴森的。
“一刀杀了完事,绑来这里作什么?”
“主上交待了,杀也不忙在一时,且留着,到时说不定还能有用。”
“浪费米饭的东西,等会醒过来哭天抹泪的吵到老子,老子一刀就把她削成两半。老七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妥当。”
“这会儿城门都关啦,太子妃这一丢,够他们乱上一阵子的了。”
“那咱们就呆在这里?老子要闷死了,妈的,弄得一身汗。”说着话脚步声响,骂骂咧咧声渐渐远去。
余下那人轻叹了声:“热死啦。”欢颜感觉有东西使劲在她背上碰了两碰,像是那人的脚正在使劲踢她,她不敢躲闪动作,那人踹了一会,又说:“小娘皮还真能睡呀。妈的,会不会药量太多,一下子给闷死了。嘿嘿。那倒也省事。”说着也不再踢她,随后地上杂草声窸窸窣窣,过了一会就听酣声渐起,这人竟似睡了。
欢颜屏了气息,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浑身麻痛如百蚁扰心,可是鼻中所闻气息却令她拼了命的抑制自己,因为那阴冷潮湿夹杂着恶臭地水气的气味,让她知道,她可能是被关在一个山洞之类的地方,处境完全不明又都是陌生人在身边,她自然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只能装睡僵在那里。
那时好像是听到环儿惊叫,然后她回头去看,口鼻就蒙过一层黑布,随后奇香扑面她就晕厥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在这里了。看来是让人掳了去,不过好在身上没什么异样感觉,这些人既然知道她是太子妃,又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意不在自己,那又是为什么要掳她呢?
她毫无头绪的想了一会,身体酸麻的都快没有知觉了,正昏昏沉沉中,却听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比刚刚繁杂的多,竟似有好些人进来。
“大人请看,在这里了。”又一个陌生人说话。
随即脚步声到了近前,有人嘿嘿数声:“没抓错吧,果然是东影太子妃?”
“绝错不了,这会儿城里正乱着呢,全墙封锁了。”
“大人你看要怎么办?”
“一刀杀了,把人头往唐宁房里一摆,吓得他个屁滚尿流岂不是件乐事?”那人竟再度嘿嘿笑了起来。
欢颜身体一缩,颈部却忽然有冰凉的东西贴上来,那刺冷的感觉吓得她浑身都僵了,却听又一个声音道:“先不要杀。”
“留着容易让人寻到线索,不如杀了干净,”先前那人道:“这么一来东影势必跟上面结仇,到时再找个机会做了唐宁,岂不是万事大吉?”
“蠢物!”那人冷哼一声:“你倒是信他!他那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不捏点把柄在手上,到时他要杀你我,不跟捏死只虫子似的?”
“啊,还是你想的周到。不错不错。喂,你们把人扛出来跟我走。”话音落下,顿时有人伸手将欢颜抱起,往肩上一扛“这女人轻的很,皮肤也嫩,偏偏生了张丑脸。唐宁自命潇洒风流,想不到竟是讨了个这么难看的老婆!”
欢颜一怔,正在寻思他的话,一阵新鲜空气已经扑面而来。
105、沦落为婢
那人扛着她大步向前,欢颜倒悬在他背上,片刻间已经涨的脸色通红呼吸不畅,可是这情形与刚刚在洞内相比已经好了太多,她亦故意放软身体,随着那人走动,头在他背上一碰一碰,可谁知那人背硬的跟墙一样,几下就撞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在走没太远,就味到了水气,随即身下人的脚步摇摆起来,咚咚直响,像是走在船上,噔噔噔朝船舱下又走了一会,她身体终于再度被人一甩,重重落下,所幸掉下的位置像是有什么软软的垫着,倒是不太疼痛,扑面一股米香,大概是堆米的仓库。
“这么会都没醒,别是被熏死了吧。”有人说了声,接着有东西凑到她鼻子下面一摸“有气,这种富家小姐哪见识过这个,晕过去了得好一会呢由着她吧。”说罢几人蹬蹬蹬地又走开了。
欢颜静静缩着,虽然身边全无动静,可她还是不敢动弹,这样躺了一会,感觉身体摇了起来,随即又听到隐约水声,看样子真是在船里。
此时此刻,就是跑出去了,也无处可逃。想明白这节后她反而静了下来,从这些人的话里听出来,他们暂时不会杀她,他们要的好像是唐宁,又或者是别人?她脑子本来转的就不快,哪里想的到更多,只是迷糊想着,这么看来,她这个“太子妃”终于离开唐宁了。
想到这个她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说起来唐宁待她真的不是不好,简直好到极端,可她还是怕他,不喜欢并且打心底里抗拒他,就算他那天说了那番话让她很受感动,可是她还是不想留在他身边。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卑微的小奶娘居然有了嫌这嫌那的想法,是因为她被娇惯了?还是因为她,开始能够分辨真假?
她知道自己喜欢乔少临,喜欢乔灼兄弟,却十分害怕唐宁。
她喜欢看到他们会说话般的眼睛,却害怕看到唐宁眼中流露出同样的光。
究竟是什么令她开始渐渐的有了心?活的,更像一个人了呢?
船身不停摇摆着,欢颜又累又倦,没一会功夫竟是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身体忽然感觉阵阵疼痛,她猛然张眼,发现眼睛上蒙的布已经被拿走了,面前一人拿着一支烛台正不停地用脚踢她,瞧模样是个小丫环:“醒了吗?吃饭了。”很是烦躁的声音,大概要照料这个关在船底的女人让她不快。
欢颜看着面前放着的一个碗,映着微弱地光也瞧不清是什么,可是真的饿了,伸手就去拿,又发现自己已经被松了绑,可以动弹了。这一下更是惊喜,慌忙对着那丫头想道声谢,可嘴巴嘴开,却听“啊啊”之声……
她顿时惊呆了,这个声音是她的,可是,为什么她说不了话?
“原来是个哑巴。”那丫头更是轻蔑“快吃吧,瞪着眼睛作什么?真的是……累了一天也没得歇还得管你这哑又丑的女人。”
可是欢颜哪里还有胃口,她用双手去捂自己的喉咙,想要竭力说话,可是努力半天却始终只听咿啊之声,那丫头更是不奈:“听不懂人话?不吃是吧?不吃算了。”说着将那碗饭拿起来,真的转身就走,很快上了楼梯,呯地一声关了木门。
她带走了烛火,欢颜顿时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中。可是这些都不能再增加她的恐惧,她已经完全吓呆了。为什么不能说话了呢?
她哆嗦着爬起来,手脚都是麻的,几乎是一边爬一边在滚,她开口大叫,可是狭窄的船舱下回荡着的,却是令她毛骨悚然地哑声。无论她叫什么喊什么都是一样,像是完全找不到准确的发音,每一个从她嘴里出来的音都是诡异的扭曲着,她几乎崩溃的嘶叫大叫,直到声音已经全哑时,却听木门卡的一声打开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大吼:“瞎叫什么?信不信老子一刀跺了你!”正是最初说要杀她的那人。
欢颜半俯在地上,头发披散,声音嘶哑,那人走过来一把将她头发拎起:“妈的,竟然还是个哑巴。这个唐宁口味也太怪了吧。”
“住嘴!”他身后传来一声低喝“以后再提这个名字,你就自行了断吧。”那人一愣,忙将手中的欢颜扔到地上,垂首站到一边。
欢颜抬头望去,一个青袍男子手提一只灯笼站在门口,他的眉目频为清朗,眼光却是极冷,在欢颜脸上一扫,露出淡淡厌恶:“既然是哑巴,就不用关着了。小灵,你带她去刷洗,就放在舱下侍候吧。”他身后一个丫头轻声答应着,他转身就走,先前那大汉冲欢颜狠狠挥了挥巨大的拳头以示警告,然后也跟着走了。
一个比刚刚那个略大些的丫头朝她瞟了一眼,淡漠地说:“跟我来。”欢颜只得哆嗦着爬起来跟着她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梯,出了舱门,果然是在一条巨大的船上,月如圆盘高悬于漆黑地天空之上,恍如隔世般,欢颜对着它落下泪来。
“快点跟过来,”那叫小灵的丫头很不耐烦地催了句,欢颜浑浑噩噩地跟过去,又下楼梯,这一次却是走进一个小小的船舱里,里头坐着一个丫头,回头看到是她,两人都是一怔。这就是刚刚送饭的丫头。“娟秀,给她弄点水打理一下,明天起跟着你在舱下侍候着。”那娟秀嘴巴一扁,不过还是应了一声,小灵转身走了。
娟秀看看欢颜,也露出厌恶表情,哼了一声:“出去提水,想我侍候你是怎么着?”
欢颜只得跟着出去,看她扔了一只绑着绳子的木桶在她脚边,顾自走了,欢颜朝船外看看,碧波如洗,映衬着园月微微摇晃,这位置是般尾,边上有一个抽水的把手,欢颜以前跟着海棠春戏班用这个打过水的,支撑着靠过去,将水桶绑上,再慢慢摇下,掏了水又再慢慢摇回来。这点事情已经将她力气用尽一般,她捧着水桶大口喘息,喉咙的干涩疼痛再度清晰,她忍不住扑到水桶里,连头带脸浸个半湿,同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总算略为恢复一些力气的她,喝完水就靠在桶边喘气。
桶里还有大半清水,遇着明亮的月光晃荡半晌,慢慢停下时,却隐隐现出一张奇丑面容。
106、妓院
太多的震惊接踵而至,欢颜已经连回应都做不出了。
她愣愣地注视着那个模糊面容,半晌,才颤抖着用手在脸上抚摸,可是指端传来的诡异感觉却令她立刻为之战栗。
手分明在脸上移动,却连捏拧的触觉都无,脸上好像被覆了一层假肉,这恐怖感令她哆嗦的更加厉害,呆滞地又抖又摸了片刻,她忽然开始一下下拍打自己的脸颊。由轻而重,脆响在寂静中份渐渐响亮,片刻之间,脸孔已经红肿,嘴角更有血丝流下,而她竟是全然不觉,直到娟秀久等她不回来,回头查看,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你疯了?”
被这尖叫声打断的欢颜这才慢慢抬头看她,死了般的目光令娟秀一怔:“你别在这发疯了,快点洗完脸下去吧,”看她那样子竟是有些不忍,忍不住又道:“吵到了别人,可是会丢了小命的,快走啦。”一边说着一边推掇她,那水桶也不要她拿了,自己提着推着她朝船舱里走。
二层的船栏上,慢慢走出一个青衣人影,目送她们离开,这人道:“去查查唐宁那边的动静,还有……关于这个太子妃的。”身边有人应是,转身离开。
欢颜呆滞着回到舱里,娟秀看她始终傻傻的,只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她换了衣服,换到内衫时看到她脖子上那只金琐时愣了愣,正在细细端详着,却听门外有人轻哼:“还亮着吗?这都什么时辰了。”娟秀一怔,慌忙拉着欢颜吹灯上床,欢颜始终直愣愣地,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片刻后也就慢慢睡去了。
次日一早,睡醒的娟秀却被身边这女人的脸吓了一跳,昨天看着她已经够丑的了,谁知过了一晚竟是更加变本加历,整张脸就像被热水泡开的生肉一样浮肿发白,令人作呕,加上她好像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的样子更是渗人。把个娟秀吓得连滚带爬的下了床,飞奔出屋去了。
过了片刻,有几人走了进来,掩脸朝欢颜看了一眼:“怎么肿的更厉害了?这毛病会传给旁人吗?”一句话吓得跟着的娟秀号啕大哭:“刘管事你把她弄走吧,求你了,千万别放在我屋里。”
一边那个叫灵儿的丫头也是皱眉:“让她呆着吧,先待我回禀主上。”说罢,一行人这才走了。
二层船舱上,青衣人正在丫头服侍下更衣,听到他们回报,面色顿时一沉,“那就扔到识香馆去,让芝兰暂时安排着。”
底下人答应着退下,转身自去准备,青衣人身后一个男子沉吟道:“那个身份放到识香馆怕是……”
“她原先必定不是这模样的,现在谁还能认得出来?让他们交代下,长成那样倒是不会安排她见客,就算在底下打扫,也留意着点,别让她死了。”青衣人说罢摆了摆手,身后人忙退了出去。
欢颜就这样在迷迷糊糊间被送离了大船,上岸后又走了好久,具体的时间她也不记得也根本没有在意,她只记得那一早照过的镜子。那里头的那张脸,浮肿尸白,五官都被肿的移了位的扭曲,眼睛更是被肿肉挤的只剩两条丝缝。
被这一连串恐惧震颤的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吃饭行走,都像是木偶似的,身边人自然也不愿意搭理这丑女,一路上马车颠簸,倒也相安无事。随后进了城,城墙厚而高,城里十分繁华,她被带到一条巷弄里,里头倒是雕梁画栋的漂亮房子,一个胖女人声音在说:“利爷您给回个话,九爷吩咐的,芝兰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做好,人就放着吧,保管没事。”
“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丢了。”
“记住了记住了,利爷你慢走啊。”胖女人送着人出去,回来扫了茫然垂头地欢颜一眼:“啧啧啧,真是丑的让人瞧不下眼。”一边说一边叫出个女人来,让她带着欢颜到后院作事。
至此,欢颜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说起来倒是托了这张脸的福,她竟在这里过了些安宁的日子。
她始终呆在后院帮着作些洗涮的活计,后院的男人女人都远着她。不知是不是得了交待,倒也没人为难作贱她,何况这女人虽丑做事手脚倒是利落的,整天垂着个头,让做什么做什么,使唤的很是方便,即是哑巴,更是安静极了的,因此大伙儿也就渐渐忘记初记她时的震惊厌恶,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对欢颜自己而言,这平静的日子却正好安抚了她的恐惧。
想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好,从长大以来因为自己的长相,她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事,好与不好的,幸与不幸的,可是如今的她却像是回到了孩童时代。那时她还没有让人特别触目的长相,也没有人因此妒恨陷害她,只要老实做着自己的事,就能安稳的过一天了。何况,与那时相比,现在没人来欺侮打骂她的处境似乎更佳。
当然,如果记忆可以抹去的化。
午夜梦回,她总会记起那三张面孔,笑着的,生气的,慎怪的。在遇到他们以前,她的日夜,其实是颠倒的。
在冷漠恐惧下装出漠然模样的白天,她总是极力约束自己,因为痛的表情与反抗都会换来更严厉的折磨。只有在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她才能去哭去害怕,才能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团,在墙角杂草中寻找温暖。
是他们,将光明带给了她,让她知道在阳光下时,是可以展颜欢笑的,痛的时候是应该立刻哭出来的,快乐的时候,更要与人分享……再没什么能够比从别人眼中看到自己的存在而欣喜,他们的认同与爱惜,让她成长使她渐离那些阴霾。
怎么可能不想呢?她每日每刻都会想起他们,有时甚至会意想天开的假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会出现在她面前,那该有多好啊?
“喂,前面那个,你站住!”一声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107、重逢
那时她正捧着一个木桶往前楼送东西,都是前面姑娘们换洗的衣裳,本来是梁婶送的,偏巧她今天肚子痛了一天正在床上折腾呢,就让欢颜将东西送过来,她捧着这个比她只矮了一点点的大木桶,正艰难地在楼道上经过,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呼喝。
这声音令她刹那间抖如筛糠,大木桶一寸寸的往下滑,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可她全然没有察觉,耳中嗡嗡响着的就是身后那人的声音,要跑吗?要让他看到她这张脸吗?他会认出来吗?一串的念头才刚刚闪过,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竟然有点颤抖:“你转过来!”熟悉地命令口吻,而且似乎比方才接近了几分。
欢颜忽然害怕起来,万一他认不出自己!万一他也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哆嗦着,猛地将木桶一放,竟是朝前就跑。
可身后人反应比她快的太多了,她才一迈步,一个人影已经如光般掠过笔直拦在她面前,灼热地目光就落在她头上,那个感觉,令她抖的快要抽搐了。
“抬头,”他声音放软了,可是还是能听出颤抖。他也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欢颜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地抖了,又抖。
“想我死吗?抬头!”他忽然怒喝一声,吓得她顿时仰了头去。
两两相望,他的眼瞳猛然收缩,欢颜更是心绞的跟要断气似的,正迷蒙着泪眼想要转身,面前忽然黑影扑到,随即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的抖带着她的,两个人都在哆嗦个不停,“臭丫头,还想往哪逃?”他勒着她,简直要将她刻到自己身体里,“叫我,欢颜,快叫我一声,我快要疯了。”
泪水如决堤般冲涌出来,她想大叫可是却只发出迷糊地“咿咿啊啊”声,他如被雷击地打颠“你嗓子怎么了?是谁这么对你!”说罢他就手解开自己的外衣将她当头一裹,打横抱起就朝外走,欢颜吓坏了,一个劲的摇他,他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断!”一边说着一边大步不停。
平日里这边好些人的,这会儿却不知怎么安静的出奇,欢颜缩在他怀里,感觉他走了好一会,却竟然半点人声也没听到,过了片刻,便觉得他抱着自己坐了下来,随即马蹄轻响,竟像是已经出来了。悬着心终于落下,她也伸手去环他的腰,他搂紧她,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她的头上“不要怕,我带你离开那儿了。”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才停,欢颜还是给蒙在衣服里,瞧不见外面的情形,可是他那熟悉的体味却令她安然,因此也就乖乖缩着,他走了一会,忽然扬声:“我找到她了。”
“走开,”一个久违的声音淡淡响起:“又弄人来骗我,我再也不会信你。”欢颜一听这声音眼睛顿时湿了,随即便觉得自己被放下了地,蒙头的衣服也扯去了。眼前是一间光线明亮的厢房,那人正背对着自己靠在园窗边的长榻上,一身浅绿的长袍,看着竟是削瘦了不少。
“啊啊……”她忍不住朝前挪了挪,那声呼唤到了喉咙,却变成了哑声。
可是他的背脊已然僵了,像被雷劈了般僵了片刻,才霍地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她的眼中,惊讶痛苦激动心疼各样光芒纷乱而闪,他像木偶人般呆呆地站起来,迎向她,伸出手来:“欢颜?”她的眼睛被眼泪模糊了视线,也朝他走进,他一步跨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沉重的气息就在她耳侧喷涌:“是谁把你弄成这样?是谁?”
她哭的声音呜咽,他抱的又紧,本来就因这意外重逢而剧烈跳动的心被紧紧挤压着,一口气接不上来,她竟是头晕目眩起来,软倒的身体顿时被他察觉异样,他在她耳边大叫:“欢颜欢颜,”一旁的他也凑上来,两张面孔都近在咫尺,她伸手出去想抚摸他们的脸,可视线却渐模糊,终究晕厥了过去。
但,已经没有关系了。即使此刻死去她都愿意,她又与他们重逢了,那两个将她从黑暗中带入光明的男人,终于重逢了。
醒来时只觉得触鼻的香,轻软舒适的绸被,身子陷入柔软地床榻上。“怎样?”有人在说话,听到这声音她有刹那的愣神,回想起自己已经离开那些陌生人回到了这两兄弟身边,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
“是被下了百日毒,这东西难配的紧,寻常人怕是没这本事。”
“百日毒?那她离开南沂到现在也不止这个天数……”
“肯定是后来的事嘛,乔少临不是以为她死了吗?我瞧他那模样不像骗人,不知道是谁掳了她去,又给她下毒。”
“你还信他?”他一下子暴怒起来“若不是他没本事,欢颜怎会让人掳走?还说什么死了,全是故意耍我们,要不是我们另有消息来源,这会儿只怕真让他骗回老宅去了。”
“不管怎样总算找到了呀,接下来我得打点精神给她弄解药,瞧她现在的样子,怕是才过了四十来天吧,如果不尽早解了。就算百日后药性过了,也难恢复完全。”
“那你赶紧去弄,我再瞧瞧她去。”说着脚步声已经临近,欢颜听到他进来,更是不敢睁睛,很快就有手轻抚上脸颊,很轻很轻的,像怕弄疼了她,“对不起。”他压抑着声音,“这一切都因我私心而起,当初若不把你送进宫,你就不会受到这么多苦楚……。”有湿热的东西滴落在她脸上,随即便觉双唇轻轻贴附下来。
片刻前的紧张顿时化为不安,想到自己那张可怕的脸孔,欢颜不由得缩了缩头,他顿时捧住她的脸:“为什么躲我?”
他那嘶哑地声音令她无法再装,只得睁开眼来,触目一双含泪深眸将她的视线紧紧抓住:“你恨我是不是?恨我当初扔下了你?你受苦受难的时候我都没在你身边……你是应该恨我,你打我几下欢颜,你打我几下……”一边说着他真的拿起她的手来向自己脸猛拍。
108、温馨
欢颜吓得拼命挣扎,可被他铁似的手腕抓紧又哪里挣脱得掉,愣是啪啪连响狠狠地扇了他几记耳光,“枉我一直自负以为天下事无不可为,可是避暑山庄那日,才知自己是这般无勇无谋……筹谋忍耐,乔少临样样胜我,当时我甚至想……如果是他的化,也许,真的可以保护你……”他半跪在床前,用她的双手紧包着自己脸颊,泪水渗出她的指缝,冰冷的泪却如火般灼烧她。
“却没想不过数日,京里就发生异动,通缉告示贴的到处都是,九门巡卫甚至大搜民宅,这样疯狂的寻找,必定是因为他丢失了重要的人……我和阿炽装成侍卫混进宫去,竟见他憔悴不堪的简直脱了形,看他那幅模样我就猜到必定是你出事了。阿炽抓住他大声喝问,殿外立刻就围过来密密麻麻的侍卫,当时我们都气疯了,一心只想跟他拼命……却没想到他反而将人都挥散了,也不再理会我们,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我们呆了许久,还是一个小太监告诉我你在九泉离奇死去又忽然消失的事,我和阿炽想了很久,终是决定出宫寻找……无论如何我们不信你已死,天涯海角总要寻到你的!可是明察暗访在京城寻了半个多月也无所获,我们分头南北又寻了好些日子,这才在北凌聚首,我们来这里也是机缘,一半自然是为寻你,一半,却也是因为我爹他……”说着哽咽起来,竟是不能再说下去。
如此伤恸无助的乔灼令欢颜简直心如刀绞,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凑到他面前去,跟他头抵着头,她无法说话询问,只得以咿呀声柔声安抚。
他却更因她的声音而泪如雨下,伸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今时今日我才知道,什么宏图大愿胜负得失,都不及身边亲人的安危重要,你跟我爹一样,都是我血肉亲人,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从前的事情我都放下了,再也不去怨恨不平……”
“就算你想开了,也不要因为这个把我的宝贝疙瘩给掐死呀。”乔炽带着重重鼻音却是笑着说话,一边说一边已经走进屋来。
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还没到床前就开始指使乔灼:“把小桌子挪过来呀,光看着也不搭把手。”
乔灼居然也半点不恼,立刻放开欢颜,将一边的小几提拎过来,乔炽坐到欢颜床边,将盘子放下,一把按住正想坐起来的欢颜:“你别动弹啊,给你敷药呢。”回头又指使那边那个:“去弄点水来,要温的,冷热刚好的那种。”乔灼一听,立刻一溜儿跑没了影。
乔炽回头见欢颜一幅眼珠子都要凸出来的表情,不由笑道:“看他忽然变得这么听话很不习惯吧?”一边说一边嘿嘿笑的肩膀真打颤:“打从那天让小皇帝从手里把你给夺了回去,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让做什么做什么,可好使了,回头你嗓子好了,也赶紧使唤使唤他,说不准他哪天又正常了,板着个脸那多没意思。”
欢颜却是有些难过,眼神都黯淡了,乔炽一愣,伸指点她额心:“难怪阿灼说你变了呢,瞧你这样子,这以来时常皱着小脸吗?小脸都快成包子了,来来,我会帮你把那些全抹掉,从今往后,咱们三个又可以回到从前那样自在的日子,我要让你一直笑呀,你都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
他的手指从额头滑过她的鼻梁又在她脸上轻抚,叹息着说:“受了很多苦吧,没关系,都过去了,别再去想那些,你的脸你的嗓子还有,你的心我都保管给治得好好的……”他朝她靠近一点,直视她的眼睛:“我们的寂寞,也只有你才能医得了。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就好像……春日无花夏天里没有蝉声,秋日不见落叶,冬天却又没有下雪!”
泪水瞬间夺目而出,模糊的视线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人,身体被紧紧抱住,她埋头在他胸前噎哽,他亦是一边抚顺她的背一边落泪,好一会才终于平静下来,劝着她躺回床上,他开始为她诊治脸上的肿毒。
乔灼很快端了温水来,为她轻轻擦拭浮肿变形的脸孔,乔炽随后给她脸上敷了一层软膏,初闻时有些泛酸,铺在脸上久了却透出一点点火辣辣地刺鼻味道,欢颜忽觉脸上奇痒难捺,皱了眉头拼命忍耐,乔家两兄弟一脸紧张紧紧盯着,乔炽更是握了她手:“再痒也不能抓脸,只是第一次特别难受,以后就会好忍些……”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乔灼抱住欢颜肩膀,“她都忍的打颤了,怎么用这么重的药。”
“开始一记轻了解不了原毒……”说虽说着,可是看她真的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有些痉挛起来,乔炽还是怕了:“要不然先洗一点掉?”
“还问个什么劲。赶紧洗呀!”乔灼回头怒吼。
欢颜却反手握住正要放开的乔炽的手,虽然脸上的奇痒让她恨不得全身都能长出手来抓个痛快,可她还是对二人展开一点笑颜,只不过那笑容还染上唇际就被一阵奇痒带的似是而非。
两兄弟无奈对望,只得一边一个紧紧握住她的手呆在一旁,等待了片刻,门外却听小伺来报:“主子,有客到。”
“没功夫,不管是谁打发他走。”乔灼没好气的说。
“送了贴子进来,说是姓意。”
二人同时一怔,对视片刻,乔炽道:“你去看看吧,这里有我就成,别是老爹的消息到了。”
乔灼看看欢颜,只得一甩头出去了。
109、纠葛
乔灼好一会才回来,一进屋就问欢颜情形,乔炽将他轻推出去:“我给她喂了点药让她睡去,睡着了就不那么难忍。”
“早该用这法子。”乔灼一挥手:“我进去看看她……”
“睡着呢有什么好看的,外面的事怎样了?姓意!难道是他?”乔炽拉着他往回扯。
“不错。”乔灼只得止步“说是有了一点确凿消息,可又没有说尽,意思明白的很,要看咱们的筹码了。”
“你别乱来。这会儿欢颜也找到了,何必去淌他们的浑水。”
“这是自然,不过爹的消息也不能放过,如果真的在那地方,拼死也得进去一次,没有他引路终是不行的。”
“你疯了,这里不比南沂,更何况那个人的话,信他三成都太多!”
“三成?我只信他一成罢了。”乔灼冷笑:“不管怎样,从今天开始你一步也不能离这宅子,好好守着她,外头的事我来应对,只要找到爹,咱们就立刻远走高飞。”
乔炽点了点头,二人在院里站了会,又是不约而同的回头朝屋里走去……
……
欢颜的脸好了大半。
虽然还是有些浮肿没有褪尽,可是一连八九日的外敷内服,肿胀的样子竟是平复了七八分,已经隐约看得出原来的模样,皮肤也是渐白,只是嗓子好的较慢。
乔炽一直盯着不让她说话费嗓子,欢颜如今就像个不会说话的小瓷人,整天端坐着,不是一脸白就是一脸的晶亮,乔炽每天弄不一样颜色的东西沫她一脸,吃饭什么的也都是手把手的喂,洗澡却是由两个丫环来做,有次欢颜洗完出来,看到乔炽靠在一边的软榻上缩着身子只喘粗气,她还当他病了,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却不料他看到她却是立刻脸孔通红,捂着下身竟是远远逃了开去。
欢颜给弄的傻了半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了一想自然也能估摸出是什么事来,她自己也红了脸,呆了半晌才回去房里,乔炽也一直没来,她坐了一会很快就觉得困,便躺下睡了。
半梦半醒间,却听脚步轻轻有人走进屋来,紧跟着就听乔灼奇道:“怎么没给她上药?”
“呃。也不急在一时,好的差不多了……那个晚上再敷吧。”
乔灼立刻问:“你声音怪怪的,怎么了?”
乔炽一愣:“我哪有什么。”
“就你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明摆着有事……”不知他做了什么,乔炽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别别……我不就是,想她了吗?”
乔灼卟噗声笑了出来:“偷看她洗澡了?”
乔炽低喊:“那叫什么偷看,有什么没看过的……再说她也是我的好不好,干吗要用偷的!”
“你底下都硬了还敢胡扯。”乔灼压着嗓子在笑:“她都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呢,这会儿你可给我忍住了,容她好好养养身子缓缓神,敢碰她一下我就拨光你的毛……”
“我知道我知道。”乔炽叹气“可我真的太想她了,我现在给她往脸上上药时都想的不行……今天实在忍不住了,就在外头看了几眼自己解决的……”
他一边说乔灼一边已经笑的打颤了,压着嗓子也不进来了,停在屏风后面说话:“你还是赶紧去给她弄药吧,要是真这点定力也没有,以后涂药的事我来就好。”
“想的美!”乔炽低吼一声,随即脚步轻轻,像是真的去了。
乔灼还是闷笑了一会,才慢慢走进来。欢颜其实一早就醒了,只是她现在不能说话,他们又没进来,当然没看到她是醒的。可这会儿她却闭上眼睛了,刚刚听了那番话,她又是咬牙又是咬嘴唇的,即感动又想笑,哪里还敢睁眼!让他们知道她都听到了,可教他们如何是好?
是以她闭着眼睛装睡,感觉乔灼很快就到了身边,又轻轻坐在了床沿上,一动不动的,大概是盯着她看。她更是放软身子缓缓呼吸,正装着,脖子上却一凉,原来是他伸手过来,她心里才是一怔,又感觉到他原来并非触碰自己,而是落在自己胸前位置的某处,随即听他轻轻“咦?”了一声,脖子的传来金属拖动的感觉。
原来是那个金琐,源明利给了她后,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这会儿大概是洗澡后衣衫松垂,又是躺着,因此那东西滑出来了。
感觉乔灼凑近了看了一会,轻读出声:“笙歌,慕颜!”
听到这四个字,欢颜眼底难免一酸,乔灼却反复读了几回,甚至伏过身来,将那东西轻轻解了开去,她顿时呆了,正想着要不要醒来,却听乔灼忽然轻呼:“天久琐玉?”他似是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脚步声匆匆,竟是立刻转身出去了。
欢颜睁眼看着门边出了会神,却没办法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认识那个金琐?
过了一会,脚步声再度响起,她慌忙闭上眼睛,这次进来的却是乔炽,一见乔灼没在屋里,他低声咕喃了几句,才开始往她脸上涂药,涂完之后,他又在边陪了会,这才出去了。
欢颜起先还记挂着那金琐,可脸上涂了药后,那浓郁的药味扑鼻,竟似有些催眠似的,她又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屋里点了烛火,屏风那边有人坐着,她才一动弹,乔炽就听到动静走了进来:“醒了?先别动,我给你洗了药,然后我们再吃晚饭。”欢颜由着他摆布完了,才见乔灼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有点特别,与她目光相触却是顿时一笑,宛如平时:“睡的可好?”
欢颜点了点头,她心思所在不会掩饰,看到他自然一伸手就去摸自己光秃秃的脖子,乔灼微微一笑:“你那个金琐是个好东西,我先给你放着,等你回头能说话了,再细细告诉我它的来历好么?”
欢颜忙点了点头,乔炽问:“什么金琐?”
乔灼淡淡道:“怕她洗澡时掉了,我先收起来了。”说着很快传人送饭进来,席上三人,两兄弟都是时刻照顾着她,欢颜也是饿了,光是吃光他们挟过来的菜都来不及,哪里来有时间想别的。
只是好几回她无意抬头,总能对上乔灼注视的目光,那眼神,似乎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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