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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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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防线
  运动会结束后的星期一,操场边还留着几条没来得及拆的彩旗。风一吹,旗子拍打栏杆,声音传进教学楼。学生们从窗户往外看一眼,仍会想起上周的比赛;老师们却已经拿到了新的课表和公开课安排。
  程砚川的办公室也换了地方。
  原来那间体育组办公室挨着操场,门一开,常有学生抱着球来找他。如今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头,桌上堆着排课表、听课记录和各年级交来的材料。早晨第一节课还没结束,已经有三拨老师进来询问调课。
  他适应得很快。谁的公开课撞了考试,哪间教室的投影仪还没修好,哪个班主任临时请假,他都能翻到对应的记录,给出一套办法。到了中午,有老师打趣,说他刚上任便比原来的主任还像主任。
  程砚川笑笑,继续在表上做记号。
  罗文斌的电话之后,他没有再找沈知岚谈过私事。他知道她说的界限在哪里,也知道自己此前靠得太急。可新职位每天都要与各年级老师打交道,只要事情办得妥当,他们总会碰面。
  十一月中旬,学校准备举办一次阅读展示活动。各班要选学生作品,语文组负责整理稿件,教务处统筹教室与时段。沈知岚带的班有几篇文章入选,她自然在名单里。
  碰头会结束后,几名老师围在教务处门口讨论工作量。有人担心要在晚自习前把作品重新排版,来不及备课。程砚川把原定三天的期限改成一周,又找来负责校刊的老师分担排版。沈知岚原本已经在纸上记下两项要做的事,听到这里,把其中一项划掉了。
  “这样安排好多了。”她说。
  “你们的课不能因为活动耽误。”程砚川回答,“稿件交齐就行,后面的事教务处接。”
  这话他是对整个语文组说的。沈知岚听着,却想起运动会的值班表。那次他也是先把别人的工作安排好,才来问她愿不愿意换时段。
  散会后,其他老师陆续离开,沈知岚留在会议桌旁核对入选作品的字数。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浅色衬衫剪裁合身,衬出饱满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身;深灰半裙随着她俯身翻页,显出流畅的身形。她对此毫无留意,只因表上的一处数字蹙起眉,拿笔在旁边做了记号。
  程砚川正在打印机旁处理卡纸,掀开盖板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将滑到颊边的头发别回耳后,重新算过字数,眉眼才舒展开来。见他还站在打印机前,她拿起那页纸走过去。
  “这台又坏了?”沈知岚问:“这篇的字数填错了,得改一下。”
  “早上还好好的。稿子你先放在这,用那边那台,别等我。”
  她把文件发去另一台打印机,纸出来得很慢,第一张边缘还有一道灰线。程砚川正好修好了手里这台,招手让她过来重新打。
  “你最近说的‘顺手’,工作量都不小。”沈知岚拿起印好的稿件。
  “希望它别再卡纸。”他拍了拍打印机的外壳,“省得你下次又看见我在这儿拆机器。”
  她笑了一下,低头数纸。少了一张,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出纸口最后那页,手指碰在一起。程砚川先松开,让她拿走。
  “第七页。”他说。
  “找到了。”
  沈知岚将纸理齐,继续和他说稿件里的一处日期错误,神情与刚才没有不同。程砚川也照常回答。她走出办公室时,他看着桌上尚未喝完的半杯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留意着她是否会立刻避开。
  那次谈话之后,沈知岚确实不再刻意躲他。她需要修改时会直接打给教务处,碰见他也能停下说几句。程砚川没有把这当成她改变了主意,只在每一次交接时注意分寸。旁边有老师,他照常谈;只剩两个人,他说完工作便让她先走。
  他做得越稳妥,沈知岚越容易忘记,自己曾经需要提前想好该怎样结束一场谈话。
  一天傍晚,她去教务处拿活动用的展板名单。程砚川正替高二的老师核对教室,见她进来,便让她稍等片刻。沈知岚靠在窗边,把手里的学生作文又读了一遍。等那位老师走了,她抬头看见外面已经暗下来。
  “耽误你下班了。”程砚川说。
  “我还得回办公室收一摞卷子。”
  他把名单递给她,见她在一处班级编号上皱眉,便又把表接过去,重新对了原始记录。错误出在录入时多敲了一个数字。他当场改好,在群里发了最新版。
  “你现在连群消息都发得比我们班学生交作业快。”沈知岚说。
  “学生交作业要考虑会不会被批评。我不用。”
  “谁说不用?”她抬眼看他,“你要是把班级写错了,我一样会找你。”
  这句玩笑说完,两个人都笑了。沈知岚抱着名单往外走,直到进了电梯,才想起自己方才和他聊得比预想的久。她只当是工作终于顺畅了,没再细想。
  回到家时,周廷岳还没回来。餐桌上放着他早些时候发来的便条,说公司有事,晚饭不必等。沈知岚将饭菜留出一份,陪周叙和周清禾吃过,又去批白天收来的作文。
  周廷岳进门时将近十一点。他先轻手轻脚地看了两个孩子的房门,才回主卧换衣服。沈知岚正在灯下写评语,听见动静,问他吃过没有。
  “在公司吃了点。”他解开袖扣,“今天一批货在仓库耽误了,回来又开了会。”
  “桌上给你留了汤。”
  周廷岳看她还没睡,过来摸了摸杯子:“凉了。再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我这几篇改完就睡。”她看见他眼下的疲色,想问公司的事,最终只说,“你也早点休息。”
  周廷岳应了一声,进浴室前又折回来,告诉她周叙接力夺冠的视频,大哥今天还拿给他看了一遍。两人聊了几句儿子冲线的模样,沈知岚笑着说,周叙回来以后夸了一整晚队友,倒比赢了比赛本身还高兴。
  他们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她放下笔时,周廷岳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她也舍不得再让他解释那个仓库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晚周廷岳洗完澡,很快睡着了。沈知岚关灯后仍醒着,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便没再提自己白天遇到的事。他回家以来,两人偶尔也会有亲近的时候,只是工作总把夜晚切得零零碎碎。沈知岚知道他已经尽力抽时间回家,却还是想念才结婚时,两个人能不赶时间地待在一起。
  几天后,学校要从入选的学生作品里挑几篇做公开展示。有位老师觉得一篇文章写得太私人,建议换掉;沈知岚读过原稿,认为写得真诚,只是应该先问学生本人愿不愿意公开。会上意见争了几轮,程砚川没有急着替谁定夺,等她把顾虑说完,才定下办法:先征求学生和家长的意见。若他们愿意展示,就保留原稿里最好的那几段,不为了展板好看把文章改得面目全非。
  散会后,老师们陆续走了。沈知岚留下来核对样稿,程砚川把会议室的门敞着,将几张展板平铺在长桌上。
  入选的学生文章不少,每篇都要与原稿再对一遍。沈知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桌边逐行读过去。她看得很专注,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便用笔轻点一下纸面,再翻出原稿比较。
  程砚川在桌子另一端改展示日期。抬头时,他看见她为了读清下方的一行字微微俯身。浅色衬衫裁得合身,饱满的胸线与收细的腰身都随着动作显出形状;深灰半裙贴着臀部,线条却被端正的衣着收得妥帖。她皱着眉,仍在核对那行字,完全不知道他的目光曾从稿件上移开。
  他把笔帽盖好,绕到她身边:“哪儿不对?”
  “这里。”沈知岚用笔点给他看,“我们把前面半句删了,后面意思就变了。”
  程砚川俯身读。桌面很宽,他本可以从另一侧看,却站在了她旁边。她发间有一点淡淡的香味,离得近才闻得到。她说到“这几个字必须留下”时,声音就在他耳侧,语速比会上快一些,显然正为这篇文章着急。
  “那整段往下挪。”他说,“这一栏少放一幅图。”
  “图是美术组已经画好的。”
  “放到隔壁板,不是不用。”程砚川拿过排版草稿,在两栏之间画了一道线,“这样文章能保住,图也有地方放。”
  沈知岚看了片刻:“可以。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劝学生改稿。”
  “我刚在会上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把纸推给她,“先问学生愿不愿意展示。愿意的话,就别让他写了半个月的东西只剩一个标题。”
  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我替他谢谢你。”
  “等他同意了再谢。”
  两人重新排那块展板。样稿的纸较厚,摊平后边缘仍一点点翘起来。沈知岚按着下面,程砚川伸手去压上方,胳膊从她肩侧越过去。衣袖轻轻擦过她裸露的小臂。他放慢动作,等那张纸不再卷,才把另一端移过来。
  “左边再过去一点。”沈知岚说。
  他照着挪。她的手指移到他手边量间距,两人的手臂触碰了一下。沈知岚很快找到合适的位置,用笔在纸上做了记号;程砚川握着纸角,过了片刻才松开。
  接下来要看实际贴到展板上的效果。样板靠着墙,沈知岚扶住下缘,程砚川抬起上角,让她站远些判断字的大小。她走开两步,又回来指着标题说还得往下移。
  “你扶一下这里。”他说。
  她接过样板的一侧。程砚川腾出手调整上方固定的夹子,身体便靠近了些。隔着衣料,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几乎碰上她的肩,视线稍稍向下,就能看见她衬衫领口与颈侧那一小片肌肤。他屏住气,把夹子扣紧。
  样板忽然往下滑了半寸。两人同时伸手托住,程砚川的掌心碰到她的前臂。沈知岚只顾着看纸角有没有折,确认完好,才说:“固定得住吗?别明天展出来掉下来。”
  “能。”他立即换了一个更牢的夹子,“这回你试试。”
  她退后,认真看了半天,终于点头:“这样行。”
  程砚川仍扶着展板。刚才那一下接触早已结束,他掌心却像还留着温度。他明白自己站得过近,也明白这种距离由他来掌握并不公平。他是现在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沈知岚留在这里,原本只是为了学生的文章。他把展板放稳,主动走到长桌另一侧,去核对余下的署名。
  “程老师?”沈知岚叫他。
  他抬起头。
  “这篇的作者班级也错了。你是不是刚才只顾着调版面,没看名单?”
  她把原稿递过来,红艳的唇边带着一点笑。程砚川接过去,发现自己确实把一班写成了三班。
  “被你抓到了。”他拿起红笔,“我改。”
  他把班级改对,又将整张名单交给她检查。后来校办老师回来取走定稿时,已经快到晚自习。沈知岚穿好外套,收拾文件夹,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明早印出来,先给我看一眼。别又冒出一个三班。”
  “知道。沈老师亲自验收。”
  她笑着摆了摆手,出门往教学楼走。路过走廊窗户时,还停下来把被风吹开的一扇窗关好。
  程砚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低头继续收拾桌子。刚才他几次靠得太近,她却没有露出异样;这说明不了任何事。她信的是他会把展板做好,明天会把正确的稿件交到她手里。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又是罗文斌问进展的消息。程砚川看完,将手机翻了过去,烦人的混蛋。但他不得不承认,今晚留在他脑中的除了那些字,还有她站在展板前、笑着等他改正班级的模样。
  沈知岚已经走到自己班级门口。顾念拿着两本作文来找她,问其中一篇能不能再改个结尾。她接过本子,边看边和顾念走进教室,心里盘算的是明早该怎样向入选的孩子展示成稿。至于会议室里那段并肩核稿的时间,她只觉得事情办得顺利,程砚川听得进意见。至于男人的事线停留在哪里,她早已习惯。
  “我看看。”
  沈知岚接过本子,站在顾念桌旁读了一遍。她白天穿的浅色衬衫依旧整齐,深灰半裙衬得腰身利落,挽起的长发有一缕松在耳边。忙了一天,她的脸上有些倦意,眉眼却仍明艳;读到拿不准的句子,便微微抿起唇,用笔尖停在那里想一想。顾念原本还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加这一句,见她看得认真,也安静下来。
  “前一段已经写出来了。”沈知岚指给她看,“你再用最后一句把意思讲明,反倒少了点味道。删掉试试。”
  顾念低头读了一遍,拿笔划去了那行字。
  周叙坐在旁边,忍不住说:“我昨天也劝她删。”
  “你昨天让我把最后一段都删了。”顾念说。
  “我只是比沈老师下手果断。”
  沈知岚合上顾念的本子,转向他:“说起作文,你自己的修改稿呢?”
  周叙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写了,最后一段还没接好。”
  “晚自习结束交给我。”她把本子还给顾念,“别光顾着给别人出主意。”
  附近几个同学笑起来。周叙想替自己辩解,沈知岚已经走到另一排,去看班长递来的活动申请。他只好重新翻开自己的稿纸。顾念经过他身边时笑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你刚才一点也没帮我。”
  “那你还取笑我呢。”顾念轻声回他。
  晚自习结束,周叙终于把修改稿交上去。沈知岚站在讲台前看了两页,发现他把原先写得最好的一段也删了。
  “这段留着。”她在纸边画了个圈,“我让你把结尾写得含蓄些,没让你把中间也写空了。回家不用重抄,在旁边补两句就行。”
  周叙接过来,低头又看了一遍:“知道了。”
  顾念要去还文学社借的书,先向他们道别。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周叙抱起讲台上一半的作文,跟着沈知岚往办公室走。
  “今天这么主动?”她问。
  “我怕沈老师抱不动。”周叙掂了掂那摞本子,“再说,我作文都交了,总不能说我想拖时间吧?”
  到了办公室,他把作文放在桌上,望着母亲笑:“我帮你搬了这么多,回家是不是可以免洗碗?”
  沈知岚坐下,抬头看他:“从教室到这里有多远?”
  “关键不是距离,是心意。”
  她看了眼门口。附近没有学生,便在桌下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侧:“少跟我算账。你昨天的碗还是清禾洗的。”
  周叙往旁边让开一步:“沈老师在学校还动脚啊?”
  “只对你。”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又想起之前自己用脚帮儿子足交的事情,俏脸一红,又拿起他的作文砸了周叙一下,“而且这一脚不抵今天的碗。”
  周叙没忍住笑。母亲刚才在教室里批改作文时认真得叫他不敢插嘴,私下却会为两只碗跟他斗口。他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这回真不要报酬。”他说,“您先喝点水。”
  沈知岚端起杯子,看他把自己那件外套搭在臂弯里,便提醒:“穿上。晚上风比来的时候冷。”
  “好。”周叙照做,又问,“清禾姐还没下课吧?”
  “还有一会儿。你坐着把那两句补完,我们一起去等她。”沈知岚翻开下一本作文,顿了顿又说,“刚才那段写得不错,别因为我要你改结尾,就以为整篇都不好。”
  周叙拿着稿纸坐到旁边:“你在教室里怎么不说?”
  沈知岚抬眼看他,终于把话说完整:“那段写得很好。我读到的时候就想,你现在比以前更会写人了,说明你长大了,对人更了解了一些。”
  周叙这才低头拿起笔。沈知岚继续批作文,喝水时瞥见他还在笑,便敲了敲桌面:“高兴完了就写。别让你姐姐出来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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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晚,天河集团的办公楼顶层仍亮着灯。
  周廷宇面前摊着一张运输路线图。原定周一出库的设备,因匿名安全举报接受临时检查,查完没有问题,却错过客户的收货时限。另一处工地的材料车被人以停车纠纷为由堵在路口,等协调好,现场当天的活已经停了。
  单看每件事,都像寻常麻烦。连着看,时间却卡得太准。
  周廷岳站在桌边:“他们没碰人,也没砸货,想报警都没理由。虽然每件事造成的损失不算大,算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贺景山现在最不愿留下的,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动手的东西。”周廷宇用笔在图上圈了两处,“查举报来源。堵车那边,把行车记录和现场监控留好,别让工地的人跟他们起冲突。”
  秦叔应了一声,拿着需要确认的安保名单出去。梁非留下整理会议材料,将刚收到的另一份文件放到周廷宇手边。
  “还有人想见您。”梁非说,“是贺景山那边请来的中间人。说旧事不如到此为止,双方以后的生意各做各的。以后澜江市的黑产会逐渐杜绝,两家没有死仇,不必这样。”
  周廷岳冷笑了一声:“货堵在路上,倒先来谈各做各的。”
  “对方还提了林总。”梁非看了一眼林曼青,“说只要相关材料交出来,贺景山可以安排林总和陈乐天出国,给他们一笔钱,以后不再打扰。”
  林曼青坐在桌子另一侧,听完把手里的笔放下:“他替我决定得倒周全。”
  “林总怎么看?”周廷宇问。
  “钱我不缺到非拿他的不可。出国这件事,我想去会自己买机票。”林曼青说,“至于材料,就算我当面告诉他已经交完,他会信吗?”
  “不会。”周廷岳说。
  林曼青看着他:“我也不信他以后不找我。”
  这便是谈判真正过不去的地方。贺景山不会相信王清留下的东西只有已经露面的那部分;周家也不可能拿林曼青母子的安全,去赌他的一句保证。
  梁非把中间人的来意记下,问是否仍按原来的方式回复。周廷宇说先不答应,也不要将话说死。他要听听对方下一次会换什么说法。
  等梁非出去安排,周廷岳把另一份资料递给大哥。
  “上次核的那两笔咨询费,有新东西了。”
  资料来自一家早已改名的承包企业。原来的负责人离职时留过一份结算备份,其中两笔费用的用途写得含糊,金额却与王清材料里的日期对得上。周廷岳的人又找到当年的审批记录:钱转出后不久,几份原本被要求补充材料的项目先后获得通过。
  林曼青翻到最后一页:“王清生前一直找这家企业的原账。他拿到过复印件,缺的是能证明它没被事后修改的记录。”
  “现在找到了备份,也找到了经手人。”周廷岳说,“还得逐项核。他们未必肯出面作证。”
  周廷宇看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也知道离能真正使用它们还有几步。名单、款项、审批、人员,只要有一处衔接不上,贺景山便能咬住那处缝隙。
  “让两组人分别核。”他说,“别共用一个联系人。原件保管也按之前的办法,不要图方便。”
  他把资料推回桌中央,又转向林曼青:“你那边的人熟悉王清当年的线索。接下来核对的结果,你可以直接看,不必再等梁非转给你。需要接触谁,先告诉卫国,由他安排安全上的事。”
  这比最初合作时给她的权限多得多。
  林曼青看了他片刻,才说:“我会小心。乐天还得正常上学,别把他弄得觉得自己被关起来了。”
  “他能正常上学。”周廷宇说,“但你们出行的安排,该听卫国的还得听。”
  “我知道。”
  周廷岳收起笔,望向运输路线图:“他一边找人谈和,一边让我们每天处理这些麻烦,究竟图什么?”
  “也许想拖住我们核证据。”林曼青说,“也许等我们先沉不住气。”
  周廷宇看着那些被圈出的地方:“他不会指望几辆车、几份合同就能打垮天河。他是在看我们的反应——哪里一出事,我们先派谁去,哪些事让廷岳亲自处理,哪些事要送到我这里。”
  “摸我们的办事习惯?”周廷岳问。
  “先按这个准备。”周廷宇合上文件,“也别认定他只想做这一件事。”
  会议散时已过午夜。办公楼外的风比傍晚更冷,林曼青站在门口等车,给陈乐天回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很快到家。男孩大概还没睡,立刻问她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都行。
  楼上,周廷宇没有马上离开。他让梁非把近来所有接触周家的中间人列成一张表,又单独叫秦叔留了十分钟。明面上的麻烦,每一件都有人处理;令他在意的,是贺景山花了这么多力气,到底想等周家露出哪一处空当。

评论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问题和往事
  吕克来到市一中,已经将近一个月。
  最初几天,高三学生谈论他,多半是因为他那张来自异域过分惹眼的脸。后来话题慢慢换了。有人说他的课比想象中难,有人说他会认真记住学生的回答,不会只夸英语说得流利的那几个。周清禾班上的同学则发现,他上课常把问题留到最后,等所有人争过一轮,才说出自己怎么看。
  他并不总叫周清禾回答。她准备充分时,有时一整节课也轮不到她;她没想好、只想听听别人怎么说时,却可能忽然被点到名字。这让她每次上外教课前,都会多看一眼那周的讨论题,也更留意吕克对她的看法。
  刘雯雯对此很有意见。
  “你给我讲数学题只肯讲五分钟,给他的讨论题倒能查半小时资料。”
  “数学题我讲了你也不听。”
  “外教提问的时候你就听得特别认真?”
  周清禾把查好的词汇抄到本子上,没答。刘雯雯凑过去看,发现她连反对意见都准备了两条。
  那周的话题是:“长大以后,是否必须独自作决定,东西方的文化差异。”
  同学们说了升学、选专业和搬去别的城市。有个男生认为,既然父母提供学费,选择就该先得到他们同意。另一名女生立刻反驳,说听取意见不等于事事要被批准。两人说到后来都急了,吕克也没急着裁判,只让他们各自举一个身边发生过的例子。
  周清禾举了手。她说自己家里人关系很好,也愿意在重要事情上同他们商量,但她不喜欢别人认为,被照顾长大的孩子便一定不懂得独立。一个人可以感谢家人,也可以坚持自己的判断。
  她说完,班里有几个人点头。吕克没有立刻夸她,而是问:“如果你的判断后来错了,你会介意家人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吗?”
  “会。”周清禾答得很快,惹得全班笑起来,“但我介意,不代表我没办法承担后果。”
  “这句比刚才的回答更清楚。”吕克说,“把它写进你的小结里。”
  下课后,刘雯雯拿胳膊碰她:“你今天又跟他争上了。”
  “他先问我的。”
  “他问你,你还挺高兴。”
  周清禾扬了杨眉毛,合上书:“这说明我准备得好。”
  她的确喜欢那种被认真听完的感觉。家里人也听她说话,只是她太熟悉他们每个人的反应了:妈妈会先问她有没有想清楚,爸爸会问她有没有实际安排,大伯总能在她说完之前就看出她哪里准备不足,周叙则只知道挖苦她。吕克不同。他会追问,却不急着替她定论。走出教室时,她仍在想自己还能如何回答刚才的问题。
  吕克站在讲台旁收拾材料,看见她和刘雯雯边走边讨论,没有叫住她。
  这一个月,他已经摸清周清禾的大致习惯。她在校的成绩稳,做事利落,不靠家里的关系让别人让步;有人受了委屈,她会替人说话,被人当众指挥又容易顶回去。她喜欢被肯定,却能分辨敷衍的称赞。几次课后,他留给她的评语都只针对她真正说过的话,从不写那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的漂亮句子。
  他知道这样做比急着请她聊天、送她礼物有效。对方是他的学生,更是周家的女儿;只要有一次接近显得不合适,她身边就会有许多人替她关上门。  十一月的一次校刊活动,国际交流团提供了几本供学生借阅的外文杂志。周清禾看见一篇关于城市公共空间的文章,借走后却发现里面有不少专业词,读得断断续续。下一节课她把不懂的地方带来请教。吕克讲完词义,又告诉她作者的观点并不新鲜,文章真正值得读的是两个反例。
  “你不喜欢它?”周清禾问。
  “我不同意结论,但我喜欢他把问题讲清楚。”吕克把杂志还给她,“你可以在下次讨论时反驳他。”
  “我还没说我要参加讨论。”
  “那就先读完,参加不参加由你决定。”
  他说完便去回答另一名学生的问题,留下周清禾站在原地翻了翻那篇英文文章。她把杂志带回去,周末真的写了几行反驳,写到一半又觉得其中一处证据不够,连刘雯雯都被她拉来查资料。
  周叙那边忙着新一轮训练和功课,顾念常同他一起去文学社。周清禾有时在食堂或走廊遇见他们,两个人看见她都会停下来打招呼。顾念笑着问她最近忙不忙,周叙则照旧爱跟她斗嘴。谁也没有冷落她。
  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已经不再样样知道了。看着两人讨论一篇她没读过的小说、约好放学后一起去找社长,她会忽然想起,弟弟从前总把遇到的趣事先带回家告诉她。如今他也会先告诉顾念。
  周清禾知道这很正常。正因为知道,她才没法理直气壮地抱怨。
  下一次外教课结束,她拿着作业走得比刘雯雯慢。吕克正替几个学生登记借阅的杂志,等其他人离开,周清禾才走到讲台旁,把文章放回借阅箱。
  “那篇读完了?”他问。
  “读完了。反驳写到一半。”
  “卡在哪里?”
  “不是文章。”周清禾想了想,抬眼看他,“我想问你一个别的问题。国外的人,是不是比我们更习惯和家里保持距离?”
  吕克放下笔:“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你问的是距离,还是关系变了以后怎么办?”
  周清禾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她望了眼尚未走空的走廊,声音放轻了一点:“假设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你们以前什么都能说,后来他有了更亲近的人。你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可还是会难过。国外的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想?”
  吕克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我不觉得有一种‘国外的办法’。”他说,“关系变了,难过很正常。你可以告诉对方你想念从前的相处,也要允许他有现在的生活。”
  “说出来会不会显得我很幼稚?”
  “要看你怎么说。”吕克想了一会儿,“如果说‘你不许离开我’,对方大概会为难。如果说‘我们以前常一起做某件事,我希望以后偶尔还可以’,听上去就不一样。”
  周清禾低头看着杂志封面。
  “至于你自己,”吕克继续说,“总得有些不依赖那个人也想做的事。到那时你们再见面,能谈的东西或许比从前还多。”
  这番话听上去并不讨好她,也没有贬低她的家人。周清禾原本做好了被劝“看开点”的准备,此刻反倒愿意多想一想。
  刘雯雯从走廊折回来,远远喊她:“清禾,走不走?我还等你看题呢。”
  “马上。”周清禾抱起书,向吕克道了谢。  吕克看着她和朋友离开,才继续登记借阅记录。他给出的建议里有许多是真话。真话最容易被带回去,慢慢成为一个人自己的想法。周清禾此刻没有改变对家人的感情;他也没指望一节课做到那一步。他只需要她日后在某个委屈又不愿回家的时候,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得到过理解。
  同一周,孟晓棠的数学卷上终于少了几处大块的空白。
  分数依旧不算好。周叙看完,替她把进步的几道题圈出来,说至少这些类型下次不用从头讲。顾念则指出她英语阅读做得比上回快,但仍爱在最后一题赶时间时随便选。
  “我不是随便选。”孟晓棠解释,“我从两个看不懂的选项里,认真选了一个。”
  陈乐天坐在旁边,笑得差点把自己的笔碰到地上。他最近也会带着卷子来,偶尔有他刚弄懂的题,便抢在周叙之前讲给孟晓棠听。讲不清楚,他也不再装懂,翻出老师写的步骤重新看一遍。
  午休时四个人常占着教室后排那两张桌子。顾念负责让讨论别从题目拐到周末去哪儿玩;周叙一边讲题一边被陈乐天问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孟晓棠听到一半会插进一句“这一步为什么可以省”。有时候铃响了,问题还没说完,他们便约着下次继续。
  孟晓棠起初每次坐下,都记得自己为什么被送进一班。后来她需要提醒自己记得。
  她在原来的学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午休。父亲离开、家里的债被人议论起来以后,总有人当着她的面突然压低声音。几个曾与她一起画画的女生不再叫她参加活动,有人把她交上去的作品弄脏,她去找老师,最后听到的却是让大家都少说几句。她那时很快学会了笑,学会别人问起家里的事便说“没什么”。
  罗文斌的公司给过她画材和工作机会,也帮她办了借读手续。但那里的人夸她时,常常先夸她会说话、长得讨喜,最后才想起看看她画了什么。孟晓棠习惯了察言观色,到了市一中,也一度以为只需摸清每个人想听什么,便能安稳待下去。
  顾念不吃这一套。题做错了,她会让孟晓棠再看一遍;画得好,她也直接说好。周叙愿意帮她讲题,却从不因此要求她在别人面前夸他。陈乐天更容易被她逗得找不着北,可她认真说自己不明白哪儿时,他也会认真帮忙。
  她喜欢同他们待在一起。
  至于周叙,她渐渐有了任务之外的心思。那心思来得不急,有时只是他把自己的草稿纸转过来,耐心等她算完一道题;有时是四个人一起走出文学社,她看见他边听顾念说话,边替自己扶住差点被风吹散的画纸。她很清楚周叙和顾念是什么关系,也没打算去争。明白归明白,心里仍偶尔会为他对自己多说了一句话而高兴。
  陈乐天的好感则藏得不太高明。他会记得她周三要去美术社,问她画板重不重;又会在她说不用帮忙时,真的把手收回去,跟着她走一段路。孟晓棠知道他喜欢自己,这很正常,很少有异性不会喜欢自己。她和他在一起很放松,也愿意把画给他看,只是眼下还没有别的念头。
  一个傍晚,她刚从美术教室出来,电话手表提示家里来电。是母亲说债主又催了下个月的款,让她别担心,自己会想办法。孟晓棠站在走廊尽头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教室收书包。
  陈乐天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忘带的画筒。
  “你走这么快,我喊了两声都没听见。”
  “刚接电话。”她接过画筒,笑了一下,“谢了。”
  陈乐天看出她心情不好,没追问。他们走到楼梯口,他才说:“上次你借我的那本画册,我明天还你。我把其中几张树又照着画了一遍。”
  “画得怎么样?”
  “这次你应该一眼能看出来是树。”
  孟晓棠被他逗笑,紧绷的神情松了些。她说自己明天检查,若还是像几把插在地上的扫帚,就得让他继续练。
  分别后,她走到校门外才回拨罗文斌的电话。
  罗文斌问她近来怎么样,功课是否跟得上。孟晓棠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后面,便先说数学有些进步,美术社也待得不错。
  “嗯,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接下来才是紧要的问题,“周叙呢?”
  “我们一起补过几次课。他参加文学社,放学有时候留下来讨论作品。”
  “还有?”
  “他和顾念关系很好。陈乐天也常来找我们。”
  罗文斌静了片刻:“这些事情,随便找个学生都能问到。”
  孟晓棠握着画筒,看见校门外等孩子的家长来来往往。她想说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想问他究竟要自己从周叙那里得到什么。最后只说:“他没有把我当成需要单独照顾的人。太着急,他会起疑。”
  “你倒是懂他。”罗文斌说,“再给你一点时间。你母亲那边也不容易,别让她替你着急。”
  电话断了,孟晓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把画筒重新背好,回忆起以前的学校。
  孟晓棠在原来的学校,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张可以放心坐下的课桌。
  那是一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学,而她的家也曾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是温馨的家。
  父亲还在家时,她家开过一家小广告制作店。店面不大,前面接单,后面放着裁纸机和两台印刷设备。她小时候常坐在柜台里面画画,父亲忙完了,会拿她的草图给客人看,说这孩子以后说不定比自己还会做设计。那时她嫌他逢人就夸,等客人真说画得好,又忍不住高兴一整天。
  生意好的几年,父亲说想换设备、接更大的单,借了钱。母亲在其中几份合同上签过字,后来才知道,有些款项早被挪去填前面的窟窿。店里开始拖交货期,父亲回家越来越晚,说话也越来越急。孟晓棠第一次听见父母为了钱争吵,是在她画校刊封面的那个晚上。她握着笔坐在门后,听父亲一遍遍说,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周转过来。
  母亲也曾信过。
  父亲离开那天,没有留下告别的话。柜台上有半杯没喝完的茶,一张写到一半的报价单,后面的印刷机还盖着防尘布。母亲拨了整整一上午电话,下午关了店门,回家告诉孟晓棠:“你爸暂时联系不上。但你不用担心,学校那边该上课照常上。”
  孟晓棠点头。第二天她确实照常去了学校,只是开始留意母亲接电话时的神情。
  有银行催收,也有拿着手写借条上门的人,她从未想过债务可以让一个家庭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母亲把能核对的账目分开,白天去服装店管账,晚上替人整理网店订单。孟晓棠帮她把还款日期写在旧挂历上,哪笔钱有合同、哪笔还在争议,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遇到不明白的,她问母亲;母亲若也不清楚,两人便先把那张纸夹起来,等找到懂的人再看。
  她并不是一下就不再盼父亲回来。有一回她在旧店的抽屉里翻到小时候画的第一张海报,上面还有父亲用红笔写的“标题太小”。她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带回了家。她恨他扔下母亲,也没办法把过去那些和他一起画画的日子一并扔掉。
  债务的事传到学校,是因为有人在放学时到校门口找她母亲。那人站在门卫旁,声音不低地问孟晓棠家里什么时候还钱。她那天回到教室取忘下的画夹,听见两个同学正在猜她是不是要转学。看见她进来,她们立即不说了。
  一开始只是这样。聊得正热闹的人见她走近,忽然换了话题;有人问她家里的店是不是倒了,语气像随口关心,眼睛却一直等着她回答。以前和她一起画宣传栏的女生不再叫她,后来私下告诉她,是家长觉得她家“事情太多”,让她们少来往。
  那女生说话时不敢看她。孟晓棠没有追问,只说:“行,我知道了。”
  她回座位把画了一半的宣传栏设计收进书包。走出校门时,那句“事情太多”仍在她脑子里打转。她不知道一个同学的家事,怎么就会让别人连一张画纸都不敢同她共用。
  还有人觉得她穿得好,不像真的缺钱。
  孟晓棠喜欢衣服,也会改衣服。她把旧外套的扣子换掉,在普通帆布包上画图,校服外面那件针织衫还是母亲照着她画的样子改的。有同学夸好看,旁边便有人说:“她不是说家里欠债吗?还有心思打扮。”
  孟晓棠听见,回头问:“你也喜欢这颗扣子?街边两块钱一袋,我还剩几个。”
  对方被她问得接不上话,旁边几个同学笑了。她也跟着笑,回到座位后却把书包上的新挂饰取了下来。到了周末,她又把挂饰挂回去。那是她自己做的,她想留着。
  最难受的一次发生在校内美术比赛前。她们组的展示板前一天还好好的,交上去时却多了几道脏污,角落一幅画也被揉坏。负责收作品的老师问怎么回事,两个组员说画板一直由孟晓棠保管。她解释自己放学前把它锁在活动室,老师找不到是谁后来进去过,只说大家别互相埋怨,能补就赶紧补。
  比赛最终没有因为那块板延期。
  孟晓棠借来工具,把被弄脏的背景改成夜景,又重新画了损坏的部分。那晚她一直留在学校,手指上沾满颜色,最后一班值日生走时,她才开始收拾桌子。展板交上去后拿了奖,老师夸她临场改得好;孟晓棠也笑着道谢。只有她自己知道,原来那幅画她准备了两个星期,已经没办法再画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会给作品留一份草图,交出去的东西也记清楚时间。她不再轻易和人争“是不是你做的”,因为没有证据时,争到最后常常只剩一句“大家都有错”。她学会把该问的话当面问清,把该留的东西留好,实在说不清时先做眼前能做的事。
  这些办法能让她少吃些亏,却挡不住校外的人。
  父亲有个以前认识的生意人,曾到家里找母亲谈债务。第二次来时,他在楼下碰见独自回家的孟晓棠,态度比上次亲切许多。他说自己认识做活动的公司,知道她会画画,可以介绍一些“轻松又挣钱”的活。说着便索要她的照片,还问她周末能不能一个人去见客户,先别让母亲操心。
  孟晓棠说要先问母亲,那男人笑着让她别事事都听大人的,伸手搭上她的肩,像是要领她去路边谈。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又握住她的手腕,说自己好歹认识她父亲,不会害她。
  孟晓棠心里一紧,脸上仍勉强带着笑:“那更该让王叔帮我认认您。您以前来过店里,他说不定也认识。”
  她朝门卫亭提高声音:“王叔,这位叔叔说要带我去见客户,我妈还不知道。您能陪我上楼问问她吗?”
  门卫抬头看过来,起身走出了亭子。男人松开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我就是给你介绍个机会,不用闹这么大。”
  “我知道。”孟晓棠走到门卫身边,“所以才想让我妈也听听。”
  那人说改天再谈,转身离开。直到进了楼道,孟晓棠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画夹的带子,手心已经出了汗。她没有立刻上楼,等呼吸稳下来,才回家把那人碰过她、说过的话,一件件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手里的账本半天没翻页,随后让她把那人的名字、时间和说过的话都写下来。以后放学,母亲尽量来接;实在赶不过来,她就从人多的门口走,先到服装店等母亲下班。
  那件事之后,孟晓棠听见成年人夸她“漂亮又懂事”,总会先想一想对方后面还要说什么。她知道有人只是好心,也知道有人夸她画得好,连画纸都没看过。她在人前仍然笑,答话也依旧讨喜,只是涉及独自见面、替母亲作决定或当场签字,她再不会顺着对方的话答应。
  原学校的何老师教美术,知道她遇到过一些事。何老师没法替她解决家里的债,却把活动室的钥匙交给值班老师,允许她放学后多待一小时,也帮她保存没画完的作品。有次孟晓棠说自己不想再参加比赛,何老师没有劝她争气,只问:“你还想不想画?”
  “想。”
  “那先画。比赛到时候再决定。”
  孟晓棠记住了这句话。后来据说罗文斌的公司有人看了她的作品,愿意让她参与设计,又帮她办理市一中的借读手续,她明知那份好意来得太大,仍然舍不得放掉画画和重新上学的机会。那笔二十万元到账后,母亲在厨房里哭了一场,第二天便去处理最急的几笔欠款。孟晓棠看着母亲终于能睡一个整觉,对自己答应下的事,也就很难再说后悔。
  到了一中,她最初仍按旧习惯与人相处。有人问起旧学校,她挑好听的说;男生主动帮忙,她很快能听出谁只是热心,谁盼着她欠下一份人情。周叙和顾念给她讲题,她道谢、记笔记,心里却总留着一点准备,怕哪天对方知道她家的事,说话的口气就会变。
  他们一直没有问她的父亲去了哪里,也没有因为她考得差,便不让她坐过来。陈乐天不懂画画,还硬着头皮陪她加入美术社;顾念借给她的笔记写满了自己复习时的标注;周叙讲完题,见她会做了,就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不等着她说几句好听的话。
  正因为这些事太平常,孟晓棠才越来越舍不得。
  那天罗文斌问她,除了社团和补课,她还知道周叙什么,她并非答不上来。她知道周叙怕顾念不高兴时会先去逗她,也知道陈乐天做对一道题,恨不得让所有朋友都看一眼;她甚至知道四个人里谁习惯早到,谁总在放学前才想起整理书包。
  她只是第一次不愿意把这些说出去。
  她并没有向罗文斌说谎。周叙参加文学社,陈乐天常来找他们,都是真的。只是她也知道,对方不会一直满足于这些平常事。等那一天到了,她眼下拥有的这份安稳,恐怕就要由她亲手打破。
  电话挂断后,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翻开画夹。里面夹着陈乐天照着她的画册练的一张树,树冠画得还是有些歪,旁边写着一句:“下次应该不会像扫帚了。”
  孟晓棠看了一眼,把那张纸夹回去,合上画夹往家走。她不像周叙、顾念和陈乐天,她还有母亲要顾,还有没理清的债,也仍得想办法应付罗文斌。可明天到了学校,她已经开始期待陈乐天会拿出怎样一棵新的树了。
  现在年轻人的斩杀线就是债务,不要超前消费,一旦你的收入连利息都还不上,你很难翻身,但生活依然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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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野外的释放
  操场边的彩旗很快拆了。高一一班的接力奖状却在教室后墙挂了好几天,张睿每次经过都要抬头看一眼,李言说他再看下去,奖状上的字会被看掉色。
  周叙起初也爱看。等第三天还有同学叫他“关键一棒”,他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
  “比赛是四个人跑的。”他这样解释。
  “知道,”顾念坐在旁边翻书,“你已经说了四遍。”
  “那他们怎么还只喊我?”
  “因为你最后从第三抢到第一啊,还有你每次都洋洋自得。”
  周叙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是太招摇了。下个课间再有人喊,他便举起手应了一声,然后帅气的撩一下头发,继续抱着作业往办公室走。结果那人愣住,追在后面问他今天怎么不讲团队精神了。
  在学校,沈知岚对接力冠军也没有格外宽容。周叙跑完比赛后请了半天假,落下一份阅读练习,她照样在周一收作业时问他要。周叙试图用“为班争光”换一天宽限,沈知岚看了看他已经恢复正常的走路姿势,说:“奖状归奖状,练习归练习。明天交。”
  放学回家,她却先问不训练了他小腿还酸不酸。
  “在学校你可没问。”周叙换下鞋,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学校里体育老师问过了,我也看见你活蹦乱跳地上了一天课。”沈知岚把热好的菜端上桌,“现在我是你妈妈,可以再问一次。”
  “还有一点酸,妈妈能帮我再按一按吗?”周叙老实承认,却又顺杆往上爬。
  “那今天别跟陈乐天约篮球。吃完饭走一走,睡前拉伸。”沈知岚被周叙说的面色一红,气的有点想笑,抬手打了儿子一下。
  周清禾从房间里出来,听见最后一句,立刻接话:“需要我监督吗?我监督特别严格。”
  “不用。”周叙说,“你监督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晚饭吃了。”
  周清禾正要反驳,沈知岚已经把一碗饭放到她面前。她只好坐下,一边吃一边向母亲告状,说周叙把奖状拍给大伯看,配的话足有三行,回家却总说“没什么了不起”。
  “是大伯先问我的。”周叙说。
  “他问你比赛怎么样,你把四棒每个人跑了多少都讲了一遍,太凸显你了不起。”
  “那叫汇报详细,再说也是真实情况啊。”
  沈知岚听着姐弟斗嘴,没有替谁判输赢。等周叙吃完,她让他在客厅做了一遍训练后的拉伸动作。周叙一面做,一面说自己好歹是接力冠军,不必把动作检查得像体育课补考。沈知岚只问:“冠军的小腿还酸吗?”
  他没了话说,乖乖把剩下两组做完。
  那几天,学校里的生活重新按课表走。顾念忙着文学社下期的讨论,孟晓棠要补月考卷子上的错题,陈乐天在三班被老师安排参加体能测试,见到周叙便声称铅球第三名理应得到一星期的特殊待遇。周叙问他想要什么待遇,他说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
  有天下午,孟晓棠拿着一道题来问周叙,陈乐天也跟了过来。他原本想帮忙,听到一半发现自己会做,立刻抢过笔把后面两步写完,周叙和孟晓棠在旁边居然插不上手。孟晓棠检查后说答案是对的,只是字有点难认。陈乐天兴奋得连字难认也没在意,回三班前特意绕去给顾念看了一眼。
  “他只是做对一道题。”周叙说。
  顾念看着陈乐天走远:“让他高兴一会儿吧。上次孟晓棠考得太差,他把自己以前的错题本都翻出来了。”
  周叙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陈乐天只是想多找机会和孟晓棠说话。
  一班的语文课上,沈知岚照常讲文章、查背诵、批改作文。天气冷了,她常穿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长发在脑后挽起,露出清秀的颈线。走上讲台时,她明艳的眉眼总带着几分严肃;等学生提出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她会停下来听完,笑意才慢慢浮上来。她在家里会催孩子添衣、念叨他们早点睡,在课堂上却不会因为周叙是自己的儿子,就让他少回答一道题。
  周叙对此早有经验。
  一次他在作文里写了运动会,沈知岚将稿子还给他,在结尾旁边画了一条线:“最后这句可以删。”
  “我觉得挺有气势。”周叙说。
  周叙嘴上仍说自己要再想想,晚自习时却把最后一句划掉了。
  这篇作文后来被沈知岚选作班里的修改范例。她隐去姓名,先讲哪里写得具体,再讲哪里收得不够稳。周叙起初还偷偷得意,等她把那句“很有气势”的结尾投到屏幕上,才明白母亲并不打算给他留面子。下课后他去办公室取本子,沈知岚见他站在桌边,问:“不服气?”
  “服气。”他说,“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把原句拿给全班看?”
  “……不会。”
  “那你看,我的判断很准。”
  周叙被她说得笑起来。沈知岚也笑,把他修改后的版本还给他,特意指出一处改得很好的地方。她知道他要强;在课堂上讲清问题,课后也不吝啬告诉他,自己看见了他的进步。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周。周廷岳照旧忙,脸色却一直没有好过,能回家吃饭时会问孩子们学校里的事,回得晚了,第二天早上也常在餐桌上留句话。周清禾的高三功课越来越满,偶尔抱怨两句,又会自己回去做题。周叙周末原本想和陈乐天打球,临到周六却被雨困在家里,索性把数学卷和文学社要读的书一起摊到桌上。
  沈知岚中午路过他的房门,挺翘的鼻梁上还带着工作时带着的金丝眼镜,看见他坐得端正,没进去打扰。等她下午批完一摞作文,再从门口经过,发现他仍维持着差不多的姿势,便有点怀疑。
  “你中间起来过吗?”她敲了敲门框。
  “起来倒过水。”
  “只倒过水?”
  “还去厨房拿了块饼干。”
  “运动范围挺大。”沈知岚说,“下楼走走。”
  雨才停,雨后的空气很是清新。周叙不情愿,见母亲拿了外套,才知道她准备陪自己去。
  楼下空气凉,雨丝落在小区花圃里,石板边积起浅浅的水。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起初聊的是周叙那张数学卷。聊到一半,周叙问她,自己作文写运动会,是不是写得太像在夸自己。
  “你说呢。”沈知岚说,“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小成果就容易得意。”
  “你之前还说我长大了。”
  “那是妈妈短视了。”
  “唉?妈妈,你现在为了损我,都开始自损八百了嘛。”
  沈知岚看他一眼:“那也比你总是这么得意过了头,让大家以后不喜欢你好。”
  周叙笑着说没什么,借着看花,快走了两步。沈知岚在后面叫他慢点,别一边喊腿酸一边到处跑。
  雨后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气与淡淡的草木清香,小区的石板路上还倒映着一圈圈暖黄色的路灯光晕。
  沈知岚走在周叙身侧,她今晚随意穿了那件经常在学校穿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却搭配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打底衫。那开衫的材质柔软,却依然无法遮掩她胸前那对惊人饱满的轮廓,深邃的沟壑在行走时若隐若现。高腰的呢子长裙包裹着她丰腴的臀腿,在走动间随着黑色丝袜的摩擦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侧过头看着儿子,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而明艳的笑容。
  “今天晚上的空气真好,在学校忙了几天,出来走走整个人都精神了。”她的声音轻柔,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周叙在雨后潮湿的泥土香气中牵住了沈知岚的手。他看着母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丰满迷人的身段和有些模糊但更加迷人的绝色容颜,心中一阵悸动。
  “你今晚怎么老看妈妈?”她问。
  “妈妈好看。”
  “都快四十岁了,哪里还好看。”沈知岚嘴上说着,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
  周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妈妈,我有点想要了,要不……今晚在外面帮我?”
  沈知岚脚步一停:“在哪儿?”
  “我是说,这附近挺安静。”他指了指前面没人的小路,又赶紧补上理由,“姐姐在家学习。我们要是在卧室里弄出动静,万一她过来敲门,多不好。”
  沈知岚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温润的杏眼里瞬间写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惊呼道:“周叙,你在胡说什么。在小区里吗?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她那张端庄的俏脸在一瞬间红得透亮,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没有立刻甩开他的手,只是有些慌乱地将手袋护在胸前,阻挡着儿子那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的视线。
  “清禾在家里学习,确实容易听到动静。”沈知岚咬了咬嘴唇,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之前自己定下的规矩,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可是,这里是公共场所,绝对不行。”
  “你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胆大了,竟然敢在外面跟妈妈提这种要求。”
  沈知岚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周叙的额头,那语气里虽然带着训斥,但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羞涩的娇嗔。她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渴望的英俊脸庞,想到他最近在学校的努力,以及自己作为“母亲”应当给予的安抚,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些动摇。
  但仅存的理智和作为长辈的羞耻感,还是让她无法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
  “妈妈今天不能答应你。听话,我们先散完步回家。”她拉了拉自己滑落的外套衣角,将那片傲人的雪白重新遮挡起来,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如果你真的难受,等晚一点,清禾睡着了,你再来妈妈的房间。到时候,妈妈会用手帮你。听懂了吗,儿子。”
  她说完,有些心慌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踩着细跟单鞋快步向前走去。那被呢子裙紧紧绷着的、丰腴挺翘的臀部在路灯下拉出一道摇曳生姿的背影,散发着无尽的、熟透了的妇人风情,催促着他赶紧跟上。
  周叙紧紧拉住沈知岚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温润的肌肤,将她整个人带向了旁边更为幽暗的林荫深处。
  “妈,好妈妈,我真的等不及回家了。”
  周叙用手紧紧搂住沈知岚丰腴的腰肢,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颈窝处,黏人地蹭着。他温热而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她那片雪白的颈项上,激起她皮肤表面一层细密的栗粒。
  “你这孩子,怎么能在这里胡闹。”
  沈知岚有些慌乱地用手袋挡在两人之间,想要将他推开,但那只覆在周叙胸膛上的手,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她那件浅杏色的针绒开衫因为拉扯而向一侧滑落,露出了里面黑色打底衫包裹着的、极为惊人的饱满胸脯。那两团75E的柔软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周叙坚实的胸膛上。
  “小区的绿化带做得很密,现在又是深夜,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周叙用近乎耍赖的语气,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挤进她怀里,身下那根早已狰狞昂扬的肉棒,隔着薄薄的呢子裙和他的裤子,死死地抵在她那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大腿内侧最娇嫩的软肉上,“妈,我最近因为学习,每天都好累,再说都快两个星期了。要是憋着回家,一路上我的心思全在这上面,真的会憋坏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沈知岚抬起头,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温润的杏眼里,此刻蓄满了水光。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澜江市最顶级的小区之一,绿化率极高,两旁栽种着茂密高大的法国梧桐和低矮的灌木丛。深夜的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暗淡的光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将这片空间衬托得愈发幽静、私密,像极了一间露天的、天然的密室。
  “你……你总是能找到这么多借口,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沈知岚咬着下唇,声音颤抖得几乎要哭出来。她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渴望、又带着一丝少年人脆弱的俊脸,心里那道属于“母亲”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彻底被那股强烈的母性包容和她自己身体里不断上涌的欲望击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样完全静谧、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野外环境下,那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背德感,让她的身体也跟着产生了一种可耻的战栗。那条高腰格子呢裙下的黑色丝袜深处,因为这个大胆的提议,而变得有些泥泞。
  “只……只能用手。”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那灼热的视线,戴着婚戒的手无力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将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怀里,“而且,不许弄出太大的动静,还有,回去就好好学习,听到没有,周叙。”
  周叙拉着沈知岚,闪身躲进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那粗壮的树干将两人的身形完美地遮挡。
  沈知岚靠在冰冷的树干上,那具成熟丰腴得惊心动魄的身体,此时却软得像一滩春水,只能无力地依偎在儿子的怀中。
  “你把衣服拉好,别让风吹着。”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颤抖着,去解周叙腰间的裤扣。
  “滋啦——”
  金属拉链下滑的声音,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沈知岚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内裤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一下。
  “嗯……哈啊……”沈知岚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端庄温婉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只是用那双温热的手,在黑暗中,缓缓地握住了那根早已将内裤顶出一个夸张轮廓的、滚烫坚硬的欲望。
  周叙抱住了身前的沈知岚,伸出右手想要去揉捏妈妈饱满的乳房,沈知岚却在他触碰的瞬间抬起左手,一巴掌将他的手打落在一旁。
  她顺势在周叙坚实的胸膛上推了一把,将两人的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温润的杏眼里满是羞赧与薄怒,急促的呼吸让领口起伏不定。
  “不准碰我,周叙,你老实一点,控制一下你的欲望。”她压低声音呵斥,金丝眼镜后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我们说好了只有我用手帮你,你绝对不能碰妈妈,还没得到我的同意,更别说现在还是在小区的树后面。你要是再不听话,妈妈现在就立刻回家,以后你也别想让我再帮你了。”
  周叙的肩膀顿时塌了下来,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嘴唇紧紧抿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无助地抓了抓衣角,一副认错、服软的无辜模样。
  沈知岚看着他这副在自己面前吃瘪、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一样的滑稽神态,原本紧绷着的嘴角终于没能忍住,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那一瞬间,她眼里的严厉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夹杂着宠溺与无奈的妩媚。
  “你呀,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快站好,别撒娇了。”
  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主动向前迈了半步,再一次将身体贴近了他。那只戴着素圈婚戒的、温热柔嫩的右手,带着一丝妥协的顺从,重新握住了那根在秋夜凉风中正滚烫挺立的、青筋毕露的粗大肉棒。
  “唔。”周叙闭上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沈知岚的手指开始在他的肉棒上缓缓滑动。因为是在幽静的小区绿化带里,四周随时可能传来保安的巡逻声或者邻居散步的动静,这种极度危险、刺激的背德环境让沈知岚的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下体流出的液体也让隔着丝袜的内裤泛滥一片。湿滑的手掌与他滚烫的柱身剧烈摩擦,在寂静的树影下发出极其黏腻、清晰的噗滋声响。
  她用指腹在饱满红润的龟头冠处反复碾磨,偶尔用大拇指去堵住顶端那正溢出晶莹亮液的小孔,技巧娴熟地上下套弄。
  周叙舒服地靠在梧桐树干上,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野外体验。然而,或许是因为夜风的凉意,长久未得到释放的情欲,又或许是因为极度紧张而导致的身体麻木,尽管他的肉棒硬得发紫,跳动得厉害,却迟迟没有要释放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知岚的手腕开始变得酸软。她不时地回头看向小径的方向,生怕有人突然路过。
  “周叙,你怎么还不好?妈妈的手都快酸死了。”沈知岚有些焦急地催促,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甜腻的颤音,“你快一点,万一有人过来,我们两个就真的没脸见人了。你上一次怎么那么快。”
  周叙只是沙哑着嗓音告饶,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身体却因为这催促而更加兴奋,只是依然卡在临界点上,无法缴械。
  沈知岚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焦渴与无奈的小脸,知道这个坏孩子今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平息她小腹处那股早已泛滥成灾的滚烫热流。
  为了让他快点出来,她咬了咬牙,决定做出最后的、最彻底的让步。
  “真是拿你没办法。”
  沈知岚用那只干净的左手,当着周叙的面,缓缓地将自己那件黑色贴身打底衫的领口向下拉开。那件衣服的弹性极好,在她的拉扯下,领口直接敞开到了胸口上方,将那两团被文胸束缚的、极其饱满丰盈的75E乳房,大片大片地呈现在了周叙眼前。
  白皙细腻的雪肌在昏暗的月光下白得晃眼,两团沉甸甸的雪白因为她弯腰的姿势而向下垂坠,挤压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柔嫩的沟壑。文胸都无法将那两团饱满完全遮掩,顶端那两颗因为冷风和情欲而挺立变硬的深粉色乳头,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散发着诱人堕落的成熟肉香。
  “你看,妈妈把这里都给你看了,你这小混蛋还不快点出来。”
  沈知岚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在月光下显得迷离而妖娆。她一边用那双白皙的手在肉棒上进行着最快速、最用力的摩擦,一边将自己的红唇凑到他的耳边,说出了这句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万分的、禁忌而淫靡的话语。
  沈知岚敞开着黑色打底衫的领口,在月光下露出一片雪白的沟壑,她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周叙滚烫的肉棒,上下撸动着。
  她微微俯下身,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在昏暗的树影里亮得惊人。温热而带着一丝丝凉意的夜风吹过她大片裸露的锁骨,那对沉甸甸的乳房在领口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看着儿子那根在自己手中因为极致的兴奋而青筋暴起、不断跳动的硕大器官,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心情。
  “周叙,你现在心跳得真快。”
  沈知岚的声音极其平静、温柔,就如同她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授最普通的课文一样,语速平缓而清晰。可偏偏是这样端庄、规整的语调,在此时此刻、在这无人的绿化带树影下,却字字都像烧红的钢针一样,狠狠地扎进周叙的耳膜里。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裤子被褪到了膝盖下面,就这么赤裸着,把下面交到你妈妈的手里。你平时在学校里是个品学兼优的乖孩子,可谁能想到,你在深夜的小区里,竟然会这样下流地缠着你的亲生母亲,逼着妈妈用手来帮你解决生理需求。真是坏孩子。”
  她一边说着,右手手掌一边微微收紧。那沾染了马眼分泌出的晶莹亮液的掌心,与他滚烫坚硬的柱身剧烈摩擦,发出极其黏腻、清晰的噗滋声响。
  “你还记得月初在你的房间里吗?”
  沈知岚微微偏过头,将自己那张美得惊心动魄、还带着淡淡潮红的脸庞凑得极近,几乎贴在了他的颈侧。她吐出的热气温热而湿润,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紧绷的脖子上。
  “那天晚上,你也是这样不听话。妈妈只是好心帮你,你却连招呼都不打,就把你那些浓稠、滚烫的精液,直接射在了妈妈的脸上。你是不是早就自己准备过?故意欺负妈妈?你看看你现在这根肉棒,它是不是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感觉,想起了你是怎么把那些脏东西,涂满你妈妈的脸、甚至弄进你妈妈的嘴唇上的?”
  “你这个不孝的孩子,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欺负你自己的母亲。你现在看着妈妈的乳房,你心里是不是在想着更肮脏、更下流的事情?你是不是还在想,要是能把这根肉棒直接再塞进妈妈的身体里,会是什么感觉?”
  “唔。妈,让我摸一下,就一下,求求你了,妈妈。”周叙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背死死地贴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知岚这番看似正常却又下流到了极点的言语,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彻底摧毁了他脑海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野外的背德感、随时可能被路人发现的恐惧、以及母亲近在咫尺的雪白乳房和她那双温热套弄的手,将他整个人都推向了无法回头的欲望深渊。
  沈知岚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替周叙撸动着。
  周叙终于再次克制不住,一只手粗暴地探入了沈知岚的开衫内,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打底衫,牢牢地覆上了她左侧那团巨大而柔软的乳房,用力地揉捏起来。
  “嗯……哈啊……”沈知岚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端庄温婉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只是用那双温热的手,在黑暗中,加速撸动周叙那滚烫坚硬的欲望。
  “别,别揉了,快点,用你的东西,快点弄在妈妈的手里,听到了没有,周叙。”
  这声软绵绵、却带着极致魅惑的“周叙”和在手中不断变形的柔软,成了压垮周叙理智的最后一击。他再也无法忍耐,腰部猛地向前一挺,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妈,我要射了!”
  “啪、啪、啪。”
  大股浓稠、滚烫的白浊液体,像高压水枪一般,凶猛地喷射而出,尽数浇在了沈知岚那双白皙柔软的掌心里,散发着浓郁的雄性气息。
  沈知岚有些虚脱地靠在周叙身上,看着手心聚集成汪洋的白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热气,将精液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拭干净,眼角染上了迷离而妥协的媚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沈知岚立刻打落还在她胸前揉捏的大手,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拉着他的手往亮处走:“散步的时间到了。现在回家。”
  玄关的门刚打开,周清禾正好端着杯子从房间出来。她看看周叙,又看看沈知岚:“你们两个怎么脸都红成这样?”
  沈知岚弯腰换鞋,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带周叙出去跑了两圈。”
  周叙没有接过话,只是吵着要喝水,说着就夺过周清禾的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周清禾放下杯子,来了兴趣:“我喝了一半唉,这么渴吗?所以你们谁赢了?”
  “没有比赛。”沈知岚说。
  “看来是周叙赢了。”周清禾断言。
  “看来你也该出去跑两圈。”沈知岚染着媚态的杏眼看了周清禾一眼,“水倒完就回去学习,你上次写的作文呢?怎么还没给我?”
  周清禾立刻拿回杯子往厨房走:“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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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催促的风声
  十二月的澜江市很少下雪,冷却有冷的办法。富丽大酒店顶层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从里面望出去,街上的车灯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
  包间里没有开宴。
  贺景山坐在主位,面前只有一杯茶和一份已经翻过数遍的材料。赵魁坐在靠门的位置,罗文斌在另一侧。冯兆丰把公文包放到膝上,从里面取出几页纸,先看了贺景山一眼。
  “消息已经能确认。”他说,“会上定了方向。反腐倡廉和扫黑除恶会一起往下推,不会只查眼前的案子。地方上具体什么时候动,怎么动,还没正式发下来。”
  冯兆丰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镜片后那双眼睛总像在估量每句话能说到哪一步。他替贺景山打听外面的风声多年,带回来的消息很少落空。
  贺景山端起茶杯,却没喝:“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这回不一样。上次还在争力度,这次争的是先从哪里查。”冯兆丰翻到下一页,“几个原本觉得能缓一缓或者担心影响经济的人,最近都改了口,遵从了统一意见。他们现在更关心自己留过什么记录。”
  “名单里有谁?”
  冯兆丰报了几个人名。贺景山偶尔追问一句,问对方还在原来的岗位上,还是已经提前调走。冯兆丰一一回答。那几页纸很薄,桌边却没有人催他讲快些。
  问完,贺景山把茶杯放回去:“行动还没开始,他们先怕了。”
  “有人怕,总有人想把旧账推到别人身上。”冯兆丰说,“这个时候找他们帮忙,未必比不找安全。”
  “我知道。”贺景山合上材料,“该停的生意已经停了,正常经营的账也让人重新核。但现在想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骗得了谁?”
  他说得平静。冯兆丰抬起眼,见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失态,才继续往下讲自己听来的判断。那些保护伞往后未必还能替谁遮挡,甚至可能为了保住自己,抢在调查开始前做出选择。至于谁会先被盯上,眼下谁也不敢下定论。
  贺景山听完,让冯兆丰把纸收起来。
  “文斌,”他忽然问,“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罗文斌早就准备了回答。他把茶杯放稳,才说:“几条线都在往前走,只是时间比预计的短。程砚川已经上任,和沈知岚的工作接触多了。吕克那边,周清禾对他的印象不错。孟晓棠也和周叙他们成了朋友。”
  “你说的是进展?”
  罗文斌顿了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没到能动手的时候。”
  贺景山看着他,没再发问。那沉默比责骂更难受。罗文斌伸手拿杯子,指尖却有些滑,瓷杯在托盘上轻轻磕了一声。
  “我会催他们。”他补充。
  “我不在乎你怎么做。”贺景山说,“我要听的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办成。”
  “程砚川不敢逼得太紧,沈知岚对他——”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贺景山截住他的话,“她若是个能用几句漂亮话哄走的女人,我用不着费这些工夫。”
  罗文斌低下头:“是。”
  “让他们抓紧。”贺景山的语气仍旧不高,“也告诉他们,谁把事情做砸了,别拿‘时间不够’来找我解释。让他们记住,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特别是我贺景山的!”
  罗文斌应声时,衬衫后背已有些潮。他刚才还在想,学校里的三个人都留有余地,至少没有暴露。如今贺景山要的显然不再是“没有暴露”。
  贺景山转向赵魁:“你那边呢?”
  “人和武器都到了国内,暂时在邻市。”赵魁说,“住处和后续安排都有人看着。您不发话,他们不会到澜江来。”
  贺景山点了一下头。他并未露出满意的笑,目光停在窗外模糊的车流上,过了片刻才说:“先别让他们动。现在谁先弄出大动静,谁就是替别人指路。”
  赵魁说了声“明白”。
  冯兆丰在旁边听着,没有问贺景山准备拿那些人做什么。他把公文包装好,提出自己该走了。贺景山让司机送他,起身时还亲自把人送到包间门口。门重新关上,他脸上的客气才渐渐淡去。
  “周家那边验得差不多了。”罗文斌说。
  “我知道。”贺景山回到座位,“所以才不能再等他们把最后一块拼上。”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赵魁带来的人手名单。上面只有姓名和简短的履历。贺景山将纸扣在桌上,命人把晚饭送进来。
  ————————————————————
  同一日早晨,沈知岚发现家里的围巾少了一条。
  她站在玄关的衣帽柜前找了半天,最后在周清禾脖子上看见了它。
  “那条是我的。”她说。
  周清禾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闻言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借一天。我的那条洗了没干。”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不冷?”
  “昨天说的是昨天。”周清禾从镜子里朝母亲笑,“今天我改主意了。”
  周叙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你每天说话都这样,难怪顾念说跟你辩论很难赢。”
  “顾念什么时候说的?那你认为我和顾念谁有理?”
  “我现在收回刚才那句。”
  “晚了。”周清禾伸手抢他手里的面包,周叙立刻抬高。
  沈知岚把柜子里另一条深色围巾递给儿子:“你别只顾着躲她。今天风大,把这个带上。”
  “我外套领子够高了。”
  “带着。冷了再戴也行。”
  周叙见母亲盯着自己,只好把围巾塞进书包侧袋。周清禾终于抢到一小块面包,吃完便先出门,说到校后还要找刘雯雯对一道题。
  周廷岳一早去了公司,给他们留了刚煮好的鸡蛋和一张便条,提醒沈知岚晚上不用等他吃饭。她把便条收起,关火时见周叙还在桌边替姐姐把忘下的手套装进袋子,便问:“你们昨晚不是又吵了一架?”
  “那不叫吵。她说我帮顾念找书的时候态度比帮她找东西好,我说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太乱。”
  “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现在就帮她找上个月的英语笔记。”周叙把袋子扎好,“我找到了。她早晨就不提这件事,算我赢。”
  沈知岚笑了一声,拿起车钥匙。
  沈知岚已经换号教师装和深色半裙。衬衫领口扣得妥帖,剪裁却恰好衬出饱满的胸线;裙腰收得利落,随着她走近,纤细的腰与丰润的身形显出柔和的弧度。
  周叙走到门口时,沈知岚突然叫住他,见他的外套敞着,她伸手捏住拉链:“外面这么冷,你打算这样出去?”
  她放下教案,来到周叙身前。
  周叙低头看着妈妈绝美的脸庞,耳根已经有些红:“我刚才忘了。”
  “站好。”
  她靠近一步,用修长的指尖替他扶平衣襟。她做得专心,抬头确认领口时,两人的脸却离得很近。他立刻移开视线,手也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你躲什么?”沈知岚问,眉眼里带了点笑。
  “没躲。”周叙答得太快。
  沈知岚没揭穿,只替他翻好衣领。那双平日里在课堂上显得冷静的眼睛,此刻近近地望着他,笑意压在眼尾,让他更不知该看哪里。拉链已经拉好,她的手仍停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轻轻抚平一道褶皱。小手抚过周叙的胸膛,掠过周叙的乳头,惹得周叙一阵舒爽。
  “现在可以走了。”她说。
  周叙点头,转身时差点忘了拿钥匙。沈知岚在身后叫住他,将钥匙放进他掌心,忍着笑补了一句:“这么大了,还脸红,嫌弃妈妈了?”
  “到了学校我自己会弄。”他说。
  “现在不是还没到?”
  他没法反驳,便拎着姐姐的手套袋跟母亲出了门。
  校园里的冬季制服已经换上厚外套。操场的草地颜色暗了,篮球架下仍有几个学生趁早读前投篮,手冻得发红也不肯走。教学楼里暖和些,靠窗的玻璃却被呼出的热气蒙出一片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值日生擦了,过一个课间又冒出来。
  顾念到教室时,周叙已经把围巾取出来,搭在椅背上。
  “沈老师让你带的?”她问。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肯定会说不冷。”
  周叙拿起围巾想证明她猜错,话到嘴边又放下:“我现在确实不冷。”
  顾念没同他争,把刚从图书馆借的书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文学社下周要讨论这个。我先看前半本,你看后半本,周末交换?”
  “哪有先看后半本的?”
  “那你先看前半本。”顾念翻开扉页,“我又不跟你抢。”
  两个人还没分出谁先读,陈乐天已经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他把画册往周叙桌上一放:“帮我评一下。”
  画册里夹着一张纸,上面是一棵树。树干有点歪,枝叶却比他上回画得像样许多。孟晓棠跟在后面进来,看见他又拿着画到处问,忍不住说:“我早晨已经夸过了。”
  “我没让周叙夸。我让他客观评价。”
  周叙认真看完:“确实像树。”
  “你这评价还不如晓棠。”
  孟晓棠在旁边笑,伸手把画纸从画册里抽出来,免得陈乐天拿去给更多人看。她这次随堂小测比上回多拿了几分,仍没到自己满意的程度。顾念听说后,把笔记里同类型的两道题标给她,让她有空做做看。孟晓棠说晚自习前做,若再错,便请他们三人各喝一杯热饮。
  “我希望你做对。”陈乐天说完又觉得可惜,“喝的可以留到下次,或者我请你喝。”
  “你是来帮我学习,还是来喝东西的?”孟晓棠问。
  “能不能都有?”
  上课铃响,陈乐天拿着画册赶回三班。孟晓棠坐回座位,把顾念给她的题夹进课本。周叙看她认真抄下题号,悄悄对顾念说:“你上次说她只是不知道从哪儿补,真没说错。”
  顾念回头看他:“先别说她。你借我的书什么时候还?”
  “这不是刚商量谁先看吗?”
  沈知岚进门时,两个人同时坐直。她抱着教案走到讲台前,深色长外套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气,挽起的长发被风吹松了几缕。她把书放下,先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那块又被画了太阳的窗玻璃上停了停。
  “太阳画得挺好。”她说,“下课负责擦窗户的人,记得把它也擦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压着的笑声。窗边的值日生认命地点头。
  沈知岚,抬手将垂到颊边的发丝别回耳后。她在黑板上写字时肩背挺直,浅色衬衫随着抬臂的动作舒展;转身走下讲台,深色长裙在步伐间轻轻摆动。她沿课桌缓步巡视,偶尔俯身看一眼学生的笔记,用笔尖点出一处遗漏,又直起身继续向前。窗边的光追着她移动,映亮明艳的侧脸和专注的目光。她停步回望教室时,原本还在翻书的学生也渐渐安静下来。
  这节课讲一篇散文。沈知岚没有一开始就让大家看参考答案,而是请学生说读到最后一段时,对文中父亲的看法有没有变化。几个回答都不相同,她便逐句追问依据。顾念说到一半,把周叙先前提出的另一种理解也带了进去;孟晓棠原本不打算举手,听见有人说文中的女儿“肯定已经原谅父亲”,却抬手说,文章只写女儿愿意与他再谈谈,没说过去的事已经一笔勾销。
  沈知岚让她读出对应的句子,随后点头:“这个区别很重要。别替人物把后面的事决定了。”
  孟晓棠坐下,仍盯着课本上那几行字。她近来成绩进步得慢,倒越来越愿意在语文课上开口。沈知岚注意到了,没当众夸她,只在课后收作业时告诉她,刚才那段分析可以写进阅读题里。
  中午,周清禾从高三楼过来取早晨忘下的手套。
  周叙把袋子交给她:“我还以为你打算冻一天,证明自己不怕冷。”
  “我又没那么傻。”周清禾戴上一只,另一只捏在手里,“你们下午是不是还有文学社?”
  “有。你来干什么,帮我们选书?”
  “我来看看高一的闲人怎么度过下午。”她瞥见顾念桌上的书,翻了翻封面,“这本我看过。结尾你们会吵起来。”
  “别剧透。”周叙和顾念几乎同时说。
  周清禾满意地把书放回去,转身看见孟晓棠在修改一张宣传画,便凑过去看了两眼:“这个配色比上次好看。”
  “啊,清禾姐。谢谢,上次你也说好看。”孟晓棠被周清禾吓了一跳。
  “上次是客气。”周清禾说完见孟晓棠抬头,才笑着补充,“这次是真的。”周清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孟晓棠的好感度比较高,很愿意和她亲近。
  孟晓棠也笑了。陈乐天正好在门外喊大家去食堂,周清禾看了眼手表,赶在高三下午的课前离开。走出两步,她又折回来,把周叙放在桌角没吃的橘子拿走了。
  “我以为你只是来拿手套。”周叙说。
  “现在多一件事了。”她边走边剥,“替你吃掉水果。”
  他们的吵闹一直延续到走廊。沈知岚抱着作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清禾拿着橘子往高三楼跑,叫她慢些。周清禾头也不回地举起手,表示听见了。
  那天学校里没发生什么值得写进校刊的大事。顾念和周叙为了小说里的一个人物争了半节社团活动;孟晓棠做对了一道原先总错的题,陈乐天比她还兴奋;周清禾晚自习前又来借了一支红笔。沈知岚下班时发现笔少了一支,猜到是谁拿的,也没去问周叙。
  ————————————————————
  傍晚,吕克独自坐在外教办公室。窗外的学生沿着操场往校门走,高三楼的灯已亮了起来。
  他的手机震动两次,第二次直接响铃。罗文斌没有寒暄,问他周清禾那边到哪一步了。
  “她愿意听我说话,也会主动拿学习上的事来讨论。”吕克说,“仅此而已。”
  “一个多月,你就得到这个?”
  吕克看了一眼桌上的借阅记录。周清禾今天还了一本杂志,在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利落。
  “她不是会因为外教夸两句,就瞒着家人跟我走的人。”他说,“我再急,她就该察觉了。”
  “贺总现在不想听这个。”罗文斌说,“你说自己知道怎么取得信任,就拿个结果出来。”
  吕克把借阅记录合上。他早知道罗文斌会催,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眼下周清禾对他的好感真实存在,却仍停在课堂、作品和谈话里。要让她在遇到麻烦时先想到他,靠一周一次的外教课太慢了。
  “如果雇主要求这么急的花,我需要人手。”吕克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现在讲细节没有用。我会把范围写给你。人要听安排,别自作聪明,更不能在学校里闹。”
  “多少人?”
  “不多。但我要自己挑。”
  罗文斌说会安排人同他接洽,又提醒他,周清禾若受一点明显的伤,周家不会善罢甘休。吕克听完只回答:“我比你更不想让她看见破绽。”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即起身。走廊外有人敲门,是周清禾和刘雯雯,来问下周讨论题能否换一个例子。吕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开门时已恢复了上课时温和的神情。
  “当然可以。”他说,“你们先讲讲想换成什么。”
  周清禾抱着笔记本进来,刘雯雯跟在她身边。她们认真争论一个词该怎么用,没有留意桌上那部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另一边,孟晓棠在公司楼下等电梯。
  罗文斌让人通知她放学后过来,理由是看看她最近画的作品。她带了画夹,却在进门后发现,桌上放着的不是画纸,而是她母亲此前签过的合同复印件。
  罗文斌仍是那副和气模样,先问她在市一中适不适应,成绩有没有跟上。孟晓棠说数学还差一些,其余还好。他听完点头,像是很关心她的学业。
  “你母亲最近轻松些了吧?”
  “还了一部分最急的钱。”孟晓棠说,“她让我谢谢公司。”
  “谢不用急。”罗文斌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当初给你这个机会,是看中你会和人相处,也看中你做事机灵。周叙那边,我听到的全是你们几个人一起补课、一起去社团。”
  “他和顾念一直在一起。”孟晓棠说,“我突然单独约他,他会觉得奇怪。”
  “那就想办法让他觉得不奇怪。”
  她没有碰桌上的文件:“你到底要我从他那里拿什么?”
  罗文斌看着她:“先让他信你。之后叫他单独出来,去哪儿、说什么,我会再告诉你。”
  “当初没说还有这些。”
  “当初也没说你过去这么久,连一个人都约不出来。”他语气仍然平缓,只是眼神在孟晓棠娇小但绫罗有质的身材上滑过,“你长得讨人喜欢,又聪明,别把事情想得只有讲题一种办法。女人对男人,可以用的手段很多。”
  孟晓棠听出他的意思,指尖在画夹边缘收紧:“我不会为了这件事,什么都答应。”
  “我也没说要你答应什么。”罗文斌往后靠了靠,“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只看最后周叙肯不肯信你。或者,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他说完,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母亲签名的地方被复印得很清楚。预支的款项、后续的合作年限,还有违约时要处理的费用,一项项列在纸上。孟晓棠早看过,只是先前罗文斌从没在谈周叙时把它摆出来。
  “事情办成,”他说,“你母亲剩下的债,我帮她解决。办不成,公司也得重新考虑,当初给你的那些条件还算不算数。你要记住,公司就是你的家,失去了这个家,你会比之前跌入的深渊还要深。”
  孟晓棠少见的有些慌张的抬头:“罗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需要一点时间。”
  “这个月内,我至少要看见你和他能单独出来约会。”
  她答应会想办法,拿起画夹离开。电梯下行时,镜面的门映出她的脸。她这次连惯常那点应付人的笑都摆不出来。
  到了楼下,冷风一吹,她才把手从画夹带子上松开。罗文斌没有把要求说到底,但她知道他正等自己为了保住母亲那笔钱,一步步替他把底线让出来。她想起下午顾念讲题时,把自己还没抄完的笔记留在桌上;想起陈乐天听说她做对题后,第一句话是问她还有哪一步没懂。
  明天她还会见到他们。但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神情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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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砚川接到罗文斌的电话时,正准备锁教务处的门。
  走廊另一头还有老师在说话,他便回到办公室,将门虚掩上。罗文斌问得很直接:“贺总给你的东西,你拿了。现在呢?”
  “沈知岚愿意和我正常共事。”程砚川说,“她不再避着我,但也仅此而已。”
  “你们以前不是比同事近得多?”
  “那时周叙在医院,她家里又出了事。”程砚川握着钥匙,停了一会儿,“我陪她说过话,帮过一些忙。后来事情过去,她不需要我那样陪着了,我在努力,已经有了进展。”
  “所以她是在难受的时候,才让你靠近?”
  “你别这样说。”程砚川皱眉,“她那时差点失去儿子,和丈夫也因为案子吵得厉害。我只是碰巧在场。”
  罗文斌却像听见了有用的答案:“碰巧在场,就够了。”
  程砚川握钥匙的手慢慢收紧:“你什么意思?”
  “程主任,我没让你做什么。”罗文斌的笑声有点沙哑,“你等消息。到时候别又告诉我,机会送到眼前,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别碰她。”程砚川说,“也别碰她家人。周叙以前受过一次伤,你们应该清楚后果。”
  “我说了要碰谁吗?”
  “罗文斌——”
  电话断了。
  程砚川立即拨回去,没人接。他站在办公室里,听见隔壁教室关灯,老师带着最后几个学生往楼下走。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刚才那通电话的时长。他在便签上记下时间和罗文斌最后说的要求,写完又看了许久。
  他可以现在就去提醒沈知岚。可他要怎样解释自己为何知道罗文斌会“送来机会”?讲出那笔钱、主任的职位,还有自己此前做过的选择,她还会相信他接下来任何一句话吗?还有,如果罗文斌真的可以给自己提供机会,自己能舍得放弃这个机会吗?
  走廊里传来沈知岚的声音。她正催两个学生穿好外套,别一出校门就把围巾摘了。周叙也在,替她抱着一摞收好的作业。几个人从教务处门前经过,谁都不知道里面有人。
  程砚川没有出去。他等脚步声远了,才将便签折好放进抽屉,再一次拨给罗文斌。
  这次电话仍然没有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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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第九十章 语言暴力
  沈知岚换下那双黑色的低跟鞋,赤着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秀气的美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转过身去拉周叙的手,而是下意识地向旁边侧了侧身体,拉开了与儿子之间的距离。
  “你先回房间吧,周叙。”
  沈知岚低着头整理着玄关处的鞋子,没有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长辈的温和与疏离,这也透露出上次小区中帮周叙释放对她造成的压力。
  “周叙,你又惹妈妈生气了?”周清禾用手掐了周叙一下,暗暗问。
  “没有吧。”周叙被姐姐掐的差点闪到腰,内心里也很担忧上次自己鲁莽的要求是不是让妈妈生气了。
  “你们快回房间,洗漱一下,冰箱里面还有鸡腿,你们饿了的话,自己热一下当夜宵。”
  沈知岚说完,便踩着拖鞋快步走向了主卧的卫浴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和龙头中涌出,发出哗哗的声响。沈知岚站在洗手台前,用洗手液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头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绝美的面容仍然美的让人恍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总是心绪不宁。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那粗糙、滚烫的温度。
  “这只是为了帮他。”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显得格外虚弱。
  “他是我的儿子。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生理上的冲动是无法避免的。如果我不帮他,他迟早会去外面找那些不干净的女孩,甚至会去伤害顾念那个孩子,还会影响成绩。我是他的母亲,这只是……只是为了他的健康,为了他的学业。”
  她用这套几乎是荒唐的逻辑,死死地捍卫着自己内心里那道名为“母亲”的、最后的、脆弱的防线。她坚信自己只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去保护他、爱护他,而绝非在放纵自己的情欲。
  可她那具在温水冲刷下,还是会因为不久前在树后的粗暴套弄而微微颤抖、小腹深处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黏腻爱液的、成熟丰腴的身体,却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撕得粉碎。
  深夜十一点半,整个周家都陷入了沉寂。
  十二月的雨下得很碎。早晨出门时看不出什么,走到校门口,伞面上已经积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知岚停在门卫室旁,替周叙把翻起来的校服领子压平。周叙低头配合,等她收回手,才说:“妈,我已经高一了。”
  “高一的领子就会自己翻回去?”
  “我的意思是,在校门口不用替我整理。”
  “刚才你也没躲。”
  周叙被妈妈堵得没话说,替她拿过伞,放进教师专用的伞架。沈知岚看见他书包侧袋露出一角练习册,又提醒他课间记得去找数学老师核对那道题。
  两人各走各的。周叙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母亲拎着公文包进了办公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是很浅的米色,头发在脑后挽得整齐。碰到迎面来的学生,她稍稍侧身让路,听见对方叫“沈老师”,便停下来问了一句作文交了没有。那学生原本走得飞快,被她一问,立刻站直了回答。
  周叙笑了一下,转身往教学楼走。  到第二节课,他就笑不出来了。
  陈乐天趁课间从三班过来,没像往常一样隔着后门喊他,先站在门口看了看,才把他叫到走廊另一头。
  “我说个事,你别着急。”陈乐天开口。
  “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都没好事。”
  “那你先答应我不动手。”
  周叙脸上的笑淡了:“到底什么事?”
  陈乐天拿不出手机。他们在学校只带家里配的电话手表,截图是早晨在家里用母亲的手机看到的。他说,昨晚有家长在群里转了一张运动会照片,今天已经传到学生中间。照片里沈知岚站在跑道边,扶着刚跑完接力的周叙。拍照的人截去了他胸前的班牌,也截去了旁边几个队友,画面看上去成了一个女老师和一名男生靠得很近。
  “底下有人胡说。”陈乐天说,“我妈看见就说,那是你和沈老师,让群里别转了。”
  “胡说什么?”
  陈乐天犹豫了一下。周叙盯着他,他只好低声把听来的话复述了几句。
  周叙没有立刻骂人。他先问照片是谁拍的,又问原图还在不在。陈乐天说应该在运动会相册里,顾念那天也拍过他们冲线。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快到教室门口,周叙才问:“谁最先发的?”
  “我妈看到的时候估计已经转了好几手。”
  预备铃响了。陈乐天拍了拍他的肩:“先上课。晚上回去我把我妈看到的发给你。”
  周叙点头。
  他回到座位,顾念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对,趁老师还没进来,轻声问了一句。周叙只说放学再谈。顾念没追着问,把一张便签推到他手边,上面写着数学老师中午会在办公室,提醒他别忘了去改试卷。
  周叙看着那行字,心里乱糟糟的,还是把便签夹进了课本。
  沈知岚直到午休才知道照片的事。
  午休时,韩老师关上办公室的门,把家长发给她的消息给沈知岚看。照最上面是运动会那张照片。照片被裁去大半,只剩沈知岚美艳的脸庞扶着一名男生的肩男,男生的脸被遮去。可往下滑,事情远不止一张照片。
  有人列出了她几次晚自习后仍留在学校的日期,旁边配着从走廊远处拍来的模糊背影,声称她经常单独留下男学生。那些日期并非凭空编造——她确实留下来辅导过学生、处理过班级事务。发帖的人把学生姓名和事情经过全部略掉,只留下足以让人猜测的时间。
  接着是两段自称“知情学生”的匿名留言。一段说她会格外照顾长得好看的男生,另一段说有人因此得到了更好的作文评语和活动机会。留言没有可核实的姓名,却写得像亲身经历,甚至准确提到了她批改作文时常用的几句话。
  还有人回复说,沈知岚据说还跟学生发生过关系。后面马上有人回复,我也想有这样漂亮性感的女老师,白天学校教学,晚上床上教学,真刺激。
  最后,帖子又把程砚川的离婚与升职接了上去,说她在学生面前端着老师的架子,私下却与同事关系暧昧,还和领导也上床。运动会值班表、和程砚川共同负责活动的通知,还有和学校领导交流的照片都被截进了图里,只是这些图无一例外的都隐藏去了男人的面部信息。每一份材料单独看都是正常工作,挤在那些匿名指控之间,反倒像一串精心挑出的“证据”。
  “已经有家长问,能不能让孩子换一个老师。”韩老师低声说,“还有人要求学校查你带过的学生。”
  沈知岚握着手机,先把那两段匿名留言从头读了一遍。她想知道它们究竟指向哪件事、哪个孩子,却发现对方故意不说清。她教过那么多学生,晚自习后留下来答疑也不止一次;只要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她便无法逐条证明那些话是假的。
  窗外有人说笑着经过。沈知岚这才有些回过神,有些颤抖的把手机还给韩老师,问:“这是谁最先发的?”
  “不知道。我收到时已经转了好几手。”
  “原来的链接还在吗?”
  韩老师摇头:“现在大家转的都是截图。”
  沈知岚点了点头。她原以为解释清楚照片里自己拥抱的是自己的儿子,事情就能止住。直到看完这一整张图,她才明白照片只是用来引人点开的;后面那些含糊的指控,才是要她当着学生、家长和同事,一次次替自己辩白的东西。
  沈知岚看完,先问韩老师:“你收到的是谁转来的?”
  韩老师把群名和时间指给她看。
  “原图我这里有。”沈知岚说,“运动会结束后,家长志愿者把照片发给过各班。上面那个男生是我儿子。”
  “认识你们的人都知道。”韩老师收起手机,“可这张图既然被人故意裁成这样,你解释完照片,他们又会说别的。”
  沈知岚沉默了一会儿,向她道了谢。
  下午她给一班上语文课。下午她给一班上语文课。进教室前,沈知岚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合身的浅色针织衫,配着深灰长裙。针织衫勾勒出她丰满而匀称的身形,收束的腰线又使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她的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低头整理讲义时,灯光落在眉眼和鼻梁上,衬得那张脸明艳,却仍带着上课前惯有的沉静。
  她把讲义放在桌上,挽起袖口,先抽了几名学生读前一天留的短文,再转身讲其中一个容易误读的句子。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第一行字,粉笔字写得和往常一样稳。她侧身看向全班时,目光从一排排课桌上掠过,注意到靠窗的两个男生一直往她身上看;被她看见,又急忙低下头,对着还没翻开的课本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沈知岚停了一瞬,没有当众让他们难堪,只点了其中一人的名字:“刚才那句话,你觉得作者是在赞同,还是在讽刺?”
  男生站起来,半天答不上来。教室里有人低低地笑。沈知岚等他翻到那一页,才让他坐下,继续讲课。她的语气没变,心里却不舒服:那些孩子的目光,不像平常学生走神时看老师的眼神。
  沈知岚没有点破,只让其中一个接着读。
  学生念错了两个字,紧张得声音发颤。她替他纠正,等他重新读完,才转去讲下一段。
  下课后,程砚川拿着运动会的归档材料过来。他这阵子见沈知岚,比过去容易得多:教务处的排班、活动总结、学生展示项目,有工作就有见面的理由。
  “这两页需要你签名。”他把文件打开,“上次你提的学生作品授权,我已经让负责的老师重新核了一遍。”
  “谢谢。”沈知岚低头看了内容,签好字还给他,“这样稳妥些。”
  程砚川没有马上走。他刚才在走廊里已经听见过一段闲话,也看见了被裁过的照片。
  “今天有人找你谈过那些照片吗?”他问。
  沈知岚抬起头。程砚川说话时很少追着要答案,这也是过去她愿意与他共事的原因。他如今站在桌旁,神情里的担心不像装出来的。
  “韩老师给我看了。”她说,“照片好解释,后面那些谣言比较麻烦。”
  “要不要我可以去问问?”程砚川已经猜到是罗文斌的手段。
  “你也被他们提到了。”沈知岚把文件合上,还是不愿意因为这种私事,再把程砚川牵扯进去,“这件事我先自己处理。要是需要校方协助,我会正式提出来。”
  她说得平和,却把他留在了那条界线之外。
  程砚川应了一声,拿着文件走了。到门口又停下:“知岚,别因为几句闲话一个人硬撑。”
  沈知岚已经抽出下一本作业:“我知道。你先忙吧。”
  当晚,罗文斌还是接到了程砚川的电话。
  “学校里那些话和图,是不是你让人传的?”程砚川问。
  罗文斌没有跟他绕:“哈哈,你不用感谢我,传得比我预计的快。怎么样,小美人有没有受伤?”
  程砚川站在体育办公室窗前。学生都走了,操场上的灯还亮着几盏,雨后的跑道泛着暗光。
  “照片里是她儿子和学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重要吗?还是说你又怜香惜玉了?你不是想睡她吗?我这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这些?我有我的方法。”
  罗文斌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过了片刻才说:“程主任,你现在每天都能在学校里见到她,位置也坐稳了。我问你进展,你总说还要时间。事情总得往前走。”
  “拿一个女人的名声和清白开路,这叫往前走?”
  “她难受的时候,你可以陪她。她受了委屈,你可以替她说话。”罗文斌语气放缓,像在给他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主意,“你想做的事,我给你机会了。”
  程砚川闭了闭眼:“把这些消息撤回去。”
  “我可以叫我的人停。”罗文斌说,“已经听见的人,嘴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你抓紧做你的事,你要记住,你的任务。还有,你还没回答我,沈知岚有没有变得更需要你?”
  程砚川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有,但是她明显有些心神不灵。”
  “哈哈哈,你看,这不是很有效果吗?再等一等,她就会破防。这时候你再上,不就是英雄救美吗?”
  “你别做的太过分!”
  “怎么,程主任,当官了说话真不一样了。难道你不想搂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睡觉吗?之前我还不知道,原来沈老师这么好看,再配上那对大奶子,大长腿,啧啧啧......怪不得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你......”
  “够了,程砚川,别忘了你拿了我们的好处,也离了婚,如果你拿不下沈知岚,这些我们能给你,也能收回去。再说,放这么一个大美人在旁边,你不心动吗?你甘心吗?”
  程砚川没有再说话,罗文斌最后的话直击他的内心,他想要沈知岚,比对任何女人都要渴望,尤其是他曾经差一点得手,如今这个机会又摆在他面前,他忽然发现他没有说拒绝的权力。
  电话断了。程砚川握着手机,许久没动。
  他厌恶罗文斌这一套。可当他想起沈知岚下午说“比较麻烦”时透露的脆弱,心里竟也闪过一个念头:等她发现自己无法轻易解决,会不会终于肯向他求助,再次投入他的怀抱?
  这个念头让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后,闲话没有停,反倒换了说法。
  知道运动会照片里是周叙的人多了,有人便说照片只是个引子;关于程砚川的议论也愈发具体,连一次普通的值班调整都被翻了出来。学生说给学生听,家长从孩子口中听到半截,再到群里求证。没人承认自己知道真相,讲起来却一个比一个肯定。
  到了晚上,新的截图被转进家长群,又流到了学生常看的同城页面。最初还有人问“有证据吗”,很快,问话的人也被嘲笑是在替沈知岚说话。评论里有人直接骂她“婊子”“贱人”“荡妇”,有人用“睡学生”三个字概括那两段连姓名都没有的匿名留言。一个账号刚把话说得稍微谨慎些,下面便有人催它“别装了,给你多少钱啊,这么舔,是不是跟你睡过。”
  甚至还有人把沈知岚的脸P到裸露的女性人体上,这下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只是下面不少人评论,P的一点都不像,女主本来的身材比这协调性感多了。
  沈知岚第一次看见那些评论,是韩老师为了留存记录发来的截图。她认得页面上那张自己的工作照:那是学校公开活动时拍的,她站在台上,正低头看学生递来的稿子。此刻照片下面挤满了陌生人的评头论足。他们拿她的衣着和长相说事,猜她教过的学生,连她每天准时走过的教学楼走廊,都写成了暗示。
  她翻到一条评论,说“应该把她带过的男学生都查一遍”,手指停住了。周叙、班里那些向她问过题的孩子,甚至毕业多年的学生,都可能因为这句话被人指指点点。她又翻到了那张自己的脸被P到陌生女人的身上,羞恼,愤怒,委屈,孤独,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眼睛一红,似乎要落出泪来。
  客厅里,周叙问她要不要喝水。沈知岚立刻按灭屏幕,遮住眼睛,强装坚强,说自己不渴。等儿子回房,她才重新点亮手机,把韩老师发来的每张截图按时间存好。她不想再看那些字,却不能装作它们没有出现过。
  沈知岚最初照常上课、开会、批作业。遇见同事问,她会告诉他们照片里是自己儿子;工作上的事,她也不打算挨个向人解释。
  真正令她难受的,是一位平常常来问作文的学生,有天站在办公室门口,迟迟不敢进来,直到办公室里又进来一名老师。她把人叫进来讲完题,学生离开时照旧道谢,她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校领导前后找她谈了两次。
  第一次,对方主要问照片。沈知岚拿出原图,说明那天周叙跑完接力,她去确认他的腿伤有没有不适。第二次,谈话多了几句“注意影响”。副校长说得客气,希望她近期在与同事相处时,也考虑家长会怎样看。
  “学校打算查裁图和传播的人吗?”沈知岚问。
  副校长说正在了解,但目前没有证据。
  “那么我配合调查。”她说,“该由我解释的,我会解释。有人故意编造别的事,影响我的声誉,我也希望学校认真查清楚。”
  话说得清楚,走出办公室时,她仍觉得疲惫。
  程砚川这段时间替她调整过一项公开展示的工作。原本需要她在某天晚上独自留校核对的材料,他安排在白天由几位老师共同完成;家长群的询问,他也帮着答过几句。他做的每件事单独看都很妥当。
  有一次,两人连同韩老师一起整理学生作品,忙到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程砚川把最后一摞纸收齐,看见沈知岚还在核对名单,便坐下来替她比对另一份。窗外天色暗了,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翻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这里漏了一名学生。”他说。
  沈知岚凑过去看,确认后在表格上补了名字:“差点交上去。还好你看见了。”
  程砚川笑了笑。他熟悉她工作时的样子:全神贯注,确认一件事办妥了,眉眼才会稍稍舒展。这几周,她被那些话折腾得很累,此刻看着名单,倒暂时顾不上旁人怎样议论。
  “我送你去停车场?”他问。
  “周叙在楼下等我。”她收起笔,“我们一起走。今天多谢你帮忙。”
  走到楼梯口时,周叙正靠在窗边背单词。看见他们下来,他把书一合,先向程砚川打招呼,再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有点重。”沈知岚说。
  “我知道,刚才看到你们搬纸了。”
  程砚川站在上一级台阶,看着母子俩一边说话一边往下走。周叙没有再像初中那样,见到他便把敌意写在脸上。但他来得很准,每次都会在沈知岚工作结束时出现。
  程砚川不知道,周叙是碰巧,还是一直留意着自己。
  周叙也不知道程砚川在想什么。他只看见母亲这几天回到家里,常常还要坐在餐桌前回家长消息,吃饭时若有人提起学校,她会先问孩子们各自的事,把话题轻轻带开。
  他一开始忍不住发了火。
  那天下午,两个同年级男生在楼梯间说起被裁过的照片。其中一人见周叙经过,还笑着问:“周叙,你妈在家里是不是穿的很性感?真羡慕你,妈妈这么漂亮。”“是啊,看上去跟30岁一样,比女优还漂亮。你有没有对你妈动过心思?还有,你妈到底谁没睡过学生?”
  周叙走回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对方后背撞到墙,周叙一拳打在对方脸颊,把对方打飞了出去。他已经收了手,但是被训练后的他仍然把对方打的一拳几乎爬不起来。另一个男生看到朋友被打倒,上去和周叙拉扯起来。楼梯间顿时乱作一团。程砚川闻声从楼上下来,分开几人,把他们都带去了办公室。
  沈知岚赶到后,先确认学生的伤势,再转向周叙:“你说,怎么回事?”
  周叙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那男生辩解自己只是问问,陈乐天恰好后来也在楼梯口,立刻说不止一句,他听见了前面那半段。
  程砚川让两边都先安静。事情最后没有闹到记过,但周叙因推搡同学,被要求向对方道歉;那两个男生也被班主任带回去谈话。
  走出办公室,周叙仍不服气:“我就不该收手,要让他长长记性。”
  “还好你没把人家打成重伤,你难道忘了你当时躺在医院,妈妈有多难过?”沈知岚声音严厉,“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刚才只要真的打下去,后来不管他说过什么,别人都会先看你动手?”
  “我听见他讲你,难道装没听见?!”
  “我没叫你装没听见。”沈知岚停下来,“你可以当场问,可以叫老师过来,也可以把我叫来。但你不能指望用暴力的办法,让人以后不再说话。”
  周叙看着她。母亲比他想的还要生气,他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可她近来受的委屈就在眼前,要他立刻心平气和,他做不到。
  程砚川从办公室出来,见他们还在走廊上,便说自己会找学生谈,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帮沈知岚说明情况。
  沈知岚向他道谢。
  周叙问:“程老师,什么时候说明?”
  程砚川看向他:“现在还没证据,得先弄清楚事情从哪里传出来。”
  “好。”周叙说,“那我也去找。”
  这次他没有争,程砚川反而觉得那句“好”有些难接。
  回家路上,周清禾听完经过,先骂了传话的人两句,接着问周叙:“你把打飞了?”
  “就打了一拳。”
  “飞了多远?”
  “姐,这是重点吗?”
  “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把暑假练的东西全用在同学身上。”
  姐弟两个人盯着彼此,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同时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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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 漫画
  沈知岚在前面开车,听着他们拌嘴,脸色稍稍松了些。等笑声过去,她又叮嘱:“今天的事到这里。你们爸爸这两天在处理公司的麻烦,他很忙,先别拿没有弄清的传言去烦他。我自己会找学校处理。”
  周清禾看了看后视镜,犹豫了下,但没有继续顶嘴。周叙也答应了。
  可接下来几天,沈知岚去找学校,学校又让她等调查结果;闲话却一点没有等。
  高三的课业把周清禾压得喘不过气。她有时连晚饭都在看错题,偏偏总能从同学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看见母亲那些传言。
  外教课上,吕克请几名学生轮流说出一个自己希望纠正、却一直没机会纠正的误解。周清禾原本准备了别的话,轮到她时,想起上午在走廊听见的议论,回答得比平常锋利。
  吕克没有追问她遇到了什么事。他听完,先指出她用错的一处表达,再说她后半段讲得很好。下课铃响后,其他学生围上去问词,周清禾站在稍远处收拾书,吕克隔着人群朝她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她刚才说的话。
  等人少了,他才少见的主动走过来:“你今天似乎很生气。”
  “我平时不这样?”
  “平时也会。”吕克笑道,“今天连句号都像要跟人吵架。”
  周清禾被逗笑了,笑过又没心情解释。她只说:“家里有人遇上了很烦的事。”
  “需要帮忙吗?”  “您能帮什么?给他们上一节外教课,让他们学会闭嘴?”
  吕克说:“那恐怕得从最基础的一课教起。”
  周清禾终于真心笑了一下。身边还有同学在等吕克签活动卡,她没有多留,拿起书往外走。
  “Miss周。”吕克叫住她。
  她回头。吕克没有走近,只隔着几张课桌说:“我不知道你家里遇到了什么事。不过哪天你想找个人说说,可以来找我。就算不想说,先找个地方坐下、让自己安静一会儿,也比带着气到处走好。”
  周清禾扬了扬眉:“您对每个学生都这么说?”
  “对需要帮助的学生,会多说一句。”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卡片,边角已经被自己折的皱得厉害。
  “谢谢老师。”
  吕克点了点头,转去给等候的同学签名,仿佛刚才只是老师随口的一句关心。周清禾把纸塞进课本,走出了教室,也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周五中午,沈知岚从行政楼出来,手里抱着两本教案。副校长刚又同她谈了话,说有家长在群里提起程砚川与她的关系,希望学校尽快给个说法。
  她反问对方调查进度,准备查哪些事实、向哪些人核实。副校长回答得很谨慎,只说学校不会听信传言,也希望教师们近期更注意避嫌。
  她听完没有争吵,回办公室把这次谈话写进了自己的记事本。
  周叙是在楼梯转角遇见她的。他原本来送一摞班里的作文,看见母亲,便顺手把她怀里的教案也接过去。
  “校长又找你谈话了?”他问。
  沈知岚看了他一眼:“先把作文送上去。”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快到办公室时,前方几名老师正从茶水间出来。其中一个年轻女老师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有些人真有本事,自己招蜂引蝶,勾三搭四,最后让儿子出来替她出头。”
  周叙停下脚步。
  沈知岚听见了,伸手想拉他。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她心里一紧,正要叫住他,却听见他说:“妈,我不会动手。”
  他回过身,把作文放到窗台上,才走向那几人。
  说话的是何沅,教高一历史。她平常办事麻利,也爱和同事说笑。她曾与程砚川同组组织过校园活动,对他有好感,这在几位熟悉她的老师眼中不算秘密。程砚川离婚后,她还替他接过几回值班,送过几次自己做的便当。后来听见他频繁找沈知岚,她嘴上说不关自己的事,提起沈知岚时,语气却一天比一天尖。
  周叙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何老师,您刚才说的人,是我妈妈吗?”
  何沅愣了一下。她在背后讲惯了,没料到少年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真问。
  “我随口说一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想知道您说的是不是她。”
  旁边的老师尴尬地看看两人,先退开了些。何沅见已经有人停下来,索性说:“你和同学起冲突,不就是为了那些传言?我说错了吗?”
  “我打了同学,已经道过歉。今天不是来跟您争这件事的。”周叙看着她,“您说我妈妈‘招蜂引蝶’,指的是哪件事?”
  何沅抱紧文件夹:“学校里都传开了,还用我说?”
  “照片里的人是我。您知道了吗?”
  “知道。我可没说那张照片。”
  “那您亲眼见过哪件事?”
  何沅没答。她看向沈知岚:“沈老师,你让孩子在这里质问同事?”
  沈知岚走过来,俏丽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与周叙站在一处:“我也想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依据你亲眼见到的事,还是依据别人传的话?”
  走廊上渐渐有人停下。学生从远处经过,见是老师们在说话,脚步都慢了。
  何沅的脸色变了:“我又不是第一个说的。”
  “我没问您是不是第一个。”周叙说,“我问您凭什么说。”
  “无风不起浪。”何沅被两人盯着,话说得越来越快,“天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和程主任走得近。程主任离婚以后又升了职,你主动勾引,两个人天天靠的那么近,你们还要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沈知岚脸上的血色退了些。她张了张嘴,周叙已经先开口。
  “您看见的是他们一起工作,还是看见了别的?”他问。
  何沅恼道:“你一个学生懂什么?”
  “所以我才问您。”周叙声音不高,“您有依据,就说清楚是哪一天、哪件事,学校可以查。我妈妈穿什么衣服,程老师的婚姻出了什么事,都不是依据。”
  何沅一时说不出话。
  周叙继续说:“那张照片裁掉的是我。您明知道照片里是母子,还接着说其他不清不楚的话。明天如果有人把您的照片裁一半,配上几句猜测,传到学生家长那里,您也觉得没关系吗?”
  “我可没做那些事!”
  “我妈妈也没有。”
  这句说完,周叙停了。他胸口发闷,手心也出了汗,却忍住了再往前逼一步的冲动。今天早晨,母亲在楼梯上走得比平时慢了些;刚才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也不肯告诉他谈了什么。他记得她上次训自己的话,不能指望揪住一个人的衣领,让所有人闭嘴。至少这一次,他要让对方把话说明白。
  一位路过的年长老师走近,问发生了什么。韩老师也从办公室出来,听了两句,朝何沅说:“有事就按学校的办法反映。没有核实过的话,你现在别继续讲了。”
  何沅的表情僵了僵。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把那些话当众说得太满。
  “行。”她别开眼,“我说话欠考虑。沈老师,对不起。”
  沈知岚看着她:“我接受你的道歉。今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希望以后如果有人再问起,你也愿意把这句话说清楚。”
  何沅没接话,匆匆走了。
  人散开后,沈知岚拿起窗台上的作文。周叙伸手去接,她没给:“这一摞不重,我拿得动。”
  两人走进办公室,韩老师主动接过作文,说会替他们交给年级组。到了门外,周叙才问:“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冲了?”
  “有几句很冲。”
  “那我回头——”
  “不用。”沈知岚眼尾轻轻弯了起来。那点笑意让她平日明艳的脸多了几分娇媚。
  妈妈突然绽放的娇媚让周叙一愣,盯着妈妈的脸有点看呆了。
  沈知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微微偏头,任一缕长发滑过颈侧,低声问:“怎么不说了?”
  “啊,呃,那啥,我这次做的对吗?”
  “你做的很好,替妈妈出了口气。”
  她说完就往楼梯下走。周叙跟上去,听见她轻声补了一句:“我今天在副校长办公室里,反复问了几遍他们打算查什么。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快不想再问了。刚才你问得比我清楚。”
  周叙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人的话,听她这么说,反而不知道该挑哪句。最后他问:“中午还去食堂吗?现在下去,糖醋排骨可能已经没了。”
  “你惦记那个惦记一上午了吧?”
  “主要是怕你没吃上。”
  沈知岚看了他一眼,终于笑出来:“少替自己找借口。走快点。”
  晚自习结束,一家三人回到家里,周廷岳还没回来。
  周清禾白天已听说了走廊上的事。她放下书包,给周叙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听说你今天让何老师当众道歉了?”
  “她自己道的。”
  “差不多。”周清禾坐下,“比你上回直接干别人强。那个老师听完你讲话就愣住的表情,雯雯给我学了两遍。”
  “刘雯雯怎么连这儿都看见?”
  “她是高三学生,又不是被关在笼子里。”
  周叙本想回嘴,看见母亲拿着记事本坐到了餐桌旁,便收了声。
  “今天这件事让我想明白了。”沈知岚说,“我不能被动承受这些,然后等传言自己过去。”
  她翻开本子。上面列了两次校领导谈话的时间、最早知道照片的日期,还有几位主动告诉过她消息的老师。周清禾凑过去一看:“你已经记了这么多?”
  “原先只想给自己留个记录,做情况说明。”
  沈知岚给姐弟俩各找了支笔,让他们先写下自己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事,和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事分开。周叙写了楼梯间那两个男生说过的话,也写了今天何沅在走廊上说的话;周清禾写下自己年级最早听见传言的时间。写到一半,两人发现,同一段话在不同人那里已经变了几个版本。
  “这个不能写成‘她说’。”周清禾指着弟弟记的一行,“你没在场,是陈乐天告诉你的。”
  “那写‘陈乐天听见’。”
  周叙划掉那行,重新写。
  他们商量到很晚,一份计划逐渐成形。
  等到第二天,沈知岚会向学校递交书面说明,请求保留相关记录,核查照片最初的来源,以及校内有没有人继续散播捏造的内容。周叙负责整理运动会原图,与陈乐天核对他母亲见到的转发记录;周清禾去问刘雯雯,哪些同学愿意说明自己什么时候听到的传言。谁不愿意参与,就到此为止。
  “要是学校还是只让你注意影响呢?”周清禾问。
  “我会继续问处理进度。”沈知岚说,“传言如果还在编、还在传,我们带着留存的证据去报案。学校如果不处理,我自己处理。”
  沈知岚坐在餐桌旁,原本脆弱慌张的模样早已褪去,长发随手挽起,露出清晰的眉眼。她低头看了片刻纸上的记录,抬笔划去重复的一行,又把散乱的几页按时间排好。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神情专注而冷静;偶尔抬眼看向两个孩子,那目光明亮,像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周叙望着她,母亲认真干练的模样真的很迷人。母亲把事情一项项说清时,神情已不像近几天那样勉强撑着。她依然累,可因为周叙,她正决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周清禾忽然想起父亲:“这事一直瞒着爸?”
  沈知岚合上本子:“等我把最基本的事实整理清楚,会告诉他。不过我自己的事,我先自己处理。”
  “他听完肯定会生气。”
  “那就让他生气一会儿。”沈知岚站起来收杯子,“之前周叙谅解书的事,他也不是跟谁都没说吗,我至少还跟你们商量。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两个先去睡。”
  周清禾去厨房帮忙,经过周叙身边时压低声音:“今天保护妈妈的表现不错。”
  “刚才已经夸过了。”
  “这一遍是我私下夸的,待遇不一样。”
  “待遇在哪儿?”
  “下次你想怎么做,姐姐满足你。”
  “真的?”
  沈知岚在水槽边听见两个人还在客厅,没回头,只说:“别聊天了,快去睡。”
  第二天上班,她把说明交给了学校。走出办公室时,程砚川恰好从楼上下来,见她手里拿着文件袋,问要不要帮忙。他很快从她的明媚的神色中猜到,她非但没有受伤,反而更加坚强,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沈知岚说:“已经交上去了。谢谢。”
  她看见他欲言又止,便站住等了一下。程砚川最终只说:“如果学校需要我说明工作上的事,我会配合。”
  “好。”她答,“那就到时候请你照实说。”
  程砚川点头。两人擦肩而过,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看见那份自己几天前整理、始终没有交出去的转发记录。纸还整整齐齐地放着。
  他把它拿出来,放到了桌面上。材料中,沈知岚妩媚艳丽的面容还跃然于纸上,只是程砚川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已经没有机会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
  孟晓棠是在美术社活动后接到罗文斌那边的电话的。
  孟晓棠走到阳台,身后是母亲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大家都是同学,他又不是只教我一个。”
  “你去学校不是为了交朋友。”
  她没答。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提起借读手续、艺术公司的合同,以及那笔已经汇给她母亲的钱。罗文斌没有一句话说得很重,意思却很清楚:他要看见进展。
  孟晓棠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俏丽的小脸吹了许久冷风。母亲叫她吃饭,她应了一声,进去前用手搓了搓冻僵的脸。
  沈知岚出事的这段时间里,她在学校里仍照常说笑。顾念帮她改英语句子,她会认真听;陈乐天抱着一摞美术社借来的画册来找她,她一边笑他把封面看得比画还仔细,一边替他把快滑落的书托稳。
  有时她几乎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可只要罗文斌打来电话,教室里的每一份好意似乎都会变得沉重。
  周三,文学社要定下一期校刊的封面。孟晓棠画了两版,却发现挂在展板上的效果和放在桌上不同。晚自习前,她拿着画在一班门口找到周叙,说宣传栏的底色太深,想请他帮忙看哪张更清楚。周叙是文学社的,明早还要和社长交稿,这个理由他挑不出毛病。
  “顾念呢?”他问。
  “去找沈老师改作文了。”孟晓棠把两张画举起来,“等她回来,上课铃都响了。你先看一眼,回头再给她看。”
  操场边的宣传栏没人,天虽然还没黑,但附近很安静。孟晓棠把两张画轮流比在展板前。周叙认真看过,说浅色那张好,但标题的位置要挪,不然远处看过去,会压住画里那个人的脸。
  她顺手在纸上做了记号,却没有马上收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故意躲我?”她问。
  周叙正想去取挂在旁边的旧展板,手停了一下:“没有啊。”
  “我问你题,你讲完就走。美术社搬材料,你帮陈乐天搬完,也不留下来说话。”孟晓棠转过身,“我有那么烦吗?”
  她原本打算把话说得再可怜一点,看他会不会解释。可周叙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有。我和谁讲题都是那样,讲完就去做别的事。”
  “顾念也一样?”
  “顾念当然不一样,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几个字让她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全没了着落。周叙看着她,并没有得意,也不像在故意让她难堪。
  孟晓棠还是不肯就这么退回去:“我知道。可我找你聊几句,她会不高兴吗?”
  “你可以问问她。”周叙笑着说,“她挺喜欢你画的东西。”
  “我问的是你。”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晚自习前的操场还很热闹。
  周叙终于听懂了她在试探什么,这才转头看向孟晓棠。
  深秋的夜风带着微凉的雨后湿气,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儿。塑胶跑道在昏暗的探照灯下折射出冷白的光,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灯火,整个操场显得寂静而空旷。
  孟晓棠正站在单杠旁,有些局促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她今天依然套着校服。里面那件合身的白色衬衫因为晚上的凉意而有些微微发紧,紧紧地贴在她那正在发育的、单薄却已初显玲珑的少女身体上。胸前,那对大约有42B的饱满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在薄薄的纯棉面料下绷出圆润的弧度。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露出一大片雪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腿上那双纯白色的、半透明的长筒袜。白丝的材质极薄,紧紧地勒着她匀称纤细的小腿和圆润的大腿肉,那是属于少女的、最清纯也最致命的绝对领域。白丝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神圣的白芒。
  她没有戴眼镜,那双清秀的杏眼里此刻却写满了豁出去的、属于怀春少女的决绝。
  孟晓棠的脸颊在一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秀气的耳朵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有些慌乱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属于洗发水的青苹果香气,瞬间将他笼罩。
  “我有女朋友了。”周叙咽了咽口水,慌张的转过头。“陈乐天也很好,要不你考虑一下他?”
  孟晓棠低着头,那双穿着白色长筒袜的双腿有些不安地并拢、绞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周叙的右手。
  她的手心满是冷汗,温度却高得吓人。
  “周叙,我喜欢的是你。”孟晓棠对周叙只是有些好感,还谈不上喜欢。但是罗文斌的催促让她不得不采用一些极端的做法。
  孟晓棠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那双穿着白色裤袜袜的美腿,也毫无保留地、紧紧地贴着他的大腿。她抬起头,那张美得清纯无暇、此时却因为害羞而涨得通红的俏脸,凑得极近,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张,呼出的热气不断喷洒在他的喉结上。
  周叙被她抓得一怔。他首先想起的是顾念和自己的感情,可真正让他不能含糊过去的,是妈妈反复叮嘱过的话,和姐姐之前对他严肃的责问。还有,自己的爱已经被三个女人占据,无法再多承受一个了。而这些让他无法接受孟晓棠突如其来的表白。
  “晓棠。”他退后两步,轻轻推开孟晓棠,把手抽回来,“我和顾念在一起,这件事你知道。我不能答应你,也不想说什么让你等我的话。”
  孟晓棠有些惊讶的攥了攥空下来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你不用再解释了。”
  她低头卷起画纸,卷到一半又停住。刚才的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此刻难堪也是真的。她勉强笑了一下:“那以后如果我遇到麻烦,还能找你帮忙吗?我不是要你现在答应帮我做什么。到时候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行吗?”
  周叙觉得这个请求来得有些突然,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
  “行。”他说,“你可以来找我。乐天和顾念也会帮你的。”
  “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过来吗?”孟晓棠突然补充了条件。
  “只要我?”
  “嗯。”
  “为什么?”
  “你不要问。我只想你能够信任我一次。”孟晓棠知道事不可为,只能退而求其次,趁机争取一份周叙的承诺,这样也能交差。
  “我当然相信你,好吧,如果以后你要我帮忙,我一定来帮你。”周叙看着冷风中孟晓棠有些清冷落寞的脸庞,还是不忍心再拒绝。
  孟晓棠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她把画纸卷好,抱在怀里,向宣传栏走去。她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得到了周叙的一个承诺,只是这个承诺会不会将眼前这个对自己友善的朋友推入深渊,这不是她现在能够决定的。
  周叙跟过去替她扶住展板,两人继续谈封面的颜色和标题位置,仿佛刚才那几句话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各自放好。
  “你没难过吧。”周叙转移话题,“我刚才说得可能太直。封面我还是选第一张。”
  他把自己的意见重新指给她看,认真得像刚才那段难堪的谈话没发生过。孟晓棠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是该假装伤心,还是该松口气。但她现在的落寞不是装出来的。
  她起初只是照着罗文斌的意思试探,想看看周叙会不会为她动摇。说到后来,想赢过顾念的那点好胜心却是真的。她已经很久没遇见一个男生,肯帮她,也肯这样清楚地拒绝她。以后,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个男孩会受到伤害,自己也不知道。
  “知道了。”她把画纸卷起来,也收起了自己的思绪,“标题往上挪。我又没说不改。”
  周叙听她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也笑了笑:“明早拿来,顾念看完应该就能定稿。”
  陈乐天恰好抱着一袋美术社的夹子赶到,隔着一段路就喊:“你们在这儿!我去画室没找到人,差点把东西全搬回去。”
  孟晓棠转头:“我不是叫你先放桌上吗?”
  “桌上有人摆水杯。我怕画纸沾湿。”
  他说得理直气壮,走近才发现两人之间安静得有点奇怪。他看了看周叙,又看看孟晓棠,没问刚才谈了什么,只把夹子递过去:“要挂画吧?我来。”
  孟晓棠接过一个,故意说:“别把我的画夹歪了。”
  “我研究过夹子的。”陈乐天说,“这是我的专业领域。”
  结果第一个就夹反了。
  孟晓棠本想笑他,抬头看见他始终认真替自己扶着展板,那句玩笑便轻了许多。
  晚自习开始前,顾念回来,周叙把两张封面效果告诉她,也把自己与孟晓棠刚才的谈话说了。顾念翻书时停了一下:“她说喜欢你?”
  “好像是吧,我也有点不太敢相信。”
  “她才不喜欢你,你骗人。”
  “我没有。再说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我能感觉到。”
  “真的假的?”
  “她最近压力可能很大。”顾念说,“上次找我问英语,她做题做到一半,忽然问我,欠了别人很大的人情要怎么办。我以为她说的是补习,还让她下回请我喝饮料。”
  周叙抬头:“她怎么回答?”
  “笑了笑,说一杯饮料不够。”
  顾念自己回想,也觉得那句话不像玩笑。两人朝前排看去。孟晓棠好像正低头学习,微风吹动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先别急着问她。”顾念说,“她愿意说的时候,会说的。”
  周叙点了点头。晚自习上课铃响起,他翻开书,注意力却有一部分仍留在前排。
  孟晓棠在笔记本上独自画着漫画。
  漫画只有一页,六个格子。
  前两格里,下雨的小镇上,男孩把自己的伞分给女孩,又带她走进一间只有他们知道的小屋。他将门钥匙放进她掌心,说:“下次你可以自己来。”女孩第一次露出了笑。
  第三格,女孩站在几个高大的黑色人影面前,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画面没有对话,只画出她发抖的手,以及远处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
  下一格,小屋的门被打开。男孩听见脚步声,满心欢喜地回头,喊了女孩的名字。
  第五格里,他看见了她身后的人。女孩低着头,不敢看他。
  最后一格,雨停了。女孩把钥匙放在男孩面前,他却没有伸手。两人之间隔着那把小小的钥匙,距离不过一步,画出来却像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河。
  她没有抬头。
  周叙的承诺如果告诉罗文斌,他大概会满意;可周叙说的时候,分明以为自己是在帮一个朋友。孟晓棠握着笔,想起母亲,她不能现在停下,也不敢细想下一次罗文斌要她开口求助时,会让周叙替她做什么。
  孟晓棠把画错的那条线擦掉,擦了很久,纸面薄得快要起毛。她怕再用力就会破,只好停手,换了个位置重新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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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第九十二章 抽身而退
  几天后,富丽大酒店顶层的包间里,贺景山放下了刚端起来的茶杯。
  “什么,程砚川跑了?”
  罗文斌站在桌边,脸色不大好看:“昨天晚上就没了人影。他在学校的东西没收拾,车也停在原来的车位。今天有人去找他,才发现住处已经空了,听说已经辞职了。”
  “真是个懦夫。”罗文斌恼怒道。
  贺景山却笑了一声:“是个聪明人。”
  罗文斌抬头看他。
  “你把事情闹到那一步,他留在澜江,等着周廷宇请他喝茶?”贺景山重新端起杯子,“说说,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罗文斌把手里的文件翻开。沈知岚递交的材料比他们预料的详细。最早流出的截图、运动会原图、几次匿名留言的转发时间,连校内有人当面议论时在场的老师,她都逐一列了出来。学校起初只想澄清照片,看到后来那些指控已引起家长投诉,才正式向主管部门报告。
  “周家兄弟也知道了。”罗文斌说。
  贺景山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告诉他们的?”
  “盯着孩子的那批保安。前天学校门口出了点事,有家长当面围住了沈知岚和周叙,他们把现场情况报给了他们那个姓秦的保安头子。”
  罗文斌说得简略。贺景山却知道,若只是几个人在校门口吵架,消息未必会这么快送到周廷宇面前。他示意罗文斌继续。
  事情发生在前天下午。
  学校原本约了几位情绪激烈的家长,由年级负责人当面说明关于沈知岚的情况澄清。消息传出去后,来的人远不止约好的那几个。有人带着截图和伪造的记录,有人连截图都没看全,只听说班里有老师“出了事”,便赶来问学校为什么还让她上课。
  沈知岚从行政楼出来时,十几个人正站在通往教学楼的过道上。年级负责人请大家先去会议室,站在前面的一个男人却举起手机,问她敢不敢当面回答那些匿名留言。
  “上面说你晚自习后单独留过男学生,是真的吗?”
  “我留过学生答疑。”沈知岚说,“都有教室值班记录。有哪一天、哪名学生让你担忧,我们可以请学校核实。”
  “你当然会说是答疑。”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们孩子天天在你们学校,谁知道还有多少事没发出来?”
  有家长想劝他们先听完,声音很快被盖过去。有人把那张裁过的运动会照片举到沈知岚面前,她说照片里是自己儿子,一个老太太却大声发问:“那其他照片呢?网上可不止这一张。还有你不穿衣服的照片,羞不羞耻啊!”
  其他所谓的照片,不过是她在办公楼走廊上的背影和几张活动合照,而那些羞耻的照片正是有心人可以P的照片。她已经在提交的材料里说明过。可围着她的人根本没看过那些材料,或者此刻不想听她解释。
  周叙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顾念原本和他一起从图书馆出来,看见过道上围了人,先一步认出了站在里面的沈知岚。周叙把怀里的书交给顾念,穿过人群走到母亲面前。
  “运动会照片里的人是我。”他朝举手机的家长说,“我跑完接力,妈妈过来看我的腿伤有没有发作。你们还有什么想核实的,可以一件件问学校。别拿没有名字的留言和乱七八糟的照片来说事!”
  那个老太婆显然没料到照片里的学生会自己站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说:“你替自己妈妈说话,我们怎么信?”
  “所以我请你们去核实原图和当天在场的人。”周叙说,“学校、家长志愿者、我们班同学都有照片。”
  他努力说得清楚,胸口却跳得厉害。眼前有些人是真在担心孩子,有些人已经认定沈知岚有错,任何回答都会变成新的争辩。他见一个女人抬起手机要对着母亲拍,往前移了半步,挡住镜头。
  “请别拍她,也别拍旁边的学生。”
  “这是学校门口,我拍一下怎么了?”
  “您可以向学校反映,也可以报警。”周叙说,“别把没查清的事和我妈的脸一起发上网。”
  女人放下手机,嘴上仍不肯让:“你们家倒是会说。”
  又有人提起程砚川的离婚,问沈知岚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周叙不知道该怎么替母亲回答这个问题,听见那人的语气,怒意一下冲上来。他的手攥紧了,想起自己上次在楼梯间揪住同学领子的事,硬是停在原地。
  沈知岚从他侧后方看见了那只握紧的手。
  她原本打算把周叙拉开。家长的质问是冲着她来的,不该让儿子站在前面承受。可周叙没有冲上去,也没有用更难听的话回敬。他只是一遍遍把那些人拉回到具体的事上:照片是哪一天拍的?所谓的学生是谁?有没有人亲眼见到她做了什么?
  没有人能答清楚。
  她看见儿子的后背绷得很紧,知道他也在害怕。前一次遇到这种事,他险些动手;如今他能压住怒火,把每句话说完整。沈知岚心里既疼,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原本激荡的内心倒是平复下来。
  这几天她去见校领导、上课、回复家长,回到家还要装作一切照常。此刻儿子挡在她面前,她忽然可以少想一会儿下一句该怎么解释。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她眼眶发热。她仍担心周叙会受委屈,却也舍不得立刻叫他退到身后。
  年级负责人带着两名老师赶来,请家长进会议室。周叙还站着不动,沈知岚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妈妈来吧。”她说。
  他回头,见她神情平静,才让开了位置。
  沈知岚面对众人:“我已经把照片原图和相关记录交给学校。各位担心自己的孩子,我理解。但请把具体问题交给学校核实,不要再把匿名留言当作事实,更不要把学生的照片继续转出去。”
  有人仍想反驳,顾念的父亲恰好也在人群里。他是来接女儿的,听了好一阵,开口问前面那名家长:“你说还有学生受到影响,能不能告诉学校是哪位?孩子不方便露面,也可以由家长私下说。一直没人能说出具体的人,大家在这里追着沈老师问,能问出什么来?”
  这句话让过道上的声音低下去一些。几个原本跟着质问的家长开始向年级负责人询问学校的处理进度。老师们趁机将人引向会议室,过道慢慢空了。
  沈知岚直到这时才发现,周叙的手心出了一层汗。他见她低头看,赶紧松开拳头:“我没打人。”
  “我知道。”她摸了摸周叙的头。
  “但刚才有两句话我差点没忍住。”
  “我也差点。”沈知岚噗嗤笑了一声,替他理了一下被人群挤歪的校服外套,“去把书拿回来。顾念还等着你。”
  周叙抬头看她,确认她确实还能笑,才往顾念那边走。
  街对面的车里,负责照看母子俩的安保人员把经过报给了秦叔。秦叔先问他们是否受伤,得知没有,又让人留下现场能留的记录,不要围着学校增加麻烦,随后把电话打到了周廷宇那里。
  周廷岳当时正在大哥的办公室里。听完秦叔转述,他起身拿外套,周廷宇叫住他:“人已经散了。知岚自己给学校递了材料,你现在赶过去,除了让她更烦,还能做什么?”
  “我的妻子和儿子被人堵在学校门口。”
  “我知道。”周廷宇把轮椅转向他,“所以你去问她还缺什么。学校该查的,我们要求他们查;那些在网上编造、散播的人,也该有人查。别替知岚把她已经做的事推翻重来。”
  周廷岳拿着外套站了一会儿,还是先给沈知岚打了电话。她说自己和周叙都没事,正在配合学校说明情况。电话里她声音稳,周廷岳却听得出她累了。
  “我晚点来接你们。”
  “不用,我开了车。”沈知岚停了停,“这次我把材料都交齐了。你让大哥帮我问问,学校外面那些账号能不能查到是谁在用。”
  “好。”
  周廷岳挂断电话,看向兄长。周廷宇已经叫来梁非,让他联系熟悉相关程序的人,核对学校收到材料后的处理情况,又请林曼青过来一趟。
  林曼青到了以后,看过那些截图,没有立刻让自己手下的人发稿。她先找到了运动会原图,请编辑核对拍摄时间和公开来源,又让人确认几段匿名留言到底有没有当事人。第二天,她旗下的媒体刊出一篇调查报道:被广泛传播的照片经过裁剪,匿名指控未提供可核实的学生与事件,多名转发者承认自己只看过截图。
  报道没有放出周叙的正脸,也没有替警方宣布谁是幕后的人。
  “只能先把能确认的事说清楚。”林曼青把稿子给周廷宇看时说,“剩下的,等查到再写。”
  随后,针对学校报告和相关投诉的调查也展开了。那几天,学校不再只劝沈知岚“注意影响”,而是开始逐条核实她提供的记录。校内有人主动补交了更早的截图;几位被匿名留言含糊提及的学生家长,也明确表示孩子从未反映过那些事。
  程砚川是在学校开始询问传播链条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亲手发出那些话,却同样清楚,罗文斌给他的位置、钱和那些催促,不会在调查里自动消失。更何况他曾对沈知岚承诺会帮忙查,明明手里已有一些记录,却故意拖了几天。
  那晚他在体育办公室坐了很久,最后给前妻打了电话。两人离婚后仍会为孩子的事联系,她一听他要求暂时带孩子离开澜江,便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程砚川没有解释清楚,只说有人正在找他,他担心孩子受到牵连。前妻骂了他几句,让他别拿孩子给自己找退路。电话断掉后,他又发去一条消息,告诉她无论她愿不愿意信,至少先把孩子从眼下的住处接走。
  第二天,他递交了辞呈,没来学校。
  罗文斌说完经过,合上了文件。
  贺景山问:“他的家人呢?”
  “前妻和孩子也不在原来的住处。我们的人去看过,孩子的常用东西带走了。”
  “看来跑之前还记得替家里人打算。”贺景山把茶杯放下,“别在他身上耗太多人。周家比我们更想找到他。”
  罗文斌明白他的意思,仍确认了一句:“学校那边的线索?”
  “该留给调查的人,就让他们看到。”贺景山说,“他替我们拿了这么久的好处,又在事情最难看时跑掉,别人自然会问他为什么跑。”
  他没有提高声音。桌边站着的赵魁却抬了下眼,像要说话,最后只是把手重新放回膝上。
  贺景山看到了,没问。
  “吕克呢?”
  “他和周清禾接触得不错。那姑娘信任他,也愿意找他说话。他说还需要一个机会,已经让人做好准备。”
  “让他自己把握,别把事情做得像前面这桩一样吵。”
  “孟晓棠那边,周叙还没有对她动心。”罗文斌换了页纸,“不过她从他那取得了信任。如果她真遇上麻烦,他不会袖手旁观。”
  贺景山看着窗外,过了片刻才点头:“你看着办就好了。”
  罗文斌退下后,赵魁仍坐在原处。他刚才几次欲言又止,贺景山终于朝他看过来:“还有事?”
  赵魁顿了顿:“我们真要到这一步吗?”
  “你有更好的建议?”
  “没有。”
  贺景山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拿起茶杯:“没想到你还会害怕,看样子我们真是都老了。”
  赵魁轻笑了一下,没有再提。
  ——————————————————————
  接下来的调查进展很快。
  网上的转发留着时间,最早发布几段匿名指控的账号也留下了往来的痕迹。涉事平台封禁了相关账号,几名负责编造、扩散内容的人被警方找到。校内配合转发的个别人也接受了调查。有人称自己只是收钱发帖,有人说文案是别人给的。几个人各说各的,提到最后,名字却都隐隐落到了程砚川身上。
  他本人已经失联,许多事还要找到他才能核实。
  周五下午,相关部门先就查明的造谣传播行为发布通报,明确几段匿名指控没有事实依据;学校随后向家长发了说明,撤回此前容易使人误解的表述,并向沈知岚正式道歉。副校长当面告诉她,学校已请各班及时澄清,不会再让她独自应对家长的追问。
  何沅也来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写了几次又改过的纸,最后没有照着念,只对沈知岚说:“那天我说的话不对。我向你道歉。”
  沈知岚让她进来坐。两人过去从未亲近,此刻更谈不上忽然和好。她听何沅说完,告诉她自己接受道歉,也希望她以后听见类似的话,至少先问一问有没有根据。
  何沅点头,离开时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下课后,几名学生也来找沈知岚。有个男生承认自己在家长手机上看到截图后,曾在班里跟着讲过两句。他站在办公桌前局促得很,沈知岚先听他讲完,又问他:“现在知道那几句话是怎么回事了吗?”
  “知道了。”
  傍晚,周廷岳给沈知岚打来电话。她刚收拾完桌上的材料,接通时以为丈夫又要说公司的事,听见他先问今天学校里的情况,才靠在椅背上,慢慢把通报和道歉的事说了。
  “程砚川真的跑了?”她问。
  “现在还没找到。他前妻和孩子也暂时联系不上。查到的几个人都说是他叫他们做的,但大哥不认为事情只有这么简单。”
  沈知岚望着窗外操场。程砚川这些日子确实一直在接近她,也曾在她最难受的几天里表示关心。她怀疑过他有私心,可要她相信他会编出那些话,再看着她一天天受辱,她仍觉得难以置信。
  “他做过让我不舒服的事。”她说,“这件事……我不想替他说话,也不想现在就认定是他。”
  “找到人再问。”周廷岳说,“大哥怀疑背后还有贺景山,目前没有证据,我们会继续查。”
  沈知岚应了声。电话那头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她知道丈夫又在公司忙到这个时候,便说自己没事,学校也已澄清。
  “这次是我回来得太少。”周廷岳说。
  “我知道你在忙。”她把桌边那摞终于可以收起来的材料抱进公文包,“要谢人,先谢你儿子。那天家长围过来,他站在我前面,嘴上说得挺稳,手心全是汗。”
  周廷岳安静了一会儿,笑道:“他小时候摔破点皮还要找你哭。”
  “现在也没大到哪儿去。”沈知岚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不过,确实长大了。”
  “清禾呢?”
  “她替我问来了好几条有用的消息,还管着周叙,不让他再和人吵架。也该谢。”
  “那我今晚请他们吃顿饭?”
  “你回得来吗?”
  周廷岳看了一眼桌上没处理完的文件,没敢立刻答。沈知岚听出他的为难,反倒轻松起来:“我带他们去。下回你补一顿,别赖账。”
  “行。你们选地方。”
  沈知岚放下手机,多日未曾上扬的红唇此时终于绽放。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学生们正准备收拾东西前往食堂吃晚饭,沈知岚先到了高一一班门口。
  周叙正和顾念核对一道数学题,听见前排有人叫“沈老师”,抬头看过去。母亲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她仍穿着白天上课的米白衬衫和深色及膝裙,外套却没像往常一样扣严。她走进教室时,衬衫随动作贴合身形,勾出丰满的胸部曲线,随着动作微微颤动。腰间又收得利落,裙身沿着臀部自然垂下,衬得双腿修长。薄丝袜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双高跟鞋踩过地面,声音清脆。鞋口露出一截秀气的足背,隐约露出几根秀气的脚趾。比衣着更显眼的是她的神情:连日来眉间那点倦意淡了,眼睛明亮,唇边藏着笑。
  几个原本低头收书的学生也抬起头来。沈知岚的面容仍带着平日那份端庄,眼角却有了藏不住的笑意,连日来的倦色淡去,显得格外明媚娇艳。她察觉到大家在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问:“怎么,今天都不急着去吃饭了?”
  “你们两个先别收题。”她见周叙已经开始合书,故意说,“顾念,我找的是他。”
  顾念笑着把练习册拿回去。周叙走到门口,小声问:“学校又有事?”
  “有。”沈知岚看了他一眼,“今天下午的通报出来了。学校也正式澄清了那些话。”
  周叙怔了怔。他白天听到过一些消息,还不敢确定事情真的有了结果。见母亲站在这里,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他才跟着笑起来:“那我们今晚回去庆祝?”
  “我正是来通知你的。你和清禾今晚都请了假,不上晚自习,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你已经请好了?”
  “你姐姐的班主任同意了。你这边,”沈知岚抬了抬下巴,“请假条在我手上。”
  周叙回座位收书,动作快得顾念都笑了。她听说缘由,认真地向沈知岚道了声恭喜。沈知岚谢过她,又提醒周叙,今天没做完的题明天还得补上。周叙嘴里答应,拉书包拉链时却差点把练习册夹进去。
  母子俩到高三教学楼时,周清禾正准备进教室。听见今晚可以不留下,她先看母亲,又看周叙:“真的?我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安排了什么事?”
  沈知岚把请假条递给她看。周清禾看清上面的签字,一把挽住母亲:“那还等什么?今天妈妈请客,我要吃平时舍不得点的。”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替你高兴嘛。”周清禾说着,声音轻了些,“妈,这事总算过去了。”
  沈知岚拍拍女儿挽着自己的手。周叙走在另一边,已经开始查附近哪家餐厅有空位。两个孩子一路讨论吃什么,兴奋得像突然捡来半天假期。沈知岚听着他们争论,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有这样盼着放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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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第九十三章 酒醉的母女
  沈知岚选的是临江一家平常不大舍得去的餐厅。
  周清禾拿到菜单时,先看了一眼母亲:“今天真不限制价格?”
  “你挑想吃的。”
  “我有点不适应。”
  “那我把菜单拿回来。”
  “已经适应了。”周清禾迅速把菜单压在手底,翻到甜品那页,“周叙,你作证,是妈妈先说的。”
  餐厅靠窗,夜里能看见江对岸的灯。沈知岚来之前换了衣服,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外搭浅色大衣,裙子贴合身形,腰身收得利落,显得胸部更加饱满。她将长发放下来,只在耳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近日的倦色还未完全褪去,神情却松快了,坐在灯下听两个孩子争哪道菜更值得点,笑起来时格外明艳。
  周叙抬手挡住姐姐把第二道甜点划进订单:“你不是说最近在控制糖?”
  “我控制的是学校食堂的糖。”周清禾说,“今天不算。”
  沈知岚听得好笑,最后两道都留下了,又叫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她平常几乎不喝,周清禾刚满十八岁,便兴致勃勃要陪她一杯。周叙也伸手想拿杯子,被母亲把酒瓶挪开。
  “你喝果汁。”
  “我连陪你们庆祝的资格都没有?”
  “有。”沈知岚把餐前的小面包推给他,“负责吃。”
  周清禾替弟弟求情,说今天难得高兴,让他尝一小口。沈知岚看了周叙一眼,准他抿了一点,剩下的仍给他换成果汁。周叙尝完皱起眉,觉得既酸又涩,周清禾笑他根本不会喝。
  菜上齐以后,沈知岚没有急着说庆祝的话。她看着孩子们抢最后一块烤蘑菇,等周叙主动让给姐姐,才问:“你们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你看出来了?”周清禾反问。
  “你连错题本都拿到我办公室,借口路过来看看我。我还能看不出来?”
  周清禾拿叉子敲了敲盘沿,没否认。她原本怕沈知岚觉得自己添乱,此刻见她主动说起,便说:“我主要担心周叙。他前脚刚答应不打架,后脚就能把书包往我手里一塞,说有事要处理。”
  “后来不是没打吗?”周叙说。
  沈知岚端起杯子,只喝了一小口。“那天在学校,你们两个替我做的事,我都记得。尤其是周叙——你站在前面,我第一反应还是想把你拉回来。”
  “我知道。”
  “后来你跟他们讲得比我想的好。”她笑嘻嘻的看向儿子,“我那时候真的有点慌,等你说完,我才想起来我不应该一直忍受。周叙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周叙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拿水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我也慌。当时人太多,没一个肯听。我想着,要是我也吵起来,你又得回头管我。”
  沈知岚的眼睛微微弯起:“你确实替我省了件事。”
  “姐姐也替你省了事。”周叙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姐姐拉进来,“她把数据排得比我整齐多了。”
  “那是因为你的字太难认。”周清禾说。她举起杯子,停了停,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妈,这阵子辛苦了。”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窗外有游船经过,江面上的光轻轻晃了晃。
  酒喝到第二轮,沈知岚的话渐渐多起来。她讲学校里一位平常板着脸的老教师,竟跑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改作文;又讲那名来道歉的学生,一听说“罚一篇检讨加两篇作文”,吓得脸都白了。周清禾笑得趴在桌边,嚷着要让那个学生知道语文老师的威力。
  周叙看着她们,有点担心:“你们喝慢点。”
  “我们在慢慢喝。”沈知岚的声音显得有些甜腻,让周叙都觉得妈妈好像在向自己撒娇。
  “这瓶都快空了。”
  “那说明我们坐了很久。”
  周清禾立刻附和,只是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就是。你不能拿瓶子的进度评价人的酒量。”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自己先笑起来。周叙看着那两张因为高兴而微微泛红的绝美面庞,没有办法,只能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欣赏起来。
  结账时,周清禾坚持自己还能走直线,只是速度慢得像在认真完成一项考试。
  沈知岚原本在旁边笑她,笑到一半,自己也伸手扶了一下椅背。她今晚难得喝得尽兴,脸颊泛着红,眼睛比平时亮,放下的长发有几缕贴在颈边。那身墨绿色长裙仍衬得她腰背挺拔,可她低头找外套时,竟对着椅背上搭着的披肩迟疑了好一会儿。周叙替她拿起来,她才恍然笑道:“我说怎么找不到。”
  周叙果断接过车钥匙,叫了代驾。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周叙回头才发现,两位乘客都把鞋踢掉了。沈知岚的一只高跟鞋倒在脚垫上,另一只还挂在脚尖,薄丝袜贴着她的脚背,脚趾在半空中轻轻蜷了一下。周清禾更彻底,脱了鞋,穿着棉袜的脚蜷在座椅边,整个人靠着母亲睡得正香。
  沈知岚想弯腰找鞋,披肩却从肩头滑下来。酒后脸颊透着红,俯身去捡鞋时,披在肩上的外套滑开,礼服领口露出一道深而柔和的曲线。
  代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要不要我帮忙扶一位?”
  周叙先道谢,忙说自己可以。沈知岚也从后排坐直,通红着脸,醉醺醺的向代驾保证:“不用担心。我儿子很厉害,他会把我们都带回家的,对吧,宝贝儿子?”
  她说得像在夸一个刚拿了奖的小学生。周叙听得耳根发热,又拿她没办法,只好先帮姐姐穿好鞋,然后拿出手机给代驾扫了车钱。
  代驾收下周叙结清的车资,礼貌地道了一声谢,随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电梯厅的拐角处。
  车内浓郁的红酒甜香混合着两位女性身上各异的香水味,瞬间扑面而来。沈知岚今晚喝了不少,白皙温润的脸颊上晕开两团极为动人的餍足红晕,那双戴着细框眼镜的眼眸湿润而迷离,虽然极力想要维持住平时端庄优雅的母亲形象,但身子却有些支撑不住地向后仰靠着。
  而旁边的周清禾则醉得更加彻底,香芋紫色的宽松毛衣略微歪斜地挂在肩头,露出一小片雪白光洁的锁骨。那双纤细长腿有些无力地叠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一块毫无防备的软绵发糕。
  “妈,清禾,到了,我们下车。”
  周叙伸手去扶沈知岚。沈知岚顺势伸出纤细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腕。她借着周叙的拉力站起身,那贴身长裙勾勒出极其丰满成熟的臀部曲线,10D黑色超薄连裤袜下的圆润美腿微微有些打颤,整个人直接软软地靠在了周叙的肩膀上。
  “妈妈没醉……妈妈知道儿子最厉害了……”沈知岚附在他的耳边,吐出的呼吸里全醉人的醇香酒气,那湿润的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嗓音比起平时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娇嗔与痴缠。
  另一边,周清禾被动静吵醒,哼哼唧唧地睁开那双醉意朦胧的杏眼。看到周叙扶着沈知岚,她有些刁蛮地撇了撇嘴,伸出双手直接环住了周叙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无骨的章鱼一样贴了上来。
  “臭弟弟……凭什么先扶妈……我也要抱……”周清禾娇声抱怨着,醉酒让她完全放下了平日里的傲娇防线,修长的大腿甚至不安分地在周叙的胯骨旁磨蹭着。
  周叙一手揽着母亲丰满柔软的细腰,另一手勾住姐姐修长纤细的腿弯,顶着两人沉甸甸的体温与酒香,步履稳重地朝着电梯厅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张开。
  周叙将两位喝醉的美人带进这间狭窄而封闭的金属空间里。电梯壁上映照出三人的身影——年轻高大的男孩子被一成熟一青春两位绝色女性紧紧依偎在中间。
  随着电梯徐徐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醉酒的两人更加不安分起来。
  沈知岚微微仰着头,那双被细框眼镜遮挡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水光,痴痴地凝视着周叙轮廓分明的侧脸。酒精遮掩了她作为母亲的伦理防线,她伸出纤纤玉指,无意识地在周叙腰侧的衣料上轻轻划着圈,丰满挺拔的胸廓随着急促的喘息死死压在周叙的胳膊上,挤压出一片令人血脉偾张的极致软肉。
  “儿子……真好……有你在身边……妈妈什么都不怕……”沈知岚小声喃喃着,娇躯不断往他怀里缩。
  而周清禾似乎被母亲的抢占激发了本能的嫉妒心。她不满地嘟囊了一声,整个人在周叙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地贴上了周叙的胸膛。她那双穿着肉色哑光丝袜的美腿直接夹住了周叙的一条大腿,修长结实的腿肉隔着校服裤子不断摩擦着周叙的裤管,带来一阵阵滚烫而酥麻的触感。
  “弟弟是我的……不许光看着妈妈……”周清禾用额头抵着周叙的下巴,清丽的脸颊滚烫异常,说出来的话带着无意识的独占欲。
  周叙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被母亲成熟诱人的体香与姐姐青春火热的躯体前后夹击,身下那根庞然大物在酒精与欲望的双重刺激下急剧膨胀,瞬间将裤管顶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硬挺轮廓,重重地顶在了周清禾软绵绵的小腹上。
  周清禾被那硬邦邦的东西顶得浑身一颤,双腿不自觉地夹得更紧,嘴角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嗯……什么东西硬邦邦的……讨厌……”
  电梯在目的楼层停下,门缓缓打开。周叙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下腹欲火的煎熬,将两人半抱半提地送出了电梯,用钥匙打开了周家大门。
  大宅里一片寂静。周叙没有开大灯,只留下了走廊上一盏昏黄的壁灯。
  “周叙,你先......照顾你姐姐,妈妈还行,你先扶清禾回卧室睡觉,.......,她喝醉了。”
  沈知岚倚在沙发边轻声开口,吩咐周叙先将周清禾扶回房间休息。
  她虽然双颊餍红、眼神迷离,但作为母亲的本能依然让她优先挂念着小女儿。周叙应了一声,赶忙将身旁站立不稳的周清禾揽在怀里,准备往走廊另一头的女孩卧室走去。
  刚走没两步,怀里的周清禾突然痛苦地蹙起眉毛,小手紧紧揪住周叙胸前的衣料,娇躯剧烈打了个冷颤:“呕……周叙……快……我想吐……”
  周叙吓了一跳,连忙打横抱起周清禾,几步冲进了离客厅最近的客卫。他顺手按开灯光,将周清禾扶在洗手台前。周清禾趴在马桶边好一阵折腾,将胃里残余的少许酒水吐了出来,原本餍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倒去。
  周叙赶忙蹲下身子,从身后将姐姐紧紧抱在怀里。
  吐过之后的周清禾脑子依然昏昏沉沉,后背贴着周叙宽阔温暖的胸膛。她娇躯微微挪动了一下,翘臀不经意间在周叙的裤裆处狠狠磨蹭过。那股坚硬如铁的夸张轮廓,隔着薄薄的裤管瞬间顶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周清禾浑身一轻颤,那双醉意氤氲的杏眼微微张开。她完全不顾隔壁客厅里母亲还安坐在沙发上,娇躯一转,直接顺势跪趴在卫生间冰冷的光洁地砖上。
  她那张滚烫娇嫩的小脸直接贴上了周叙高高鼓起的下体,甚至有些贪婪地用脸颊蹭了蹭那挺立的硬物。包裹在保守的校服裤子里的修长双腿不安分地分在周叙两侧,一只小手顺着周叙的腰际滑了下来,旁若无人地隔着裤子一把握住了那根胀得发烫的肉棍。
  “哈啊……臭弟弟……吐完舒服多了……”周清禾娇声哼哼着,指尖在裤裆凸起处挑逗般地轻轻揉捏、抚摩,吐出的香甜酒气全喷在周叙最敏感的部位,“这里……硬得跟石头一样……刚才扶着我和妈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想什么坏事了?真是个色胚……哈……”
  “姐!别闹了……”周叙倒吸一口凉气,小腹下方的邪火彻底被点燃,但他强忍着一枪刺穿姐姐的冲动,赶忙伸手按住了周清禾不安分的小手。
  他扶着周清禾站起身,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温水,细心地递到她唇边:“来,先漱漱嘴。”
  周清禾听话地抿了口水漱完吐掉,小脸靠在周叙怀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刁蛮而满足的娇笑。周叙不再给她继续作乱的机会,打横将纤细的姐姐抱了起来,快速步出客卫,穿过走廊进了周清禾的卧室。
  将周清禾轻轻放在柔软的单人床上后,周叙俯下身子帮她脱鞋。那双黑色英伦风的小皮鞋被顺手放在床边,露出包裹在白色棉袜里紧紧缩起的娇嫩脚趾。
  接着,周叙解开周清禾身上的香芋紫色宽松毛衣,连同里面的校服衬衫一并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粉色的少女内衣与白皙精致的锁骨。周清禾迷迷糊糊地伸开手臂任由他折腾,嘴里还在咕哝着一些听不清的醉话。
  周叙的手掌顺着那纤细的腰肢滑下,长裤顺着纤细腰部沿着娇臀美腿褪下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顺势将长裤脱下甩在一旁的椅背上。
  此刻的周清禾全身只穿着贴身内衣,那修长笔直的美腿曲线一览无余,饱满的臀部在小巧白色内裤的包裹下显得极其诱人。周叙为她盖好羽绒被,顺手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吧,臭姐姐。”周叙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随后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壁灯,转身退出了卧室。
  从周清禾卧室出来后,周叙重新回到了客厅。
  沈知岚正独自一人蜷缩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她摘下了细框眼镜放在茶几上,那张平时在学校里端庄严肃的漂亮脸蛋上挂着餍红的醉意,墨绿色长裙包裹着波涛汹涌的饱满胸廓,修身长裙略微向上卷起,露出包裹在10D黑丝里的两条修长美腿。
  听到周叙的脚步声,沈知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柔情与依赖。
  “儿子……清禾怎么样了……?吐完了吗……?”沈知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但醉酒让她的娇躯发软,整个人又跌回了沙发里。
  “已经没事了,吐过之后漱了口,我把她衣服脱了在床上睡下了。”周叙快步走上前去,在沙发边蹲下身子,温热的手掌顺势握住了母亲那娇嫩柔软的纤手。
  “热……儿子……帮妈妈把鞋脱掉……”沈知岚迷迷糊糊地伸出包裹在黑丝高跟里的娇嫩脚丫,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
  周叙蹲下身子,双手稳稳握住了沈知岚伸在半空中的黑丝纤足。
  黑色浅口高跟鞋顺着光滑的10D黑丝鞋跟滑落,掉在柔软的客厅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周叙将那双被薄丝紧紧包裹着的修长娇嫩纤足握在掌心,丝袜下方传出温热而柔滑的触感,足尖在空气中微微屈起。他一时间有些失神,忍不住将沈知岚的脚踝往鼻尖凑了凑,轻嗅着那股混合着淡淡酸味与微温体香的迷人味道。
  “唔……坏小子……”
  沈知岚水汪汪的桃花眼半睁半闭,那张因醉酒而餍红如霞的绝美脸蛋上泛起一抹邪魅而娇嗔的弧度。她没有抽出脚丫,反而轻盈地用足尖在周叙的胸口与下巴上软软地蹭了蹭,嗓音带着沙哑慵懒的尾音:“又想蹭妈妈的奖励了是不是?真是不乖……都长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黏着妈妈撒娇……”
  说话间,沈知岚撑起半个娇躯,指尖挑逗般地捏了捏周叙的脸颊,那双精致修长的美腿在墨绿色长裙下若隐若现,浑身上下散发着熟妇被彻底滋润后的诱人风韵。
  “妈,我去给你拿拖鞋。”周叙小腹火热,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取来沈知岚的粉色软底室内拖鞋。
  他重新蹲下,细心地将拖鞋套在沈知岚那双被黑丝包裹的纤足上。随后,周叙伸出结实有力的大手臂,一手揽住沈知岚纤细温热的腰肢,一手搭在她修长的大腿下方,顺势将这位微醺的成熟母亲从沙发上拥扶了起来。
  沈知岚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周叙怀里,墨绿色长裙的丝绸面料贴着周叙的衣物摩擦,饱满挺拔的胸廓毫无保留地抵在他胸前。她顺势将双臂环住周叙的脖颈,将散发着醇香酒气的小脸深深埋在周叙的颈窝里,呼吸间带出的热气直往周叙耳根里钻。
  周叙搂紧怀中娇软发烫的母亲,迈开沉稳的步伐,缓缓步过昏暗安静的走廊,推开了周家主卧的大门。
  主卧内弥漫着沈知岚平时常用的淡雅兰花香气。
  周叙将沈知岚轻轻放在宽大舒适的双人床上。沈知岚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便慵懒地翻了个身,墨绿色长裙在腰间堆叠起诱人的褶皱,两条包裹在黑色超薄丝袜里的笔直美腿在床单上舒展拉长,散发着无尽的成熟吸引力。
  还没等周叙收回手臂,沈知岚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周叙的手腕,醉眼朦胧地仰望着他,那双迷离的水眸里倒映着儿子的轮廓。
  “儿子……别走……”沈知岚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依赖与娇柔,玉手牵引着周叙的手掌往自己娇嫩的面颊上贴去,“今晚……妈妈帮你好不好……?爸爸不在家……妈妈心里空落落的……只有抱紧你……妈妈才觉得安心……”
  言语间,她微微拱起纤腰,那双裹着黑丝的修长双腿不经意地缠上了周叙的小腿,轻轻摩擦。
  周叙听到妈妈的话,心动不已,但觉得妈妈醉了,还是不要趁人之危,让妈妈好好休息。周叙伏在沈知岚耳边,轻声劝她先好好休息,同时伸手解开了她墨绿色长裙背后的隐形拉链。
  随着顺滑的面料从肩头滑落,沈知岚那具保养得宜、丰盈成熟的娇躯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大床上。墨绿色的裙摆被周叙轻柔地脱去抛在椅背上,此时的沈知岚浑身上下仅剩下一件黑色蕾丝文胸、同色薄款内裤,以及那条一路包裹至大腿根部的超薄10D黑色连裤丝袜。
  周叙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看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母亲,他心中的野兽彻底脱笼而出。
  “我就摸一下,妈妈应该不会生气吧?”周叙重新蹲在床尾,双手握住沈知岚那双修长笔直的黑丝美腿,将她右脚那只踩着粉色软拖的纤足托至唇边。
  灵巧的湿润舌尖缓缓舔上了超薄黑丝包裹的足跟。10D丝袜极其轻薄透亮,舌尖贴上去的瞬间,便能清晰感触到皮肉的微温与丝线交织的细腻摩擦感。周叙从圆润的脚跟一路向上舔过绷紧的足弓,最后将沈知岚被黑丝包裹的柔软足尖整颗含入口中,用齿尖温柔地轻咬磨蹭。
  “嗯哈……好痒……儿子,别…别闹……”
  沈知岚在醉意与快感的双重夹击下娇哼出声,饱满的玉足在周叙口中不自觉地轻颤屈起,黑丝被唾液浸湿了一小片,透出底下粉嫩娇艳的趾甲颜色。
  舔舐美足带来的刺激让周叙小腹火热难耐。他不满足于足尖的温存,顺着那条滑润诱人的黑丝长腿一路向上,双膝压在床榻两侧,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床上的成熟尤物。
  沈知岚此时半张着朱唇,胸前那对被黑色蕾丝文胸勒得高高隆起的成熟巨乳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深邃的乳沟宛如致命的漩涡。周叙伸出双手,径直覆上了那两团沉甸甸的肉峰。
  隔着蕾丝文胸的面料,周叙用力揉捏着那惊人的弹性能量。柔软而富含脂膏的触感几乎要从指缝中溢出来,文胸薄垫下早已挺立发硬的乳头在掌心下硬硬地顶着。
  周叙绕到沈知岚身后,熟练地扣住文胸后背的金属扣环,轻轻一挑。“搭扣”解开的脆响在安静的主卧里格外清晰。
  周叙将文胸彻底从沈知岚的肩头剥落抛开。失去束缚的瞬间,两团雪白硕大的硕乳如脱兔般欢快地弹跳了一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成熟雌性奶香。那两颗粉红娇嫩的乳头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抖动挺立,勾勒出一幅极致背德的活色生香图。
  “啊……儿子……坏孩子……摸哪里呢……”
  沈知岚眼睫毛剧烈颤抖着,迷离的水眸半睁,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周叙的后颈,将周叙的脑袋深深按进了自己那对毫无遮挡的丰满巨乳之间。
  周叙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左侧那颗挺立如硬豆的粉嫩乳头,用舌尖用力地打圈舔舐吸吮,另一只手则在右侧硕大雪白的乳房上肆意揉捏揉弄,将娇嫩的乳肉挤压成各种诱人的形状。
  “唔嗯……哈啊……别咬那里……妈妈要受不了了……”沈知岚仰起娇嫩的喉线,腰肢在床单上扭曲拱起,那双包裹着黑丝的大腿夹紧又松开,内裤深处早已洇湿了一大片潮热的蜜液。
  周叙看了一眼妈妈浑然不觉而愈发娇媚的面容,随即俯下身去,更加用力地咬住了沈知岚的乳尖,引得怀里的成熟母亲发出一声畅快而娇羞的浪啼。
  周叙伸手解开裤子的系带,将裤子连同内裤一把褪下,硬挺滚烫的肉棒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他屈膝跪在沈知岚那双被10D黑丝紧紧包裹的长腿之间,粗壮的柱身直接压在丝滑细腻的尼龙面料上。他缓缓挺动腰身,肉棒在黑丝大腿内侧那层极薄的面料上前后碾磨,滚烫的龟头摩擦着丝袜的纹理,带起一阵阵战栗的快感。
  与此同时,周叙低下头,双手捧起沈知岚那只被黑丝包裹的纤秀美足。他张开嘴,将包裹着丝袜的脚尖和足底含入口中,舌尖用力舔舐着足弓的凹陷处,将唾液大面积地涂抹在黑丝表面。
  “嗯啊!儿子!太热了!腿心好烫!”
  沈知岚仰着头,白皙修长的颈部绷出清晰的线条,失去束缚的巨大双乳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粉色的乳尖在空气中挺立。她感觉到大腿内侧那根坚硬滚烫的物体正不断擦过她的肌肤,足底传来的湿热吮吸更是让她的身体止不住地痉挛。
  周叙抬起头,双手顺着沈知岚的小腿向上游走,指尖扣住那层极薄的黑丝袜腰,连同那条早已被爱液浸透的黑色蕾丝内裤一起,用力向下拉扯。
  丝袜和内裤顺着丰腴的腿部曲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沈知岚那片成熟的、泥泞不堪的幽谷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花唇早已充血外翻,晶莹浓稠的爱液顺着股沟缓缓流下,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叙向前倾身,将那根滚烫粗硬的肉棒直接贴上了那道湿滑柔软的肉缝。
  没有了任何衣物的阻隔,龟头直接抵住了那颗肿胀挺立的阴蒂。周叙缓慢地碾磨着,前列腺液与沈知岚丰沛的爱液混合在一起,发出“噗滋噗滋”的黏腻水声。
  阴蒂传来的惊人柔软与极致湿热瞬间包裹了周叙的龟头,那种紧致吸附的触感让他小腹一阵收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肉缝深处那股强烈的吸力,肉棒上的青筋剧烈跳动,整个下半身都在叫嚣着要立刻挺腰插进那片紧致温热的深处,将她彻底填满。
  “啊!”
  这股直接而强烈的刺激瞬间穿透了沈知岚的神经。阴蒂被滚烫龟头狠狠碾压的酥麻感直冲大脑,那股浓烈的醉意在这极致的肉体欢愉面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知岚猛地睁大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脸颊上的餍红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她清晰地意识到儿子那根粗大的肉棒正抵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完全贯穿她。
  “周叙!等一下!停下!”
  她急忙伸出双手,死死地抵住周叙结实的腰腹,阻止他继续向下挺进。
  “妈妈!我忍不住了!好舒服!让我进去吧!”周叙粗喘着气,腰身还在本能地向前压迫,肉棒在肉缝外侧焦急地摩擦着。
  沈知岚感受着腿心处传来的阵阵战栗,身体的本能让她对这种摩擦感到无比的舒服,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着,涌出更多的爱液。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必须守住这最后的底线。
  “不行!不准直接进来!”
  她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抵着周叙腰腹的双手微微发抖。她咬着红润的下唇,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声音因为羞耻而变得支支吾吾。
  “你……你先戴套!不戴不准碰妈妈!”
  “可是我身上没有。”周叙喘息着回答,目光紧紧盯着她。
  沈知岚的脸更红了,她偏过头,不敢看儿子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快速说道。
  “在……在妈妈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之前……之前没收你的那个盒子,我放在那里了。你自己去拿!快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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