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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深宫所藏
欢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反复回味他刚刚说的话,似乎有什么意思在里面可又想不明白,眼看着母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朝东南面望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若是乔昱真的在这里,她得带他走,最起码,得有个确切的消息,好帮到乔灼他们。
殿门虽然关了,倒是没关严实,她凑过去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她慌忙闪身进去再将门关上,门上的雕栏花窗印出光亮来,是以殿内并不阴暗,只是气氛有些诡异。
因为这里确实是个祭祀用的殿堂,极高的殿顶垂下长长的祀帷,安静地垂落着,殿内檀香满溢,往里深走,便见正中一个极大的祭台,供品齐全整洁,没有半点灰尘,可是欢颜在殿内绕了一圈,竟是根本看不到有人。这地方安静而空旷,根本无处藏身,唯一的摆设就只有那个祭台……
欢颜心中一动,忙凑到台前细看,可是看了半天,连每样供品盘子都细细看了,也没发现异样,正挠头苦恼,却听身后忽然微有动静,她大惊回头,岂料那人比她更惊,她还没看清眼前人,嘴巴已经被人一把捂上,背脊更是“咚”地声靠在一个胸膛上:“你跑这里来作什么?”听到声音欢颜顿时停止挣扎。那人这才放开她,欢颜转身望去,他一身青袍,身材硕长,正是乔昱。
“老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欢颜兴奋的眼睛冒光:“阿灼他们找了你好久啊他们现在……”她还在兴冲冲地要往下说,冷不丁被乔昱再度伸手捂住嘴巴而打断,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地方是不应该这么大声说话,可当她看清他的神色时,却又有些愣怔了。
乔昱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像是激动又似内疚,还有隐隐的泪光,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喜怒,欢颜僵着脖子不敢出声,二人对视了片刻,乔昱叹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说罢他不知伸手在哪一掀,西边的青石地面忽然缓缓移开一块,露出一条长长的朝下石阶来。
看着他迈步进去,欢颜自然也随后跟着,石阶上的青石板在二人进入后又慢慢合上,底下的通道却并未因此而黑暗,一边墙壁上十数步便有一支烛台,乔昱每经过一个便用他手中的火折子点亮。
欢颜跟着他走了一会,一直朝下的通道转过一弯后开始慢慢朝上延伸,而随着坡度渐高,乔昱已经停止点火,因为再走片刻,眼前竟然大发光明,二人竟是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所在。
欢颜惊的大张双目四下打量,看了好一会才有些明白,这地方好像是一处深谷,通过与那大祭殿相通的地下通道,引到了一个山中。只是她对北凌皇宫终究不熟悉,实在想不明白这皇宫里怎么会有大山。
乔昱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随即为她解答:“刚刚我们所处的祭殿是北凌宫最东位置,背靠之处便是这座大山,那通道从地上连接两处,是历代北凌皇室的秘道,我们眼下所在的山腹,外间是看不出来的。”
欢颜一边答应着一边依旧好奇的东张西望,这谷里果然像是皇室秘室,不但精美房舍,白墙小院,深纵几许,四周更是山泉叮咚,树木茂盛,宛如世外档园一般。只不过这地方同样是静悄悄的,好像只有乔昱一人,小院那边院门虽开着,可却也没见到有人进出。
欢颜看了一圈,回过头来却见乔昱已经坐在了一边的石桌边,正从桌边茶炉上倒了两杯热茶出来,招呼着她:“过来歇一歇。”声音竟是出奇的温柔。
欢颜慌忙过去坐下,忍不住又问:“老爷你……怎么竟在这里?阿灼他们都急坏了。”
乔昱再度打断她的话,却是伸手向她:“你的玉锁,可以给我看看么?”
欢颜一愣,想起片刻前他跟自己娘亲的话,自然也就不推辞,从颈处解下玉锁递给他,可那乔昱指尖微颤握着那枚玉锁,却是瞬间神色变幻,竟连眼圈都渐渐红了。欢颜错愕地望着他,好半晌,才见他将玉锁交还给她,只是随即他又深深注视了她几眼,这才扭开头去,叹了口气。
“老爷……”欢颜轻唤。却又被他打断:“以后别这么叫我……你……”他似乎有难言之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样子,犹豫不决了好一会,终是转开话题:“你遇到阿灼了?”
欢颜经他一提,立刻将神思拉了回来,点头将乔灼兄弟一直在找他的话又重复一回,末了说道:“看来他们是得了错的消息,以为你在北凌极偏的地方,这会儿也不知到哪了,若是知道你在皇宫,他们肯定会立刻赶回来的。”
“这地方他们不来也罢。”乔昱轻叹:“何况我在这里很好,并不打算离开。”
欢颜大惊:“比跟他们相聚还好么?阿灼他们这些日子受了好些罪呢,两人都瘦了好些,你还是见一见他们吧。”
乔昱摇头叹息:“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说着他又抬眼看她,目光中竟是满含眷恋,看得欢颜都怔在那里把想劝他的话都给咽了回去,直到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却又忽然放手,还扭开头去:“你走吧。”
他的举止实在有些莫明其妙,欢颜呆了好一会,才道:“我会告诉阿灼他们你在这里的。”
乔昱倒是并不介意:“这样也好,能让他们安心,将来……”正说到这里,忽然他身形一僵,已经快步朝院里走去,一边朝她挥手:“你快走吧。”
欢颜只发愣的功夫,却见他足下生风竟是极快的掠进院里去,而那庭院深处,竟似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嚎叫声。
135、奇事
这似乎极为痛苦的声音又像是同时包含兴奋的狂叫,两样完全相背的情绪交结,时而顿挫时而嘶狂。欢颜看着乔昱一忽尔功夫就闪进那院子去了,她有些害怕那声音,可好奇心驱使着却没办法如乔昱所示的立刻离开,他既然现身北凌,却又不愿见乔灼他们,她总得找个答案才成,这么一想,她终是迟疑着跟了过去。
院内也是空落落的见不到人,可那声音却依旧清晰,欢颜遁声寻去,到了院子南侧的一个大屋,这屋子隐在树下,比别处阴暗些的光线下,却见墙边窗框上全是精铁所制的栏栅,一扇黑漆大门倒是紧闭着,声音是从窗那边透出来。
在这个铁笼子般的屋外张望了一会,欢颜小心翼翼地靠近到正南这边一扇窗前,这里传出的声音最响,许是离的最近。她凑到跟前,幸好窗框虽是铁铸,窗上倒只是蒙着纱纸,她伸出小指来沾了点口水轻轻一戳,凑上眼睛看去,立刻见到了一幅让她面红心跳的奇特景象。
屋内极大,一应家什却都只沿着墙边摆设,空出中间老大一块空地来,那位置却支着个硕大无比的四方架子,通体黝黑,似乎也是精铁制成。架子各边都垂着铁链,共有五条,又粗又重的铁链却都系在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男子。
四肢大张被铁链系住拉开,整个人扯成一个大字,连脖子上都系着铁链,牢牢固定。小麦色的肌肤,却是浑身赤裸,豆大的汗珠湿淋淋的不停地从他身上冒出来,随着他每一下竭力挣扎而滴在地上,很快他的位置下就已经湿了一滩,也不知道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汗水。他的头发极长,半垂半掩,面目看不太清,但是他奋力甩头的间歇,却是能见到一双长眉,眸黑如漆。
欢颜盯着他刚刚一甩头的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的样子,但是无论怎么想自己分明不认得眼前这人。可她还是盯着他的脸,因为不敢挪开目光,因为那人赤裸的身体,显然正受着情欲地催发。他跨间的昂然紫涨乌黑,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竟比一般婴儿的手臂还要粗长,棒头鼓的混圆发亮,却有一个铁箍紧紧束住在它三分长的位置,勒的棒体突起青筋,马眼凝着一颗乳白色的精液,却始终无法施放出来。
那人痛苦的号叫不歇,身体竭力扭转,带着铁链哗哗直响,声嘶力竭地呼喊却令欢颜忍不住发起抖来,这人不知道为什么被催出情欲,却又要这样受苦,丝毫发泄不了的样子,令她身体一阵阵的又是发寒又是出汗,何况他那分身……她实在无法再看下去了,正想扭开脸,却听屋内脚步声匆匆,乔昱从另一端快步出来,他手上拿着一只玉碗,正用个勺子不停搅拌,朝着那男人走近,急切的安慰道:“你再忍一忍,解药马上就好了,皇兄。”
皇?皇兄?
欢颜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木了麻了。乔昱是王爷,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只是皇家的关系她有些拎不清,是以很后来才明白,乔灼乔炽跟乔少临是堂兄弟,也就是乔昱是乔少临父亲的弟弟。
可是此刻他竟然管这个人叫皇兄?难道这人竟然是乔少临的爹么?可是不是说那人老早就死了的么?还是这人是乔昱的另一个哥哥?
欢颜都被搅糊涂了,呆了好半晌,再回过神时,看到乔昱已经将碗里的白色东西一层层抹到那人的肉棒上,每抹一下那人都会发出极端的呻吟声,透入骨髓般的舒爽的声音简直令欢颜整个人都要抖起来。
乔昱的呼吸声明显也变重了,将一碗白浆都涂抹干净,他也变得气息发沉,呆在一边有些抖抖地样子,好一会才能说话:“感觉好些了吗?”
那人沉沉喘着粗气,尽管被情欲催促的嘶叫了半天,可声音竟依旧是十分的动听,听到这声音的一刻,欢颜的怀疑忽然平复下去,简直能确认这就是少临的爹了:“我情愿尽兴一次死了,也不想再靠这东西活着。”
“皇兄!”乔昱劝着:“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终有一天会配出彻底根治它的解药来。”
“没有用的。”那人轻叹,现在他已经完全没了片刻间的疯狂,垂着头,虽然跨下依旧挺立着,可是已经没有刚刚那般吓人的粗大了,显然缓和了不少“心着了魔,身体的解药又有何用?”
乔昱将手中的碗扔开,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来,看样子像要上前帮他解开,那人却摇头:“不要,毒性还没过去!”乔昱一愣,“好像近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那人点头,抬起头来道:“你去转告她。只求一次,我要她,就算因此死了也不要紧……”
“胡说什么!”乔昱大急:“已经熬了这些年,如今她也终于登基,过去的终究都过去了,她最是嘴硬心软的人,我慢慢再劝她就是了。若是她真的那么恨你……你也活不到现在不是吗?”
“是我负了她,还有那孩子……我不求她原谅,只想要她,一次就好,这些年的好强都是我错了。她虽然关着我折磨我,可我知道她比我更苦……我不争了不比了,只求死在她怀里。”
“皇兄你歇歇,别再说这样的话……”乔昱哽咽起来,又忽然转身朝欢颜这方向看了一眼,似是觉察到她,吓得她一个哆嗦,转身就跑了出去。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屋子一角,也同样有个跟她穿着一般的女子也是一脸雪白地看着屋里情形,看她跑了,那人迟疑着也跟着悄悄的退了出去。
136、未明
欢颜从原路返回,一路上走的摇摇晃晃,接踵而来的事实在是令她应接不暇,脑子里纷纷乱乱搅成了一团,好不容易走到殿外,却又呆呆地站了好半晌,竟是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徘徊了好一会,等到终于能分辨方向时,却见殿那头迎面走来几个宫女,神色匆匆地跑到她面前,立刻伏地跪了,欢颜看这情形,既然被她们发现了,也只好跟着回去。
回到一群宫女太监都伸长脖子盼着的宫殿里,被簇拥着淋浴更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时,天色已经全黑,用过晚膳后,宫女们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散去,而是不着痕迹地三三两两守在暗处,欢颜对这情形倒不在意,她此时要思忖的事委实太多,要细想下来,也得花不少时间。
夜色渐沉,小心守候的宫女们终于看到那位姑娘去殿内就寝,提到嗓子眼的心在此时总算能够落下一点。白日里发现她忽然不见了,众人都是吓得六神无主,虽然这位姑娘留在这里并无甚身份可言,可是女皇的重视众所周知,这位若是有什么差池,这殿里的人只怕都难逃一劫。
小心翼翼的侍候她躺下,宫女们都渐渐退去,重重帷幔低垂,欢颜却半点睡意也无,在床上辗转。
四周静的出奇,烛火隐隐约约地似近似远,静静地躺了许久,想着朦胧心事,正有一些神思恍惚,却听床那边传来一点轻响,似乎有人在慢慢靠近。
欢颜顿觉惊醒,支起了身体要去看,床幔却先一步掀开,一张脸探了进来,束发盘头,是个宫女,她凑到近前,语音柔和小心:“姑娘醒着么?奴婢是来送姑娘出宫的。”
欢颜立刻坐起,那宫女的脸半隐在光亮下,却也看得出眉清目秀,此时更是巧笑嫣然:“姑娘不要害怕,奴婢是南沂人。”
此时正觉束手无策的欢颜,听到此话顿觉意外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那宫女含笑:“姑娘不见了,奴婢的主子可担心的很呢。”
“主子?”欢颜脱口而出:“是少临么?”
那宫女点头微笑:“奴婢可不敢直呼主子名讳,姑娘换了这身衣裳,让奴婢带您出宫吧。”说着将一套衣裳放在床上,退到帐外,欢颜手都抖了,好一会才换好衣服,那宫女便领着她走出殿去。
此时天气已晚,就算有守夜的这会儿也没那么惊醒,二人脚步都轻,又是宫女着装,便是路上遇到巡侍,也不乍眼。而且那宫女不知道拿着个什么牌子,随时在人前一亮,就没人再细看她们,所以竟是一路畅通无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竟然真的站在了宫门之外。
“这里出去就成了,奴婢却也只能送到这里,姑娘顺着长街往南,自然有人会带姑娘回去南沂使馆。姑娘一路小心。”那宫女低声叮嘱,欢颜是很感激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可她已经转身回宫里去了,欢颜目送她背影重入那厚实的宫门中,这才转身离去。
已经过了三更,街上只有几个扫街人,冷风卷着地上的尘土缓慢拂动,欢颜不敢怠慢,快步朝南走去,走出没多久,果然见到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街角,不过没人过来招呼欢颜自然也不敢冒失靠近,正迟疑着,却见那车身似乎晃了两晃,她都没看清什么,眼前已有人影疾扑过来,熟悉气息扑鼻而至,低缓的声音更是令她完全放松下来:“怎么也不打个披风,手冷的冰块一样。”轻微地嗔怪近在耳边,随即身子被横抱起来上了马车,车子立刻疾驰起来。
“还冷吗?”他的怀抱紧得简直要令她窒息,温暖的脸贴上她的脸颊:“这些天担惊受怕了吧?”
他的语气很是内疚般,听得欢颜拼命摇头:“没有没有,过的很好呢,我就是想你,担心你找不着我以为我又丢了。”
他似乎轻叹了声,柔软的唇贴附过来,为她的小脸一点点熨烫生温,她由心底里暖起来,也伸手去摸他的脸,触到的那一刻,才惊觉的想起自己有太多事要说的,慌忙半挣起身子:“我有事要告诉你。”
“哦?”他的手臂再度收紧:“慢慢再说不迟。”他似乎有点不安,这情绪立刻感染到她,冲到口边的话顿时迟疑了,可不说又不行,她心里藏不住事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大事,他第一个就应当知道才对啊。她一时无措起来,只好扭头去看他的脸色。
车内没有点灯,只靠着车帘晃动,将外面吊挂着的风灯灯光带进来几缕,不停摇曳着的,时不时掠进车厢,映出半明半暗的他的脸。
欢颜半侧卧在他怀里,这会儿努力抬头去看他,正好一缕灯光闪过,她僵了那么一小会儿,立刻伸手去摸他额头:“你……你怎么了?”刚刚那一下,她看的清楚明白,他披着的硕大的披风半垂着盖住他额前,可从她这个角度却还是能看到,他那里分明裹着白纱——他受伤了!
137、不安
“没什么,刺客行刺,不过都过去了。”他轻描淡写。
“行刺?”她吓得都哆嗦了,想不到竟然发生这样可怕的事,好在他现在好端端的就在眼前,一想到他曾面临那种危险,她就更抖的厉害,抓着他的衣襟想坐起来:“还有哪儿伤到么?额上的伤重么?”
他将她搂得更紧,却也阻了她想要触碰他那伤处的动作,伏着她耳边柔声安慰:“只是擦破了一点儿,算不得什么。”她紧挨着他,心跳的如擂鼓一般,他的气息沉沉,此时掠进车厢的一线光亮映照到他凤目微狭,贴着她吐气般极轻极轻道:“若是我一无所有,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她即刻回答,双手在他腰上紧箍:“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失去一切了呢?没有权力没有地位,没饭吃了呢?”
“那也不会的。”她使劲摇头,一个劲的朝他怀里钻,想搂得他更紧一些。其实两人已经紧紧相挨,连体般半点缝隙也没了,可他今天有些不对劲,她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独气息她并不陌生,因此她想再靠近他一点,将她的热给他,“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一个吻重重落下,他竭力纠缠她的香唇,将她的呼吸夺去一般疯狂辗转,她在他的吻下,心中那奇怪的不安感却反而如荒草般疯长起来,使得她亦是同样更深的回吻他。
许久许久,两张嘴唇才在重重喘息中分开半寸,他依旧舔刮着她的柔唇,带出含糊的声音,微颤:“若是我伤害了你呢?你会离开我吗?”
欢颜一僵,可脑子完成转不过来,直直看着他近在咫尺却时明时暗看不真切的脸庞,半天才说:“你为什么要,要,害我呢?不会的。”
他轻叹着,挪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有时候伤害,并不是直接,或者是间接……”
“那是什么啊?”她喃喃,大眼睛无辜而迷蒙,令他简直要说不下去,只好借着为她拂发,伸手来挡了挡她的目光,才道:“比如,我伤害了你身边的人,你同样也会觉得伤心难过,那个时候,你会生气离我而去吗?”
“为什么呢?”她又问。
这倒教他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说:“因为自私的心。”他的手臂不知觉中开始使力,目光也变得深邃:“因为想要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我一个,永远只对我笑,陪在我身边……”
“我会的呀。”她似乎对他的话只能理解一个表面意思,往他怀里蹭蹭:“我会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你不要老是担心这个嘛,你看我就在这里啊,我这些天天天都想着你呢。”
这似乎与他的希冀甚远,不过他不打算再追问了,颇有些无奈的将她朝怀里摁摁,静了一会,又笑了起来:“确实如此,有时候我真的有些罗嗦了。我的小欢颜,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她用力点头,他的笑声令她放松了不少,贴着他一路摇晃着,渐渐有睡意,他的手盖上她的眼睛:“累了吧,睡一觉,什么也不用担心,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她轻嗯一声,摸到他的衣带紧紧攥着,又被他的大披风包裹起来,将风与马车外的微亮全部挡住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居然睡得极沉,醒来时看到熟悉的帐顶,知道自己睡在他的暖阁里,屋里阴阴的光线昏暗,只有她独自一人。她翻了个身,发现手上还攥着他那件披风,想必是自己攥得太紧,他便脱下来由她带着上床了,想着便又自个儿笑了一会,这才起床,由几个丫头们拾掇着,淋浴更衣回来,屋里已经摆了丰富的餐点,乔少临依旧不在,想着他的伤她匆匆吃了一点就想去见他,一旁丫头小心劝着,原来他这会儿正在前面忙碌,她自然不好打扰,只得等了。
百无聊赖地在屋里坐着,不由得又想起北凌皇宫里的那位娘亲,自己这样跑了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她,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回头得记得跟乔少临将这事说明,更何况那位若就是颜妃,那也就是他的亲娘啊,不知道他见过了没有?又想到乔昱跟他那个“皇兄”的事,琢磨着这事也得赶紧告诉他才好,也许他能想法子找到乔灼兄弟,又或者再进宫弄明白来龙去脉,总之只要是他,就一定能弄清这些奇怪的事吧。他可不像她,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些,又等了一会,眼看着快要吃午饭了,又担心他太过忙碌,何况他还有伤,一想到这个,她哪还坐得住,起身就朝外走,两个丫头跟着,倒是很快就到了前院,不过这里是议正事的地方,丫头们终究不敢放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她独自走远。
欢颜进了院子就按丫头所指朝最前头的大屋走,正走到一处假山一侧时,冷不丁斜剌里一个人冲了出来,她又正扭着头看另一边树上的两只小鸟,顿时被撞倒在地,屁股跌的生疼,正要去揉,那个也跌翻了的人已经一骨溜的爬到她身前,惊惶地说:“姑娘哪里跌到了?让小的给姑娘……把把脉……”
这声音听着耳熟,欢颜抬头一看,顿时笑了:“原来是大夫啊。我没事。”一边说一边自己站了起来,看到一边地上乱翻的小瓶小罐,蹲着帮忙捡。那人急的双手乱摆:“这可当不得,小的自己来就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欢颜还是帮着给他收拾起来:“大夫要去看病么?”说到这个忽然想一事,忙问:“是给少……皇上看病么?他伤的重么?”
那大夫脸色一变,垂头道:“皇上只是小伤,倒不碍事。”
欢颜吁出一口气来,双手合什:“那就太好了。”说着合了眼睛对着空中拜了拜,睁开眼却见那大夫神色异样,正偷偷打量自己:“你怎么了?”
138、惊变
“没,没什么,”那大夫脸色惨白,朝她匆匆行礼一溜儿跑的没了影。
欢颜倒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草地一边还有两个药瓶,肯定是那大夫刚刚跌倒时散出去的,滚到一边所以一时没有发现。真是个粗心大夫啊,欢颜抿嘴浅笑,走过去拾起来,正要起身,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绿玉指环,因是落在草地里,不凑近便不易察觉,欢颜伸手拿着它朝着阳光半举,端详了好半天,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东西她认得。这是乔灼的,他戴在右手食指上,欢颜曾听他说过,这戒指能助他将千斤大弓拉至圆满,那时她还想过,习武人的习惯,有时候还真是特别。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可她分明记得那时送他们兄弟二人走时,这个是戴在他手上的呀……这么说来,她顿时欢快起来,他们回来了?
她再也顾不得别的,将那个戒指攥在手心,扭头就朝着先前他们住的院子跑去,一路急奔,跑出了不少汗,快要靠近时,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只好停下来慢慢走。将近月洞门边,果然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立刻就想要冲进去,可脚步忽然,生生止住。
因为那声音不是乔灼不是乔炽,他们的声音从来没有那样冷,那是……乔少临。“确定了吗?”
“属下追到崖边,亲眼见到乔家老二跳下山崖,那时天色已近黎明,他那一身黄衫半边染血,绝不会看错人。”
“下崖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另一个可曾醒过?”
“刚刚老严去给他把了脉,怕是暂时还不能醒。若要斩草除根,最好能立刻动手。他武功比他弟弟好的太多,让他清醒过来,只怕又得大费周折。”
那一头这次却是沉默。
隔了好一会,才听他低沉地声音缓慢的一字一顿地说:“就今夜子时吧,不要再见血了。”
“是”。
屋内又静了好久,终于听得房门轻响,脚步声慢慢出来,转而向南,又渐渐远了。
欢颜蹲在屋边假山后,整个人簌簌发抖,为了防止自己出声而咬住的食指已经皮开肉绽,鲜血点点滴落在草上,她尤自未觉。耳边始终嗡嗡作响,翻来倒去全是片刻听到的一切。
不,这不是真的。
她的双唇无声闭合,重复再重复,试图一再惊醒自己,可无奈神志已然全部陷入,眼前晃动的全是乔少临那时在凤炽殿的神情,那绝色的决然之姿,那样的眉目,一旦转变,立刻比恶鬼更厉三分。
他为什么要杀乔家兄弟呢?
她抖的厉害,半点丝绪也抓不住。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声音响雷一般轰轰过去,又轰轰过来。为什么会这样?昨天他来接她出宫,他们还那样……
忽然一个印象窜入她脑海。乔少临的伤!
是啊他也受了伤,伤到要用白绫缠额,绝不是他所说的轻伤罢,刺客么?堂堂南沂皇帝,能让人近得了身,受此重创的刺客?她再度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这其中的关键,她就是想破头也不明白。
可是她明白一件事。乔炽死了。
泪水滚滚而下,那个喜欢捉弄她又会因为她的伤痛小心安慰的少年,永远地笑盈盈地飞挑凤眼,会跟她说好听的话,把她比作四季,令她心暖如春的少年……他死了。
她抖的蹲不住,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眼泪止不住地不停涌出来,泪光迷蒙中,她却又忽然坐直身子。
乔灼!
他还活着。是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大夫看到她惊慌失措,原来他刚刚是给乔灼探脉去了。那人说什么来着,没有醒?那他是昏厥过去了么?
她要救他。
她猛然站起来,小手紧紧握拳,因为要竭力克制自己的眼泪而忍得整个人都崩的僵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乔炽死了,可是乔灼无知无觉地晕厥着,等待他同样是死亡。子时!还来的及还来有及!她反复地提醒自己,眼泪还不争气地往下流,她就用手狠狠地拧自己的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刚刚那个大夫是去给乔灼把脉,那么乔灼就应当还在这里。是了,这里不比南沂,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此。那他在哪呢?
她努力回想闭上眼睛,半晌,那黑如点墨的双瞳才缓缓睁开。她的小脸还是惨白,手指上咬破的地方鲜血已经凝固,腿上被自己拧出来的剧痛也好似没了感觉,她眼睛灼灼,却是专注地望定一个方向,小拳头紧了又紧,终于低头飞奔了出去。
139、无能为力
南沂使馆最靠北处有一个单独小屋,隐在一株大樟树下,屋后北墙上的绿藤爬满小屋,湿亮地绿叶中露出几块斑斑土墙,更令此处显得阴气深深。
严大夫垂着头,身后跟着一个小药僮,走到近前,便听有人轻咦一声:“严大夫,不是刚来过吗?”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答:“又得了新的安排,给他弄了点汤药。”那声音哦了一声,不再多话。铁门并非有锁,只在栓口处插了根铁条,他将铁条拔出,二人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溢着浓浓血腥气息,靠墙深处摆着一张木床,床上平躺着有人,衣衫带血,面目却隐在暗中。
严大夫到了里面却是停步了,神色怯怯地看着身边,那小药僮倒是大步迈到床边,伏得低低地将床上那人细细打量,好半晌才抬头轻语:“他几,几时会醒?”声音战栗带着哭腔,正是欢颜。
“小的不知啊,”严大夫缩着背搓着手,“既然见过了姑娘就走吧,让人发现了可不得了啊。”
“你救救他。”哪知欢颜竟是朝着他扑通声跪下了。“求你了,你是大夫啊,你一定有法子的。”
严大夫吓得不轻,又不敢伸手去扶,只好双手虚拢着一直说:“救不得啊,小的不过是个大夫,做不得主……”
“只要你救他,什么后果我都担着。”欢颜一把握住他的手:“求求你。”严大夫的大掌在她小手中抖的厉害,又不敢使劲抽出来,生怕太大动静引到外边守卫,只好在那里一直发抖,可无论她怎么求,他终是把个头摇得跟拨浪鼓般。带她到这里已经是冒死的罪名,若不是看她最得皇上宠幸,又发誓一定会保他,他是绝不敢来的。可要真的救了这人,怕是连她也保不住自己,皇上那心思,是个男人都能明白,那是绝不会善罢的啊。
生怕自己被那双含泪的大眼睛打动,他只管闭了眼睛拼命摇头,手上紧紧握着自己的柔软小掌却在此时松了开来,他不由得一愣,定睛看去,眼前那小儿正慢慢站起来,她垂着头,个子又小一时看不到她的神色与动作,可是待她抬头时,严大夫还是吓得一声低呼:“你别……”
“你不救他我就扎下去。”那小脸凝出决然地白,眼却极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上一枚尖尖地发簪直点颈颌下的凹处,已经用上了力气,尖针破肤而入,鲜血凝珠滚落下来。“守卫都有证明是你带我来这里,然后我又死了。你猜皇上会不会放过你?”
严大夫张口结舌地看着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刚刚实在是不应该受不了她眼泪攻势带她过来,明明说好只瞧一眼的,哪知道……他自哀自怨,又看看她,终究一个跺脚:“我救就是啦。”说罢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出塞子凑到床上那人嘴边,扞着他的下颌将半瓶水晶样的东西灌入他口中,收拾回瓶子时他又叹:“就算救了他也活不过今晚啊,姑娘你还是省了这条心吧。”
欢颜只当听不见他的话,眼睁睁地盯着乔灼,他的脸色惨白,胸襟上斑斑血痕,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她眼泪又要落下,慌忙一扭头,又抓住那大夫:“你给他吃的那个能让他清楚吗?”
“能的能的,不过那东西让他醒来最少也得三刻钟,我可不能在这里等太久啊。守卫看我迟迟不走,怕是要进来查看的。”
欢颜闻言不由皱眉,她处事应变本来就都不算灵光,能够诳得那大夫带她到这里,已经千难万难,此时变说乔灼未醒,就是他真的醒了,她自知也没本事带他出去,一时不由得眼泪汪汪:“我真是太没用了。”他能为了她闯进皇宫,她却无法带他脱离险地,她真是太没用了。
她的眼泪簌簌而下,虽然哭的厉害,却只是抽搐着肩膀,半点声音也无,可偏偏是这个样子却令那老好人大夫更是无措,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安慰也不是走也不是,二人就这么呆着,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久,外面果然传来那守卫声音:“严大夫还没好么?”
两人一个哆嗦,欢颜一把拉住他手,他急得满头大汗,正僵持着,却听卟的一声,有东西重重落在地上,随即数个脚步声轻响,随即便有数人挤进屋来。
140、兄妹
屋内二人都是惊慌,而欢颜尤盛,生怕事败她伸手想将那大夫扯到自己身后,可眼前当先那人一进屋立刻单掌斜切,正正打在大夫颈侧,他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欢颜惊恐抬头,这才注意到这些人皆是黑衣黑布蒙面,模样有些像当初从那个二皇子手中救出自己时乔少临的手下,可若是他们,又为什么要击晕那大夫呢?
她这里瞪着一双大眼睛对这些人看来看去,不敢稍动,而对方似乎也对她全不理会,当先那人走到乔灼身边伏身探脉,随即又从怀中拿出一颗朱红丹药塞入他嘴中,信手一挥,紧跟着的两人立刻将乔灼抱起半扛着朝外就走。
欢颜大急,上前张开双臂:“你……你们要带他去哪?”
众人都只一顿,当先那人干脆欺身过来,欢颜只觉眼前黑影乱闪,紧跟着脖子一麻,也立刻没了知觉。
……
即使昏迷中,她依旧忧虑不安,喃喃低语反复辗转,终于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厢房,屋里充溢着淡淡熏香,自己躺着得也是一个温暖柔软的所在。她定定神,慌忙从床上起来,正在四处张望,却听左首那边吱呀一声,随即有人走了进来,此人身高体壮,蓄着短须,目光炯炯,嘴阔而唇薄,显出一点儿阴狠之相。
欢颜不识得他,正愣怔着,却见他笑容满面,几步跨到面前:“妹妹勿须惊慌。”欢颜顿觉头皮一紧,这个声音她可记得,这不是那意言的大哥意铮么?
她对他的印象实在不好,看他近在眼前,不由自主朝后退开,这举动令他眉心微皱,随即扬眉笑道:“妹妹太见外了。”不过脚步也终于停下,不再靠近,“不要害怕,到了这里天大的事也有为兄给你作主。”
又是妹妹又是兄长的叫的欢颜更是犯怵,直愣愣看了他半晌,才说:“你……我怎么到你这儿来?乔灼呢?他在哪里?”
意铮笑道:“真是让为兄伤心啊,我们兄妹相见,妹妹却只记得情人。”他本意像是要开个玩笑,无奈眼前这兔子般的女人却被他的笑声震地又抖了三抖,小模样儿令他掌心直发痒,怯怯神色实在是勾得他百爪挠心般的难受,恨不得抓住她用鞭子抽打一番,只是眼前之事……他大拳头紧了又紧,终是笑道:“不跟你说笑了,来来,为兄带你去见你的情郎儿。”说罢转身就走。
欢颜愣了愣,自然也只得跟上,二人从这间厢房出来,只走了十数步,就进了东首的另一间厢房,转过屏风,床榻里果然躺着乔灼,只是他虽然被换了衣裳,可依旧没醒。欢颜扑过去摸他的脸,生怕触手冰凉,总算还是温热,不由得略为心安了些。
意铮在一旁叹道:“伤筋动骨的外伤也还罢了,主要是内伤……似乎是中了毒,可是一时却分辨不出原毒来,很是麻烦。”
欢颜一心都在乔灼身上,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慌乱:“那要怎么办呢?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还没醒,要怎么办呢!”说着眼泪也簌簌而落。
意铮叹道:“你也不要太难过,总之一切有我,你我兄妹,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解忧。”
他数次提及兄妹一词,直到这会儿欢颜才注意到这个,噎哽着回头看他,目光迟疑:“兄……兄妹?”
他露齿一笑:“说起来真是为兄莽撞了,你我还没见过面,又怎能认得为兄呢。”他清清嗓子,目光炯炯:“我姓意名铮,字达开。是北凌先孝成康太子的长子,当今北凌皇正是我的姑母,妹妹不是已经跟姑母相认了么?咱们自然是兄妹啦。”
“北……北凌皇……”欢颜讶声轻呼,这会儿才想起来,似乎当时被那二皇子抓住时,好像还真的听过乔少临逼问那二皇子时,他说过这事。只是当时她身逢巨变又得少临相救,情绪激荡下,根本就没认真听进去,是以这时才想起有这么回事。这么说来……那天在宫里见到的……娘亲她竟是女皇么?她人都木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意铮只当她乐的傻了,哈哈一笑,却对着窗外唤:“进来。”
欢颜转头去看,竟见意宽迎面走来,一见到他,她顿时一个哆嗦,朝后挪了几步,两人中间,她自然是往意铮这边靠多了一点,意铮面现得意,哈哈笑道:“还不快求妹妹原谅,色蒙了心的家伙。”
意宽垂头缩肩,连个子都像是矮了半截,眼观鼻鼻观心,老实走上几步,竟是卟通声跪下:“当时不知是妹妹,虽蒙上天垂怜,未酿大错,可是唐突了妹妹为兄我依旧罪孽深重,只好厚颜来求妹妹,妹妹若不原谅,我就长跪于此再不起来。”说着以袖掩面,竟似还哽咽了几声。
欢颜手足无措,忍不住又退几步,肩上轻轻搭上一只手,转头便见意铮眼睛微眯,笑道:“你这二哥确是错的厉害,妹妹若是不愿意原谅他,那就交给为兄打他几板子长长记性,跪着就免了吧,他大小也是个王爷,让下人看到了,面子上需不好看。”
欢颜注意力却完全转换到了他搭在肩上的那只手,灼热的大掌正轻捏她的肩肱骨,热力透过衣裳传来,却令她不由得抗拒着往边上挪了挪,意铮掌下一空,眼睛瞄到她双眉微皱,他嘴边闪过一丝冷笑,挥手道:“好啦好啦,咱们这个妹妹害羞的很,饶了他什么的怕是说不出口,就由为兄来递你惩罚你这二哥吧。”说着话顺势收回手来,意宽也就垂着头站了起来,还是一脸的老实相,眼不乱瞟,话更是一句没有。
面前站着他们俩,欢颜实在是不想说话,可还是不得不问:“阿灼他……”
意铮笑道:“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我已经招了最好的御医,差不多也该到了,我上前头看看去。你放心。”说罢走了出去,意宽自然也随后跟着走了。
141、此消彼长
欢颜一等他们出屋,立刻又回到乔灼身边,他脸色惨白,呼吸轻缓,脸颊上有两处划痕,额角亦有淤青。想到那个意铮的话,她将他的被子轻掀一点儿,看到他胸口手臂,果然处处都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大概是刀剑所伤,虽然都已经擦干了血迹,可还是触目惊心的很。
泪水又汩汩落下,依旧为他将被子盖好,她伸手擦擦眼泪,眼巴巴地等了一会,看着他半点血色也无的嘴唇,她忍不住轻轻依偎过去,在他唇上轻吻,“阿灼,你几时才会醒来?你快点醒吧……我很害怕……阿灼……”一边说一边眼泪也滴了好些在他脸上,她慌忙用手为他擦拭,此时却听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她还不及回头去看,一人已经飞扑过来将她紧紧抱住,她惊慌失措正在挣扎,却听一个熟悉地声音在她耳边轻语:“颜儿,总算找到了你。”她身体顿时一僵。
随即屋外又有人进来:“快去给他看看,一定要全力救治。”正是意铮,听到那个声音,她终是不再挣扎由着对方抱着,感觉他一再轻吻着她的头发,将她紧紧束在怀里。她忍不住开口道:“让我看看阿灼。”
怀抱这才松了,欢颜抬起头来,看到唐宁笑眸含泪正深深俯视着自己,她不由得偏了头去看,乔灼那边果然有个白衣大夫正在为他把脉,她也不管别的了,立刻就想靠近过去,唐宁倒不阻拦,只伸单臂怀着她,一同到了床前。
那大夫把完了脉,又翻翻乔灼的眼皮,看他十指颜色,好一会才道:“外伤虽多倒也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不过十余日就能好的,只不过他体内这毒还需点时日慢慢诊治,好在这不像是急毒,一时三刻也不打紧。”
欢颜忙问:“那他怎么还不醒呢?”
大夫道:“脉相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大概还是那毒药的缘故吧。姑娘放心,老夫给他下一味药,喝了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一边意铮大步上前:“你可得小心诊治,万万大意不得。”
大夫点头应答,带着药僮下去开方子去了,欢颜看着乔灼,还是呆呆的,一旁唐宁道:“要不然还是将他移到东影使馆吧。内人怕生,在这里也不能好好休息。”
意铮笑道:“太子太见外了,本王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要多亲近些才好,不怕太子见怪,本王真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古脑儿都给了她呢。再说虽然妹妹和皇姑母相认时短,可那封授是必定不会远了,暂时住在这里,到时一应行事也方便些。这里是本王的别苑,绝无外人的,太子只管放心住着。再说了,妹妹纵然怕生,有太子在身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唐宁微微一笑,也不再驳他,轻轻抚摸欢颜的头发,柔声道:“不要怕,他会醒来的,”而欢颜汪着眼泪只管看着乔灼。意铮在一旁将他二人神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那太子先行休息,恕本王暂不作陪。”
唐宁拱手作别,看着他去了,回头见欢颜正坐在床边,为乔灼挟挟被角,又抚摸他的额角,动作轻柔,神态关切。他轻咳一声,果不其然那边欢颜被他的声音提醒,手抖了抖,缩了回来。他嘴角含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了她的手过来在掌心轻轻厮摩:“这么久的时间,有没有想起过我?”
欢颜一怔,头垂的更低了,他也不介意,依旧温言:“自从你失踪之后,我可是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欢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紧紧攥着乔灼被角,目光又朝他溜过去,只盼他快快醒来。她对唐宁畏多情少,方才面对意铮时自然而然朝他靠近,可此时有乔灼在旁,她自然立刻又希望能多靠近乔灼一点才更安心。
却听唐宁语气淡淡:“你们即是兄妹,你是应当多照顾着他些。”
欢颜愣了一愣,回头看看四周,也没见那意铮意宽,不明他话中所指,正在迷茫。唐宁又道:“你还不知道么?你跟乔家双胞兄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宛如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直震的欢颜身躯跟僵了似的丝毫也动弹不得,而唐宁的声音尤在耳边:“你戴的那枚玉锁,就是当年乔昱亲自打造,那东西他们兄弟也各有一只,正是因为知道了此事,二人才决定远走高飞。只不过他们一番为你打算的心思却终究还是落了空,谁能想到少临也与你有血缘之亲呢!”
142、前程往事
唐宁说到这里垂头看看欢颜,只见她白着一张脸,眼睛低垂着,睫毛如蝶翼轻颤,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他伸手搂住她,轻轻环到身前,轻叹一声:“此事说来真是十分曲折。当年你母后不甘心做个深宫公主,私离北凌,去了南沂,在那里遇到当时的文轩帝,他对你母后一见钟情,紧接着便纳入后宫宠爱有加,你母后很快怀孕并为他产下一子,无奈齐轩帝要废后重立之事遭遇明慧后……也就是我皇姐为首的大臣们反驳,一议数月始终未定。而就在此时,你母后毅然离开,无人知晓她的下落,文轩帝遍寻不获,甚至亲至北凌寻找,将江山社稷置之脑后,更是搅扰得北凌皇盛怒。”
“却没想到,你母后并未回国,而是藏身在与皇室咫尺之遥的曦王府中,当时出了什么变故无人知晓,只知她在此留了一年有余,为曦王爷产下了一个女娃儿……”怀中欢颜微微一抖,唐宁拥地更紧些,垂头在她颈侧轻吻数下,又道:“可是女娃百日宴上却忽然没了踪迹,曦王疯了般四下寻找,与此同时,北凌太子忽然病逝,你母后也于此时消失无踪。即使曦王与齐轩帝为她反目成仇,追至北凌,亦未寻到半点踪迹。后来齐轩帝暴毙,将皇位传给稚子少临,而曦王也在此时退离京师,远去僻地。”
“尔后,在少临帝逐渐成长的十数年中,北凌数次挑起事端进犯南沂,这其中两方都有胜有负,真要追究,却还是北凌胜的更多。战场上一员北凌武将渐渐声名大振节节高升。南沂朝中将领皆知此人惯使双剑,身材矮小,脸上却始终戴着青面獠牙的鬼符面具,无人知其身份,军队却对其狠辣手段雷霆兵阵,闻风丧胆。此人在军中数年,又忽然弃武从文,挤身百官,参政议事,只是那面具始终未离。北凌众臣议论纷纷,可一来老皇帝对此人虽严可栽培之意同样明显,二来此人确有真材实学,众人也是敬服,久而久之,此人威望渐增却依旧无人知其身份……直到数月前,北凌老皇病榻上招来文武重臣,当面传旨,将皇位传给长女意如颜。当时众臣面面相觑,虽然这位皇长女确实都有听闻,当年南沂皇帝王爷还曾为了此女抢入北凌,可是她一直音讯全无,却不知传位之事从何谈起……众人议论声中,却见那面具人缓缓出席,将脸上面具摘下……” 他声音变得悠远,眼神也飘荡开去,似乎在呓想那惊人一幕:“所有人顿时愣在当场,作声不得。谁能想到唐唐北凌长公主居然蒙面十数年,以弱女子之身挤身朝堂,且行尽男儿都未必能成之事!老皇帝感概往事,原来当年意如颜在兄长病逝时回到北凌,以自身才学皆高于其它皇弟而要求承袭皇位。老皇帝便与她约法三章。一是与南沂绝交;二是武上乘,有驭兵将之能;三是文出众,有决政事之贤。父女二人立掌为誓,意如颜毅然从军而去,一去数年,在军中吃多少苦受多么难她亦只字未提,只到老皇帝授其大将之衔,算是承认了她武将之功,她又再度转而投文,同样过关斩将百折不回,一路走来,其中艰险甘苦自知。终于等到这一日。”
他说完长长的话,再度轻叹一声,靠近欢颜发上轻轻厮摩:“你与你的母后看似禀性完全不同,可我却知道,你骨子里的坚韧并没有比她少半分。如此不应当的崎岖命运,你终是能坚持走到与她相会这一天,我想她心里定然十分欣慰。”
他叹息着,闻着她的发香,忍不住又去亲吻她的颈侧,却感觉欢颜微微一避,扭头与她对视,她的瞳孔本就黑,此时竟更是浓的像要盈出泛泛微蓝般地异彩,定定注视着他半晌,才道:“所以……阿灼小炽也与我有血亲么?”
唐宁吁出一口气来,点头道:“正是,他们的母亲难产而死,正是与你同父异母。”
“真好!”
唐宁一愣,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紧紧盯着她再问:“你,你说什么?”
欢颜眼瞳中依旧有着那抹令他有些犯怵的异亮,吐字更是清晰:“真好,原来他们也是哥哥。”她说着,片刻前还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上竟是隐约透出绯红,连嘴唇都忽然红润起来。
唐宁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一时间,竟有惊惧之感。可他也是反应极快,随即转弯过来,也道:“是啊真好,这下我们的颜儿再也不孤单了,有了三个哥哥,往后我可绝不敢欺侮你,要不然他们可饶不了我。”
欢颜闻言也不多说,只是对他淡淡一笑,扭头却轻轻抚摸乔灼的脸孔,声音温柔似水:“阿灼哥哥,你快醒来啊,我们还没有相认,你怎地这么贪睡呢?”
唐宁有些哑然地愣仲着,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一幕令他产生极度不好的联想,他恨不得再也不顾别的,卷起这个小女人立刻远远跑开逃回东影去,管他南沂北凌的什么破事,他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立刻将她带走藏起来最好。
而世事似乎总爱跟他作对,床上的乔灼忽然眉心一跳,竟似要醒了。
143、我的真心
两人都紧紧盯着乔灼,果然见他长睫微颤数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焕散片刻慢慢凝聚,看到欢颜,他惊喜交集,哑声轻唤:“欢颜。”
欢颜大眼睛凝着泪水,却咧开嘴巴笑道:“醒了就没事了。”又去摸他脸颊“身上还疼吗?不要紧的,大夫说了这些伤都不碍事,一会就能吃药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乔灼凝神不语,只是看着她,唐宁也道:“颜儿这下总算放心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收紧搂着她腰的手,目光看着乔灼。
一时三人都是安静,过了片刻,果然有侍女端了汤药进来,欢颜不顾唐宁虎视眈眈,硬是扶着乔灼一勺勺喂了下去,吃过药后,他再度沉沉睡去。欢颜自然想在一边呆着,唐宁哪里肯让,半拖半劝的,还是将她扯回屋去了。
长久没与她单独,虽然那小身体立刻全身紧崩,唐宁已然再无怒意,紧紧环抱着她,双手围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喃喃着在她耳边吹气:“颜儿,你不知我每日是怎样想你。没你在身边的这些日子我方才明白,原来我这些年来竟是白活了的,只有拥有你的那几日才有一点儿滋味,眼下乔灼也醒了,我们带上他一同回东影好吗?我一时半刻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欢颜被他那暖暖气息吹的脸渐绯红,竭力扭着脖子避开一点儿:“他伤的那么重,怎么能随意移动啊。”
唐宁道:“颜儿说的对,嗯,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待他稍微恢复一点儿再走。”
欢颜没再说话,可是她脸庞的热他还是感觉到了,顿时情动,伸手就去解她衣带,她却竭力挣扎:“这是……别人的地方啊。”
“谁敢来探头探脑我就杀了他。”唐宁声音微哑:“宝贝儿,我想你想的不行了啊,你摸摸我……”一边说一边拉过欢颜的手到他胯处。
欢颜哪里抵得过他的力道,只得竭力缩着手指,他嘿嘿轻笑,一只手扯她的衣襟,伸手进入很快就握到了她的娇乳,轻捏重摁,另一只则将长裙撩起,摸到她的襦裤,轻笑道:“还穿着这劳什子的东西啊。”说着长指朝她腿间探去,她竭力挣扎,想去抓他的手,可还是被他摸到花穴,虽然隔着裤子,可他指端轻滑在那幽谷之上,时不时地轻轻摁动弯曲,激的欢颜一阵阵发痒发麻,忍不住轻声呻吟着推他的手:“不要,你别啊……”
“你会要的,宝贝儿……我如今非你不可了,这数月的忍耐,你得一次都补给我啊……”说着探过头来吻在她脸上颈上,滚烫地双唇游走着,寻找她的唇瓣。
欢颜扭开头去,感觉他那热吻湿湿引得她肌肤一阵阵战栗,身上好像四处都是他的手,背后紧贴着的他的身体也在不停扭摆着拱她朝前推,眼看离那床越来越近了,她狠狠咬在嘴唇上,趁着一痛的间隙说道:“你都是说谎的……你,你才不将我放上心上呢……”
就算唐宁此时热情如沸,也不由得为之一愣,因为这是第一次啊,这小东西居然质疑他?他有些惊讶又感觉欢喜,手上停了停,嘴唇的索求更烈:“胡说,我把你放在心尖上呢,将来我的后宫里也只宠你一个,你是我的皇后啊。”
“我不要做皇后……”欢颜不敢扭的太用力,双手更是趁此时紧紧握住他探在她腿间的手:“我要跟我哥哥们在一起,他们才是真心喜欢我的。”
唐宁脑门嗡的一声,后脑整个儿都麻了,动作更是完全停止,愣了片刻,将她狠狠一把转到面前来:“你疯了说这些话!他们是你哥哥,你们有血缘的,要被世人不齿。就连你母后也会因你蒙羞。”
“我不管那些,”可是小人儿的眼中又出现了那异彩,昂着头看着他,“我只想跟真心喜欢我的人在一块儿,让人骂……不齿什么的……我都不怕。”
唐宁咬牙切齿地:“真心?你凭什么这样说?他们便是真心我便不是么?”
“你不是的。”他的面目实在是狰狞,吓得她有些哆嗦,可要说的话她一个字也落下:“我知道什么人是真心喜欢我的,什么不是的,我分的出来。”
“那你分分看?”唐宁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这会儿别说情欲,他被她激的理智都快没了,要不管着点,保不定就能这样掐死她。
即便如此,欢颜还是感觉双肩剧痛,她忍着痛,脸吓得发白,抖着嘴唇说:“少临和阿灼小炽,他们是真心喜欢我的……你不是的……”
唐宁怒极反笑,长眉半立,眼中血丝都出来了:“我不是?自从你失踪之后,我一个安稳觉也不曾睡过,只要一合眼就梦到你的样子,整夜在屋里来回走!为了你,我对所有女人视若无睹,数月至今,现在是我头一次想要想求!为了你我甚至去求她,将我东影边防重镇拱手相……”他狠狠咬牙打断自己的话,眼中如喷怒火:“可你居然……居然敢说我不是真心?”
他那伤心模样令欢颜目光微黯,总算是有些听进去的样子,好似呆了一呆,他立刻抓住她失神的片刻:“全天下我只要你一个,我可对神灵起誓……不,以我东影储位立誓,他日我唐宁若负了你意笙歌,我必将……”
这陌生名字令欢颜一愣,可她还是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中含泪:“别立这样的誓……”
他眼神顿时柔软,握住她盖在他嘴上的小手轻轻亲吻:“只要你信我的心,能像对待他们那般对我,立怎样的誓言我都愿意,百无禁忌。”
欢颜仰头看着他,神色渐渐安然,只是脸色苍白依旧:“我……我姓乔啊。”唐宁一愣,他刚刚叫她意笙歌,因为那是她母后对她的称呼,他自然也认同。虽然乔昱是她的生父,可女皇的意思显而易见,并不愿意承认这点。更何况对他而言,他也希望她跟乔家半点关系也没有才好。
“意笙歌!那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啊。”可是小人儿依旧坚持。他自然点头:“好,你爱姓什么就姓什么。”他又去环抱她,刚刚明明教她气个半死,可这会儿他已经全忘了,一心只想将那柔软纳入怀中。
她却以手轻推在他胸前,她的这点儿力气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因这动作他还是为之一愣,心中怒意渐气,直直看着她,他声音发沉:“你要说什么?”
她在他面前是如此的弱小,她只及他的腋下,个头更是比他小一半,没长足似的孩子般,可那目光却透着坚韧,仰视着他,教他不安:“我是乔欢颜,是少临阿灼还有小炽的妹妹,有了他们我再也不是孤单一人,那日我在东影投湖,多谢你救了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如今想来真是傻啊。有了哥哥们,真心的待我喜欢我的哥哥们,那我就全心地回报他们爱他们,让他们也快活,那就是了啊。怎么可以死呢。”| “我却情愿你在那里死了。”唐宁咬牙切齿“你疯了吗?那是你哥哥……你让少临那小子洗脑了吗?”
“可是我喜欢他们啊。”她眼睛氤氲出光彩来,如梦似幻:“很喜欢很喜欢呢。”
144、心思心事
唐宁死死看着她,她也就与之对视,两两相执,好一会,他忽地微微一笑,揉搓她额前刘海:“看来这些日子让你太闲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从今往后,我要将你锁在身边长在我身上,牢牢把握,半步也不会离开你,你的心只管喜欢他们,可是你的人……必须得是我的。”说罢他再不管她怎样挣扎,将她整个半托起来朝后一扔。
欢颜惊叫声中,身体已经落在床褥,竟然也没有痛感,原来刚才说话中,二人已经走到床边,她慌忙转身爬起,想要下床。却见唐宁就站在床侧,他正在脱身上的长袍,动作虽慢,可此时他的眼神却透着阴霾,陌生的如猎豹般地笑容,满布肃杀气息。欢颜被他这神情一吓,顿时不敢靠近床边,伸手扯过床上被子将自己包的跟棕子一样,他也并不阻拦,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依旧缓缓解开衣襟。
就在此时,一阵凌乱脚步声响在屋外,随即有人狂拍房门:“阿姐阿姐!我是小言啊。你快开门啊阿姐。”
屋内二人一怔,欢颜眼中顿显喜色,想去开门却又不敢,眼巴巴望着唐宁。他怔在那里片刻,解衣服的手开始慢慢系回衣扣,眼睛始终看着她,不管那意言将门敲的震天响,待衣裳完全理好,他才凑到欢颜面前来,盯着她的眼睛笑道:“来日方才我的小宝贝儿。为夫正想见见你的这位弟弟呢。”说罢转身走出去将门开了。
意言像只箭似的窜了进来,满脸喜气:“我阿姐呢?”
唐宁嘴角含笑:“让你吵醒了。”
“啊。”意言伸伸舌头:“我哪知道她大白天的也要睡觉。阿姐……”说罢拔腿就往里跑。
欢颜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意言看到她二话不说,飞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了:“阿姐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的,你还好吗?”欢颜也回抱了他,不过她的力道自然不能跟他比,他简直要把他自己闷死在她胸前似的,脸埋着也不抬起来,闷声说:“我以为你又不见了。我好害怕啊。”
“不会的啊。”欢颜柔声安慰着。
唐宁负手站在那边看着他们,眼中有一丝淡淡笑容,也不说话,意言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眼睛水汪汪的竟是泛泪:“阿姐你会不会不要小言,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若是要走,一定会先告诉你的。”欢颜道。
“那你还是要走?”意言跺脚,又再靠近一点抬头看她“你不要小言啦。”
欢颜笑道:“不管我在哪里,小言都是可以来看我的呀。”
意言看了她一会,却扭头去看唐宁:“你就是东影太子么?”
“正是区区。”唐宁嘴角微弯。
“那你要带我姐姐去东影啊?听说那里很热啊。”意言又道。
“东影四季如春,最适合你姐姐了。小王爷想见内人,本太子随时恭迎大驾。”
意言笑道:“我瞧你人还不错。”回头再看欢颜:“那我以后时常会来看姐姐的。”
欢颜这会儿自然不敢反驳唐宁,只是垂头笑笑,摸了摸他头发,又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么?”意言自然大声叫好。欢颜牵着他手走出来,唐宁微笑地侧身一让,她也就快步去了。他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嘴角的笑弧却是更深了。
欢颜脚步如飞,片刻就跑到乔灼房里,看到他还安稳睡着,她轻吁一口气,走过去抚摸他的额头,感觉没有发热,这才放松了些,坐在床沿看着他,意言对床上乔灼一眼未瞧,至始至终只是看着她,这时便依偎到她身边,又是半靠在她身上,朝床上一指:“他受伤了吗?”
欢颜一愣,脸色顿时白了几分:“现在已然没事了。”
“他不是本事很大的吗?怎么会受伤啊?”
欢颜眼圈都红了,轻咬嘴唇却是说不出话来,意言道:“你别伤心了,我瞧着他一点事也没的样子。八成是在装睡。”
“别胡说啦。”她本来满腹忧伤,却教他这话说的一笑:“他伤重的很,刚来那会儿一直昏迷不醒呢,这会儿吃了药总算能睡着。真是多亏了菩萨保佑。”说着合什朝天拜了几拜。
意言却扁了扁嘴,低喃一句:“教你这样伤心,还真是忍心啊。”
欢颜一愣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便问:“你说什么?”
意言将头一扭,面对着她,却立刻露出甜美笑容,两颗大酒窝又大又深:“我听说阿姐跟姑母相认了,是这样吗?阿姐姐你很欢喜吧?”
欢颜再度愣住,是的啊。她居然将此事忘记了。这一天一夜,她满心所想都是这几位哥哥的事,将这事完全放到了一边。说起来她逃出宫来,本来是打算跟乔少临支会一声,到时一起再进宫见她的,这下子……
意言看她发呆也以为异,笑眯眯的说:“我听我娘说姑母可高兴了。她正备着给你拟封号呢,肯定是最好最荣华的封号,到时姐姐有了身份,开牙建府,可要大大热闹了。”
欢颜哪里听过这些,更是不知如何回应,意言一笑:“你看你,都高兴的傻了吧。这些事情琐碎着呢,总得忙几个月,等全部忙完了你才能跟着那太子去东影,咱们这会儿可得抓紧时间相处,我来时已经得了母妃的准,就在姐姐这里住着陪姐姐啦。姐姐高兴么?”
欢颜听到这个倒是高兴,摸摸他的小脸:“自然高兴,我也想和你呆在一块。”说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想到唐宁不知为何好像对这意言颇为纵容,这样一来,兴许就能躲开他了。这么一想,她更是高兴起来,又觉得自己第一次有了小心思似的,脸颊儿顿时红通通的,颇有些不好意思。
意言靠在一边瞧着,目光在她脸上嘴唇上转来转去,眼神亮了又亮,忍不住又靠过去紧紧搂着她:“姐姐我好喜欢你啊。”
145、大难来袭
意言果不虚言,这日起他便留了下来,而且不仅白天里紧紧跟着欢颜,就连晚上也要赖在她身边,他年岁已大,不适合与她同床,便让下人在她屋里另起一张床。
欢颜自然是又惊又喜,攥着袖子缩着头不敢看唐宁一眼,又怕让他看出她的心事更怕见到他那凌厉眼神,哪知唐宁倒只在一旁静静站着,待下人们将床铺好,他走过来在欢颜耳边轻轻一吻道声晚安,竟就这样走了。
欢颜简直惊喜的呆了,那乍舌发愣的模样看得意言笑到打滚,此后两人便一直同屋睡着,唐宁也是始终没有异议。那意宽隔几日才来一回,不过是叮嘱意言好好陪伴欢颜,又不停换新的大夫为乔灼诊治,他这份心意令欢颜很是感动,对待他也不像以前那样畏惧,只不过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二皇子,虽然这位跟换了个人似的老实巴交,可她还是有些犯怵,好在他们二人在此逗留的时间倒都是极短。
乔灼时睡时醒,欢颜每日早起就到那边屋里候着,为他洗梳抹身这样的琐事,她都挡住下人,坚持要自己来做,唐宁冷笑数声也没管她,意言一直扁着个嘴做不屑状,不过也是死赖着不肯离开。
按意宽带来的大夫所言,乔灼体内毒素依旧未清,可人瞧着总算渐渐变好,清醒时间越来越久,只是如今他不太说话,大多时间,都只看着欢颜,任由她握住他的大手,笑容满面地在那里东拉西扯,挑笑话给他听。他的眼神如同另一只手,轻抚在她脸上,只要醒来,她必然就在眼前,这令他神色更暖,只是,他依旧不愿意说话。
其实欢颜亦是艰难,看到乔灼,又怎能不想起另一张同样的笑脸,只是她始终克制着,实在是想的狠了就暗暗掐自己的大腿。起初她提心吊胆,生怕他向她询问乔炽的事,可他一直没有说,她一面暗暗松了口气一面却又觉得有些莫名担忧,放心不下。
这一天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冷风惊醒,起身一看,原来是右边侧窗被夜风吹开了,她披衣下床将窗关紧,走到意言床边,看他卷成一团睡的正香,被子却被踢了,脸蛋儿红扑扑的尤在笑着,不知做什么美梦,欢颜含笑为他盖好被子,想了一想,索性开门出去,看看乔灼是不是也会踢被子。
夜已很深了,也不知是几更。天上没有星星,只见那轮银白月亮将园未园,悬挂在天。屋外有些风声,卷地树叶沙沙做响,巨大的槐树摇晃如魔爪,抖的满地树影活的一般扭来摆去。欢颜有些害怕,紧紧身上的袍子快步走向侧厢,转过屋角,脚步却是一停。
那屋里竟然亮着?乔灼半夜醒了吗?她顿时焦急,正走几步却听有人说:“……时间怕是不够。”她顿时僵住了,那是……意宽?他怎么半夜三更在那屋里?
而接下来的声音更让她身子冷了半边。“时不我待,世上的事哪里能够筹谋到万无一失!”意是乔灼!
“我知你报仇心切,但这一次我却站在二位皇子这边,此次行动,陶将军的人马才是重中之重,无兵无将,这步棋输多赢少,不走也罢。”欢颜牙齿打战,慌忙伸手紧紧捂住嘴巴。她素来害怕唐宁那种眼神,却第一次为他的语气吓到颤抖。
“是啊,灼兄千万忍耐。皇兄已然和陶将军联系上了,千里急行军,最快也要两天,到时兵临城下,咱们里应外合,这才稳操胜券。”这次说话的却是意铮。欢颜到此地步已无惊诧,只是冷的哆嗦,身体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却是一步也没想要离开。
“可是……我在这里苟且偷生,兄弟惨死,老父被囚,每日如坐针毡的滋味如何能忍的下去?”乔灼咬牙切齿的说。
“有她那样尽心服侍你还不知足?”唐宁冷笑“我还当你早已忘记仇恨了呢。”他话音一落,便听屋内乒乓乱响,像是桌椅倾倒,茶碗碎了一地,随即便听意宽道:“两位稍安勿燥,如今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千万不可为此伤了和气。”
意铮也道:“两位对妹妹的心,我们也都见了,实在是感人肺腑。只是……”
“什么也不用说了。”唐宁打断道:“我助你们行事,就是为了永除后患,乔少临一日不死,就一日不会放松对她的觊觎。乔灼你给我听着,她是我东影太子妃将来更是一国之后,此次你我联手,都是为形势所迫,此事一了,他日你要抢要夺,我定当奉陪到底。”
“正是如此。”乔灼重重一哼。
“哎呀二位这又何必呢!将来唐太子主政东影,灼弟南沂当权,岂不是各成已愿,是一件天大的美事!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啊,当然了,我这位妹妹也确实是那个……那个绝世美人儿!”意宽半笑半说。
意铮也道:“是啊到时皇兄你登了帝位,你们三国国君永睦友好,世享太平,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事啊。”
“是啊是啊。”意宽笑了起来,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此事言之尚早。”乔灼冷笑“你们那位女皇的本事你们也是知晓的,乔少临即是南沂少帝又是她的亲子,只怕她拼了性命也会保他。到时候,是胜是负可不好说。”
意宽笑声一滞,阴狠的说道:“就是因此才要连根拔除,咱们先来一场逼宫大戏,待到她那宝贝儿子赶来相助,再连他一起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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