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

【小说】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

章节目录 逐章阅读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新伙伴与旧伤
  晚上回到家,周叙在餐桌上宣布顾念即将加入训练的消息。
  沈知岚刚给他盛好汤,闻言先是有些意外,随即问道:“她父母也同意了?”
  “原则上同意。顾叔叔想先看课程安排和保险内容,等签完知情同意书、做完健康评估,她就可以从基础课程开始。”
  “考虑得很周全。”沈知岚点了点头,又看似随意地问,“她参加实习,也是和你们在同一层办公?”
  “应该是。具体工位由吴姐安排。”
  坐在另一边的周清禾抬起眼睛:“那你以后上班有人陪,训练也有人陪,挺好呀。”
  周叙听出了熟悉的阴阳怪气:“顾念是去参加课程,不是专门陪我。”
  “我也没说专门陪你。”周清禾夹起一根青菜,“为什么这么急着解释?”
  沈知岚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忽然放下汤勺:“顾念加入训练当然可以,但你们还是那句话——正常同学相处,不许早恋。”
  “妈,这两件事为什么每次都要连在一起?”
  “因为你每次提到她,眼睛都会比平时亮一点。”
  周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有吗?”
  “妈妈是语文老师,擅长从细节分析人物心理。”周清禾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就别挣扎了。”
  “那你呢?”
  “我十项全能,任何八卦消息都别想逃脱我的眼睛。”
  母女二人难得站在同一阵线,周叙只好埋头吃饭。过了片刻,他仍不服气地小声说道:“大伯和爸爸都没说什么。”
  “所以家里的情感教育才由我们负责。”沈知岚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正常交朋友可以,训练中互相帮助也可以,但是不许借机把关系发展得太快。”
  周清禾点头:“尤其不许背着家里单独约会。”
  “你们能不能先问问顾念愿不愿意?说得好像我只要开口,她就一定答应一样。”
  母女二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周清禾率先说道:“看来你确实想过开口咯?!”
  “我没有!”
  顾念正式进入天河集团,是两天后的上午。
  顾明远亲自把女儿送到公司,认真看完训练计划、紧急处置流程和保险条款,又向秦叔询问了课程强度。陆雁秋因为医院值班没有到场,却提前给女儿准备了常用药和运动护具,还在同意书后面附了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便签。
  顾念完成登记以后,先被吴姐带到实习区域。
  周叙和陈乐天早早等在电梯口。电梯门刚打开,两个人便同时站直,努力表现出在公司工作许久的成熟模样。
  “以后文件模板可以找我。”周叙说道,“公司系统权限比较复杂,第一次用容易弄错。”
  陈乐天紧接着补充:“打印机出现问题找我。我和它交过几次手,对它的脾气很了解。”
  顾念看着两个人胸前的实习证:“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新人入职,需要前辈带领。”陈乐天说道。
  吴姐在旁边忍着笑,没有揭穿两位“前辈”一个月前连复印机都不会用的事实。
  两个人带着顾念参观茶水间、资料室与几处会议室。周叙负责介绍工作流程,陈乐天则重点说明哪台饮水机出热水最快、食堂周三的糖醋排骨值得提前排队,以及下午四点以后去休息区有机会遇到没吃完的会议茶点。
  “这些不属于正式培训内容。”周叙提醒陈乐天别把顾念带歪了。
  “但属于生存经验。”陈乐天反驳,“公司手册里不会写的东西才最珍贵。”
  参观结束,吴姐将顾念带到她的临时办公室。
  房间比周叙和陈乐天的新办公室还大一些,不仅配有双显示器、书架和文件柜,窗边甚至摆着一张小沙发和一盆状态极好的琴叶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整洁,与两个人最初那四张厕所附近的简易工位仿佛不属于同一家公司。
  陈乐天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吴姐。”他终于问,“她为什么第一天就有这么好的办公室?”
  “这间原本是临时项目室,最近正好空出来。”
  “我和周叙的房间为什么没有沙发?”
  “替新来的同事赶赶进度。”
  陈乐天想起自己那盆在烘手机声中饱经风霜的绿萝,神情更加悲伤:“人与植物的命运果然都不公平。”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和你们换?”
  “不用。”周叙立即说道,“这里离吴姐办公室近,方便她带你熟悉工作。”
  陈乐天惊奇看了认识多年的朋友一眼:“马屁精,爱情真让人盲目。”
  “滚。”“去你的。”两个年轻的声音同时砸在陈乐天头上。
  说话间,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周廷岳陪着周廷宇来到门前,秦叔在后面推着轮椅。
  顾念没想到周家两位长辈会亲自出现,略显紧张地上前问好。周廷宇态度温和,只询问了几句学校和家庭情况,又感谢她在商贸城测试中愿意与几个孩子共同进退。
  “基础训练不用急着追上他们。”周廷宇和蔼的说,“先学会判断危险、保护自己。体能可以慢慢增加,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说。”
  “谢谢周伯伯。”顾念认真回答,“我会努力。”
  “周叙和乐天入门比你早,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们。当然,他们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尤其是涉及公司不正紧的事情的时候,比如食堂菜单和排队时间。”
  陈乐天刚准备展示前辈气势,便被一句话打回原形。
  周廷宇与顾念聊完,转头看向周叙。他没有当着女孩的面说什么,只趁顾念低头阅读材料时,朝侄子挑了一下眉,又极其隐蔽地竖起大拇指。
  周叙愣了半秒,耳根迅速泛红。
  周廷岳看见大哥的动作,无奈地把脸转向一旁。陈乐天则将全过程尽收眼底,等长辈离开以后,立即贴到周叙身边。
  “你大伯认可了。”
  “认可她参加训练。”
  “你信吗?”
  “离我远点。”
  吴姐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男孩因为顾念加入而突然表现得格外积极:周叙主动整理培训资料,陈乐天抢着搬文件,连平时最不愿意做的办公用品清点都有人争着完成。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工作时,部门里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同事,几个年轻姑娘也曾连续一周提前到岗。
  年轻真好。
  顾念加入后的第一场体能训练,恰好是几个孩子全员到齐的周三晚上。
  秦叔没有因为她第一次参加便降低标准,只将测试项目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短跑、平板支撑、折返移动、基础协调与心肺耐力,每项都先示范,再记录成绩。
  顾念的爆发力不算突出,上肢力量也明显不足,却有很好的耐力和动作控制能力。她从初中开始便坚持晨跑,担任班长以后又经常参加学校长跑活动,因此在折返和持续跑项目里表现得相当稳定。
  最让众人意外的是平板支撑。
  周清禾原本信心十足。但她有“伤”在身,坚持到后半段时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仍咬牙不肯先放弃;顾念的脸也涨得通红,却一直按照秦叔要求保持腰背稳定。最后周清禾先一步落到垫子上,顾念又坚持了十几秒才结束。
  陈乐天看了一眼计时器:“顾念赢了?”
  周清禾趴在垫子上喘气:“她只是体重轻。”
  “这句话听起来不太服气。”
  “嗯,甚至将体重拿来做理由。”
  “我是陈述客观条件。”周清禾爬起身瞪着周叙,一巴掌打在陈乐天头上。
  顾念坐起来,连忙说道:“清禾姐前面还参加了力量训练,我是第一次来,项目比她少。”
  周清禾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女孩从垫子上拉起来:“赢了就是赢了,不用替我找借口。下次我会赢回来。”
  顾念露出笑容:“好。”
  周亦辰在一边查看着抱着头的陈乐天,嘴里还不忘喊了句“姐姐威武”。
  秦叔在记录表上写下成绩,对顾念的评价比预想中高:“听指令,动作不冒进,耐力也不错,心态优秀。缺点是上肢力量弱,遇到冲撞容易失去平衡。前几周先打基础,不参加高强度对抗。”
  “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摔投?”顾念问。
  “按计划是一周后。”
  “今天能学吗?”
  秦叔看了她一眼:“可以。”
  这个姑娘比外表更加要强。
  又一个周末,顾念第一次参加由唐晚晴与罗峥负责的搏击课程。
  林曼青也少见地来到训练馆。她过去总说工作忙,很少完整看完儿子的训练。今天却提前半小时抵达,穿着剪裁简洁的深色连衣裙,长发挽起,安静坐在场边。她没有打扰陈乐天,只在儿子完成热身跑以后,眼中浮起明显的欣慰。
  短短一个多月,陈乐天瘦了不少。动作依然算不上敏捷,却不再跑几步便喘得说不出话;接受冲撞训练时,他甚至能够凭借稳定的下盘挡住周叙。
  “不错。”唐晚晴说道,“至少现在不是只能当静止障碍物了。”
  陈乐天擦着汗:“唐教官,您的表扬方式可以更温暖一点。”
  “我可以收回。”
  “那还是不用了。”
  顾念第一次来到正式对抗区,对一切都格外认真。周叙自觉承担起前辈职责,从护具佩戴讲到倒地时如何收下巴,几乎把唐晚晴刚教过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而周亦辰则在一边充当模特,被周叙摔来摔去。
  周清禾站在旁边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打断:“你自己第一次训练时,被唐教官连续摔了三次。”
  “正因为有经验,才知道哪里容易出错。”
  “我感觉现在我的经验最丰富了。”周亦辰从软垫上爬起,揉了揉肩膀。
  顾念笑了一下:“没关系,他愿意教就让他教吧,周叙讲的挺好,亦辰示范的也很到位。”
  这句话听在周清禾耳中,莫名有一种两个人已经形成默契的意味。她立即走过去,拉住顾念的手腕:“他讲得太复杂。我示范给你看,女孩子的重心和发力方式跟他们不完全一样。”
  周叙看着被姐姐带走的顾念:“刚才是谁说自己不擅长搏击?”
  “我至少比你了解女生。还有你,快点过来。”周清禾冲周亦辰抬了抬下巴。
  “啊?还要我?”周亦辰苦着脸跟着走了过去。
  唐晚晴抱着手臂站在场边,将这场微妙的争夺看得清清楚楚。她偏头问罗峥:“老大,你觉得她们在争什么?”
  罗峥面无表情:“表现自己对技能的理解程度。”
  “你办案时也这么迟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在更高一层。”罗峥摸了摸下巴,别人家的家事,不知道不询问不打听,知道也装不知道,人生哲学。
  课程后半段进入低强度一对一练习。唐晚晴根据体能情况安排组合,轮到顾念时,周叙主动站了出来。
  “我和她陪练。”
  周清禾立即说道:“你想欺负人家小姑娘是不是?”
  “我会控制力度。”
  “就是因为你会让她,才学不到东西。”
  顾念戴好护具,看向周叙,面露不悦:“不用让。按照规则来。”
  “那你先学过怎么倒地,别急着赢。”周叙莫名有些心虚。
  “谁说我一定会输?”
  两个人进入软垫中央。训练内容并非真正搏斗,只要求一方在限定时间内控制对手肩膀,另一方完成脱离。周叙明显收着力,顾念向前试探时,他只做格挡,并没有利用速度反制。
  顾念很快察觉:“你看不起我?”
  “我怕弄伤你。”
  “那你至少认真一点。”
  她第二次靠近时故意向右发力,等周叙顺势避让,又突然按照刚学过的动作改变方向。周叙本可以退开,却担心她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去扶。顾念抓住那一瞬间,转动身体,用腿封住他的落脚位置。
  周叙重心一偏,竟真的被她带倒在垫子上。
  顾念没有浪费机会,立刻按照规则,用双腿压住他的肩膀。姿势并不标准,膝盖的位置也偏了些,却确实完成了三秒控制。
  唐晚晴吹响口哨。
  场边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笑声。
  陈乐天喊得最响:“周叙被第一次参加训练的人摔了!”
  周亦辰补充:“还是主动要求和人家一组。”
  周清禾原本也想笑,看到顾念跪在垫子旁、周叙仰面躺着,那条被束缚的手臂还被顾念夹在两腿之间,又忽然觉得画面有些碍眼:“行了,三秒到了,先起来。”
  顾念立即松手,伸手去拉周叙。周叙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神情略显尴尬:“刚才不算,我没用力。”
  “输就是输。”顾念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清禾姐刚刚说的。”
  周清禾点头:“这句话没错,羞不羞,输了还不认。”
  “姐,你到底站哪边?”
  “girls help girls。”
  唐晚晴走过来,先指出顾念动作里的问题,随后看向周叙:“控制力度不等于放弃防守。你故意不还手,既学不到东西,也是在低估对手。”
  “我只是怕她摔倒。”
  “结果对方什么都学不到。”罗峥在场外淡淡说道,“真正尊重训练伙伴,就是在规则内认真对待她。”
  周叙点头接受。顾念却没有因为赢下这一回合得意太久,主动提出重新练习。第二次周叙不再一味退让,她很快便发现两个人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但她没有急躁,连续失败几次仍坚持调整动作。
  唐晚晴对她的评价也随之提高:“学得快,输了不会乱。保持这一点,比偶然摔倒一个让着你的人更重要。”
  训练结束后,几个孩子去更衣室换衣服。
  林曼青仍坐在场边窗户旁的长椅上,抬手撩了下落下的长发,看着陈乐天与周亦辰互相打闹着离开,神情中多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她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深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颈项。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连衣裙没有多余装饰,柔软布料被饱满胸线撑出圆润弧度,腰间骤然收束,随后沿着宽柔的胯部自然展开,将丰胸、细腰与丰臀之间的落差勾勒得格外鲜明。领口随动作向下松开少许,露出精致锁骨和一抹深浅恰好的柔软沟壑。裙摆贴合丰润的双腿,偶尔显出大腿饱满流畅的轮廓。
  她脚上是一双线条精致的黑色细跟鞋,漆皮鞋面在灯光下泛着柔亮光泽,浅口设计恰好露出被薄丝袜包裹的秀美脚背。纤细鞋跟将足弓托出优雅而紧绷的弧线,也让脚踝显得愈发玲珑。
  近乎透明的烟灰色丝袜细密贴合肌肤,从圆润脚踝一路延伸进鞋口,隐约透出细腻肤色。她换重心时,鞋尖轻轻点地,丝袜下的脚趾随之微微蜷起;脚背也因高跟鞋的束缚绷得修长秀气。偶尔露出的一小段鞋口与袜面,既端庄克制,又带着一种被严密包裹的暧昧诱惑。
  林曼青站起身来,准备跟随陈乐天去往休息室。她曾经最担心的,是儿子被自己的选择拖进一个无法脱身的世界。如今陈乐天不但没有被那场事件彻底击垮,反而拥有了新的朋友、训练和成长方向。周家的确将他当作晚辈照顾,没有因为林曼青交出的东西,把孩子当成交换条件。
  这种安心,也让她心中的愧疚变得更加清晰。
  周叙没有立即离开训练馆。刚才倒地时,他旧伤附近有些发紧,便独自去了侧面的恢复室取冰袋。房间与训练场之间隔着一面玻璃,秦叔与值班医护就在不远处谈论着什么。
  林曼青在门外停了一下。
  “伤口不舒服?”
  “不是伤口,可能刚才扭了一下。”周叙将冰袋隔着毛巾按在大腿上,“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曼青走进恢复室,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近距离看见这个曾经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她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恢复得怎么样?”她问。
  “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医生说只要不连续过量训练,正常运动没问题。”
  “腹部呢?”
  “也好了。”
  林曼青迟疑片刻:“我能看看伤疤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周叙有些意外,随后掀起训练上衣下缘,露出腹侧已经淡去的伤痕。那里的刀口只剩下一道浅色细痕,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林曼青的目光停留片刻:“腿上的伤,是不是更严重?”
  “嗯,还能看出来。”
  由于位置接近大腿上方,周叙明显有些为难。林曼青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请求越过了合适界限。
  “不用给我看。”她说道,“我只是……一直想知道,你究竟伤得有多重。让医生确认恢复情况就够了。”
  周叙见她神情低落,于是撩起训练短裤到大腿根部,暴露出伤口的位置。指了指疤痕大致所在的位置:“这里。比腹部那道长一些,但不影响走路。天气变化时偶尔发痒,医生说还会继续淡。”
  林曼青缓缓蹲下。深色连衣裙随着动作贴合住她成熟丰润的身段,领口的沟壑随着美艳身躯的蹲下而显得更加深邃,让周叙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林曼青没有立即触碰,只在近处看了许久,眼中逐渐浮起无法掩饰的愧疚。
  “当时离股动脉只有几厘米。”她轻声说道。
  “医生也这么说。”
  “你还能用这种语气谈它。”
  “不然怎么办?”周叙笑了一下,“每天害怕,也不能让疤消失得更快。”
  林曼青抬起手,指尖停在伤痕上方:“我可以碰一下吗?”
  得到周叙的允许,她才极轻地触上那道疤。保养细致的手指温润柔软,沿着凸起的痕迹缓慢移动,力道小心得近乎虔诚。那并不疼,却带来一种细密的痒意。周叙的腿部肌肉本能地绷紧,呼吸也略微停顿了一下。
  “弄疼你了?”
  “没有。”他低声说道,“有点痒。”
  林曼青没有察觉这句话背后的局促,又沿着伤疤边缘轻轻抚过一次。周叙低下头,恰好看见她俯身时被连衣裙勾勒出的成熟曲线。她俯身时,修身领口被丰润胸部撑得微微张开,两团柔软饱满的弧度在衣料束缚下向中间挤拢,形成一道深而温热的沟壑。灯光掠过锁骨,落入那片幽暗阴影便像被吞没,只余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淡淡香气近在咫尺,混合着指尖不断传来的温度,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反应。
  他立即移开视线,想把短裤放下,动作却显得过于仓促。
  林曼青先是一怔,随后便明白过来。她收回手站起身,眼底原本沉重的情绪被一点细微笑意冲淡。
  “看来确实恢复得很好。”
  周叙耳根发热:“林姨……”
  “我什么也没说。”她抬手掩住唇角,却没有完全藏住笑意,“成年人的正常反应,我不会笑你。”
  “那您能不能先别笑?”
  “好,不笑。”
  林曼青答应得很快,眼中的温柔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
  等周叙整理好衣物,她才重新在对面坐下,神情逐渐恢复认真,眼中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对不起。”
  “这和林姨没有关系。那群人找的是你们,做错事的是他们。”
  周叙的回答越坦然,她心里的自责反而越重。
  那一天,她原本有机会更早接走陈乐天,也原本可以在察觉异常时立即报警。可她自以为能够控制局面,认为只要周家的孩子在场,那些人便会有所顾忌。她也想过,通过这件事和周叙拉近距离,借用周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但她从未想过一个失控的小刀,会让少年险些死在血泊里。
  周廷宇在茶室中用着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她并没有辩解,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辩解都失去了意义。
  那几分钟的等待,后来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不能将这些告诉周叙,至少现在不能。
  “有些成年人总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事情。”林曼青缓慢说道,“他们计算利益、判断风险,觉得所有人的反应都会留在预计范围内。最后真正付出代价的,却可能是最无辜的人。”
  周叙以为她只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提前保护儿子:“事情已经过去了。乐天现在也挺好。”
  “正因为你们都没有怪我,我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我救陈乐天是因为他是我朋友。”周叙说道,“至于您,当时换成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我也不能站在旁边看着。”
  “所以你大伯说得没错。”林曼青眼中浮起一点苦涩的笑意,“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危险的缺点,是同一个东西。”
  “总不能以后遇到危险自己先跑,把重要的人甩在身后。”
  林曼青听到这句话有些动容,这类似的话她曾经也听人讲过,但那个人再也没法出现了。林曼青看着周叙的侧脸,她没有再碰少年的伤疤,只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克制而真诚的关怀。
  “可以先带着所有人一起跑。”林曼青说道,“你不欠任何人一条命,更不需要用受伤证明自己勇敢。”
  “林姨可能永远还不清你这份人情。”她说,“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你都可以来找我。”
  周叙有些不好意思:“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门外传来陈乐天的声音:“妈,原来你在这里。”
  他换好衣服走进来,看见母亲与周叙单独说话,神情有些疑惑。
  “聊什么呢?”
  林曼青已经恢复平日从容:“问问周叙的伤。你朋友恢复得这么好,再看看你,训练结束以后只知道找吃的。”
  “我刚才跑了五公里。”
  “所以呢?”
  “饿了。”
  “你书包里有香蕉。”
  “我想吃牛肉。”
  母子二人的对话迅速冲淡了恢复室里的沉重。周叙收起冰袋,确认腿部没有真正受伤,跟着他们一起返回休息室。
  夕阳从高窗照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曼青看着前方并肩说笑的两个少年,脚步短暂地停了一下。
  周叙认为那场伤害已经过去。
  可她知道,伤疤只是变淡,并不等于代价消失。王清的死亡、周叙的重伤以及陈乐天被拖入风波,都源于同一张仍未被完全揭开的网。
  她既然已经将周家拉进来,便不能再让这些孩子替成年人承担下一次后果。
  -----------------------------

评论

第 63 章

第63章 妈妈姐姐的醋意
  周叙和姐姐回到家时,沈知岚已经做好了晚饭。
  由于周廷岳难得准时回来,一家四口都坐在餐桌旁。周叙刚刚盛好饭,周清禾便像是等待许久一般,若无其事地提起顾念加入训练的事。
  “妈妈还不知道吧?顾念今天正式到公司了。”
  沈知岚将汤碗放在女儿面前:“周叙回来时已经说过。顾念父母也同意了,参加一些安全课程没什么不好。”
  “当然没什么不好。”周清禾慢慢喝了一口汤,“只是她刚来第一天,某些人表现得特别积极。带着参观公司、教她使用系统,还主动帮忙整理文件。以前我让他帮我拿点东西,可没见他这么有耐心。”
  周叙抬起头:“吴姐让我带她熟悉环境。”
  “陈乐天也在,吴姐为什么不让陈乐天带?”
  “我和他一起带的,怎么变成我一个人带了?再说陈乐天自己都容易迷路。”
  “那办公室呢?”周清禾继续说道,“顾念的办公室比你们两个都好,你不仅不生气,还替公司解释,说离吴姐近方便学习。陈乐天可是伤心了一上午。”
  “那,那是…那间办公室是正好空着。”
  “你看,理由记得多清楚。”
  周叙终于听明白了:“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我在向妈妈汇报你今天的实习表现。”
  “我的实习表现为什么全是顾念?”
  “其他部分不值一提。”
  沈知岚原本只当女儿在逗弟弟,听到后面,神色却也发生了细微变化,原本开心的嘴角沉默下去。
  她低头替周叙夹了一块鱼,语气仍然温和:“顾念第一次去公司,你照顾一下是应该的。不过分寸还是要注意,别让人家父母误会。”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周叙无奈,“大伯、爸爸、吴姐都在公司,我能做什么?”
  “正因为大人都在,才更要注意。”沈知岚说道,“女孩子心思细。你如果只是出于同学情谊,就不要做得太容易让人误会。”
  周廷岳坐在对面,始终含笑不语。
  沈知岚注意到丈夫的表情:“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有话就说。”
  “我只是觉得,你和清禾今天很像。”周廷岳放下筷子,“一个担心弟弟被人抢走,一个担心儿子被人骗走。顾念只是去公司上了一天班,你们已经把她当成竞争对手了。”
  “谁把她当竞争对手?”周清禾立即否认,“我是怕周叙影响人家学习。”
  沈知岚也说道:“我是履行母亲的责任,还有替人家小姑娘负责。”
  母女二人回答得过于迅速,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周叙看看姐姐,又看看母亲:“顾念中考比我高十二分。真要影响学习,也应该是我被她影响得进步。”
  “成绩好和会不会骗人没有关系。”周清禾说道。
  “她骗我什么了?”
  “现在还没有,所以才让你保持警惕。”
  周叙彻底放弃辩解,低头专心吃饭。周廷岳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那神情落进沈知岚眼里,莫名又让她多了几分不快。
  晚饭后,一家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周清禾讲起顾念第一次体能训练便在平板支撑项目中超过自己,语气里虽然不服,评价却不低;周叙则讲了大伯给顾念安排办公室的事,重点表达自己与陈乐天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你们刚进公司时坐洗手间门口,是为了从基层开始。”周廷岳说道。
  “那顾念为什么不用从基层开始?”
  “她不是周家的人,只是来参加短期实习。”
  “所以外人待遇更好?”
  “客人当然要照顾。”
  周清禾听见“外人”两个字,心情莫名好了些:“爸爸说得有道理。”
  周叙转头看她:“你刚才不是一直夸顾念吗?”
  “我夸她优秀,所以我同意公司区别对待优秀人才。”
  “我不优秀吗?”
  “你……一般。”周清禾似乎想到了什么,感觉脸有些发烫。
  几个人聊到将近九点,才各自先后回房休息。
  主卧里只开着梳妆台旁的一盏灯。
  沈知岚洗过澡,换上柔软的浅色睡衣,正坐在镜前慢慢梳理长发。
  暖光落在她白皙颈侧,使那张成熟温婉的脸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教师气质,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周廷岳靠在床头看完最后一封邮件,将手机调成静音。
  “还在想儿子的事?”他问。
  沈知岚从镜中看了丈夫一眼:“我有什么可想的?”
  “饭桌上,你和清禾前后提醒了周叙五六次。”
  “我是在教育孩子。万一儿子早恋怎么办,现在未成年人怀孕多常见啊,我们是儿子,人家可是女儿。万一把人家孩子伤到了,人家家长不得心疼坏了,不像有些人,儿子被人捅的快死了,还能替儿子原谅别人。”
  “哎,你怎么又提到那件事了?不是说好不提了吗。再说你也想的太远了。”
  “谁说不提了,我记一辈子。我对儿子只是正常教育。”
  “正常教育用得着连人家女孩的办公室都介意?”
  沈知岚放下梳子,转身看着他:“你今天一直替顾念说话,是不是大哥又跟你谈了什么?”
  “大哥看过她参加训练需要的基本资料。女孩家庭简单,父母都是正经工作,成绩也很好。哈,他还开了句玩笑,说周叙眼光不错。”
  “他连这种事都调查?”
  “只是训练登记需要的基本核验,没有碰私人信息。”周廷岳笑了笑,“大哥对顾念印象不错。将来孩子们如果真能走到一起,他大概不会反对。”
  “他们才多大,你还说我想得远,你们已经想到结婚了?”
  “只是玩笑。”
  “你们周家的玩笑,最后往往都会变成安排。”
  沈知岚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她转回梳妆台,继续整理桌上的护肤品,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越来越觉得丈夫不顺眼。
  周廷岳看着妻子的背影:“你不喜欢顾念?”
  “没有。那孩子懂事、聪明,以前还经常帮周叙,我为什么不喜欢?”
  “那你气什么?”
  “我没生气。”
  “你上次说没生气,和我分房睡了一个多月。”
  沈知岚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房间安静片刻。周廷岳掀开薄被,下床走到她身后,却没有贸然伸手,只倚着梳妆台看她。
  “你不是怕顾念不好。”他说,“你是突然发现,儿子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知岚整理瓶罐的手停了下来。
  “周叙小时候遇到任何事都会先找你。”周廷岳继续说道,“后来大一些,很多话先告诉清禾。现在又多了顾念。你和清禾不是真的讨厌那个女孩,只是不习惯自己不再是他生活里唯一重要的人。”
  “谁说我要当唯一重要的人?”
  “那你为什么一直强调不许早恋?”
  “因为他年纪小。”
  “顾念加入的是公司和训练课程,不是来跟他登记结婚。”
  沈知岚被他说得一时无法反驳,最后只低声说道:“他才刚刚初中毕业。”
  “所以更不可能立刻离开你。”
  “孩子长得很快。”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软下来,“以前我总盼着他们懂事,觉得只要不用每天盯着功课、不用跟在身后收拾就好了。现在他们真的开始有自己的安排,我反而觉得家里一天比一天空。”
  周廷岳终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他们长大,不代表不要你了。”
  “道理我知道。”沈知岚说道,“可做母亲的心情,不是知道道理就能马上适应。”
  她并不是真的想控制儿子的感情,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落阻止周叙拥有正常的人际关系。
  她只是尚未学会,如何从那个替孩子安排一切的母亲,慢慢变成站在原地、等孩子愿意回头分享生活的人。
  周廷岳看着妻子微微低垂的眼睛,语气也柔和下来:“顾念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我们只管底线,不替他们决定喜欢谁。”
  “你倒是开明。”
  “我年轻时被家里管得多,知道越拦越容易出问题。”
  “我也不是要成为儿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嗯?”
  沈知岚唇角终于浮起一点笑意:“还有清禾呢,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那我呢?”
  “你早就和公司过去了,还想成为重要的人。重要你还签那个谅解书?”
  “好了好了。”周廷岳见沈知岚又翻回去了,赶紧停止这个话题。
  见她情绪缓和,周廷岳俯身靠近了一些:“既然孩子的事谈完了,今天我也难得不用继续工作……”
  沈知岚从镜子里看着他:“然后呢?”
  “时间还早。”
  “已经十点半了。”
  “对我们来说不算晚。”
  周廷岳的暗示并不高明。沈知岚几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脸颊略微发热,随即又想起丈夫刚才替顾念说了半天好话。
  她将护肤品盖好,站起身绕过他:“自己解决去吧。”
  周廷岳愣在原地:“又怎么了?”
  “没怎么。”
  “刚才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儿子的事说开了。”沈知岚掀开另一侧薄被躺下,“你替你未来儿媳妇说话的账,还没有。”
  “那只是大哥的玩笑。”
  “找大哥陪你。”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太合适。”
  沈知岚背过身去,嘴角却藏着一点笑:“睡觉。”
  周廷岳站在床边,看着妻子留下的半张床,最终只能无奈地关掉灯。
  他刚躺下,仍试着向她靠近了一些,沈知岚便头也不回地伸出手,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与此同时,周叙正站在周清禾房门外。
  那场在周叙卧室里彻底颠覆了伦理与血缘的极致交合距今天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超过七天。
  然而,在这段平静的时间之下,少年汹涌的欲望,可从未停歇。
  十点半。当主卧浴室的安静下来,确认爸爸妈妈已经入睡后,周叙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姐姐周清禾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光线暧昧的床头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独属于少女的、混合了淡淡樱花香气和身体乳甜腻味道的馨香。
  周清禾正趴在她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公主床上,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带着可爱小熊印花的纯棉短袖睡衣。
  那柔软的布料贴着她那具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勒出少女独有的、青涩又诱人的完美曲线。
  她正晃动着那双光洁如玉的修长美腿,一双赤裸的秀足随着心情轻轻摇晃。
  脚踝纤细,脚背柔润而弧线清晰,五枚小巧的脚趾时而舒展,时而慵懒地蜷起;修剪整齐的趾甲透着淡淡粉色,在暖黄灯光下泛起柔和光泽。
  偶尔两只脚相互轻蹭,足尖擦过细腻的皮肤,又陷进蓬松的被褥里,那份漫不经心的娇憨之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意味。
  “干嘛?”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她一贯的、刁蛮的不耐烦,“不知道进来要先敲门吗?”
  周叙没有说话,他只是径直走到她的床边,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地、坐在姐姐身旁的床上。
  他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姐,”他开口,“我来看看……你那里……还疼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周清禾那早已被压抑了许久的、混杂了羞愤与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恼怒的火药桶。
  “不要你看,你去看顾念的吧。”她的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滚烫。
  她猛地从床上翻过身,想也没想,便抬起一只玉足,朝着他的脸上狠狠地踹了过去!
  周叙像是早有预料,他笑着侧身一躲,然后,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正在行凶的、纤细的脚踝。
  “啊!你放开我!”周清禾尖叫一声,另一只脚也跟着踢了过来。
  周叙又一把接住,将她两条正在乱蹬的修长美腿都牢牢地禁锢住。然后,他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像一头正在与自己猎物嬉戏的、年轻的雄狮。
  两只秀足被并拢托起,柔软的足底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绷紧。
  周叙没有立刻放开,只低下头,将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脚背与趾尖之间,克制地吻过那道优美弧线。
  周清禾脚趾敏感地蜷起,试图抽回双腿,却被他略带贪恋地握住脚踝。
  周叙的吻细密而缓慢,从纤细的踝骨一路落到足尖,偶尔含住一枚圆润的脚趾轻轻吮吻。
  她耳根迅速染红,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嘴上仍逞强道:“放开……谁准你这样了?”
  周叙抬眼望着姐姐,掌心仍托着那双因羞涩而微微发颤的赤足:“那你别再踢我。”周叙把姐姐又翻了回去,松开了禁锢着她双腿的手,然后俯下身,将脸埋在她那散发着清香的、柔软的发丝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那早已红透了的、敏感的耳廓上,声音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你再动,我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了哦。”
  他的下半身,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睡衣,正用那根早已苏醒的、坚硬滚烫的欲望,不轻不重地、带着一丝惩罚意味地,顶着她那柔软的、因为趴着而显得愈发挺翘的浑圆臀部。
  周清禾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根熟悉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欲望,正在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姿态,宣告着它的存在。
  火热的身体因为这股熟悉的、禁忌的刺激,而微微地、可耻地战栗起来。
  “姐,”周叙感受到了她的反应,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扶着姐姐柔软挺翘的屁股,边用他那坚硬的欲望,在她柔软的臀缝之间,缓缓地、带着一丝挑逗意味地,来回研磨。
  “你看,你的伤,已经好了。”他的声音因为欲望而变得格外低沉、沙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来一次了?”
  “嗯~~怎么,你想要了?你今天和顾念聊得挺开心啊,是不是顾念让你今天特别想要?然后来找姐姐发泄?”
  周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着姐姐那张面带笑意,但冷若冰霜的侧脸,和那双燃烧着他看不懂的眯起的桃花眼,下意识地抬了抬屁股,让二人的接触分离。
  “姐,你……”
  “别动,继续顶我。”周清禾埋着头呻吟着。她伸出那根白皙纤长的食指,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重重地点在了周叙的胸膛上。
  “我问你,”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通红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弟弟,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危险的、致命的诱惑,“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我说了,我们只是同学……”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她猛地拔高了几分声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有些病态的,名为嫉妒的火焰,“你跟她聊天的时候,下面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对着我的时候一样,硬得跟石头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跟她上床?”
  “有没有想过,像那天晚上对我一样,把你的东西,插进她那张看起来就很会说话的嘴里,然后,再插进她那粉嫩的身体里?”
  “姐~你别胡说。”周叙挺动着下体,感觉下面因为姐姐的淫语越来越硬了。
  “我胡说吗?”周清禾笑了,“那你下面怎么又硬了,你能说你没想过吗?”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极致的、沙哑的、甜腻的温柔,“你难道忘了,你上次对我说什么吗?”
  “我的身体,我的一切……现在,全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那你也要是属于姐姐一个人的。”
  她说着,屁股一下把周叙顶开,让二人同时发出舒爽的呻吟。
  然后她翻过身来,缓缓地搂住周叙的脖子,将自己那饱满柔软的、香甜的嘴唇,印上了周叙的唇。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与宣示意味的触碰。
  “而且,你可别忘了,”她离开他的嘴唇,将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耳廓上,滚烫的呼吸,混合着她那充满了罪恶与诱惑的、魔鬼般的低语,尽数喷洒在他的耳朵里,“爸妈……可都还在家呢。”
  “你猜,如果我们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做那天晚上我们做过的事……”
  “你猜,我叫的声音,会不会比上次更大声?”
  “你猜,爸妈听到了,是会先冲进来打断我们,还是会……站在门口,好好地欣赏一下,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是怎么被自己优秀的儿子,在床上,干得哭爹喊娘的?”
  小男孩因为姐姐淫荡的话语羞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周清禾冷笑一声,冰凉的小手,划过周叙的脸颊,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下,最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落在了他那早已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凶猛昂扬的、将睡裤顶出一个夸张帐篷的小腹处。
  “你下面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已经替你回答了吗?”
  她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用那白皙纤长的手指,在他那根坚硬滚烫的肉棒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地碾磨。
  “嗯……”周叙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你看,它在说,它只喜欢姐姐,它只想要姐姐。”周清禾看着他那副因为自己的挑逗而瞬间涨得通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充满了女王般的、残忍的玩味,“它才不喜欢外面那些野花呢,对不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毫不犹豫地解开了他睡裤的系带,然后,将那根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狰狞的欲望,从那片狭小的、束缚的布料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来,让姐姐看看,”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那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掌心,将他那根滚烫的、青筋毕露的肉棒整个包裹住,然后开始上下地、带着一丝惩罚意味地撸动起来,“让姐姐看看,你对那个叫顾念的,到底有没有感觉。”
  周叙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看着姐姐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只属于我”的、骄傲的脸,感受着她那双柔软的小手,在自己最敏感的欲望上,点燃一丛又一丛燎原的烈火。
  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腰身不受控制地向上疯狂挺动着,试图去迎合她那不紧不慢的、却又无比致命的抚慰。
  “这就受不了了?”周清禾看着他那副失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然后,在周叙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优雅又无比色情的姿态,跪了下来。
  她那头还带着湿气的、散发着清香的乌黑长发,瀑布般地铺洒在他的小腹和腿间,带来一阵阵微痒的、令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然后,她缓缓地俯下身,将那张总是说着刻薄话语的、骄傲的嘴唇,凑向了那根让她又羞又恨的、狰狞的欲望。
  “乖弟弟,”她抬起那双早已被情欲和水汽浸润得迷离的桃花眼,带着一丝胜利者般的、残忍的笑意,看了他一眼,“顾念会帮你这样吗?”
  “让姐姐用嘴巴,亲自检查一下,你到底……会不会背着我,在外面偷吃。”
  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张开那小巧的、柔软的嘴唇,将那根早已因为过度的充血而涨得发紫的、饱满的龟头,试探性地、轻轻地含了进去。
  “唔……!”周叙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那感觉……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陌生又刺激。
  周清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尝到那股属于男性的、带着一丝咸腥的、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并不好吃,她想立刻就退开,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偏要将这个不听话的“东西”彻底征服的执念,却驱使着她,让她将那根滚烫的、坚硬的肉棒,一寸一寸地,更深地吞了进去。
  “嗯……弟弟的弟弟真好吃,呜呜……小弟弟被姐姐吃掉了哦。”
  她的口腔是如此的柔软、湿热,紧紧地、毫无保留地包裹着他。
  她的丁香小舌,笨拙地、学着某种她可能从不知何处看来的印象,在他的龟头冠上,胡乱地、不成章法地舔舐、搅动。
  “嗯……哈啊……姐……”周叙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这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背德与极致刺激的快感所击溃。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紧紧地、几乎是痉挛般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这一次,周叙没能坚持多久。
  在姐姐那生涩却又无比卖力的、充满了占有意味的口舌服务下,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快感浪潮,从他的小腹深处轰然炸开。
  “姐……我要……我要射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周清禾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那根在她口腔里肆虐的欲望,吞得更深了。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股滚烫的、浓稠的、带着浓烈雄性气息的白浊液体,从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欲望顶端猛地喷射而出,毫无保留地、尽数射进了她那温热柔软的、早已被他填满了的口腔深处。
  太多了……
  那液体的量是如此之多,瞬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甚至有一部分,顺着她的喉咙,滑进了她的食道。
  然而,这一次,周清禾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地吐出来。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了餍足、得意、羞耻与极致占有欲的、复杂到极致的光芒。
  她看着他,然后,当着他的面,喉咙的肌肉剧烈地收缩、蠕动,将那满口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充满了他的味道的、浓稠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尽数咽了下去。
  她伸出那小巧的、粉嫩的舌尖,将自己那被他的体液弄得一片狼藉的、饱满的嘴唇,仔仔细-细地,舔舐干净。
  “姐,你?!”周叙惊呼出声。
  周清禾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躺在床上、处于贤者时间、浑身发软,但下体还昂首挺胸的弟弟。
  她用那只白皙纤长的、还沾着两人津液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怜惜地,抚摸着他那张因为高潮而涨得通红、还带着一丝茫然的脸。
  “现在,知道了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冰冷的威胁,“你的身体,你的味道,你的一切……全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不。准。找。别。的。女。人。”
  “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女生笑得那么开心……我就把你下面切掉!”
  她顿了顿,收回了有些病态的笑容,换回了为自己大胆举动的原本的娇羞的羞红脸蛋。
  “……这次先这样。”
  “等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再让你好好地发泄一下,好不好,老公~?”
  周叙听到周清禾亲昵的称呼,下体瞬间又立了起来。
  “姐,我还想要,要不然我们现在偷偷来一次吧。”
  “不行。”
  “姐~”
  “不行。”
  周清禾起身拿出周叙给他的跳蛋,“滚吧,臭弟弟,姐姐要自己舒服了。”
  “姐~要不,我帮你舔?”
  “快滚,才不给你舔呢。我让别人舔,舔的比你舒服多了。”周清禾晃了晃手中的小玩具,然后一脚把周叙踢下了床。
  “姐~那下次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等爸爸妈妈……都不在的时候……啊……再说。”周清禾把内裤褪到了膝盖,将器具放在突起的肉芽上,嗡嗡——,俏脸涌起一阵潮红,贝齿咬着下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周叙本来还想观摩学习一下,结果被姐姐又瞪了一眼,尴尬的退出房间。

评论

第 64 章

第64章 额外课程
  暑假进入最后两周时,天河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秦叔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推到了周廷宇面前。
  周廷宇坐在落地窗旁,膝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只看了第一页,眉梢便轻轻挑起。
  坐在另一侧的周廷岳原本还在回复工作消息,余光扫到表格上的几个项目,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公司实习改成半天,体能与搏击训练照旧。”秦叔站在桌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普通晨跑,“空出来的时间用于补充技能训练。主要有驾驶、游泳,还有基础射击。”
  周廷岳抬起头:“什么?”
  “游泳?”周廷宇却先问道,“他们几个不是都会吗?”
  “会在泳池里扑腾,和能在复杂情况下自救,是两回事。”秦叔说道,“陈乐天只能游十几米,周叙动作全靠蛮力,周亦辰身体协调性好,但力量和耐力不足。清禾基础不错,顾念暂时没做完整测试。水上自救、救生器材使用和遭遇抽筋时的处理,都有必要学。”
  周廷宇点了点头,又将文件往后翻了一页。待看清上面的项目,他沉默了几秒:“射击?”
  周廷岳也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是不是有点夸张?让几个孩子学开车,我还能理解。射击是不是太早了?”
  “早晚都要接触,晚学不如早学。”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你打算把他们送去执行任务。”
  秦叔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只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不是让他们学习怎么伤人,也不是把枪械带进家里。课程地点设在具有资质的体育射击训练中心,前期只做法律、安全和识别训练,之后使用激光模拟设备与体育气枪。是否进入下一阶段,由教练、监护人与场馆共同评估。所有申请、保险和备案材料都已经委托专业人员核验。”
  周廷宇没有立刻表态:“谁教?”
  “罗峥和唐晚晴。他们负责理论与现场纪律,场馆的持证教练负责器材。未达到年龄和资格要求的人,只参加理论、模拟与体育项目。”
  听到这两个名字,周廷岳的疑虑稍稍减轻,却仍旧皱着眉:“他们才刚从公司实习适应过来,又是驾驶,又是射击。会不会太急?”
  “贺景山现在没有动作,不代表危险已经消失。”秦叔看着兄弟二人,“教他们使用武器不是重点,重点是让他们知道看见危险物品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遇到突发情况时,至少不会围上去看热闹。至于驾驶,限定在封闭训练场。清禾已经成年,可以按照正常流程学习,其他人只进行车辆认知、低速控制与紧急情况下的基础处置,不上公共道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如果周叙遇袭那天,有一个孩子能保持冷静,第一时间说清位置、伤情和现场特征,后面的处置会轻松很多。孩子不该承担成年人的责任,但成年人也不能假装危险永远不会落到他们面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廷岳望向窗外,似乎又想起医院里那些仪器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伸手将计划书拿了过来:“射击部分必须严格按照场馆规定。没有教练在场,任何人不许碰器材。”
  “当然。”
  周廷宇最后翻过一页,在文件末端写下自己的意见:“先执行两周。每项课程都做记录,任何人身体不适立即退出。不要拿所谓意志力逼他们逞强。”
  秦叔收回文件:“明白。”
  门被轻轻带上。周廷岳看着哥哥,半晌才道:“大哥,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点问题?”
  周廷宇端起茶杯:“能把事情办成就行。”
  ————————————————
  训练计划公布的当天,几个孩子的反应出奇一致。
  驾驶课得到了全票欢迎,游泳课也勉强算是好消息。
  至于射击,周叙和陈乐天先是怀疑自己听错,继而同时坐直身体;周亦辰眼睛亮了一瞬,又故意装得若无其事;顾念既紧张又好奇;只有周清禾盯着训练表看了半天,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凭什么公司实习只是缩短成半天,而不是直接取消?”
  秦叔说道:“因为训练不是奖励,公司实习也很重要。”
  “那射击课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们先学会在泳池里不互相拖下水。”
  “我们看上去有那么不靠谱吗?”
  秦叔扫过五个人:“有。”
  驾驶课和游泳课率先开始。
  为了保证安全,天河集团没有把人送去普通驾校,而是启用了安保公司郊外训练基地的一片封闭场地。
  那里原本用于司机培训和车辆测试,路面上画着清晰标线,摆放着成排软质路锥。
  训练车辆全部装有教练副制动装置,速度也被要求严格限制。
  游泳馆则位于训练基地的另一侧。第一天集合时,除了秦叔,场边还站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教练。
  她叫李闻溪,三十四岁,相貌还算艳丽,曾经是省游泳队运动员,退役后长期从事青少年游泳与水上救生教学,优秀的体质和精神面貌让整个人熠熠生辉。
  她穿着深蓝色运动泳装,外面披着一件白色薄外套,身材高挑而结实。
  常年训练令她的肩背舒展挺拔,腰腹紧致,步伐里带着运动员特有的利落感;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在泳馆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说话时面带笑意,却有一种不容人糊弄的干练。
  “男生主要由秦教练负责,女生跟着我。”李闻溪说道,“今天先做基础能力测试。我不会因为你们以前学过游泳就降低标准,更不会因为有人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陈乐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一句是在说我吗?”
  周叙拍了拍他的肩:“活得自信一点挺好,但不能活得失去判断力。明明是在说我。”
  周亦辰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撩动了一下头发。
  几个人正在互相调侃,秦叔已经脱去上衣,只穿着一条朴素的黑色泳裤从更衣区走了出来。吵闹声短暂地停了一下。
  秦叔并不是健美运动员那种轮廓夸张的身材。
  他年纪已经不轻,腰腹甚至覆盖着一层不算明显的脂肪,可宽阔的肩背和厚实的胸膛仍能看出多年训练留下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藏在沉稳外表之下的结实,肌肉并不刻意隆起,却像一层牢固的护甲包裹在骨骼外面。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的伤疤。
  右侧肩头有一处近似撕裂后缝合的旧痕,肋下横着一道已经发白的细长疤痕,左臂外侧还有几处不规则印记。
  那些伤痕没有故事书里刻意渲染的漂亮,反而显得真实而冷硬。
  原本准备下水的几名女学员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李闻溪也愣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秦教练以前练过游泳?”她问。
  “练过。”
  “专业队?”
  “部队。”
  李闻溪抿住嘴,像是费了些力气才收回目光:“那看来我们的专业方向不太一样。”
  周清禾悄悄碰了一下顾念,压低声音:“李教练脸红了。”
  顾念通红着小脸,努力维持严肃:“运动以后血液循环加快,很正常。”
  “你脸也红了哎。”
  “泳馆太热了。”
  两个女孩说话的声音不大,秦叔却像是听见了,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二人立刻戴好泳帽,动作标准得像准备参加比赛。
  几个孩子换好泳装后,个人体能差距也很快显露出来。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周叙的身体变化最为明显,肩背比从前宽了一些,四肢修长而有力量,腹部已经出现清晰但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
  只有泳裤边缘偶尔露出的那道腿部旧伤,提醒着旁人他不久前还曾躺在医院里。
  陈乐天依旧是五个人中最圆润的一个,不过腰围已经缩小不少,脸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浑圆。
  他站在池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肚子:“别小看我。脂肪能够提供浮力,这是物理优势。”
  周亦辰身形修长,常年跳舞使他的腰腹线条比同龄人更为利落,动作也轻盈,只是肩膀偏窄,整体仍显得单薄。
  周叙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你这身材进水里不会被水流冲走吧?”
  周亦辰面无表情:“至少我沉下去的时候阻力小。”
  女生换的是适合训练的连体运动泳装。
  刚满十八岁的周清禾身形高挑,肩颈姿态漂亮,胸部饱满,似乎比李闻溪还要丰满一些,站在池边时已经有了青年女性从容明艳的气质;顾念则更显轻盈,个子略矮一些,四肢匀称,戴好泳帽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只随时准备跃入水中的小海豚,娇俏可爱。
  她们的泳装以功能性为主,包覆严谨,却依旧将长期运动形成的健康体态展现得十分清楚。
  第一项测试是五十米自由泳。
  周叙率先跳入水中。
  他仗着体力好,一开始便把速度提得很快,前十五米确实遥遥领先。
  游到一半,他原本依靠蛮力维持的节奏逐渐散乱,换气时又恰好被旁边泳道溅起的水花拍中,顿时呛了一口。
  他仍想强撑,结果第二次换气又喝了一口,整个人终于从“勇夺第一”变成了“努力完成全程”。
  秦叔站在岸边:“停下,踩底。”
  周叙慌乱中忘了这只是浅水区,仍在用力划水。
  最后秦叔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提到池边。
  周叙趴在那里咳了半天,抬头便看见周清禾和顾念一左一右站在面前。
  顾念递来毛巾:“你没事吧?”
  周清禾却抱着手臂:“泳池总共一米四,你要是再挣扎一会儿,可能就站起来了。”
  “我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
  “看出来了,你反应确实不怎么样。”
  顾念认真分析道:“主要是换气节奏乱了。你不能只靠手臂往前冲。”
  周清禾立即接话:“他划水姿势也有问题。听我的,等会儿先练腿。”
  “应该先调整呼吸。”
  “先练腿。”
  “先调整呼吸。”
  二位佳人同时看向周叙:“你说呢?”
  周叙裹着毛巾,明智地看向秦叔:“我听教练的。”
  秦叔说:“重新下水。”
  周叙脸上的求助瞬间凝固。
  另一边,陈乐天的“浮力优势”倒是得到了验证。
  他确实能够轻松漂浮,却无法稳定控制方向。
  其他人沿着泳道前进时,他缓慢而坚定地朝分隔浮标靠近,最后整个人横在两条泳道中间,被周亦辰一头撞上。
  “你为什么横着游?”周亦辰从水里抬起头。
  “我怎么知道?”陈乐天抱住浮标,“水又没有方向盘。”
  相比之下,周亦辰第一次下水便展现出不错的身体控制能力。
  他速度不算快,动作却协调流畅。
  李闻溪看了一会儿,提醒他入水动作不要过度追求漂亮,要把力量真正送出去。
  周亦辰调整两次以后,成绩立刻提高了一截。
  “跳舞留下的习惯。”李闻溪说道,“优势是你能控制身体,表现的很好,缺点则是耐力不足,速度有待提升。”
  周亦辰认真点头。
  陈乐天趴在浮板上:“教练,那我有什么从生活中带来的优势?”
  “你的心态比较稳定。”
  “还有呢?”
  “暂时没有。”
  陈乐天垮着脸,不甘的拍动几下水花。
  女生组也各有特点。
  周清禾基础最好,速度与耐力都较为均衡,但她每次入水都下意识在意动作是否漂亮;顾念速度略慢,却肯反复纠正细节。
  李闻溪需要调整动作时,会先说明问题,再获得同意后帮助她们校正肩背角度或腿部发力方向,专业而克制。
  两个人渐渐较起劲来。
  周清禾游完一组,顾念便要求增加五十米;顾念刚刚改善换气节奏,周清禾又主动申请学习救生动作。
  最后李闻溪不得不把计时器收起来。
  “训练不是考试,不需要每件事都争第一。”
  周清禾摘下泳镜:“我没和她争。”
  顾念也说道:“我只是想进步。”
  两人隔着一条泳道对视,彼此脸上的笑容都十分友善,眼神却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周叙正在旁边练习打腿,听见以后忍不住说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周清禾与顾念同时转头:“练你的。”
  周叙受到惊吓,腿上节奏一乱,整张脸埋进水里,又咕嘟嘟喝了两口。
  几天以后,训练内容增加了水中抽筋应对和基础救生。
  秦叔负责男生,教学方式一如既往地直接。
  周叙刚想逞强模拟失去平衡,下一秒便被秦叔从侧后方控制住,轻而易举地带回池边。
  “救人的第一件事不是抱住对方。”秦叔说道,“慌乱的人会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包括把你一起拖下去。先呼救,抛救生器材,服从专业救生员指挥。没有能力就不要贸然下水。”
  陈乐天若有所思:“那电影里跳下去救人的都是错误示范?”
  “电影里的演员旁边有安全员,你旁边只有周叙。”
  “那确实不太安全。”
  李闻溪负责女生的救生动作示范。
  她入水时几乎没有多余水花,动作迅速而稳定,不到片刻便将扮演溺水者的周清禾带到池边。
  她上岸后甩去手臂上的水,发梢贴在颈侧,健康利落的成熟气质在一群孩子中格外醒目。
  秦叔递给她一条毛巾。
  李闻溪接过来,笑着问:“秦教练晚上有空吗?想跟你交流一下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训练计划已经发给你了。”
  “计划是文件,细节总要当面谈。”
  “现在就能谈。”
  李闻溪看了看周围五双竖起来的耳朵:“我觉得换个安静点的地方比较好。”
  秦叔思考两秒:“器材室很安静。”
  周清禾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
  顾念假装整理泳镜,周亦辰直接转过身去。
  只有陈乐天没听出哪里不对,认真附和道:“器材室确实安静,我刚才去过。”
  李闻溪望着秦叔,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可能比一整支青少年游泳队都难教。
  ——————————
  与泳池里的热闹相比,驾驶训练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
  负责协助秦叔的是高师傅,一名四十七岁的资深教练。他皮肤黝黑,脾气温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不要慌,慢慢来。”
  第一位坐上驾驶座的是周清禾。
  她已经成年,所学内容比其他人更接近正规驾驶培训。
  起步以前,她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座椅、后视镜和安全带,又按照教练的要求逐项确认。
  整个过程严谨得让后排三个人昏昏欲睡。
  陈乐天忍不住问:“姐,我们今天能出停车位吗?”
  “闭嘴。”
  车辆终于缓缓起步。周清禾开得异常谨慎,面对地上的每一道标线都像面对人生岔路。二十分钟以后,车还没有绕完训练场第一圈。
  高师傅安慰道:“第一次开得慢没关系,稳最重要。”
  周清禾得到鼓励,信心增加。
  她顺利通过直线与弯道,最后倒车入库时甚至一次便调整到位。
  车停稳后,她略带得意地回头:“看见没有?这就叫天赋。”
  话音刚落,车辆轻轻一震。
  右后轮压倒了最后一个软质路锥。
  周叙望向窗外:“一名无辜群众牺牲了。”
  轮到周叙时,情况完全相反。
  他对车辆有着远超实际能力的自信,刚熟悉方向便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一切。
  训练车驶过第一段直线后,他便试探着问:“高师傅,能不能稍微快一点?”
  “不行。”
  “就一点。”
  “不行。”
  “这里不是封闭道路吗?”
  “所以你才有机会坐在驾驶座上,不代表你能把它当赛车场。”
  周叙嘴上答应,进入绕桩区后仍旧打方向过快。
  车身骤然偏移,后排立刻响起一片惊叫。
  高师傅的右脚已经悬在副制动踏板上,却没有立刻重踩——车辆正在转向,仓促制动反而可能令姿态更不稳定。
  他先厉声要求周叙回正方向、减速,确认车辆趋于平稳后才用副踏板将车停下。
  车内安静了整整三秒。
  周清禾从后排探过头:“你是想带着全家提前团聚吗?”
  顾念脸色微白,却仍说道:“他刚才应该不是故意的。”
  “你替他说话以前,先把车门把手松开。”
  顾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扶手握得指节发白,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高师傅抹了一把额头:“年轻人喜欢速度很正常,但方向盘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原谅你。再抢一次方向,今天的训练立刻结束。”
  受到警告后,周叙终于老实下来。
  他真正沉下心以后,进步倒是很快,第二圈已经能够平稳完成基本路线。
  高师傅看完只叹了一句:“脑子和胆量都有,就是胆量经常跑在脑子前面。”
  陈乐天的驾驶过程则充满了意外。
  他起步前紧张得满头是汗,车辆真正动起来后却逐渐放松。
  转过第一个弯,他刚想庆祝,手肘不知碰到了什么,车内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训练场附近正在休息的人齐齐转头。
  陈乐天吓得脚下一松,车辆缓慢停住:“谁按的?”
  全车人都看着他。
  “好吧,是我。”他重新握住方向盘。
  周亦辰的表现最为意外。
  他对速度没有过分追求,方向控制也比其他人细腻,只是观察后视镜时太过认真,险些错过前方的转弯。
  秦叔提醒一次后,他很快调整过来。
  “跳舞的人空间感都这么好吗?”高师傅问。
  周亦辰想了想:“可能是习惯记位置。”
  “不错。以后继续保持,但开车不是记舞步。路上的人不会按照排练好的方向走。”
  顾念则谨慎到了另一个极端。车辆前方被风吹来一个塑料袋,她在距离十几米的位置便把车停了下来。
  高师傅等了一会儿:“为什么停?”
  “前面有东西。”
  “那是塑料袋。”
  “万一下面压着石头呢?”
  高师傅转头看了看后面几个孩子:“这姑娘适合做安全检查。”
  周叙在后排笑得直不起腰。
  几分钟以后,顾念进行坡道停车,轮到周叙下车观察。
  他刚靠近车辆,顾念便隔着车窗严肃提醒:“站远一点,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它。”
  周叙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老老实实退到了安全线外。
  驾驶课与游泳课就这样交替进行。
  上午,几个孩子穿着衬衫坐在天河集团的临时办公室里核对文件、整理采购记录;下午,画面便切换到训练场与泳馆。
  前一刻,陈乐天还在办公室里向吴姐保证自己绝不会再把报表存错文件夹;后一刻,他已经抱着浮板在泳池里缓慢横移。
  周清禾上午还能沉着地向部门主管汇报数据,下午却在倒车时被高师傅连续三次提醒方向。
  周亦辰刚结束艺术课程便匆匆赶来,在车上努力保持清醒;顾念白天整理材料一丝不苟,到了泳池却会因为输给周清禾半秒而要求再来一组。
  至于周叙,他的生活逐渐稳定成一种奇怪的循环:在公司里被吴姐批评,在训练场被秦叔批评,在泳池里被周清禾嘲笑,回家以后还要接受沈知岚关于防晒、作息与安全的重复叮嘱。
  暑假的最后两周还没过完,他已经开始期待高考生活。
  射击课程的消息,是在一次搏击训练结束后正式宣布的。
  搏击训练室里软垫上,一男一女的轻喝声传来。
  唐晚晴穿着束腰贴身的训练服,短发混杂着汗水贴在额前。
  方才周叙的几轮攻防让她脸颊泛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衣襟也略微松开,露出一小片起伏不定的锁骨。
  她赤足踩着软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警惕地盯周叙,唇角却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周叙刚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她便忽然贴近,以肩抵住他的胸膛,腰胯迅速转入他的重心之下。
  两具温热的身体在瞬间紧密相贴,她借势准备将他掀翻,却被男人提前察觉,手臂顺着她的腰侧牢牢收紧。
  动作因此停在一个异常暧昧的位置。
  她的后背贴着周叙的胸膛,柔韧的腰肢被结实的手臂环住,周叙像个树袋熊抱着唐晚晴的身体,一只腿甚至缠上了唐晚晴的大腿。
  隔着被汗水浸得微潮的布料,彼此的体温与急促心跳都变得格外清晰。
  唐晚晴挣动了一下,不仅没能脱身,反而让腰臀与他贴得更紧。
  擂台下陈乐天惊讶的看着周叙不要脸的行为,“快看,晚晴姐锁住了周叙,哦不对,是周叙锁住了晚晴姐。”
  旁边几个孩子被周叙的行为羞红了脸,顾念双手捂住眼睛,指间却露出一条缝隙,看着场上的争斗。
  “放手。”唐晚晴低声道,声音因喘息而显得微哑。
  “比赛还没结束。”
  “你在学周星驰的无敌风火轮吗?快松手。”
  “不对,是师承何大春的“情比金坚七天锁”!”
  唐晚晴眯起眼睛,突然向后一勾小腿。
  周叙重心失衡,两个人一同跌向软垫。
  翻滚之间,她的训练服彻底散开少许,贴身运动内衣勾勒出饱满而富有力量感的曲线。
  周叙的手掌本能地护住她的后腰,避免她撞伤,自己却被她抓住机会翻身压在身下。
  女人跨坐在他腰腹上,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
  脸庞的短发黏在一起垂落下来。
  她低头望着他,胸口随着喘息明显起伏,汗珠从修长的颈侧滑过锁骨,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现在呢?”她问,“认输吗?”
  周叙没有回答,只趁她分神时想要起身。
  唐晚晴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的腰,试图利用力量阻止他重新起身,但整个身体竟被少年的力量抬了起来。
  唐晚晴忽然收紧双腿,周叙腰间一痛又躺了回去。两个人在软垫上喘息,最终秦叔在一旁叫停,宣告唐晚晴胜利。
  短暂的安静中,周叙和唐晚晴的胯部仍然紧密的挨在一起,微热的皮肤彼此轻擦,某人的下体竟在此时微微抬头。
  唐晚晴低头看他,眼底尚未散去的胜负欲里,悄然多了一点危险的色彩。
  “再来一局?”周叙刻意发问。
  唐晚晴饱满坚挺的屁股一沉,用力的在少年的胯部一坐,周叙好像听到蛋蛋碎裂的声音,啊——的一声捂着下体在地上抽搐起来。
  唐晚晴站起身来,看着这个混小子,“你先起来再说。”
  周清禾和顾念急忙围上去,陈乐天和周亦辰随后跟了过去。
  “你没事吧?”陈乐天看着兄弟痛苦的样子,关心的问道。男人的痛苦只有男人知道。
  “嗯?嗯……嗯……没事。”周叙捂着下体躺在地上,语气间有着淡淡的忧伤。
  那天傍晚,几个孩子刚完成基础对抗,正横七竖八地坐在垫子上休息。
  唐晚晴穿着黑色训练服,短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罗峥这时从门外走来,抬手将一份课程须知贴在墙上。

评论

第 65 章

第65章 射击训练
  (大章节,算是第二季快结束的福利了。)
  “都坐起来。”罗峥说道,“下周增加一项新课程。”
  陈乐天有气无力地问:“还能增加什么?跳伞吗?”
  罗峥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副护目镜和耳罩:“体育射击。”
  训练馆里瞬间安静,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真的有枪?”陈乐天第一个爬起来。
  “是体育射击,不是让你们拿着东西满街跑。”唐晚晴说道。
  周亦辰眼睛发亮:“会有实弹吗?”
  “前期没有。法律、安全、模拟训练和体育气枪考核全部合格以后,再由场馆依据年龄、资格与监护人授权决定后续内容。没有资格的人,到此为止。”
  周清禾拿起桌上的耳罩看了看:“后坐力会很大吗?”
  “不大,你现在连器材都没见到,先别急着想象自己被震飞。”唐晚晴伸手取回耳罩,“在正式进入场馆以前,先记住最基本的纪律。”
  她在白板上写下四句话:任何器材都按已经装填对待;枪口永远不得指向任何人;未得到口令不得触碰扳机;确认目标、环境和安全区域。
  “不是背下来就算会了。”唐晚晴转身看着他们,“只要有一次违反,立即终止课程,之后也不再安排。谁求情都没用。”
  陈乐天举手:“如果是游戏习惯特别好,能不能加分?”
  “可以。”
  陈乐天顿时来了精神。
  “游戏和实战表现事实上有着一定关系。”唐晚晴说道,“但犯错依然踢出。”
  顾念望着白板,迟疑片刻才问:“如果真的害怕怎么办?”
  罗峥回答:“害怕不是坏事。知道一件东西具有危险,才会尊重规则。最危险的是既不懂,又觉得自己不会出错。”
  周叙坐在垫子边缘,安静了一会儿:“大伯让我们学这个,是想让我们以后保护自己吗?”
  罗峥看向他:“第一目的不是教你们反击,而是让你们识别危险、远离危险。看到来历不明的武器,不围观、不触碰、不逞强,立即离开并报警。真遇到持械人员,优先寻找掩护和撤离路线,保护自己与身边的人,而不是幻想当英雄。”
  他说到“英雄”两个字时,目光在周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叙知道那句话是在提醒自己,便没有反驳。
  唐晚晴收起课程名单:“下周第一次课只做理论和激光模拟。服装简洁,不得携带无关物品。进入场馆以后,一切行动听从现场教练口令。”
  陈乐天又举起手:“能拍照吗?”
  “不能。”
  “能发朋友圈吗?”
  “不能。”
  “能不能回去告诉我妈,我即将成为神枪手?”
  “这个可以。”唐晚晴说道,“你们的监护人都已经提前知晓。”
  训练结束后,五个人围在课程表前看了很久。紧张是真的,兴奋也是真的。只有周清禾最先恢复冷静,拿出手机把安全须知拍了下来。
  “回去都先把规则背熟。”她说道,“谁在场馆里闹笑话,我就假装不认识他。”
  周叙带头支持,但周清禾并没有领情,而是担忧的瞪了周叙一眼。
  “尤其是你,别又激动的把枪用成旋转木马。”
  周叙指着课程安排:“你先看看自己的驾驶成绩,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你还敢顶嘴?”周清禾看了一眼周叙捂着的下体。
  “我知道了。”
  “嗯,这个态度还不错。”
  姐弟二人一路争到训练馆门口。
  顾念跟在旁边,不时替周叙说上一句;每当她开口,周清禾便会立刻补上两句。
  陈乐天夹在三个人中间,忽然觉得射击课可能不是暑假最后一周最危险的项目。
  秦叔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力气吵,说明今天训练量不够。全体返回,平板支撑两组。”
  争论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又默默转身走回训练馆。罗峥靠在门边,望着他们垂头丧气的背影,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窗外的晚霞正逐渐沉入城市楼宇之间。训练馆里的灯重新亮起,少年们的抱怨声、唐晚晴的计时声以及秦叔毫无波澜的催促混在一起。
  射击课开始的那天,五个人比平时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抵达训练中心。
  陈乐天甚至没有在车上睡觉。
  这在秦叔看来,已经足以证明课程安排具备某种教育价值。
  过去一个多月,无论是公司实习、体能训练还是清晨集合,陈乐天总能利用一切可以坐着的机会补觉;今天他却一路盯着车窗外,抵达以后第一个解开安全带,动作快得险些把周亦辰堵在车门里。
  射击中心位于澜江市郊外的一座综合体育基地内。
  建筑外观远比他们想象中普通,没有电影里的铁丝网与持枪警卫,只有灰白色墙面、醒目的安全标识,以及入口处层层核验身份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要求存入保管柜,携带物品经过检查后,才由唐晚晴领进理论教室。
  “再强调一次。”唐晚晴站在门口,没有让他们立即进去,“这里是体育训练场馆,不是游乐场。不要拍照,不要追逐打闹,不要模仿电影动作,更不许拿器材开玩笑。任何一个人违反纪律,全组课程结束。”
  陈乐天认真点头:“唐教练放心,我今天连笑都不笑。”
  “正常说话可以。”
  “明白。”
  陈乐天紧绷的脸这才稍稍松开。
  教室前方摆着一块电子白板,桌面上放着护目镜、耳罩、训练用激光模拟器材和几件经过安全处理的教学模型。
  罗峥已经在里面等候,旁边还有两名场馆的持证教练与一名安全监督员。
  几个人刚坐下,罗峥便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服从口令。
  “你们在公司学过观察,在搏击训练里学过控制身体,今天要学的是控制冲动。”罗峥放下笔,“射击最难的部分,不是把弹着点留在靶纸中央,而是在兴奋、紧张甚至受到惊吓时,仍然遵守规则。谁觉得自己记性不好,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陈乐天压低声音:“来都来了。”
  周叙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是孩子。”
  周亦辰轻笑的符合:“大过年的。”
  周清禾斜了他们一眼:“严肃一点。”
  顾念也有些兴奋的说到,生怕失去了这个“新奇好玩”的实习机会,“景区门票可以退,这个机会不能,你们严肃一点。”
  上午的理论课程没有想象中枯燥。罗峥讲解场馆分区、警示灯和统一口令,唐晚晴则负责随时制造意外问题。
  “训练途中护目镜滑落,怎么办?”
  周叙举手回答:“自己扶好。”
  “不对。停止动作,保持器材朝向安全区域,报告教练,等候处理。”
  “身边的人突然转身和你说话呢?”
  “提醒他不要废话。”
  “先确保自己没有跟着转过去,再呼叫教练。”唐晚晴说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互相执法。”
  她又指向桌上的教学模型:“没有得到允许,可不可以摸?”
  五个人异口同声:“不可以。”
  “工作人员说已经确认安全了呢?”
  “也不可以。”
  “课程结束以后,周围没有教练呢?”
  “还是不可以。”
  唐晚晴终于点头:“至少这几句话听进去了。”
  理论课程进行到一半,安全监督员安排了一次故意设置的纪律测试。
  众人进入模拟训练区后,桌面一侧放着一件没有编号的模型,旁边没有教练,也没有任何允许接触的标记。
  陈乐天看见以后明显放慢脚步。
  周叙也注意到了,盯着看了两秒,没有靠近。
  顾念最直接,她绕开桌子,主动提醒后面的周亦辰保持距离。
  周清禾走在最后,经过时向工作人员报告了一声。
  所有人进入安全线以后,监督员才问道:“为什么不碰?”
  陈乐天回答得十分诚实:“唐教练刚才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我觉得这是陷阱。”
  唐晚晴抱着手臂:“所以如果我不在,你就会碰?”
  “不会。”陈乐天迅速改口,“您的眼神只是加强了我的安全意识。”
  顾念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激光模拟训练,才终于有了几分孩子们想象中的射击模样。
  训练器材不会发射弹丸,电子屏幕会记录瞄准轨迹、稳定时间和模拟弹着点,教练则通过数据判断他们在击发前后的动作变化。
  周叙第一次举起模拟器材时表现得相当像样。动作虽然算不上标准,却没有明显慌乱,目光也能稳定停留在目标区域。
  陈乐天在旁边小声说道:“游戏没白玩。”
  场馆教练立即转头:“游戏里形成的习惯最好先忘掉。现实训练没有复活,也没有重新读档。”
  “手眼协调总有点用吧?”
  “有一点。”教练说道,“但你要是把‘一点’理解成自己已经会了,那它带来的坏处就比好处多。”
  陈乐天立刻闭嘴。
  第一轮模拟结果出来,周叙的成绩果然不错,五次模拟有四次落在有效区域内。
  可电子屏幕上的轨迹显示,他在最后一刻经常突然修正,导致原本稳定的瞄准线向一侧跳动。
  “你总想在最后一瞬间把它拉回正中央。”罗峥说道。
  “偏了当然要调整。”
  “适度调整没有问题,但你一发现不完美,就急着补救。动作越急,偏差越大。”罗峥看着他,“和你处理其他事情时一样。”
  周叙听出了弦外之音:“罗叔,我们现在是在说射击吧?”
  “道理相通。”
  第二个上场的是陈乐天。他站到训练线后,先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近乎悲壮。第一轮模拟成绩居然比周叙还高一点。
  屏幕显示弹着点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你的身体比较稳定。”场馆教练说道,“而且你没有像周叙那样频繁改变主意。”
  陈乐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所以是后发优势?”
  “嗯,下一个。”教练没有废话,提醒下一个人快上。
  轮到周亦辰时,所有人原本都很看好他。无论跳舞、游泳还是搏击,他的身体协调性始终不错,按理说对动作的控制应该胜过陈乐天。
  可真正站到训练线以后,他的表现却出乎意料。
  第一次模拟偏离目标区域,第二次略有改善,第三次又回到近似位置。
  他的手臂并没有明显晃动,问题出在呼吸和注意力上。
  “你太想一次做对。”唐晚晴说道。
  周亦辰抿了抿嘴:“我已经按照教练讲的动作做了。”
  “动作只是外壳。你从站上去开始就在等成绩,心里一直想着别人会怎么看。越想表现好,身体越僵。”
  陈乐天难得找到机会:“原来帅哥也有心理负担。”
  周亦辰回头看他:“帅怎么了,帅也有错吗?”
  “射击线内不许聊天。”唐晚晴打断二人,“周亦辰,退出位置,休息五分钟再来。先不要看其他人的成绩。”
  周清禾的问题则简单得多——她太急。
  第一轮模拟开始前,她确认动作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
  提示音刚刚响起,她便完成了一次击发。
  电子靶上的落点不算太差,可接下来几次,她为了追求节奏,稳定程度一次比一次低。
  唐晚晴看完数据,只问了一句:“你在赶什么?”
  “我没有赶。”
  “那就告诉我,刚才为什么每次都比系统建议时间提前?”
  “我觉得已经瞄准了。”
  “觉得和确认是两回事。”
  周清禾有些不服:“只要结果还可以,速度快一点不是更好吗?”
  “这不是速射项目。”唐晚晴指向屏幕,“你的第一轮本来有机会得到不错的成绩,后面却因为第一发没进中心,急着追回来,越打越快。你不是在瞄准,是在和上一发赌气。”
  周清禾沉默两秒,转头看向周叙:“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周叙立即收起表情:“没有。”
  “我看见了。”
  “注意射击纪律,不要看我。”
  唐晚晴差点被气笑:“他说得居然没错。训练线上看目标,不要回头。”
  顾念最后一个进行模拟。
  她上场以前认真听完每个人的问题,轮到自己时却没有刻意模仿谁。
  第一次落点只在有效区域边缘,第二次依旧称不上出色。
  她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急着修正,只按照教练的要求重复动作。
  第三次以后,她的轨迹逐渐稳定下来。
  五次模拟结束,顾念的弹着点不是最接近中心的,却是最集中、变化最小的一组。
  第二轮训练开始后,她适应得更快,最终综合成绩竟然排到了第一。
  陈乐天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这不合理。”
  顾念摘下护目镜:“哪里不合理?”
  “你以前又不玩射击游戏。”
  “可能因为我没有把它当游戏。”
  罗峥在记录表上写下分数:“她最大的优势是接受失误。射击时情绪越稳定,动作越容易重复。”
  周叙问:“那我第二?”
  “模拟阶段,顾念第一,陈乐天第二,你第三。”
  陈乐天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果然有天赋。”
  罗峥继续说道:“周清禾第四,周亦辰第五。”
  周亦辰沉默地望向窗外。
  陈乐天的喜悦顿时变得小心翼翼:“其实模拟成绩说明不了什么。下午还有正式项目。”
  周清禾将护目镜放回桌面:“你最好珍惜中午这几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今天最后一次排在我前面。”
  ————————————————
  中午的休息区里,五个人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下午的实射。
  所谓“实射”,并不是他们最初想象中的警用枪械训练,而是在标准十米靶场内使用受管制的体育气手枪。
  器材由场馆统一保管,学员只能在教练与安全员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接触;每一轮开始和结束都有明确口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位置。
  即便如此,这也足以让他们兴奋。
  陈乐天端着餐盘,一口气说了自己刚才至少三处“如果稍微调整便能反超顾念”的地方。
  周亦辰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看上午的成绩记录,显然仍在琢磨自己为何垫底。
  周清禾则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把下午课程须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顾念坐在周叙身边,捧着一杯温水,忽然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暑假大概只会在家预习高中课程。”顾念笑了笑,“公司实习、游泳、驾驶,还有今天的射击,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能参加。虽然每天都很累,但确实见到了很多新鲜东西。”
  周叙刚要回答,便感觉到餐桌另一侧传来一道十分明确的视线。
  他抬头一看,周清禾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起一根青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叙心里莫名一虚:“其实你更应该感谢清禾姐。你最开始要参加训练的时候,是她帮忙说了话;采购演习那次,也是她负责带队。今天能来这里,队长批准也很重要。”
  顾念立刻转向周清禾:“那也谢谢清禾姐。”
  周清禾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用客气。你表现得比某些人好多了,至少没有第一天就想把训练车开进路障。”
  周叙低头吃饭,不再接话。
  陈乐天看看周叙,又看看周清禾,小声问周亦辰:“他为什么这么熟练?”
  周亦辰同样压低声音:“生存经验。”
  顾念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摇头:“讨论下午比赛。”
  唐晚晴恰好从旁边经过,听见最后两个字便停下脚步:“不是比赛。”
  陈乐天立即纠正:“下午训练。”
  “枪械训练不是用来互相炫耀的。下午使用体育器材,纪律要求比上午更严格。谁还抱着竞争心态,容易犯错。枪械上犯错意味着无法挽回的损失。”
  周清禾放下筷子:“唐教练放心,我不会和他们比。”
  陈乐天刚松一口气,便听她接着说道:“我只和上午的自己比。”
  唐晚晴看了她几秒:“这句话听着还像样,进步了。”
  ——————————————————
  下午一点半,靶场警示灯亮起。
  五个人换上场馆提供的训练服,佩戴护目镜与耳部防护装备,按照编号依次进入等待区。
  隔着透明观察窗,可以看见十米外排列整齐的电子靶。
  室内没有电影里夸张的火光与烟雾,只有明亮而冷静的照明、清晰的分区线,以及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器材状态的声音。
  真正站到射击位置以后,上午的兴奋迅速变成了紧张。
  第一轮是熟悉器材与口令,所有动作由场馆教练逐项带领。
  每个人都必须在获得明确允许后才能进入下一步。
  一旦有人动作过快,教练便会立即叫停整组。
  周叙第一次实射时,肩膀明显绷得比上午更紧。
  微弱的击发声响起,他的第一发落在靶纸偏下位置。
  结果并不理想,他下意识想立刻调整,罗峥的声音却从后方传来。
  “不要追上一发。”
  周叙停住。
  “它已经结束了。只处理现在这一发。”
  第二次,他没有急着修正,也没有提前猜测结果。弹着点逐渐向有效区域内收拢。十发结束以后,成绩算不上惊艳,却稳定在五个人中的前列。
  走出位置时,陈乐天立刻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比游戏难。”
  “这还用你说?”
  “也比想象中安静。”周叙摘下护目镜,“真正站在那里以后,脑子里没那么多电影画面,只剩下教练刚才说的口令。”
  罗峥听见后点了点头:“这样才对。”
  陈乐天上场时比上午紧张,第一发明显偏离。他愣了一下,却没有像周叙那样急于追回成绩,而是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动作本身。
  游戏带给他的唯一帮助,大概是他对视觉反馈较敏感,也习惯在失败后迅速开始下一轮。
  但现实与游戏的差别同样明显:屏幕上可以随意试错,射击线上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服从规则。
  十发结束,陈乐天的成绩仍然不错,甚至有两发进入了接近中心的区域。
  他离开位置时努力保持平静,走到等待区才握紧拳头,小声喊了一句:“前三名保住了。”
  “还没统计。”唐晚晴提醒。
  “先高兴一下不影响安全。”
  周亦辰第二次站到射击线时,状态依然不算好。
  场馆越安静,他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当准备击发,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身后几个人正在看自己。
  第一组成绩出来,他仍旧排在最后。
  休息期间,顾念忽然坐到他旁边:“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不能输给我们?”
  周亦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上午第一发也很差。”顾念说,“后来我就不看别人了。”
  “你当然可以不看。你已经第一了。”
  “我第一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会第一。”
  周亦辰转头看她。
  顾念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你跳舞和唱歌都比我们好。你如果什么都第一,别人还怎么活?”
  这句话显然比专业安慰更加有效。周亦辰终于笑了一下。第二轮开始后,他的成绩依然不是很好,却也不错,至少几次弹着点聚拢在中环周围。
  周清禾则把急躁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第一发成绩不错,第二发稍微偏离,第三发便明显加快。场馆教练当场叫停,让她退出位置冷静两分钟。
  “我没有违反口令。”她有些不服。
  “你没有违反安全纪律,但你的节奏已经失控。”唐晚晴说道,“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急。”
  “我可以调整。”
  “那就先离开射击位再调整。”
  周清禾只得退出。她摘下护目镜,发现周叙正在看自己,立即问道:“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我只是在想,幸好射击不是打字,不然你可能已经把键盘敲坏了。”
  周清禾抬脚便想踢他,动作刚起又想起身处靶场,只得硬生生收回来。
  唐晚晴看着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先教控制冲动了?”
  周清禾面无表情地重新戴好护目镜:“明白了。”
  重新上场后,她总算放慢下来。成绩依旧不算优秀,却没有进一步崩掉。
  最后轮到顾念。
  她站到射击位置时也紧张,手心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可她没有试图掩饰,只在得到允许后向教练报告,请求擦干手掌再继续。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动作,反而让几名教练对她多了一点评价。
  第一发落在有效区域外侧。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急着去看电子屏幕。
  第二发、第三发,她始终保持相近节奏。
  整组结束时,电子靶上形成了一片相对集中的弹着区域,没有特别耀眼的中心成绩,却几乎没有明显失控的偏差。
  最终统计结果和上午有些小差异。
  顾念第一,周叙第二,陈乐天第三。周亦辰凭借稳定的发挥超过了周清禾,保住第四;周清禾这次垫底,小脸羞恼的通红。
  陈乐天望着成绩单,陷入沉思:“看来玩游戏确实不如心态好。”
  唐晚晴说道:“你们三个的游戏经验最多只提供了一点手眼协调和视觉反应。真正让成绩稳定的,是能否听从口令、重复正确动作,以及接受自己不可能每次都打中中心。”
  周叙看向顾念:“班长不愧是班长,换了项目还是第一。”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第一次训练。以后不一定。”
  “她这就叫胜不骄。”陈乐天看向周清禾,“某些人应该学习一下。”
  周清禾微笑着问:“你今晚是不是想自己走回家?”
  陈乐天立即改口:“但保持竞争意识同样重要。清禾姐今天后半段进步非常明显。”
  “晚了。”
  课程结束前,罗峥没有急着让他们离开,而是带着众人完成最后一次器材清点与安全复盘。
  “今天成绩最好的不是顾念。”他说。
  顾念微微一怔。
  “成绩最好的,是全员遵守了安全纪律。”罗峥看着五个人,“你们可以忘记自己打了多少分,但上午那几条规定不能忘。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枪械或疑似危险器材,第一选择都不是证明自己学过,而是远离、报告、让专业人员处理。”
  周叙点头。
  “尤其是你。”
  “为什么又单独说我?”
  “因为这里只有你有过冲上去的记录。”
  其余四个人笑了起来。
  “万一,你们有人日后有不得不拿起枪的时候。”
  “我希望今天教给你们的第一件事仍然有用——先问自己,除了扣动扳机,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
  训练室渐渐安静下来。
  “枪不是勇气,也不会自动让弱者变强。拿起它,只意味着你必须对随后发生的一切负责。你要看清自己保护的是谁,面对的是什么,也要清楚一旦越过那条线,很多事情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在周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真到了无路可退的时候,不要慌,不要逞强,更不要被愤怒替你作出决定。记住训练,听从指挥,保护身边的人,也尽量让自己活着回来。”
  罗峥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合上手里的训练记录。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不错。更准确地说,是这个假期的表现都比我们预想得更好。”他环视着面前几张尚带稚气、却明显比两个月前沉稳许多的脸,“你们学会的可能还不算多,但至少已经知道,遇到危险时,勇敢不等于冲动,保护别人以前也必须先让自己保持清醒。”
  唐晚晴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补充道:“当然,有几个人距离‘保持清醒’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
  周叙下意识看向陈乐天,陈乐天也恰好看向他。
  “你看我干什么?”两个人同时问道。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罗峥也微微笑了一下,随后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和唐教官临时调整了最后一节课。明天不再安排体能和对抗训练,上午带你们参观市枪械博物馆,了解国内警用装备、体育射击器材的发展,以及一些真实案件留下的教训。”
  陈乐天已经听得双眼发亮:“那下午呢?”
  “下午前往具有资质的封闭靶场,进行一次受监管的实弹射击体验。”
  话音落下,训练室里足足安静了两秒。
  随后,陈乐天猛地站了起来:“真的?”
  周亦辰也坐直身体:“不是激光模拟?”
  “不是。”唐晚晴说道,“但先别急着高兴。严格来说,这超出了原定课程,也打破了我们通常不为短期学员安排实弹体验的内部惯例,尤其是未成年人。不过场馆审批、监护人授权、保险和安全评估都已经完成,不涉及任何法律与安全规则上的通融。”
  罗峥接过话:“是否参加完全自愿。明天实弹射击开始前,还要进行最后一次理论复核和状态检查,不合格的人不能进入实射区;身体不适、精神紧张或者临时不想参加,都可以退出,不会影响训练评价。器材和弹药由靶场统一管理,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一切行动服从现场口令。”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中多了几分温和。  “这会是我们这两个月的最后一节课,也算是我和唐教官留给大家的毕业礼物。很高兴在这个假期里见证你们成长。”
  说完,罗峥率先鼓起掌来。
  唐晚晴也放下手臂,笑着加入。
  掌声在训练室里回荡,几个孩子最初还有些措手不及,很快也纷纷站起身,向两名教官回以掌声。
  顾念眼圈微微发热。
  她原本只是临时加入,却在这个暑假里经历了公司实习、驾驶、游泳与安全训练,也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读书和考试,原来还能做好许多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谢谢唐教官,也谢谢罗教官。”她认真说道。
  周亦辰紧跟着道谢,难得没有故意装酷。周清禾脸上带着笑,嘴上却依然不肯煽情:“先说好,明天的成绩不算进假期总排名吧?”
  唐晚晴看她一眼:“不算,明天以大家的安全为第一要求。”
  “太好了!”
  陈乐天已经兴奋地搓起手:“我今晚一定早睡。明天谁也别拦着我发挥真正实力。”
  “你先通过理论复核。”罗峥提醒。
  陈乐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否则就只参观博物馆。”
  “那我今晚不睡了,连夜复习。”
  唐晚晴说道:“休息不足也不能参加。”
  陈乐天彻底陷入两难。
  周叙站在人群中,心里同样兴奋,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想起刚才罗峥关于“不得不拿起枪”的那番话,也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冲动、受伤,躺在医院里听着仪器单调的声响。
  “罗教官。”他忽然开口,“以后你们还会来吗?”
  罗峥与唐晚晴对视一眼。
  “训练课程结束,不代表以后见不到。”罗峥说道,“但下次见面,我希望是在你们请我们吃饭的时候,而不是在案发现场。”
  唐晚晴笑着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周叙。不要再通过住院的方式召集所有人。”
  众人又笑起来。周叙摸了摸鼻子,只能跟着点头。
  掌声逐渐落下,窗外的夕阳正穿过训练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这个漫长、疲惫又鸡飞狗跳的暑假,终于真正走到了尾声。
  ————————————————
  射击课比预定时间提前四十分钟结束。
  五个人走出训练中心时,仍显得意犹未尽。
  陈乐天一路研究成绩单,声称自己只差一点便能超过周叙;周亦辰则安静地回想后半段状态,打算下一次把成绩追回来。
  顾念把课程须知仔细折好,准备带回家收藏。
  周清禾嘴上说着“第一次成绩不代表什么”,却在上车以后立即搜索起实弹射击注意事项。
  周叙看见她的屏幕:“不是说不算成绩了吗?”
  “我是在了解项目。”
  “顺便研究怎么赢顾念?”
  周清禾关掉页面:“小心我明天一枪爆了你的狗头。”
  周叙抱着头沉默了下来。
  训练结束得早,秦叔又临时有事,便安排司机先把二人送回家。
  顾念与陈乐天在另一条路线上下车,周亦辰则回了父母那里。
  下午四点多,周叙和周清禾已经站在自家门口。
  沈知岚因为临近开学,前往学校参加教研会议;周廷岳仍在公司。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响。
  周清禾换好拖鞋,将训练包随手放在玄关柜旁,准备回房,却被周叙轻轻拉住。
  周清禾回头看着周叙,“我先说好,晚饭我不会做。”
  “姐,家里没人。”
  “你要干嘛?”
  “要不要?”
  “我是姐姐,乱伦是违法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清禾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你今天在射击场笑了我几次?”
  周叙本能地后退半步:“这是两个问题。”
  “不行,有本事你强奸我。”
  “啊?”周叙脑袋上充满的黑线。
  “不敢就别废话。”周清禾轻蔑的看一眼弟弟的下体,“今天刚学完控制冲动,我打算给自己安排一次课后复习。”然后转身回房,但是给门留了一条缝。
  周叙呆立在原地,眼一闭,心一横,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姐姐的卧室。
  下一秒,安静了不到一分钟的屋子里便响起女人的尖叫声、抱枕落地声以及姐弟二人互不相让的打闹声。
  至于射击课教会他们的冷静与克制,显然暂时只适用于靶场。
  【待续】

评论

第 66 章

第66章 是姐姐是妈妈
  周清禾的卧室,像一个被龙卷风席卷过的、精致的战场。
  淡粉色的纯棉抱枕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少女独有的、带着淡淡甜味的体香,和两人因为打闹而渗出的、薄薄汗意的、充满了荷尔蒙的暧昧气息。
  “你放开我!”周清禾被周叙以一种极其屈辱的、不容反抗的姿态,牢牢地压在了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公主床上。
  她的双手被他单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那件蓝白色的可爱连衣裙,早已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掀到了腰际,露出了那条纯白色的、带着可爱荷叶边的棉质内裤,和光洁如玉的修长美腿。
  她还在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这让她又羞又恨的禁锢。可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只能换来两人身体更紧密的贴合,和更要命的摩擦。
  周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张因为羞愤和一丝被征服的快感而涨得绯红的、明艳的俏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燃烧着属于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欲望火焰。
  他缓缓地俯下身,将那滚烫的嘴唇,贴在了她那早已红透了的、敏感的耳廓上,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了欲望与占有意味的、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
  “姐,你喜欢这个?”
  “喜欢什么?”
  “强奸游戏?”
  “我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滚开。”
  “嗯,你要是喜欢怎么算强奸呢?看来我还是没进入角色。”
  然后,在周清禾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湿漉漉的桃花眼注视下,他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转而,用那只空闲的、宽大的手,像是在拆开一件他早已觊觎已久的、最珍贵的礼物,开始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将她身上那最后几件象征着抵抗的、薄薄的布料,彻底剥离。
  从那件蓝白色的可爱连衣裙,再到衣服下的纯白色护胸,以及最后……那片象征着她最后一道防线的、纯白色的、早已被她自己分泌的爱液浸润得一片湿滑的棉质内裤。
  当周清禾那具年轻、紧致、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玲珑有致的处女胴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暴露在房间昏黄的、暧昧的灯光下时,她终于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她只是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羞耻和一丝认命般的决绝而微微颤抖,那张总是明艳骄傲的俏脸上,飞起两抹动人的、混杂了屈辱与期待的红晕。
  周叙看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充满了全然奉献的、绝美的画面,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开启神圣宝藏的、虔诚的朝圣者。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宽大的手,轻轻地、像是在对待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的艺术品,抚摸着姐姐那光洁细腻的、温热得仿佛上好暖玉般的肌肤。
  惹得周清禾身上一阵阵颤抖,皮肤泛着樱桃般的粉红和汗毛涟漪般的竖起。
  “姐,”周叙突然有些颤颤巍巍的开口,声音因为接下来的话而变得沙哑、低沉,“我们……换件衣服,好不好?”
  周清禾缓缓地睁开那双早已被泪水和情欲浸润得迷离的桃花眼,:“……什么衣服?”
  “妈妈的。”周叙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病态的光芒,“妈妈的衣服还有丝袜。”
  周清禾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疯狂欲望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随即,却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嘲弄、玩味与一丝“原来你跟我一样变态”的、了然的笑意所取代。
  “呵,”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想到,我们家周叙,还有这种癖好啊?”
  “我就是觉得妈妈穿那样好看。”周叙通红着脸回道。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被戳破心事而瞬间涨得通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又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不愿意换,“时间来得及吗?”
  “才四点多,妈妈五点半才下班呢。”
  “好吧,那你快点去拿。”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那具赤裸的、完美的少女胴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她伸出那只光洁如玉的、修长的腿,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里充满了女王般的、施舍般的恩赐。
  “你挑你喜欢的,还有……那双挂在最里面的、10D的、最薄的那双黑色丝袜,全都给我拿过来。今天,姐姐就满足你这个……变态的、下流的愿望。”
  周叙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当他再次出现在周清禾的卧室门口时,怀里已经多了一捧充满了禁忌与背德气息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衣物。
  那是一件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象牙白的真丝衬衫,一条剪裁利落但有点皱皱的黑色高腰包臀裙,以及一双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的、薄如蝉翼的10D黑色连裤袜。
  而最让周清禾呼吸一滞的,是被他捏在指尖的、那件小巧的、天蓝色的蕾丝内裤。
  周清禾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捧还带着母亲衣柜里那股混合了香樟与高级香氛气息的衣物,接了过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便是那件白衬衫上传来的、独属于母亲沈知岚的、淡淡的体温与香气。
  那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也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更私密、更熟悉的、她从小闻到大的、属于母亲身体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鬼使神差地,将那件天蓝色的蕾丝内裤,凑到了自己的鼻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淡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混合了女性体香和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若有若无的骚气,瞬间钻入了她的鼻腔。
  “你变态啊!”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那件内裤扔在了床上,那张明艳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极致的羞愤而瞪得滚圆,“把妈妈的脏衣服拿过来!”
  “姐,求你了~”周叙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既委屈又充满了恳求的可怜表情。
  那一声拖长了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求你了”,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刮在周清禾那颗早已在禁忌边缘疯狂摇摆的心上。
  她看着弟弟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看了看床上那堆散发着母亲气息的、充满了背德诱惑的衣物,那张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嘲弄、玩味与一丝“豁出去了”的、疯狂的冷笑。
  “呵,真是拿你没办法。”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狡黠的光芒。
  然后,在周叙那因为期待而变得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当着他的面,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的仪式感,开始了一场禁忌的变装。
  她先是拿起那件天蓝色的蕾丝内裤,那片小小的、半透明的布料,在她白皙纤长的手指间,显得是那么的色情。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自己那双光洁如玉的修长美腿,伸了进去。
  蕾丝的边缘,紧紧地贴着她大腿根部那最柔嫩的肌肤,内裤上残留的少许的属于沈知岚的体液,将周清禾那片神秘的花园,以一种半遮半掩的、充满了诱惑的方式,紧紧贴合在一起。
  接着,是那双薄如蝉翼的10D黑色连裤袜。
  她坐-在床沿,将那黑色的、带着幽蓝冷光的丝,一点一点地,从脚尖开始,缓缓地、向上拉。
  丝袜的质感无比顺滑,紧紧地、毫无保留地包裹住她那修长、笔直、没有任何瑕IA疵的美腿,从纤细的脚踝,到匀称的小腿,再到紧致圆润的大腿……那黑色的丝,将她腿部的每一寸曲线,都衬托得愈发完美、愈发诱人。
  然后,是那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
  她站起身,将那件剪裁利落的裙子套上,拉上侧面的拉链。
  那富有弹性的面料,紧紧地、将她那虽然不如母亲丰满、却同样挺翘饱满的少女臀型,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后,是那件象牙白的真丝衬衫。
  她将衬衫穿上,却没有立刻系上纽扣。
  而是就那么敞着,露出了里面那件她为了搭配吊带裙而特意换上的、黑色细带绕颈内衣,和那被内衣向上托起、向中间聚拢的、两团饱满而挺翘的36D雪白。
  她缓缓地转过身,像一个刚刚换上新装的、等待着被检阅的女王。
  她看着弟弟那张因为自己这身装扮而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充满了恶劣的、玩味的、属于施虐者的快感。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那双被极薄的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匀称的美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致命的、诱人的幽蓝冷光。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然后缓缓地抬起腿,用那穿着黑丝的、曲线优美的脚尖,轻轻地、带着一丝羞辱意味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怎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冰冷的威胁,“这就受不了了?”
  “我的好弟弟,”她俯下身,将那饱满柔软的、不点而朱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滚烫的呼吸,混合着她那充满了罪恶与诱惑的、魔鬼般的低语,尽数喷洒在他的耳朵里,“你现在闻闻看,姐姐的身上,是不是有妈妈的味道?”
  “等一下,当你把你的东西,插进这具穿着妈妈衣服的、姐姐的身体里的时候……”
  “……你到底,是在干你的姐姐,还是在干妈妈?”
  那句充满了罪恶与诱惑的、魔鬼般的低语,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周叙心中那扇名为“理智”的、早已锈迹斑斑的枷锁。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己母亲的衣服、扮演着自己母亲角色的、他最亲爱的姐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燃烧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毁灭性的火焰。
  “妈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回应她刚才那句恶毒的问句,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禁忌的祷告。
  周清禾看着他那副彻底沉沦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又满足的笑容。
  “乖儿子,”她缓缓地抬起那只穿着极薄黑丝的、曲线优美的脚,用那黑色的、包裹着她圆润脚趾的脚尖,轻轻地、带着一丝羞辱意味地,在他的脸颊上画着圈,“现在,知道该怎么取悦妈妈了吗?”
  “是像一只听话的小狗一样,跪下来,舔干净妈妈的脚,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嘶啦——!”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暴力美感的、丝绸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周叙猛地伸出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失控的野兽,一把抓住了她那只还在自己脸上作乱的、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道,狠狠地向两侧一撕!
  那层薄如蝉翼的、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的10D黑丝,像一张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蛛网,瞬间从她的大腿根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口子,露出了里面那大片的、雪白细腻的、温热的肌肤。
  “啊!”周清禾发出一声短促的、混杂了惊慌与一丝奇异快感的尖叫。
  周叙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圣杯的、疯狂的信徒,缓缓地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那片被撕裂的、充满了她身体余温和母亲香水味的黑色丝绸之上。
  他伸出舌头,用那温热的、柔软的舌尖,在那片破损的、狼藉的丝袜边缘,在那片若隐若现的、雪白的大腿嫩肉上,轻轻地、虔诚地,舔舐着。
  “嗯……哈啊……”周清禾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了羞耻、被侵犯的快感与角色扮演的错乱感的电流,瞬间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炸开,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你这个……不孝子……”她的声音因为情欲而变得破碎不堪,充满了沙哑的、甜腻的磁性,“竟……竟然敢……撕坏妈妈的丝袜……”
  周叙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欲望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着她。
  他松开了那片被他蹂躏得一片狼藉的黑丝,转而,用那只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毫不犹豫地、粗暴地拨开了那片早已被她的爱液浸润得一片湿滑的、天蓝色的蕾丝内裤。
  然后,他分开她那双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穿着破损黑丝的修长美腿,将自己那早已狰狞毕露的、滚烫坚硬的欲望,对准了那片早已为他彻底敞开的、泥泞不堪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娇嫩的神秘深渊。
  他猛地挺起腰!
  “啊——!套,带套啊,臭儿子。”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凄厉、也更加甜腻的尖锐哭喊,从周清禾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周叙心中一惊,把这事完全忘了。
  赶紧拔出下体,飞回卧室,拿来之前买的套套,研究起来怎么用。
  周清禾躺在床上,看着弟弟尴尬挠头的表情,没有催促,只是用一只丝袜脚,轻轻的在周叙大腿内侧来回撩拨。
  周叙研究明白后,撕开包装,戴好套套,还不忘把顶端的空气排空。
  然后在周清禾的尖叫中,重新扛起姐姐的丝袜美腿,毫不费力的又一次插入了姐姐那泛滥成灾的小穴中。
  “啊,轻一点,臭儿子。”周清禾美妙的身体顿时弓起,身体泛起一阵潮红。
  那根属于她亲生弟弟的、滚烫的、巨大的欲望,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凿开了那层早已脆弱不堪的薄膜,势如破竹地、一捅到底!
  “噗啾……噗啾……啪啪……”
  黏腻的水声与肉体撞击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回荡,奏响了一曲最禁忌、最背德、也最动听的生命交响乐。
  周清禾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那股充满了禁忌与背德的、纯粹的肉体快感所击溃。
  她那双总是骄傲的桃花眼,紧紧闭着,感受着弟弟毫不顾忌的冲击。
  但她没有忘记,他们此刻正在玩的游戏。
  她紧紧地抱着他,用那双早已被泪水和情欲浸润得迷离的桃花眼,痴迷地望着他,然后,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了“姐姐”的刁蛮与“母亲”的纵容的、扭曲的语调,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呢喃着。
  “嗯……哈啊……乖……乖儿子……就是这样……”
  “你看……你把‘妈妈’的身体……都操得湿透了……里面……里面全都是你的东西……♡”
  “告诉‘妈妈’……是‘妈妈’的身体更让你舒服……还是外面你的姐姐……更让你兴奋……嗯?”
  “你这个不孝子……等一下……看‘妈妈’怎么……怎么用这双穿着黑丝的腿……把你夹死在床上……哈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他那充满了禁忌欲望的、丑陋的内心,又像最猛烈的春药,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向了欲望的、更深的深渊。
  那句充满了禁忌与背德的、属于“妈妈”的淫语,像一桶汽油,彻底浇在了周叙那早已熊熊燃烧的欲望烈火之上。
  他们像两头被欲望支配的、疯狂的野兽,又像两个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孤独的灵魂,在这张充满了他们罪恶气息的、狼藉的床上,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扮演着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充满了禁忌、欲望与极致快感的、荒诞的戏剧。
  他不再有任何的温柔,也不再有任何的怜惜。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失控的野兽,双手死死地掐住她那不盈一握的、柔软的腰肢,腰身开始以一种最原始、最疯狂、最充满了占有意味的节奏,在她那紧致、湿热、仿佛拥有生命般不断吮吸着他的小穴中,疯狂地冲撞、挞伐起来!
  “噗啾!噗啾!啪啪——!”
  黏腻的水声与肉体撞击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回荡,奏响了一曲最禁忌、最背德、也最动听的生命交响乐。
  敞开的象牙白的真丝衬衫早已被两人淋漓的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她那因为剧烈晃动而上下翻飞的、两团饱满雪白的乳房之上。
  那件被撕裂的黑色丝袜,还挂在她那双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死死地盘在他腰间的、光洁如玉的修长美腿上,随着他每一次深可见骨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钉死在床上的猛烈冲撞,而来回地晃动。
  “嗯……呜……臭儿子……哈啊……你……你就知道……就知道欺负‘妈妈’……”周清禾的理智,早已被这股滔天的快感浪潮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那双总是骄傲的桃花眼,此刻早已完全失焦,里面蓄满了水光。
  就在周叙感觉自己快要到达顶点的瞬间,周清禾那双盘在他腰间的修长美腿,猛地一收,死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夹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死死的抱住周叙的躯体,“啊——,好儿子,“妈妈”要来了,不要停!”
  那极致的、仿佛要将他腰都夹断的紧致与压迫感,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一股滚烫的、浓稠的白浊液体,隔着那层薄薄的乳胶套,尽数冲击在了她那不断收缩、痉挛的、最温暖的子宫深处。
  周叙喘着粗气,从姐姐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柔软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他看着那只沾满了两人爱液的、鼓囊囊的避孕套,脸上露出自己无数子孙无故流逝的复杂感情。
  他小心地将套子取下,打了个结,用纸巾包着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从床头柜拿出第二个,撕开包装,准备开始下一轮的征伐。
  然而,就在他刚刚戴好套子,准备再次压上去的时候,一只被黑色破损丝袜包裹的、曲线优美的玲珑玉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力道,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没用的东西,”周清禾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那件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那两团饱满的雪白若隐若现。
  她看着他,那双刚刚还迷离失焦的桃花眼里,又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女王的、骄傲而玩味的火焰,“就这么点本事,还想继续?”
  “躺下。”她命令道,“让‘妈妈’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她说着,便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优雅又无比色情的姿态,跪跨在了他的身上。
  她扶着那根刚刚才释放过、此刻却又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再次精神抖擞地昂扬起来的、滚烫坚硬的欲望,缓缓地、带着一丝折磨人的、缓慢的节奏,一寸一寸地,将它重新吞入了自己那片刚刚才被他开垦过的、依旧紧致、湿热、泥泞的领地。
  “嗯啊……!”
  那极致的、被从下方贯穿的充实感,让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娇吟。
  她双手撑在周叙的胸膛两侧,开始以一种骑乘般的姿态,缓缓地、上下地、前后地滑动、研磨起来。
  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铺洒在他的胸膛和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令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乖儿子,你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甜腻的笑容,“是‘妈妈’在上面,更让你舒服,还是……你压着‘妈妈’,更让你兴奋?”
  然而,少女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在这样主动的、耗费体力的骑乘姿态下,不过短短几十下,周清禾的动作,便开始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那双撑在他胸口的手臂,开始微微地颤抖。
  “不……不行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这个……坏孩子……要把……要把‘妈妈’的腰……给弄断了……呜……”
  她再也支撑不住,腰身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周叙的身上,房间里只剩下少女的呻吟和喘息。
  周叙笑了。
  他伸出双手,将她那具早已香汗淋漓的、柔软娇小的身体,轻轻地翻转了过去,让她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将那被黑色包臀裙包裹的、浑圆挺翘的臀部高高撅起的姿态,跪趴在了床上。
  然后,他从她身后,扶着那根依旧坚硬如铁的欲望,再一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捅到底!
  “啊——!”
  这突如其来的、从身后传来的、更深更猛烈的贯穿,让周清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只能死死地抓住身下的枕头,将脸埋进去,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声音传得太远。
  “啪!啪!啪!”
  周叙的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风声,狠狠地拍打在她那两瓣因为他的动作而疯狂晃动、上下翻飞的、丰腴的臀肉上,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充满了情欲的响声。
  那件黑色的包臀裙,早已被顶到了腰际,露出了那片被撕裂的、狼藉的黑色丝袜,和那在撞击下不断颤抖的、雪白的臀浪。
  终于,周清禾又一次的浑身颤抖,嘴里的呻吟压抑不住的的枕头内传来。
  “呜……呜……小畜生……你……你慢一点……‘妈妈’的里面……要被你……要被你操坏了……啊……♡”
  “妈……妈妈……你好骚……屁股……屁股摇得再快一点……哈啊……♡”
  在两人那充满了禁忌、背德与角色扮演的、淫秽的对话中,在周清禾那一声声仿佛濒死般的哭喊中,周叙再一次,将自己滚烫的欲望,隔着那层薄薄的乳胶套,尽数射进了她那早已被他彻底征服的、温暖而湿热的身体深处。
  彻底释放过后的周叙抱着周清禾的屁股,身下的佳人早就软成了一滩烂泥,只是依靠着意志力抬着屁股。
  意识到周叙的结束,周清禾的娇弱身躯瞬间崩塌,二人相拥的抱在一起。
  “喂,”周清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甜腻,“你刚刚……怎么这么兴奋?”
  周叙的身体微微一顿。
  “比之前还要兴奋。”周清禾伸出那只早已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小手,软绵绵地、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捏了捏他那因为高潮而微微泛红的、英俊的脸颊。
  “告诉姐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危险的、致命的诱惑,“你刚才,一边干着你的亲姐姐,一边……是不是在想着我们的好妈妈?”
  “没有!”周叙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冤枉后的、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委屈,“我没有!”
  他看着姐姐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戏谑的俏脸,缓缓地俯下身,嘴唇再一次印上了姐姐因为呻吟而红肿湿润的、饱满的唇瓣。
  “我只是……”当这个吻终于结束时,周叙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他那因为情欲而变得格外低沉沙哑的、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魔力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在她耳边呢喃着,“我只是……太爱你了,姐。”
  “嘁,你看我信吗?其实......你要是真想过妈妈也没什么,妈妈毕竟这么漂亮。但是,你不能做什么,你要跟我......就只能跟我在一起。”周清禾在周叙怀里嗫嚅道。
  “好了,爽够了就快回去吧,我要收拾一下去洗澡了。”周清禾突然推开正在享受姐姐怀抱的周叙,“爸妈……爸妈快回来了……要是被他们看到床单上……”
  “姐,你去吧,床单我来洗。”周叙站起身清理了下身体,换上衣服。
  “嗯~好儿子,真乖,妈妈去洗澡啦。”周清禾甜甜的在周叙嘴上亲了一下,蹦蹦跳跳去洗澡了,完全没了第一次的后遗症。

评论

第 67 章

第67章 怦然心动
  周廷岳和沈知岚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电视正播放一部老电影。
  周叙与周清禾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只隔着一个装薯片的玻璃碗。
  以往满屋追打的姐弟二人,此刻正亲昵的坐在一起看着电视,周清禾把腿蜷在沙发一角,周叙则替她拿着遥控器,两个人正为男主角究竟有没有发现“友善”但激烈的交流。
  沈知岚站在玄关换鞋,听了几句便笑道:“你们实习以后,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以前一起看电视,十分钟能抢三次遥控器,现在居然学会和平共处了。”
  姐弟二人同时安静下来。
  周叙先低头拿薯片,周清禾则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两人脸上那点不自然落进沈知岚眼中,她微微挑眉,正想再调侃一句,周廷岳已经拎着公文包从后面进来。
  “关系好还不好?”他说,“至少家里能安静一点。”
  “就你话多,你对这个家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沈知岚对丈夫的反驳显然有一些不开心。而周廷岳则对沈知岚的疑问无法共情。
  一家人简单收拾以后便坐下来吃饭。
  沈知岚今天从学校回来得晚,只做了三道家常菜,周清禾主动把汤端上桌,周叙也难得没有等人提醒便去盛饭。
  周清禾刚把汤端上桌,就兴奋的开口。  “妈,明天我们最后一节训练——”
  周廷岳忽然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来得极其准确。
  周清禾停住,疑惑地看向父亲。周叙以为爸爸真被呛到,刚准备把水递过去,便看见周廷岳隔着餐桌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周叙顿时明白过来:“最后一天……要参观博物馆。”
  “什么博物馆?”沈知岚问。
  “市里的安全教育博物馆。”周清禾了然,很自然地接过话,“罗教官和唐教官带队。”
  “这不是挺好吗?看看展览,总比你们在训练馆里被摔来摔去安全。”沈知岚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筷子菜,“结束以后早点回来。马上开学了,别以为暑假最后几天就可以彻底放纵。”
  周廷岳低头吃饭,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直到晚饭结束,沈知岚回主卧整理第二天会议要用的材料,他才把姐弟二人叫进书房,并且亲手关上了门。
  “爸,为什么不让我们告诉妈妈?”周清禾问。
  “你们妈妈连你们去游泳都要反复问救生员有几个。”周廷岳压低声音,“如果知道明天还有实弹体验,她今晚能把罗峥、唐晚晴和场馆负责人全叫过来全骂一顿,连你大伯都不会放过。”
  周叙心里仍有点发虚:“妈妈这么厉害吗?再说瞒着她不好吧?”
  “相关审批和监护授权已经办妥,场馆也是正规的,我只是打算等你们平安回来再告诉她。”周廷岳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底气不太足,稍稍停顿才补充道,“这不是欺骗,是避免不必要的焦虑。”
  周清禾神情有点复杂的评价:“爸,你总是这样。”
  周廷岳瞪了她一眼:“所以你们能理解爸爸的苦心了吗?”
  “部分理解,还有我只是客观分析。”
  “分析完就把安全守则重新看一遍。”周廷岳收起玩笑,神情渐渐认真,“枪和你们以前接触过的训练器材完全不同。不要因为上午通过考核,下午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会。进入靶场以后,脑子里只能记住教官的口令。任何时候不确定,就停下来报告;任何人违反纪律,立刻退出。尤其是你,周叙,不许逞强。”
  “知道了。”
  “还有清禾,不许和顾念较劲。”
  周清禾不服:“我什么时候和她较劲了?”
  父子二人同时看着她。
  “好吧,我不和任何人比。”她改口,“只完成自己的训练。”
  姐弟二人回到各自房间,将罗峥发来的安全守则重新复习了一遍。
  周叙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记得很熟,真正看到考核题库时才发现,许多问题并非简单的是非判断,而是在考验他们能否在紧张环境中放弃自作主张。
  看到最后,他反而没那么兴奋了。
  桌上的电话手表忽然亮起,是陈乐天发来的消息。
  “你背到哪了?”
  “第三部分。”
  “发生异常以后怎么办?”
  “停止动作,保持安全状态,报告教官。”
  “太好了,我选对了。”
  “你在边聊天边做题?”
  “背的有点无聊,劳逸结合。”
  几秒后,顾念也在群里发来一句:“明天要考核,别互相抄答案。”
  陈乐天刚想说,明天互帮互助,这时立即消失了。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个人在澜江市公共安全教育中心门前集合。
  这座建筑还有另一个更容易记住的名字——澜江市枪械与警务史博物馆。
  它并非单纯陈列武器的军事展馆,而是由市公安史志馆、体育射击协会与公共安全教育基地共同建设,展览内容从古代火器发展一直延伸到现代刑事侦查、枪支管理、创伤急救和公民避险教育。
  进入展馆前,唐晚晴先收走了几个人带来的零食。
  “博物馆里不能吃东西。”
  陈乐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巧克力被装进保管袋:“参观三个小时,血糖低了怎么办?”
  “死不了就行。”
  讲解员是一名头发花白的退休警官,姓韩。
  他没有一开始便带众人去看最吸引眼球的现代枪械,而是把他们领到第一展厅,从黑火药、火门枪和早期火铳讲起。
  玻璃展柜里陈列的大多是经过永久性处理的历史器物与复制品。
  韩警官介绍了火器如何从笨重、受天气影响严重的早期装备,逐渐发展成结构稳定、射程和精度都得到提升的现代武器;也讲到每一次技术变化,都伴随着更严格的储存、登记和使用制度。
  周亦辰看着一支外形笨重的旧式火枪:“这种真的能打中人吗?”
  “能不能准确命中是一回事,能不能造成伤害是另一回事。”韩警官说道,“不要因为器物古老,就低估它的危险性。”
  第二展厅的气氛明显严肃许多。
  墙上展示着我国枪支管理制度的历史变化,中央是一组从案件现场复原出的场景:桌面上摆着一件来历不明的枪形物品,旁边散落着几枚仿真玩具和经过处理的涉案器材,仅从外表几乎难以区分。
  唐晚晴让五个人站在警戒线外观察:“假如你们在废弃仓库里发现这些东西,第一反应是什么?”
  “退出去,报警。”顾念答道。
  “拍张照片再走?”陈乐天试探着问。
  “不靠近,不触碰,也不为了拍照停留。”唐晚晴说道,“记住位置和明显特征,在安全地点报警。你们不是鉴定人员,无法判断它是否有真实杀伤能力,也不知道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周叙问:“如果是在学校附近发现呢?”
  “先带同学离开,不要引起围观,再通知老师和警方。”唐晚晴看向他,“尤其不许自己守在那里等警察。”
  周叙知道这句话又是专门说给自己的,只能点头。
  第三展厅没有陈列多少武器,入口处却贴着醒目的提示:部分影像可能引起不适。
  馆内播放的是经过医学与伦理处理的真实访谈。
  画面中没有渲染血腥伤口,只出现几名枪击事件幸存者的讲述。
  他们谈到突然响起的枪声、倒地后无法控制的恐惧、漫长的手术与康复,以及伤害如何在几秒钟内改变一个家庭。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胸腹中弹后虽然活了下来,却经历了多次手术,至今仍无法恢复原来的工作。
  另一名年轻女性腿部受伤,影像里只展示了她穿戴支具重新学习行走的过程。
  她在镜头前说,电影里一个人中枪以后仍能奔跑、搏斗,可现实中她当时甚至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迅速发冷。
  周叙望着屏幕,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安静下来。
  那句“身体迅速发冷”,让他想起自己倒在停车场地面上的下午。
  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救护车的鸣笛像是隔着很深的水传来。
  他受的只是刀伤,已经足够让一家人在医院守了一个多月;而眼前这些人面对的,是比那更快、更难预料的伤害。
  罗峥之前说得没错。枪并不会因为握在所谓好人手里,就自动变得仁慈。
  韩警官没有让几个孩子沉浸太久,随后将他们带进公共避险区。
  这里通过互动屏幕模拟商场、校园与街道出现持枪人员时的情形,教授普通公民最重要的应对原则:尽快远离危险区域;无法撤离时寻找能够有效遮蔽的位置并保持安静;在确保自身安全后报警,说明位置、人数和明显特征;警方到场后保持双手可见,服从指令,不突然靠近。
  “电影里总有人试图从背后制服罪犯。”韩警官说道,“现实里,除非已经没有撤离和躲避的可能,否则普通人不应该主动接近持枪者。没有装备和协同的勇敢,很容易让受害者多一个。”
  陈乐天忍不住看向周叙。
  周叙察觉到了:“你又看我干什么?”
  “觉得这一段特别适合你。”
  “我没那个胆子。”
  “刀你都敢往前冲,枪还真不好说。”
  唐晚晴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不光是他,电影动漫里情节和现实出入很大,防止你们接受一点训练就变得目中无人,所以今天才让你们来看。”
  最后一个展区属于警务处置。
  玻璃柜里陈列着不同时期的防护装备、通信设备和执法记录器。
  互动沙盘展示警方接到持枪警情后,如何划分警戒区域、疏散无关人员、建立信息渠道,并由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员处理危机。
  这里没有展示具体的进攻路线或战术动作,重点放在协同与责任上。
  画面中的每一步都需要确认平民位置、判断风险,并尽可能争取谈判和安全控制的机会。
  周清禾看着沙盘里不断变化的警戒范围:“所以真正处理这种事件时,并不会像电影里那样一个警察冲进去?”
  “极少数紧迫情况下可能来不及等待完整部署,但正常处置依靠的是团队。”唐晚晴说道,“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观察所有方向、疏散群众、提供急救和控制嫌疑人。把个人英雄主义当作常态,是对现实工作的极大误解。”
  陈乐天若有所思:“所以高手也需要同伴。”
  “高手更明白自己需要同伴。”
  参观结束时,几个人原本对实弹体验的单纯兴奋已经多了一层分量。
  走出最后一个展厅,陈乐天甚至没有立刻去找被保管的巧克力,而是站在枪击幸存者访谈墙前回头看了几秒。
  唐晚晴没有催促。
  她知道,真正有效的安全教育,从来不是让孩子记住武器有多酷,而是让他们明白它究竟能够夺走什么。
  ————————————————————
  上午十一点,罗峥才出现在教育中心的考核室。
  他穿着深色便装,手里拿着五份密封试卷,进门以后没有寒暄,只让众人按编号分开坐下。
  “六十分及格?”陈乐天问。
  “九十分。”
  “这不公平,学校考试都没这么高。”
  “不想考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考核分为书面判断、情景选择与口头问答三部分。
  内容并不考具体枪械结构,而是检查他们是否真正理解场馆纪律、异常处置和公民避险原则。
  任何涉及枪口朝向、擅自触碰或不服从口令的错误,都会被直接判定为不合格。
  顾念最先完成,交卷后安静地坐到休息区。周清禾紧随其后。周叙检查了两遍才提交,陈乐天则一直写到最后五分钟。
  周亦辰最后一个放下笔。
  成绩很快出来。顾念九十九分,周叙九十七分,周清禾九十九分,陈乐天九十三分。
  周亦辰八十九分。
  考核室瞬间安静。
  “差一分。”周亦辰望着成绩,明显有些难以接受,“错在哪里?”
  罗峥翻了翻试卷:“主要是行为方面,清一色都是选择的都是迅速逃离,而未进行能够最大程度降低危险的操作。”
  “我们被教育的都是这些啊,迅速远离——”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很多时候,最优的行为并不是不顾一切的逃跑。”罗峥打断他,“你没有记清特殊情况时,正确的选择是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保护别人,为周围非专业人员和后来专业人员提供必要便利。”
  “我可以改。”
  “以后好好记住知识,这次没有修改机会。”
  周亦辰的脸色渐渐难看。
  他昨天准备了很久,甚至比周叙和陈乐天睡得都晚,但还是不擅长背书。
  如果因为一分只能坐在观察区,他显然无法接受,却又不敢向罗峥争辩。
  陈乐天率先开口:“罗教官,他就错了一道,而且确实之前你们主要意思就是让我们远离危险,特别是对周叙。对吧,周叙。”陈乐天向周叙疯狂使眼色。
  周叙也说道:“对啊,罗叔,能不能让他再考一次?不是直接让他通过,就只补考错的内容。至少他的选择保证了自身安全,没有造成更大危害。”
  顾念没有跟着求情,而是提出一个更实际的建议:“可以增加一轮口头考核。如果再答错,就不参加。”
  “这些不是理由,考试前已经说清楚了,不通过就是不通过。”罗峥整理试卷,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周亦辰准备放弃,让他们帮自己把子弹打光时,周清禾突然抬头:“罗叔,你这不是给普通市民测试的试题吧,标准也不是针对的未成年人,对吧?”
  罗峥没有回应,这些试题确实是警官培训学校的靶场安全测试试题,面向群众是警校大学学生。
  唐晚晴站在门边看了半天,终于说道:“规程允许安全负责人对临界分数人员增加面谈评估。让他补充考核,不算破例。”
  罗峥看她一眼:“你倒记得清楚。”
  “毕竟有人答应了给孩子们一份毕业礼物,总不能因为一分就少送一份。再说就一个人落下了,怪可怜的,要不然把分数提到95分,把那个胖子也踢出去。”
  陈乐天会意,一把抱住罗峥的大腿,大声呼喊,“不要啊,罗教官,哦,不,罗叔叔,罗大哥~~”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有点尊严。”罗峥赶忙让陈乐天起来。
  周亦辰抬头看向二人,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罗峥沉默片刻,抽出一张空白记录表:“十分钟后口试。仍然是九十分标准,安全红线问题只要错一个,就去观察区。”
  “谢谢罗教官。”
  “先别谢。”
  补充考核的问题比试卷更灵活。
  罗峥连续设置了几种容易让人慌乱的情境,周亦辰起初回答得有些迟疑,后面却渐渐稳住。
  最后一个问题仍然与靶场环境安全有关,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独自逃跑,放任灾难发生。
  “立即离开现场,确认安全后迅速联系教官,阻止无关学员靠近,按照场馆要求保持安全状态,不自行处理。”
  罗峥在记录表上写下“通过”。
  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今天别人替你争取的是第二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不是安全标准的降低。”罗峥说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
  ————————————————
  下午的靶场位于另一座封闭建筑内。
  进入实射区域前,所有人再次接受身份核验与身体状态检查。
  场馆工作人员逐一确认防护装备,随后将他们带到观察区。
  真正负责器材与弹药的是靶场的持证教练和安全员,罗峥、唐晚晴则负责纪律监督。
  为了让几个孩子直观感受实弹与模拟训练的差别,罗峥先进行了示范。
  他站在五十米项目的射击位置上,只用一只手举起手枪。
  方才还在和孩子们说话的中年男人,在进入射击状态后像换了一个人。
  肩膀松沉,身体稳定,目光越过长长的靶道,所有细微动作都安静得近乎凝固。
  三声枪响先后穿过耳部防护,依旧带着沉闷而清晰的冲击感。
  靶纸回传,三个弹孔都落在十环区域内。
  陈乐天睁大眼睛:“五十米?”
  场馆教练看了一眼靶纸:“罗警官以前的成绩比这更好。”
  罗峥放下手枪,确认器材由工作人员接管后才转身:“示范不是让你们追求这个成绩。今天没人需要证明自己能打中十环。你们唯一必须完成的,是全程遵守安全规范。还有,我刚刚哪里做的不对?”
  “应该双手持枪。”顾念举手回答。
  “没错,答的很好。”
  唐晚晴在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他警校新人练枪的传统,老人总喜欢在新人面前装逼,然后再让学员点出自己的错误,其实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和权威。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火药气味。
  那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却让几个孩子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玻璃另一侧发生的不再是电子屏幕上的模拟。
  第一名进入射击位置的是周叙。
  他戴好护目镜与耳罩,站到安全员指定的位置。明明上午已经把所有规则背得滚瓜烂熟,此刻真正面对实弹器材,掌心仍迅速沁出一层薄汗。
  耳罩削弱了周围声音,却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变得格外清楚。
  教练的指令从侧后方传来。
  周叙一项项完成要求,没有抢快,也没有回头。
  真正的第一声枪响起时,腕臂传来一阵骤然的震动。
  那股力量远比模拟设备直接,虽然场馆选用的是适合初次体验的训练器材,仍令毫无实弹经验的少年手臂发麻,视线也短暂地失去稳定。
  他的第一发落点偏低。
  “不要急着补救。”罗峥在后方提醒,“先恢复状态。”
  周叙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枪响时,他仍然紧张,却没有再被后坐力打乱节奏。
  完成规定数量后,他按照口令停止,由教练接管器材,直到退回安全线外才真正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
  陈乐天迎上来:“怎么样?”
  “比模拟的声音大多了。”周叙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开第一枪的时候,手都震麻了。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成绩呢?”
  “没看。”
  “你居然忍得住?”
  “教练没让我看。”
  周叙说完,陈乐天已经被叫到位置上。
  他明显比周叙兴奋。
  前几发虽然散得厉害,后面却逐渐稳定,原本在模拟训练中体现出的手眼协调也确实给了他一点帮助。
  完成第一组射击后,陈乐天高兴得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哪里。
  教练还未宣布这一轮结束,他便下意识转身,想把手里的器材展示给周叙看。
  那个动作只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枪口却随之偏离了规定的安全方向。
  “别动!”
  罗峥的声音像一道炸雷。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已经跨上前,一把控制住陈乐天的手臂,将枪口重新导向安全区域。
  场馆安全员立即接管器材,检查之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里面仍有一发未击发的实弹。
  靶场警示灯亮起,所有训练立刻暂停。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陈乐天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盯着被工作人员接管的手枪,又缓慢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周叙,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叙也僵在那里。
  他看不见刚才枪口是否真正掠过自己,只记得罗峥那声怒喝。直到工作人员宣布现场恢复安全,他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罗峥摘下耳罩,走到陈乐天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巨响,整个场馆顿时安静下来。
  “为什么转身?”
  “我以为……已经结束了。”陈乐天捂着脸低声说道,似乎要哭出来。
  “结束口令不等于器材安全,更不等于你可以改变枪口方向。”
  “我以为里面没有子弹。”
  “等你把你的朋友打死了,在他的墓碑前说这句话吧!”
  罗峥没有提高音量,可那种压抑的愤怒比吼叫更令人生畏。
  “老大,我来吧。上午第一条规则是什么?”唐晚晴连忙上前,接替了罗峥的位置。
  陈乐天的声音已经发颤:“任何时候,都按已经装填对待。”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没有。你只是会背。”
  陈乐天低着头,眼圈迅速红了。
  他平时再爱开玩笑,此刻也清楚刚才的失误意味着什么。
  枪里真的还有一发子弹;如果手指误碰了不该碰的位置,如果罗峥慢了一步,如果枪口真的指向周叙——所有假设最后都通向一个他根本不敢继续想象的结果。
  “退出射击线。”罗峥说道,“今天剩余项目全部取消,只能旁观。”
  陈乐天没有求情,默默摘下护目镜与耳罩,走出位置。经过周叙身边时,他停住脚步。
  “对不起。”
  周叙仍有些后怕,一时没有回答。
  陈乐天脸色更加苍白:“我真以为结束了。我不是想——”
  “我知道。”周叙终于开口,“但你刚才确实把我吓到了。”
  “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周叙看着他,“但你欠我一顿饭,而且以后再也不许说什么‘我以为没子弹’。”
  陈乐天用力点头。
  唐晚晴没有上前安慰,只让他坐到观察区第一排,完整观看后续训练。
  她知道,此刻的恐惧与愧疚未必是坏事。
  安全规则如果只停留在试卷和口号里,迟早会被兴奋冲垮;刚才那一幕至少让所有人真正明白,一次短暂的松懈,足以让训练变成悲剧。
  训练恢复以后,靶场里的气氛与先前完全不同。
  周亦辰上场时明显紧张,却因此格外谨慎。
  每完成一个动作,他都会等待下一条明确口令,不再自作聪明。
  顾念第一次实射时被枪声与后坐力惊得手臂一颤,第二发迟迟没有进行。
  教练询问她是否继续,她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确认能够稳定下来后才点头。
  周清禾的问题仍然是急躁和过度自信。
  她的手部力量足以控制训练器材,却会在等待中不自觉地提前绷紧身体,结果真正击发时反而被后坐力带偏。
  唐晚晴让她立即退出位置休息,直到周清禾冷静下来,呼吸恢复正常才继续。
  成绩出来后,周叙第一,周亦辰第二,顾念和周清禾最终分列后两位。
  唐晚晴随后亲自进行了示范,稳定而集中的弹着点足以证明,性别不是决定成绩的理由,训练与心理才是。
  “别太在意。”她看着二个女孩,“握力、核心稳定和动作习惯都可以练。第一次成绩差,只说明是第一次。”
  “喂,那个胖子,过来。”唐晚晴又回头叫来陈乐天,悄悄把他塞回队伍里。
  罗峥转过头,当作没看见。
  陈乐天向唐晚晴和罗峥投去感谢的目光。
  而唐晚晴则在几个孩子射击时,站在孩子们旁边,更加小心的观察着孩子们的动作。
  后面的课程没有再发生意外。
  几个孩子在教官监督下又完成了三轮规定射击,学习按照统一流程进入和退出射击线;当器材出现模拟异常时,他们不再擅自判断,而是保持安全、停止动作并呼叫教练。
  弹匣的装卸和异常排查都由工作人员逐项监督,没人被允许脱离口令自行处置。
  他们从最初听见枪声时肩膀僵硬,到后来能够在震动、声响和火药气味中保持基本稳定;也从单纯追求环数,逐渐明白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打得多准,而是从拿起器材到交还器材的每一秒,都知道自己正在对什么负责。
  最终成绩统计出来:周叙第一,陈乐天第二,周亦辰第三,顾念第四,周清禾第五。
  不过陈乐天因为严重违反安全纪律,正式训练评价被取消。
  他看着成绩单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没有再为自己的第二名高兴,只把它折好收进口袋。
  那张纸会提醒他,他可能确实有一点射击天赋,却差点败在最不该出现的错误上,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唐晚晴站在他身边问:“委屈吗?”
  “不委屈。”
  “记住今天害怕的感觉。”她说,“有时候它比奖状管用。”
  ————————————————————
  最后一项复盘结束时,天色已经渐渐转暗。
  五个人在训练室里排成一列。
  这个暑假,他们在这里挨过罚、流过汗,也互相看过无数次笑话。
  墙角还摆着周叙第一次被唐晚晴摔倒时撞歪的软垫,陈乐天甚至记得自己在哪个位置做平板支撑时哭着发誓再也不吃夜宵。
  罗峥站在众人面前,手里却没有训练记录。
  “从今天开始,这段暑期课程正式结束。”
  原本还在笑的几个人逐渐安静下来。
  “你们刚来的时候,我不太愿意接这个任务。”罗峥坦然说道,“我认为几个孩子学一点拳脚、练几次观察,改变不了真正的危险。你们也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有人喜欢逞强,有人一紧张就忘记口令,有人把训练当比赛,还有人至今还不知道安全第一。”
  陈乐天默默移开视线。
  “但两个月以后,我发现秦哥有一句话是对的。训练未必能让你们战胜危险,却可以让你们少做一次错误选择。少一次逞强,少一次犹豫,或者在朋友犯错时多提醒一句,也许就足以改变结果。”
  罗峥看向陈乐天。
  “今天发生的事很危险。你应该记住,但不必因此认为自己永远不配再碰射击项目。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承认错误,并且保证它不再发生。”
  陈乐天眼圈又红了,认真点头。
  罗峥的目光继续掠过每一个人。
  “我希望你们以后不会遇到需要使用这些知识的时刻。希望你们上高中、考大学,为成绩、友情和喜欢什么人烦恼,而不是整天思考怎么对付坏人。危险本来就该由成年人挡在前面。”
  “可如果真有一天,成年人没能及时赶到——记住先保护自己,保护同伴,保持清醒。不要为了证明勇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一些。
  “这两个月里,我和唐教官看着你们从一群只会抱怨的孩子,变成一群仍然会抱怨、但至少抱怨完愿意继续做事的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训练室里响起轻轻的笑声,笑声里却带着一点鼻音。
  唐晚晴原本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放了下来:“以后路上见到我们,可以打招呼。但最好不要在案发现场、医院病房或者派出所留置室里见面。”
  周叙尴尬笑道:“唐教官,能不能别在告别的时候揭短?”
  “不能。最后一次机会了。”
  顾念最先走上前,郑重地向两人鞠了一躬。周亦辰、周清禾和周叙也先后道谢。陈乐天走到罗峥面前时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罗峥身体僵了一下。
  “罗教官,谢谢你刚才救了我。”陈乐天闷声道,“也谢谢你救了周叙。”
  “对不起,我打了你,但我只是制止你的错误。”
  “应该的,那也谢谢。”
  罗峥抬起手,最后还是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训练馆门口,周廷岳已经等候多时。他亲自向罗峥和唐晚晴道谢,又提出晚上一起吃饭。
  “孩子们这两个月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今天无论如何让我尽一次地主之谊。”
  唐晚晴眼睛微微一亮:“其实——”
  “晚上还有工作。”罗峥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唐晚晴转头瞪他。
  罗峥却继续对周廷岳道:“训练期间保持必要联系没有问题,课程结束以后,我们不适合与私人企业负责人保持过多私人往来。周总的好意我们领了,吃饭就不必了。”
  周廷岳听懂他的顾虑,没有强求,只与二人握了握手:“那以后有机会,在公开场合再感谢。”
  罗峥点头,带着唐晚晴离开。走出十几米,仍能听见唐晚晴压低声音抱怨:“一顿饭而已,几个孩子都在。”
  “你想吃什么,回市里我请。”
  “你说的。”
  “普通工作餐。”
  “老大,你这人上辈子就是抠死的。”
  几个孩子站在门口,先是沉默,随后不知是谁笑了一声。离别的伤感顿时被冲淡许多。
  ————————————————
  当晚的聚餐被安排在周廷宇的别墅。
  没有正式宴席,也没有公司里的其他人,只在后院支起烤架和长桌。
  周廷岳让厨房准备了不少孩子喜欢的食物,算是为整个暑假的训练收尾。
  大人们没有参与,只让厨师和服务人员在场。
  陈乐天在餐桌前恢复了平时的活力,却坚决不肯碰摆成手枪形状的烤香肠,惹得众人又笑了一阵。
  顾念比平时安静。
  她偶尔参与大家的谈话,更多时候却坐在灯下,看着周叙和陈乐天争论谁的射击成绩更有含金量。
  夏夜的风从花园里吹来,将她耳边几缕柔软的碎发轻轻扬起。
  她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短袖与过膝裙,衣着简单,没有任何刻意装饰;乌黑长发束成清爽的马尾,明亮的眉眼在庭院灯下显得格外清澈。
  周清禾很快察觉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聚餐接近尾声,其他人开始收拾桌面。顾念走到周叙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能陪我走走吗?”
  周叙怔了一下:“去哪?”
  “就在花园里。”
  两个人沿着石板小路走到别墅侧后方。
  这里种着几株枝叶茂盛的桂花树,虽然还未到盛花期,空气里却已有若有若无的清香。
  远处传来陈乐天与周亦辰的说笑,隔着树木,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顾念在一盏矮矮的庭院灯旁停下。
  她似乎准备了许多话,真正与周叙单独站在这里,却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今天谢谢你。”
  “怎么又谢我?”
  “不是只谢今天。”顾念抬起头,“谢谢你让我参加这个暑假的训练。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认识秦叔、罗教官和唐教官,也不会知道自己除了考试,还能做那么多事情。”
  “你表现得比我好。实习做得快,游泳学得快,模拟射击也是第一。”周叙连忙回应。
  “实弹不是。”
  “第一次而已。”
  顾念笑了一下,脸颊上浮现出很浅的梨涡。
  她笑起来总有一种干净的明亮感,不像周清禾那样张扬,也不像沈知岚那样从容。
  她的美藏在细小的神情里——认真听别人说话时微微抬起的眼睛,害羞时抿住的唇角,以及明明紧张,却仍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口的勇气。
  “过几天就开学了。”她说,“虽然我们都去市一中,但不一定还能在同一个班。高中的课程也会更忙,你又有家里的训练和实习……我有时候会想,这个暑假结束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经常在一起了。”
  “不会。”周叙下意识回答。
  “你怎么知道?”
  “同一所学校,还住得不算远。你找我,我总能出来。”
  “那如果你妈妈和姐姐不让呢?”
  周叙顿时没了声音。
  顾念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却很快又认真起来:“周叙,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不许笑。”
  “我不笑。”
  “也不许装作没听见。”
  “好。”
  “更不许回去以后告诉陈乐天。”
  “这个我不能完全保证。他太会打听——”
  顾念瞪了他一眼。
  “我保证。”周叙立即改口。
  夏夜的风又一次穿过树叶。顾念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给自己积攒最后一点勇气。
  “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以后,她的脸几乎立刻红了。可她没有低头躲避,仍旧望着周叙,清亮的眼睛里有羞涩,也有等待答案的不安。
  周叙忽然听不见远处的声音了。
  他想起沈知岚在饭桌上的警告,想起周清禾说过大学以前不准谈恋爱,也想起父亲最后迫于压力站到母女二人那一边。
  那些话此刻排着队从脑海中经过,像几名尽职的保安,努力阻止他做出一个可能引发家庭会议的决定。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顾念。  是那个从小学开始便替他收作业、考试以后和他争第一、在他受伤时偷偷哭过,也在这个暑假毫不犹豫跟着他们参加训练的女孩。
  她此刻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却还是选择先把心意说出来。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顾念见他沉默太久,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只是觉得,再不说,开学以后可能更不敢说了。”
  “谁说我不喜欢?”
  顾念怔住。
  周叙觉得自己的心跳甚至比下午第一次听见枪声时还快。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些家庭警告暂时推到一边。
  “我也喜欢你。”
  顾念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
  “真的。”周叙又补充道,“但我们可能得低调一点。我妈和我姐要是知道了——”
  “会怎么样?”
  “我妈会和我谈三个小时,姐姐可能先揍我一顿,再和我谈三个小时。”
  顾念被逗得笑起来,方才的紧张终于散去。
  她朝周叙靠近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周叙可以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浅影,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气息。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她轻声问。
  周叙的喉结动了一下:“算吧。”
  “什么叫算吧?”
  “算。”他立刻纠正,“从现在开始。”
  顾念满意了。她伸出手,轻轻勾住周叙的小指。那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令两个人同时红了脸。
  他们站在桂花树下,谁也没有说下一句话。
  片刻后,顾念稍稍仰起脸,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周叙迟疑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靠近。
  两个人的唇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短暂、慌乱,甚至来不及分辨任何感觉便立刻分开。
  顾念睁大眼睛,周叙也僵在原地。
  几秒后,她先忍不住笑起来,又怕被远处的人听见,连忙抬手掩住嘴。
  “你笑什么?”
  “你刚才比实弹射击还紧张。”
  “你不紧张?”
  “我当然紧张。”顾念红着脸承认,“但至少我没有闭眼闭得那么早。”
  周叙正想辩解,花园另一端忽然传来周清禾的声音。
  “周叙!顾念!你们去哪儿了?”
  新确立关系的两个人同时一惊,迅速拉开半步距离。
  顾念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先别慌。”周叙想起罗峥白天教过的话,努力让自己镇定,“保持清醒,寻找撤离路线——”
  顾念轻轻踩了他一脚:“这是你姐姐,不是持枪罪犯。”
  “在某些方面,危险程度差不多。”周叙有些慌了神,感觉自己像是即将出轨被抓的渣男。
  周清禾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顾念努力压下笑意,先一步从树后走出去。周叙跟在后面,表面镇定,耳朵却红得异常明显。
  周清禾站在小路尽头,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聊开学的事。”顾念回答。
  “聊得脸这么红?”
  “天气热。”
  周清禾又看向弟弟:“你呢?”
  “我也热。”
  晚风恰好从三人之间吹过,带来一阵明显的凉意。
  周清禾眯起眼睛,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她没有当场拆穿,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叙一眼,转身招呼两人回去吃水果。
  “你看你看亲上了,哈哈哈。你快来看啊,躲那么远做什么。”
  一间办公室里,周廷宇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播放着由安保部传来的由某一个隐藏摄像头拍摄的高清视频,周廷岳则在一边尴尬的扶额。
  “真被知岚和清禾说中了,唉。”
  “你少来,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老封建。”周廷宇关掉画面,仍是一脸笑意,“顾念这姑娘不错,懂事、聪明,家里也清白。以后多给两个孩子制造点相处机会,别总让清禾横在中间。”
  “他们才多大,你就开始撮合?”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发展,我们不拆散就行。”周廷宇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你回去告诉周叙,既然答应了人家姑娘,就得有分寸、有担当。不许耽误学习,更不准仗着年纪小,随便辜负人家的心意。”
  周廷岳无奈地看着哥哥:“你倒比我这个当爸的还上心。”
  “我是怕他遗传你。”周廷宇笑道,“当年闯完祸,还是我替你收的尾。”
  “那他妈妈那边?”
  “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瞎说什么,被影响我未来侄媳妇。也别跟清禾说,那丫头知道了,全天下就知道了。”

评论

第 68 章

第68章 未秋先寒
  八月末的澜江市依旧闷热,夜里却已经有了一丝将要入秋的凉意。
  富丽大酒店顶层,厚重的双开门隔绝了外面的音乐与人声。
  包间中央那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圆桌只摆了几道冷盘,昂贵的酒已经开瓶,却没有几个人敢伸手去碰。
  贺景山坐在主位。
  管理公司、娱乐场所、运输渠道和外围生意的几名干部分坐两侧,位置越靠近主位,身份便越高。
  至于各个场子与片区的小头目,只能依次站在后面。
  有人低着头,有人背上已经冒出细汗,却没有人敢随意擦拭。
  房间里唯一不断移动的,是贺景山指间那支雪茄升起的烟。
  “城南的三处场子已经停了。”一名身材微胖的男人翻开文件,“原先挂名的公司正在变更,两条旧运输线也切断了。底下那些不安分的人暂时送出了澜江,剩余人员重新做了安排。只要没人临时反水,半个月内能收干净。”
  “旧账呢?”贺景山问。
  “表面上的都处理完了。麻烦的是有几个人失去联系,尤其是以前负责酒店接待名单和车辆调度的两个人。我们的人还在找。”
  贺景山夹着雪茄,没有表态。
  另一侧的人紧接着汇报:“周家最近动得越来越明显。天河集团新成立了一支内部核查小组,名义上查旧项目和合作风险,实际联系了我们以前用过的几名会计、工程中间人和场所负责人。还有人专门翻了几年前的酒店入住记录和几份已经结束的合同。”
  “他们查到了多少?”
  “暂时判断不出来。接触的人很散,有些连我们都快忘了。周家没有直接出面,大部分是律师、审计人员和林曼青的人在跑。我们派人试探过两次,对方没有接话。”
  包间里更加安静。
  坐在下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他叫冯兆丰,表面身份是富丽集团的战略顾问,实际上长期负责替贺景山分析政策风向。
  他从进门以后一直没有开口,直到众人的汇报接近尾声,才缓慢说道:
  “贺总,下面这些事可以收,真正的问题却不在下面。”
  贺景山抬眼:“说。”
  “最近上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强了。几条原本互不相干的线突然开始统一口径,省里的检查频率也在增加。过去还能把一些事解释成企业纠纷、地方治安问题,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把黑产、暴力团伙、官商勾连放到一起谈。”
  一名小头目忍不住道:“以前也查过,不都过去了吗?”
  冯兆丰没有看他:“以前是清理几个案子,这一次像是要清理一套关系。高层的角逐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等口径真正定下来,国内对这些生意的态度可能会在很短时间内突然变得清晰。到那时,今天还能帮忙压下一句话的人,明天未必敢接电话。”
  那个小头目不再吭声。
  贺景山抽了一口雪茄,淡淡问道:“还有多久?”
  “不好判断。也许几个月,也许更快。”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
  冯兆丰低下头:“我只能确定,窗口正在关闭,结果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贺景山靠进椅背,目光从桌边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周家没有接受他的和谈,甚至连几名被派去传话的人都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周廷宇已经不再满足于保护林曼青,而是开始沿着那些陈年旧账主动向前追。
  这不是警告,是态度。
  贺景山心里的怒意已经烧了很久,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变化。他只将雪茄按在烟灰缸边缘,抖落一截灰白色的烟屑。
  “都说完了吗?”
  没人再开口。
  “那就按原计划继续收尾。没有我的话,不许擅自动周家的人,也别去碰那些正在被核查的旧关系。”贺景山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越是这个时候,越别想着靠杀一个人解决问题。死人不会闭嘴,只会让更多人问他为什么死。记住!警察不是吃干饭的,越是这种时候,出了事,我越保不了你们。”
  众人先后应声。
  贺景山挥了挥手。坐着的管理层依次起身,后排的小头目也跟着退出包间。厚重的门连续开合,几分钟后,长桌边只剩下罗文斌与赵魁。
  罗文斌的脸瘦削而阴冷,眼角细长,笑起来总让人想到一条盘在阴影里的蛇。
  因此,贺景山身边的人私下都叫他罗蛇。
  赵魁则坐在另一侧,肩背宽厚,刀疤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后,沉默得像一堵墙。
  “人到了吗?”贺景山问。
  罗文斌立刻欠了欠身:“下午刚到澜江,现在就在楼上休息。吕西安·洛夫莱斯,中文名叫吕克。资料、照片和周家的基本情况都给他看过了。”
  “这个人是你推荐的。”贺景山看向他,“靠谱吗?”
  罗文斌笑道:“贺总,我见过喜欢吹牛的,也见过靠脸骗几个女人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吕克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在欧洲替人处理过几次继承纠纷,也在中东几个有钱人家里做过私人顾问。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我要的不是让他陪周家大小姐谈几个月恋爱。”
  “他明白。让一个女人喜欢他,只是第一步。他最擅长的是让对方觉得,离开原来的生活不是背叛,而是终于为自己活一次。”
  贺景山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把人叫来。”
  罗文斌拨出一个号码。不到五分钟,包间的门再次打开。
  走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
  他有一头自然微卷的金发,灰蓝色眼睛,鼻梁高挺,五官俊美却不过分阴柔。
  深灰色西装剪裁克制,袖口露出一小截洁白衬衫,身上没有显眼品牌,举止间却带着长期出入上流场所才会形成的从容。
  他进门以后没有四处打量,只先朝贺景山微微颔首。
  “贺先生。”
  他的中文略带口音,却异常流畅。
  贺景山没有请他坐:“资料看过了?”
  “看过一部分。”
  “目标呢?”
  吕克从罗文斌递来的文件袋里取出周清禾的照片。照片拍摄于商场,她刚刚侧过脸,嘴角带着笑,一只手还搭在周叙肩上。
  吕克看了几秒:“十八岁,成绩优秀,漂亮,自信,在家庭里习惯扮演保护者。弟弟依赖她,母亲信任她,父亲缺席得较多,伯父掌握家庭权威。”
  罗文斌笑道:“只凭几张照片就看出这些?”
  “资料里写着。”吕克语气平淡,“照片能看出来的是,她喜欢被家人需要,也已经有些疲惫。”
  贺景山终于有了一点兴趣:“怎么说?”
  “真正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会在每一张家庭照片里都观察其他人的位置。她笑得最自然的时候,身边总有弟弟或者母亲。她已经把照顾别人当成了自我价值的一部分。”
  吕克将照片放回桌面。
  “称赞她漂亮没有意义,这种话她从小听到现在。称赞她聪明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要求她。真正能接近她的人,必须先让她知道,即使她偶尔不懂事、不可靠、不照顾任何人,也依旧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
  罗文斌脸上的笑意更深:“贺总,我没夸错吧?”
  贺景山没有理他,只问吕克:“多久?”
  “如果您只需要一次约会,不会太久。如果您想让她主动疏远家人、相信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胜过相信周家,那就不能催。”
  “她很警惕。”
  “警惕不是障碍。”吕克轻轻一笑,“一个人如果明知危险仍然想靠近,往往比毫无防备更加投入。她会告诉自己,她不是被吸引,只是在观察我。等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晚了。”
  贺景山端详着他:“你似乎很有信心。”
  “我只相信人的需要。”吕克说道,“所谓原则与忠诚,大多建立在诱惑还不够准确的前提下。”
  “我要她与周家产生裂缝。她不一定要爱你,但必须在关键时刻相信你。”
  吕克再次看了一眼周清禾的照片:“如果她最后真心选择我呢?”
  “那是你的本事。事情结束后,你如果喜欢,你可以带她走。”
  “明白,谢谢您的好意。”
  “身份安排好了。你会以国际艺术交流项目顾问的身份活动,校内给你安排了外教的身份。她小时候学过舞蹈,也对海外高校感兴趣。”贺景山说道,“别急着碰她,更不要让她觉得你在追求她。先让她记住你,不要引起她不必要的警惕。”
  吕克收起照片,动作优雅得像收下一张舞会请柬。
  “我不追逐女人,贺先生。”他说,“我只让她们发现,自己正在走向我。”
  门重新合上后,赵魁才皱着眉开口:“这种人靠得住?”
  “靠不住。”贺景山说道。
  罗文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但不需要他忠诚,只需要他有用。”贺景山又点燃一支雪茄,“周清禾交给吕克。沈知岚那边呢?”
  罗文斌立即回答:“程砚川暑假里和她几乎没有私下接触。听学校的人说,沈知岚对他比以前还疏远。程砚川现在也很谨慎,怕周家再找他麻烦。”
  “谨慎是因为被我们吓到了。”贺景山看了眼赵魁,“还有就是得到的不够多。”
  贺景山从桌面抽出另一份薄薄的材料,推到罗文斌面前。
  “去找他。先给两百万,让他把婚离了。教务处主任的位置已经有人愿意帮忙,只要他配合,今年就能往上走。等沈知岚真正站到他那边,再给三百万。”
  “如果他不答应呢?”
  “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答应。”贺景山的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先别碰他的家人。把利益摆在前面,再让他看看拒绝以后会失去什么。一个已经尝过肥肉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得不到,而是眼睁睁看着肥肉被收回去。”
  罗文斌收起材料:“明白。”
  “还有那个男孩。”
  “周叙?”
  “他刚上高中,年纪小,心思却不简单。正面吓他,只会让他和周家靠得更紧。”贺景山看着罗文斌,“我以前让你准备的人呢?”
  罗文斌很快从随身皮包里取出几张照片。
  “挑了三个。最合适的是这个,孟晓棠,十六岁。以前在外地的艺术学校读过半年,文化成绩一般,正常考试肯定进不了市一中,但借读手续有人能解决。”
  照片里的女孩留着柔软的黑色长发,萝莉模样,脸型小巧,眼睛明亮,笑起来有种近乎天真的甜美。
  她的外表不像周清禾那样张扬,也没有顾念那种安静的书卷气,更像一朵被精心养在玻璃房里的花:漂亮、柔弱,似乎总需要别人伸手照顾。
  “脑子怎么样?”贺景山问。
  “读书不行,数学题多转一个弯就糊涂,背东西也慢。”罗文斌舔了舔舌头,“可她很会看人。谁喜欢被崇拜,谁吃撒娇那一套,谁嘴硬心软,她聊几句话就能试出来。她不跟男人争,也不显得太聪明,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承认自己不会,让对方主动留下来帮她。”
  “笨,但是懂男人?”
  “不是笨,是聪明没用在课本上。她知道怎么让别人以为她很笨。”
  “这个人可靠吗?你们没动她吧?”
  “可靠,她妈妈欠了一大笔钱,她还和我们公司签订了卖身合同。”罗文斌眼睛里散发出蟒蛇看到猎物的猩红目光,“至于身子,我们没有动过她,还是处女。最开始是准备用在上面那儿的,这次也是临时抽过来,但经过系统化培训。到现在,她还认为他签定了一家好公司,想替她妈妈还钱,哈哈哈哈。”
  贺景山翻过照片。
  背面记着女孩简单的家庭情况:父亲失踪多年,母亲欠下债务,几年前便与罗文斌控制的一家所谓艺人培训公司签了长期合约。
  “她知道要做什么吗?”
  “只知道接近周叙,让他喜欢自己,摸清他的生活习惯和家里的情况。其他事不会告诉她。”
  “那就够了。”贺景山将照片放在桌上,“别指望她在脑子上赢过周叙。她的任务不是骗他做什么大事,而是占住他的注意力,让他开始瞒着母亲、姐姐和顾念。少年只要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对家里撒谎,后面许多事便容易了。”
  罗文斌点头:“开学后安排进去?”
  “不要和周叙同一天出现,太刻意。先把手续准备好,等一个自然的机会。”
  “还有一个男孩,周亦辰,周叙的弟弟。我们真的不对他也做什么准备吗?听说他和一个姑娘走的很近,那个姑娘真实不错啊。”罗文斌看到贺景山似乎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急忙探身追问。
  “别动他,他是周廷宇的儿子,我有我的安排。至于那个女孩,......,现在是多事之秋,管好你裤裆里的东西。”
  “好的,董事长。”罗文斌讪讪的缩回身体,像一条毒蛇又盘踞起来。
  贺景山说完,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赵魁。
  “软刀子如果有用,自然最好。可我们不能只押这一边。”
  赵魁抬起头。
  “去联系你在国外认识的那些人。”贺景山缓缓说道,“要背景干净、拿钱办事、随时能离开的人。再准备一批武器,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澜江市,更不许任何人擅自动。”
  罗文斌的神情微微变化:“贺总,真要走到那一步?”
  “我希望不会。”贺景山举起酒杯,望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可如果上面的风真的落下来,周家又把路堵死,我们至少要有掀桌子的能力。”
  赵魁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窗外,澜江市的灯火沿江铺开,繁华得看不出任何阴影。贺景山将酒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和、从容的笑。
  他给过周家和平。
  既然周廷宇不要,那便看看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房子,究竟能不能挡住从门缝里吹进去的风。
  认输?即便风来了,最后还不知道谁会赢呢。思虑到此,贺景山竟然嘴里哼唱了起来,有道是:
  “你道我按兵不动?”
  “非是我不敢动,胸中韬略有神通。草莽的贼寇何足道,叫他来试一试——我这九九八十一斤的定唐刀。”
  ————————————————————
  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天,周叙便被沈知岚从床上叫了起来。
  “起来,今天去买开学用品。”
  周叙抱着被子不愿睁眼:“文具家里都有。”
  “校服里面穿的衣服呢?书包,书本呢?新水杯呢?”
  “以前的还能用。”
  沈知岚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没起来,我让清禾进来掀你被子。”
  周叙两分钟便穿好了衣服。
  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放早间天气预报。主持人指着气象云图,用平稳而专业的语气说道:
  “受北方较强冷空气南下影响,预计从九月初开始,澜江市将出现一次明显的大风降温过程。全市平均气温预计下降六至八摄氏度,部分地区降温幅度可达十摄氏度,并伴有五到六级偏北风,沿江及空旷地区阵风可达七级。”
  “本轮降温持续时间较长,昼夜温差将明显增大。气象部门提醒市民及时添衣,老人、儿童及心脑血管疾病患者尤其需要注意防寒保暖。未来四十八小时,局部地区还可能出现短时降雨,道路湿滑,早晚出行请注意交通安全。”
  “这才快九月,怎么就有冷空气了。”周叙看着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丝毫感觉不到冷空气即将到来。
  “别废话,快吃点东西,然后跟我去买东西。”
  一整天的商场之旅,比暑期体能训练并没有轻松多少。
  沈知岚先带他买了两件衬衫和几条长裤,又去文具区挑笔记本、文件夹与各种型号的笔。
  周叙只想拿最顺手的款式,她却要逐一检查纸张厚度、封面是否耐磨,甚至连水杯的密封圈都反复试了两遍。
  “高中和初中不一样,课程多,资料也多。每一科单独准备文件袋,不许全塞在一起。”
  “知道了。”
  “中午别总去小卖部买饮料。水杯每天带回来,我给你洗。”
  “知道了。”
  “上了高中也不许觉得中考结束就能放松。市一中竞争比以前更激烈,你在初中成绩不错,放进去未必还能排在前面。”
  “知道了。”
  沈知岚停下脚步:“我刚才说了什么?”
  周叙同样停住。
  “说……水杯不能放松?”
  沈知岚抬手便在他后脑轻轻拍了一下:“你果然一句都没听。”
  周叙只好重新认真。
  下午回家时,他两只手都拎满了纸袋,沈知岚却仍觉得少买了一套运动服。
  走进电梯,周叙望着镜面里几乎被袋子淹没的自己,忽然开始怀念公司实习。
  之后几天,沈知岚的叮嘱仍没有停止。
  从早晨几点起床,到进教室后先熟悉同学;从不要因为军训和体育活动逞强,到遇到问题及时找老师。
  周叙起初还一一答应,后来已经能在母亲开口前主动接出下半句。
  “好好听课,正常交朋友,不许欺负同学,也别让人欺负。有事找老师,危险找警察,重大问题先打家里准备的紧急联系人。”
  沈知岚看了他半天:“还有呢?”
  “不许早恋。”
  “记得挺清楚。”
  周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晚上在桂花树下发生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母亲。
  ————————————————————
  九月一日,市一中迎来新学年。
  清晨七点不到,校门外的整条街便已经被车辆与人群填满。
  高大的梧桐树在初秋阳光里投下斑驳影子,红色迎新横幅横跨校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报到流程。
  穿着志愿者马甲的高年级学生举着指示牌,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新生抱着资料袋寻找班级,父母拎着水杯、书包和临时塞进去的水果,嘴里不停重复着孩子已经听过许多遍的话。
  镜头仿佛从城市上空缓缓掠过。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一群穿着新校服的学生涌向校门;保安抬起栏杆,教师车辆依次驶入;操场边的升旗台正在做最后检查,主席台上的红绒布被风吹起一角。
  教学楼走廊从沉寂了一整个暑假,重新被脚步、笑声和陌生名字填满。
  周叙站在分班榜前,从上往下寻找自己的名字。
  “高一一班,周叙。”
  身旁的顾念几乎同时出声:“我也在一班。”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意几乎同时从眼底漫出来。
  “这么巧?”顾念问。
  “可能学校觉得第一名和第二名应该互相监督。”
  “你是第二名。”
  “班级第二也算第二。”
  不远处,陈乐天终于从另一张榜单上找到自己,满脸悲痛地挤了过来:“高一三班。只差两个教室,却像隔着一道银河。以后你们两个在一班双宿双飞,我只能在三班遥寄相思。”
  周叙拍了拍他的肩:“课间过去找你。”
  顾念也说道:“中午还是一起吃饭。”
  “真的?”
  “真的。”
  陈乐天的悲伤立即消失大半:“那还行。作业也可以互相交流。”
  顾念提醒:“只能交流,不能抄。”
  “刚分班第一天,你就已经开始履行班长职责了?”
  “我还不是班长。”
  “早晚的事。”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校园。
  他们并不知道,分班名单最后定稿以前,校方确实做过一次极小的调整。
  周廷宇只让人带了一句话:在不破坏成绩与人数平衡的前提下,尽量让两个彼此熟悉的孩子留在同一班。
  这点安排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升学资格,也没有挤掉其他学生,却足以让九月的第一天的一对少年男女显得格外明亮。
  顾念找到座位后,把书包放在靠窗的位置。
  周叙的名字就在她后面一排。
  两个人表面上只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心里却都有一种藏住共同秘密的欢喜。
  陈乐天则在隔壁走廊探出半个身体,远远朝他们挥手。发现没人注意,他又在空中比了一个夸张的心形。
  周叙立即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开学典礼在上午九点举行。
  全校学生按照班级进入操场。
  数千人的队列从教学楼下缓缓展开,白色上衣与深色长裤汇成整齐的色块。
  广播停止,国旗护卫队迈着一致的步伐穿过操场,刚才还充满说笑声的人群逐渐安静,只剩鞋底落在跑道上的节奏与旗帜被风展开的声音。
  升旗、奏唱国歌、校长致辞、新生代表发言。
  阳光越过主席台顶棚,照在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上。
  高中三年的序幕,就在这样宏大又寻常的仪式里缓缓拉开。
  周叙站在队伍中,抬头时忽然看见了主席台侧面的沈知岚。
  她今天并未穿平时在家常见的针织衫与长裙,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教师正装。
  西装外套在腰间自然收束,里面搭着象牙白衬衫,领口扣得端正,只露出纤长而白皙的颈线;及膝直裙勾勒出成熟匀称的身形,纤细腰线与丰润曲线被克制地收进严谨剪裁里,没有任何刻意裸露,却仍然难掩成年女性特有的柔美与风韵。
  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边只戴着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
  薄妆淡化了平日的温柔,多出一种清冷明艳的距离感。
  眉眼依旧漂亮,唇色却比在家时更浅,手中拿着流程册,偶尔侧身与其他教师交谈,神情沉静而认真。
  黑色细跟鞋落在主席台地面上,每一步都从容稳妥。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移动,修长的双腿在端庄衣装下显得利落挺拔。
  成熟、妩媚、冷艳与严肃并不冲突,反而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像一朵盛放得最美的花,却被放在清晨薄霜里,只允许人远远看见,无法轻易靠近。
  周叙一时有些出神。
  在家里的沈知岚会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会一边擦头发一边检查他的作业,也会因为他忘记带水杯而在玄关絮叨半天。
  可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的沈知岚,是市一中的沈老师。
  端庄、疏离,带着不容轻慢的威严。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声道:“沈老师今天好漂亮。”
  “她在家不是这样。”
  “在家什么样?”
  “会追着我问早餐为什么没吃完。”
  顾念忍住笑:“你最好别让她听见。”
  似乎感受到儿子的目光,沈知岚恰好朝新生队伍望来。她很快找到了周叙,却没有像在家那样朝他微笑,只用眼神示意他站直一点。
  周叙本能地挺起腰背。
  顾念看见这一幕,低声问:“她刚才是不是瞪你了?”
  “不是。”周叙同样压低声音,“那是家庭内部指令。”
  “什么意思?”
  “背挺直,别乱动,回家再收拾你。”
  顾念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前排同学回过头,她立刻恢复严肃,只有弯起的眼睛仍泄露着笑意。
  典礼结束后,学生队伍依次退场。
  沈知岚抱着资料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来,只公事公办地提醒一句:“高一一班的同学跟紧队伍,不要堵在通道。”
  经过周叙身边时,她的目光短暂停留。
  “周叙同学,站好。”
  周围几个新同学纷纷看向他。周叙耳朵一热,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了,沈老师。”
  沈知岚走远后,顾念才小声道:“原来你在学校也怕妈妈。”
  “这叫尊重教师。”
  “那你手里的水杯为什么攥得这么紧?”
  “口也有点渴。”周叙故作沙哑的声音惹得顾念捂嘴轻笑。
  九月的阳光越过教学楼,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长。
  远处,陈乐天站在三班队伍里拼命招手;更远的主席台上,沈知岚正在与其他老师核对新生名单。
  一切看上去忙碌、明亮,充满新学年的希望。
  队伍刚刚解散,陈乐天便逆着人群挤了过来。
  他先看看周叙,又看看顾念,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们两个刚分到一个班,就已经开始不等我了。这才开学第一天,友情居然脆弱到了这种程度。”
  “老师让按班级退场,我们怎么等你?”周叙替他扶正被人群挤歪的书包,“而且三班就在隔壁,走廊拐个弯便到了。”
  “地理距离不等于心理距离。你们以后一起上课、一起做值日,说不定连午休都坐在一起。我呢?只能隔着两面墙怀念我们曾经并肩逃课——”
  顾念立即纠正:“我们从来没有一起逃过课。”
  “不要在这种时候破坏文学表达。”
  周叙笑着揽住他的肩膀:“不是说了,中午还在老食堂集合。谁先下课谁占座,行了吧?”
  陈乐天这才恢复精神,又看向顾念:“你负责监督他,不准他在新班级里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旧人。”
  顾念一本正经地点头:“放心,我会替你看好他。”
  这句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周叙却莫名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幸好沈知岚还在主席台上,没有听见。
  三个人在教学楼下分别。周叙和顾念沿楼梯前往高一一班,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教室里有人谈论方才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女教师。
  “刚才负责典礼流程的那位老师是谁?特别有气质。”
  “好像姓沈,是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
  “她会不会教我们班?”
  “不会吧,听说她带的班今年升高三唉。”
  周叙脚步稍稍停了一下,“姐姐的班吗?”周叙心里想。
  顾念从旁边看了他一眼,唇角悄悄弯起:“沈老师很受欢迎。”
  “她在学校一直这样。”
  “你刚才不是还说,她在家不这样吗?”
  “我是说她在家没这么严肃。”
  两个人刚进入教室,前排一名女生便觉得周叙有些眼熟。她先回忆片刻,神情逐渐惊讶。
  “周叙,你和沈老师长得有点像。”
  教室里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
  周叙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顾念已经替他回答:“沈老师是他妈妈。”
  短暂的安静之后,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
  “难怪。”
  “那以后语文作业是不是可以提前知道?”  “想什么呢?”周叙放下书包,“她在家检查作业比学校老师还严格。你们被她教最多挨一节课,我回家还要接受售后服务。”
  众人笑了起来,原本陌生的气氛迅速轻松不少。只有顾念坐到位置上以后,悄悄冲他眨了眨眼,显然很满意自己替他公开身份的效率。  上午第二节课铃响,走廊里的说话声逐渐停下。
  教室门被推开,沈知岚抱着教材与点名册走了进来。
  方才还在猜测她会不会任教一班的学生们立即坐直,踢才认识不久的同桌一脚,表示他的信息一点都不准。
  周叙也下意识挺起腰背,动作熟练得像身体里早已装好了某种针对母亲的自动反应。
  沈知岚把教材放到讲台上,转身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划过深绿色黑板,留下三个端正清隽的白字——沈知岚。
  她写字时手腕稳定,身姿挺拔,西装袖口随着动作略微后移,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转身面对学生以后,那张原本便十分出众的面庞在讲台灯光下更显清丽。
  她没有刻意板起脸,也没有急着用严厉建立威信,只安静地看过整个教室,喧闹声便自然沉了下去。
  “同学们好,我是沈知岚。从今天开始,负责高一一班的语文课程,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的声音不像在家中叮嘱孩子时那样柔和琐碎,而是清晰、沉静,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她说话并不快,却能轻易让最后一排的学生听清;目光掠过教室时,也不是简单扫视,而像真的在观察每一个人是否听懂。
  那是一种独属于教师的魅力。
  她的美貌使学生第一眼便会注意到她,可真正让教室安静下来的,是她身上那份从容、学识与成熟阅历共同构成的力量。
  周叙以前很少从这个角度看母亲。
  在家里,他总能看见她因为备课晚睡而露出的倦意,看见她围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也见过她在自己身下娇喘呻吟的模样。
  可讲台上的沈知岚像是将生活里所有琐碎暂时收起,只留下一个语文教师最完整、也最耀眼的自己。
  她没有立刻翻开课本,而是在黑板中央写下一句话:
  你们为什么要学习语文?
  下面很快出现不同答案。有人说为了高考,有人说为了写作文,也有人开玩笑说因为它是必修课,不能不学。
  沈知岚没有否定任何一个人,只在众人回答完以后说道:“这些理由都成立。但如果仅仅为了分数,你们会发现语文是一门投入很多、却不一定立刻看到回报的课程。我们读小说、诗歌和散文,真正要学的,是如何理解一个与你不同的人,如何准确表达自己,也如何在别人试图替你解释世界以前,保留独立判断。”
  周叙听到最后四个字,忽然想起暑假里罗峥讲过的话。
  一个教他们识别现实中的危险,一个教他们在文字与人心中保持判断;方向不同,落点却隐约相似。  沈知岚翻开点名册:“当然,理想归理想,考试还是要考。第一节课,我们先彼此认识。被点到名字的同学简单介绍自己,并说一本最近读过的书。”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过去。
  轮到顾念时,她从容地站起身,介绍了自己暑假重读的一本散文集。
  沈知岚听完点了点头,又追问她最喜欢其中哪一篇。
  顾念回答得认真,得到了第一句明确的肯定。
  “很好,请坐。”
  接着便轮到周叙。
  沈知岚看着点名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周叙同学。”
  全班立刻有人偷偷笑起来。
  周叙站起身:“我叫周叙,最近看的是《鬼吹灯》。”
  沈知岚抬起眼睛:“整个暑假,最近读完的只有这一本?”
  周叙听出了危险:“还有很多excel教学视频和活动安全手册。”
  沈知岚忍住想要笑的冲动:“这似乎和语文无关吧,周叙。”
  周叙听连忙补充:“还有语文教材。”
  “教材读到哪里?”
  “……目录。”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沈知岚也险些被气笑,却仍维持着教师的端庄,只用粉笔轻轻点了点讲台。
  “很好,至少目录没有漏掉。坐下。开学一周内交一份假期阅读感悟,每位同学两本。”
  周叙缓慢坐下时,顾念肩膀轻轻发抖,显然忍得十分辛苦。
  “想笑就笑。”
  “我没有。”顾念小声说道,“我只是在替你高兴。有这样一位好妈妈。”
  “你已经开始站在她那边了?”
  “沈老师讲得很好啊。”
  周叙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与母亲,很可能拥有某种天然同盟。
  这节课后面的时间里,沈知岚用一篇并不算长的文章,带着学生分析叙述角度如何改变一个故事。
  同样一件事,由不同人物说出来,可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竟有不少人仍沉浸在讨论中。
  沈知岚合上教材:“今天没有书面作业。回去以后观察一件身边发生的小事,分别用自己和另一个人的角度写两段话。明天随机抽人分享。”
  她拿起点名册走向门口,经过周叙身边时没有停下。
  沈知岚离开不到十秒,教室里便围过来几个人。
  “你妈妈上课一直这么厉害吗?”
  “她在家也会忽然提问吗?”
  “你妈妈好漂亮啊。”
  “是啊,好漂亮啊。感觉明星都没有沈老师好看。”
  “现在的明星都丑的要死。”
  周边七嘴八舌的,话题逐渐开始发散,搞得周叙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一阵头疼,只能挑最关键的回答:“第一,我妈妈上课一直这么厉害;第二,她会提问,但答错了会被骂;第三,我妈妈当然比明星漂亮,你们看我不也很帅吗。”
  “嘁。”同学们四散而走。
  正说着,陈乐天的脸忽然出现在后门玻璃外。他把五官贴得略微变形,冲周叙招手,显然一下课便从三班跑了过来。
  沈知岚尚未走远,回头便看见了他。
  “陈乐天同学。”
  陈乐天立即站直:“沈老师好。”
  “刚开学就到其他班门口影响秩序?”
  “我来看看老同学,维持跨班级友谊。”
  “友谊维持完了吗?”
  “基本完成。”
  “那回三班。顺便提醒你们班语文课代表,下午把暑期作业送到办公室。”
  陈乐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沈老师,我不是一班的,为什么还要替老师传话?”
  “因为你们三班也是我带,还有就是因为你恰好在这里。”
  陈乐天垂头丧气地离开。周叙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找回一点心理平衡。
  顾念站在一旁笑道:“沈老师真的很有魅力。”
  周叙看向走廊尽头。
  沈知岚抱着教材走在一群学生之间,偶尔有人向她问好,她便微微点头回应。
  窗外阳光落在她端庄的侧影上,既有教师的清冷威严,也保留着只有家人才熟悉的温柔。
  他忽然生出一点隐秘的骄傲。
  “那当然。”周叙说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妈。”
  午饭结束后,周叙、顾念和陈乐天在教学楼下分别。
  陈乐天依依不舍地回了三班,顾念则和周叙一同回到高一一班,坐在位置上研究下午的课程安排。
  两人正低声讨论实验教室的位置,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靠近后门的几名学生不约而同地朝外望去,窃窃私语声迅速扩散开来。
  “门口那个学姐是谁?”
  “好漂亮……”
  “应该是高三的吧?”
  周叙循着众人的目光转过头,便看见周清禾站在教室门口。
  她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复习资料,那是周清禾以前的学习笔记。
  升入高三以后,她的学业几乎被各科练习填满,午休时间也短得可怜,可这依旧没能妨碍她专程从另一栋教学楼绕过来,“顺便”看看刚入学的弟弟。
  周清禾今天穿着市一中的夏季校服。
  简单的白色上衣与深色长裙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爽明艳。
  高高束起的马尾露出修长颈线,眉眼精致,身姿挺拔,修长的双腿和高耸的胸部让她秒杀一切高一略显稚嫩的女孩,也让她即使只是安静站在门边,也比周围学生多出一种醒目的妩媚和性感。
  她显然早已习惯陌生人的注视,只礼貌地朝挡在门口的同学笑了笑:“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周叙。”
  那名男生愣了半秒,回头便喊:“周叙,有个特别漂亮的学姐找你!”
  全班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知道了。”周叙无奈起身,“那是我姐。”
  这句话非但没有平息议论,反而令更多人转过头来。有人再次对照姐弟二人的眉眼,也有人感叹这一家人的外貌确实有些过分。
  周清禾原本还带着几分姐姐巡视领地般的从容。可当她越过人群,看清弟弟座位旁边的情形时,那张俏丽的小脸便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周叙和顾念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都侧过身体,桌上摊着同一张课程表。
  顾念手里的笔还落在周叙的本子上,几处教室位置被她圈了出来;周叙则低头听着,两个人显然刚才聊得十分开心。
  周清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梢也不易察觉地轻轻抽动。
  她辛辛苦苦读了三年高中,第一次觉得学校这种地方实在不讲规矩。
  才开学半天,怎么就把这两个人安排进了同一个班,座位还离得这么近?
  男女有别不知道吗,第一次生出就应该男生一个班,女生一个班,这样封建的想法。
  “周叙。”她的语气温柔得有些危险。
  周叙走到门口:“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适应。”周清禾走进教室,先看了一眼两人的座位,又看向桌上那张被共同研究过的课程表,“现在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你不仅没有不适应,还挺快就找到组织了。”
  顾念站起来打招呼:“清禾姐。”
  “顾念也在啊。”周清禾脸上重新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扭曲从未出现,“真巧,你们不仅同班,座位还离得这么近。”
  “班主任按照身高和入学成绩暂时排的。”顾念解释道。
  “是吗?”周清禾意味深长地看向弟弟,“那你运气真好。”
  周叙被她看得心虚,主动接过她怀里的复习资料:“高三午休时间这么短,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迷路?”
  “当然不是。”周清禾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还要检查你有没有在开学第一天就忘记家里的叮嘱。”
  顾念好奇地问:“什么叮嘱?”
  “认真学习、正常交往,尤其不许——”
  “姐。”周叙及时打断,“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你要是还没吃,我陪你去买点东西。”
  周清禾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努力忍笑的顾念,唇角缓缓扬起:“我吃过了。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经常来看看你。”
  “妈妈看着呢,再说高三不是很忙吗?”
  “关心弟弟的时间总能挤出来。”她又转向顾念,语气骤然亲切许多,“顾念,他今天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
  “有。”顾念立刻站到了她那边,“沈老师刚才问他假期读了什么书,他说安全手册。”
  周清禾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两个女孩很快聊到一起,转眼便把周叙晾在旁边。
  教室里的同学一边偷偷打量这位漂亮得格外醒目的高三学姐,一边忍着笑看周叙被姐姐和靓丽女友(女性朋友)联合揭短。
  女生欣赏,男生愤慨。
  周叙抱着那两本沉重的复习资料,忽然分不清周清禾究竟是来阻止他们早恋,还是专程来和顾念结盟收拾自己。
  前门外,恰好路过的陈乐天也探进脑袋。看见这一幕,他立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幸福高中生活?”
  周叙望着已经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有点怀念初中生活了。”
  一阵风突然穿过走廊,吹得窗框轻轻作响。陈乐天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搓着手臂嘀咕:“这才九月,怎么突然有点冷了?”
  周叙瞥了他一眼:“有没有可能,不是天气冷?”
  “什么意思?”
  周叙朝教室里示意。周清禾正笑盈盈地向顾念询问两人的座位是谁安排的,那副温柔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陈乐天沉默两秒,默默后退一步:“确实。高三教学楼的寒气,已经吹到我们这里了。”
  学校的日子似乎又要让几个孩子忙碌起来。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程砚川和妻子正在一份协议前沉默。
  也没有人知道,市一中教务处的待审材料里,即将多出一份名为“孟晓棠”的借读申请。
  一处无人知晓的别墅的落地窗前,吕克系好袖扣,翻开周清禾的资料。
  照片里的女孩正笑着搂住弟弟的肩膀,明艳、自信,对即将靠近自己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贺景山则坐在烟雾后面,安静等待着第一把软刀划开周家的保护。
  新的学年已经开始。
  有些少年以为自己刚刚接受了专业人士系统化的训练,面对的也只会是课程、考试、友情与刚刚萌芽的爱情,一切是那么美好。
  可在这九月吹来的本该和煦的暖风里,已经混进了属于秋天的寒意。

评论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冷空气
  开学第一天下午,陈乐天在走廊里打的那个寒战,并不全是因为周清禾。
  入夜以后,澜江市的风真正变了方向。
  沿江码头上,吊机的钢缆被吹得低低作响;跨江大桥的灯光在水面碎成一道道晃动的长线。写字楼外墙的电子屏仍在播放夏末的广告,街上的行人却已经纷纷收起遮阳伞,按住被风掀起的衣角。高架路上的车流缓慢向前,远处楼群顶端先被云遮住,随后,整座城市都暗了下来。
  冷空气从北面压过来,带着一阵短促的雨。雨不大,却把暑气冲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市一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校门口的保安比平时早出来半小时,和清洁工一起清理被风吹歪的迎新指示牌。高一新生还没完全认熟教学楼,便先学会了在进校门时迎着风低头走。
  沈知岚的车停在路边。
  周清禾下车时,怀里抱着两本高三习题册,外面套了件宽大的秋季校服,但仍挡不住她青春靓丽的姣好身材。她昨晚做题到很晚,显然还没适应开学的生活,眼神还有点飘忽,精神却还撑得住,关上车门前不忘回头嘱咐周叙:“中午不许用我们的公共小荷包请别人吃饭。”
  “小气鬼,密码都被你改了,害我在朋友面前难堪。”
  “我知道。”周清禾说,“我改回来了,但你别又以为那是你的,自己拿去刷。”
  “那是两年前的事。”
  “我记性好。”
  她朝车里的沈知岚挥了挥手,快步往高三教学楼走。风吹得她马尾轻轻扬起,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走到楼梯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资料,又把它们抱紧了些。
  周叙目送姐姐进楼,才背起书包。沈知岚叫住他,隔着车窗递出一把折叠伞。
  “下午还有雨。”
  “我看天气预报说中午就停。”
  “带着。今天晚自习结束,要是我临时有事,你和清禾在教学楼里等我,别淋着雨到处找。”
  周叙接过伞:“知道了,沈老师。”
  “在学校叫得挺顺口。”沈知岚看了他一眼,“昨天在我课上,你介绍自己读过什么书,倒没这么顺口。”
  周叙正要替《鬼吹灯》争取一点文学地位,她已升起车窗,开向教师停车区。
  他站在路边,望着车尾消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又被沈老师布置额外作业了?”
  顾念穿着新校服,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捧一杯热豆浆。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你怎么也拿我开玩笑?”
  “因为昨天你在课堂上很精彩。”顾念说,“一班同学都记住你了。”
  “也记住我妈了。”
  “那可不是因为你。”她把热豆浆往他手边一递,“拿着。我买了两杯。”
  周叙接过来,掌心一下暖了。他们并肩走进校门,在人多的地方仍像从前那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顾念的手才悄悄伸过来,勾住他的袖口。
  只勾了一下。  周叙低头看她,她却已经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问他第一节是不是数学课。
  新学期的日子就这样开始运转。
  周清禾所在的高三,开学第二天便恢复了周测。她每晚跟着沈知岚和周叙一起回家,车上偶尔会听他们说几句高一的新鲜事,更多时候却是靠着后座闭目养神。到了家,她仍会吃饭、洗漱、和家人拌两句嘴,然后准时坐回书桌前。
  另一边,升入初三的周亦辰也没能轻松多少。他仍住在父母身边,放学后的文化课和艺术训练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晚上,他把新课表摊在自家餐桌上,指着周六上午的数学补习,对苏婉仪叹气:“我以前以为,找到了擅长的东西,就能少学一点不擅长的。”
  苏婉仪还没回答,周廷宇已从文件上抬起头:“现在发现了?”
  “发现两边都得学。”周亦辰默默收起课表,“爸,你别笑,我已经够难受了。”
  苏婉仪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学什么都得持之以恒。唱歌跳舞有天赋,也不能指望数学题看你长得好看,就自己把答案写出来。”
  周亦辰托着下巴,望着那张课表发了会儿呆,忽然说:“我有点想周叙了。还有清禾姐。”
  “还有呢?”周廷宇问。
  “还有婶婶。”周亦辰想起沈知岚以前替他讲题的模样,“她讲得挺明白的。”
  苏婉仪收回手,故意板起脸:“提了一圈,之前也没听见你说想妈妈。”
  “不是!”周亦辰赶紧坐直,“我现在就跟你待在一起,哪用得着想?”
  “那之前呢?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
  周廷宇听得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对。婉仪,你别为难他了。”
  “你当然帮他说话。”苏婉仪嘴上抱怨,还是把儿子那张课表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起哪些日子能让他稍微早些休息。
  周廷宇放下文件,将周亦辰的手机递给周亦辰:“今天作业做完了,给你用一会儿。想他们就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不过别说太多,大家都要学习,特别是清禾。”
  周亦辰接过手机,立刻笑了:“知道。我先问周叙和陈乐天,他们肯定比清禾姐闲。”
  “这话别当着你婶婶说。”苏婉仪提醒。
  “为什么?”
  “她为了儿子直接调到周叙班上当班主任了,你再这么说,她会觉得周叙的作业布置少了。”
  周亦辰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些,认真决定待会儿聊天时,绝不讨论学习。
  可切换到自己的账号、点开暑假实习时建的“天河暑训幸存者”群后,他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周亦辰:初三才上了几天,我的作业已经写到培训班上去了。明明是去练跳舞的,休息时还得做数学题。
  陈乐天几乎秒回:恭喜,你终于理解我们去年为什么看见周末就高兴不起来了。
  周亦辰:你现在上高一了,当然说得轻松。
  陈乐天:轻松?我们三班今天交了六科作业。我只是把绝望表达得比较成熟。
  周叙刚写完作业,看见消息,也回了一句:你不是一直说,艺术培训比文化课有意思吗?
  周亦辰:有意思。但一天把两边都上一遍,回家连喜欢的歌都不想听了。
  这次周叙没有继续逗他。他想起暑假训练时,周亦辰练到最后,仍会自己找机会再跳一小段。能让他连歌都不想听,看来确实累坏了。
  周叙:刚开学,先别逼自己每件事都做到最好。数学不会的题留着,下次见面我帮你看。
  顾念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说自己刚整理完笔记。她只问培训和学校有没有把同一天的作业都排满;如果是,至少该让两边的老师知道,别让他每晚熬到太迟。
  周亦辰:我先去跟我妈说。清禾姐呢?她怎么一句话也不讲?
  群里没人答得出来。周叙退出手机上的聊天窗口,走到姐姐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周清禾正坐在台灯下订正试卷,手机扣在书架上,离手边很远。
  周叙把周亦辰的消息念给姐姐听。周清禾看了看桌上没订正完的卷子,放下红笔,拿起手机。
  周清禾:初三才上几天就喊累?我今天写完一套卷子,老师夸我手感不错,又发了两套。高三楼现在就是一座卷子工厂,白天印,晚上印,睡着了还往人梦里印。
  周亦辰:姐,我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天……
  周清禾:我已经想好了。挑全校放假的一天,等人都走光,把高三楼和里面的卷子一起炸成烟花。第二天老师问我作业呢,我领他去看废墟:您要不自己找找?
  群里突然安静。
  顾念:清禾姐,我郑重声明,高一很好,我热爱学习。
  陈乐天:图书馆离高三楼挺近的。能提前通知我搬书吗?
  周清禾:还有你们三个高一的,别在这儿安慰亦辰。尤其周叙和顾念,今天午饭回来笑得那么开心,我隔着走廊都看见了。下次再让我看见,就送你们一人一套高三模拟卷,提前分享我的快乐。
  周叙就站在她旁边,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我人都在这儿,你还要发群里?”
  “让顾念也看见。”周清禾抬头,冲他笑得十分“和善”,“你不是最喜欢和她一起讨论题目吗?”
  周叙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周亦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姐,我突然觉得初三也没那么难熬。你先忙吧。
  周清禾放下手机,拿过水杯,喝完又拿起红笔,继续订正试卷。
  “姐,我......”周叙问。
  “闭上你的臭嘴,你现在要是敢跟我提那个事情,我就拉你去妈妈那里说你强奸我。”她头也不抬,“快滚。再被你耽误五分钟,我明天就得把卷子带进梦里写了。”
  “我是想说,我再给你倒杯水。”
  周清禾看了看空了的杯子,笑嘻嘻的看了周叙一眼:“乖,等姐姐有时间了再奖励你。”然后不再理周叙,低头开始学习。
  周叙拿起水杯出门给姐姐接了一杯水,回到姐姐房间看了看姐姐的课表,几乎没有娱乐课程。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能沉默的转身回房。
  高中都有晚自习,才过去一周,周叙已经知道老师们说的“刚开学,先适应适应”,意思通常是作业会从明天开始增加。
  但他仍比姐姐和堂弟轻松得多。
  高一一班的新同学渐渐熟了,周叙和顾念坐得近,讨论题目方便,互相找借口说话也方便。顾念做事认真,答应帮班里收一次作业,便会记清谁请了假、谁只是忘带;周叙起初觉得她揽事太多,后来见她忙不过来,也自然地帮着搬书、整理名单。
  “你不用因为我做这些。”一次课间,顾念把登记表从他手里抽走。
  “我知道。”周叙说,“但两个人做快一点。”
  顾念看了他一会儿,重新分出一半名单:“那这边归你。字写工整,不然我还得重抄。”
  “小顾同学,你这句谢谢说得真特别,我们晚自习出去走走呗。”
  “哼,色狼,等你写完再说。”
  顾念在学习上从来不让周叙。第一次语文随堂练习,周叙的分析题比她多拿了三分,晚上自习前便把自己的答案摊在两张课桌中间,要周叙说说差在哪里。周叙指出她有一处解释过度;两个人从铃响前争到课间结束,最后拿着卷子去办公室找沈知岚。
  沈知岚听完两人的说法,没有先看分数,而是把试卷并排铺开,示意顾念把自己的依据指出来。
  “你抓到的‘回头’这个动作很好。”她说,“它确实说明人物心里还有牵挂。”
  顾念刚要点头,沈知岚的笔尖便移向上一段:“但这里写他已经不再辨认那栋旧楼。前后放在一起看,回头不一定是想留下,也可能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走远了。你把其中一种情绪写得太满,反而漏掉了另一种。”
  她又看向周叙的答案:“周叙注意到了这句,所以这三分判给他是有依据的。不过你后面写‘彻底释怀’,也下得太早。人做出告别,不代表从此就不难过。”
  周叙原本还为那三分暗自得意,听到最后一句,只好重新低头看自己的卷子。顾念则握着笔,在答案旁边认真添上几行批注。
  “分析人物,别急着替他把心情说尽。”沈知岚说,“你们得先让前后的文字都能支持自己的判断。”
  办公室里还有老师在备课,说话声和翻纸声交错着。沈知岚站在桌边,浅杏色针织上衣外搭一件深色长外套,柔和的衣料贴合身形,俯身落笔时,腰线在外套之下显得利落分明。她挽着头发,露出白皙的颈侧;神情专注时,眉眼间那份明艳仿佛也沉静下来,带着一点令人不敢随意打断的清冷。
  “明白了吗?”沈知岚问。
  顾念点头:“我把‘不舍’写成了唯一的解释。”
  “对。你的观察没错,只是结论可以留些余地。”沈知岚合上她的卷子,又将周叙那份递回去,“你的三分拿得有理,但别不肯再改最后那句。”
  周叙接过卷子:“知道了,沈老师。”
  出了办公室,顾念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你笑什么?”
  “看你刚才听她讲题,比听见分数时还认真。”
  周叙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知岚已经坐回桌前,继续批改那摞被他们打断的作业,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神情依旧专注。
  “妈妈讲得好。”他说。
  “是啊。”顾念收起笔,顺口感叹,“家里有老师真好,孩子学习都不用担心了。”
  周叙转过头,笑着问:“什么孩子?”
  顾念愣了一瞬,才发现自己把话说得像在替他们考虑以后。她脸颊一下红了:“我是说你!你从小有沈老师教,学习不用人担心。”
  “哦——原来是说我。”周叙把声音拖长,“我还以为你想得比我远呢。”
  “周叙!”
  顾念拿卷子轻轻拍了他一下。周叙笑着躲开,她又追了两步,才气鼓鼓的独自回了教室,而周叙则立马转身跟上。
  顾念还红着脸,周叙则努力把笑意压下去。
  他们仍按约定和陈乐天一起吃午饭。只是开学以后,陈乐天在三班也交到了朋友,偶尔会多带一个同学来,偶尔则因为班里的篮球赛迟到。周叙起初有点不习惯,陈乐天却还是会端着餐盘挤到他身旁,边吃边抱怨三班教室离食堂最远。
  “你们一班地理位置太好了。”他说,“有时候我才下楼,就看见你们已经坐下开吃。”
  顾念提醒:“其实只差一个走廊。”
  “所以说不公平。”陈乐天看向周叙,“上次我让你帮我占的座呢?”
  “给你占了,你自己没来。”
  “我们班体育课拖堂!”
  “体育课还能拖堂?”周叙问。
  “程老师带我们跑接力,最后一队不服输,非得再来一轮。”陈乐天说着,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不过他人挺好,输的那组也没让罚跑,还说跑得最慢那个同学最后交接最稳。”
  周叙对程砚川的名字并不陌生。他没有接话,陈乐天也没察觉,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起那场接力如何在最后几米反超。
  程砚川在学生当中,确实是个受欢迎的体育老师。
  天气突然降温后,他上课前会先让学生活动关节,再把强度慢慢提上去;看见有人为了逞强在风里只穿短袖,也不当众训斥,只递过去一件备用运动外套,笑说“等练出本事再跟天气较劲”。他记得不少学生的名字,输赢之外,也能看见他们哪一次跑得比上次更稳。
  这种随和并非装出来的。他在操场上工作多年,知道怎么让紧张的学生放松,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起笑容。正因为如此,他再次出现在沈知岚身边时,起初并不突兀。
  第一次是在一班体育课结束后。
  一个学生跑完步觉得胸闷,坐在跑道旁缓了很久。程砚川让其他学生跟着体育委员做放松活动,自己守在旁边观察,确认孩子的呼吸平稳了,才叫人通知班主任。沈知岚赶到操场,他已向校医说明情况,还把孩子既往是否有类似症状问清楚了。
  “暂时没大碍,但最好让家长再带他检查一下。”程砚川把记录递给她,“这两天气温降得急,下次跑步我会调整强度。”
  沈知岚接过记录:“辛苦你了。”
  “本来就是我的课。”他仍是那副让人容易放松的口吻,“你先带学生去医务室,我把班里剩下的人安排好。”
  一切都合乎工作分寸。沈知岚却在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时,想起了此前那段已经被她以为结束的往事。
  丈夫长期出差、儿子住院的日子里,她曾在程砚川的关心中获得过片刻喘息。那时她孤独、疲惫,也为自己的动摇后怕。后来他明显退开,重新与妻儿待在一起。沈知岚以为两人都做出了应当做的选择,尽管尴尬,总算没有再向前错一步。
  她不想重新走近那条边界。
  当天下午,程砚川到办公室归还一班的健康记录,顺手给几位老师带了热饮。每个人都有,口味也并不特别,沈知岚不好让同事替她拒绝,只在他把纸杯放上桌时说了声谢谢。
  “还是热的。”他说,“你上午在操场吹了半天风。”
  沈知岚抬眼看他:“程老师照顾了整个班,比我吹得久。”
  “我常年在外面,习惯了。”
  他说完便去和另一位老师讨论运动会报名,没有再留在她桌旁。沈知岚看着那杯热饮,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种熟悉的体贴让她不安,却又不足以让她当众表示什么。她把空杯投进垃圾桶,提醒自己只按同事相处,不要重蹈覆辙。
  程砚川似乎也确实如此。之后几天,他来找她谈过学生免修体育课的手续,在教职工会上替她解答过场地安排,还在一次晚自习结束后,帮办公室里几名老师把要用的活动器材搬到储藏室。每次都有正当理由,身旁也并非只有沈知岚一个人。
  他从不在众人面前说暧昧的话,偶尔开个玩笑,也会让在场的人一起笑。有人说程老师这一阵子跑高一办公室跑得勤,他便指着桌上那摞报名表:“我倒希望能少跑两趟,谁来替我把这些表填完?”
  笑声一过,闲话便没了落点。

评论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回暖的夏末
  沈知岚起初只和程砚川谈工作。但她是一班班主任,他带高一体育课,学生的身体状况和体测安排总要商量。程砚川做事细致,说话又随和,几次交流下来,她发现彼此仍能自然地相处。
  既然他没有再提过去,她也不想因私事影响工作。后来遇到体育课上的问题,沈知岚会主动找他,两人偶尔还会聊几句学生们的趣事。
  一次放学后,沈知岚拿着学生请假的证明经过体育组办公室,程砚川叫住了她。
  他没有立即谈私事,先把证明上的日期指给她看:“这里写错了。家长签的是下周,不是这一周。别让孩子白跑一趟。”
  沈知岚核对后,发现他说得对。
  “谢谢。我明天让他重新带一份。”
  “知岚,”程砚川等她合上文件,才轻声说,“你现在见了我,连多站一会儿都不愿意?”
  沈知岚的手停在文件夹边缘。
  体育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操场渐渐暗了,桌边还放着没收好的秒表和学生的体测记录。程砚川刚带完训练,穿着深色运动外套,袖子挽到小臂,眉宇间带着一点倦意。他仍和从前一样,说话温和,认真时也懂得停下来,等她想好再回答。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一旦重新说起,便不可能只是怀旧。
  “我们在学校。”她说。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等到现在才问。”程砚川顿了顿,“上次我突然退开,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很懦弱。”
  沈知岚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有妻子、有孩子。”他望着她,“我喜欢你,却没有资格要求你回应,更不能让你替我承受那些闲话。我回去试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也想过以后就这样做同事。”
  这话里有她熟悉的一部分事实,却隐去了最重要的部分。程砚川退开,并非仅仅因为良心发现。富丽酒店里的那顿饭、赵魁的耳光,还有被摆到他面前的家人照片,此刻没有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
  “既然你想明白了,”沈知岚说,“现在就不该再来谈这些。”
  “我后来才发现,我没法骗自己。”程砚川的声音仍然平稳,“我已经在和家里谈分开的事。等一切处理妥当,我才会向你说出我的心意。”
  沈知岚终于正面看他。
  走廊尽头透进一片冷白的天光。她今天穿着深色长裙和浅色上衣,外套敞着,衣料随着转身贴出丰润而匀称的轮廓。腰身被裙子的剪裁收得纤细,往下又是柔和的曲线;长发低挽,颈侧有一缕碎发被风吹散,落在锁骨边。她的美并不属于少女式的轻盈,反而有一种经过生活磨砺后愈发动人的成熟。
  程砚川看着她,几乎生出一种错觉:只要自己足够耐心,终有一天能让她再次卸下如今冷静的神情。
  但她开口时,语气比他预想的更清楚。
  “你和家里怎么谈,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把它说成是为我做的决定。”
  “我没有想给你压力。”
  “那就别让我听这些。”沈知岚说,“我有丈夫,有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以前曾在困难的时候依赖过你的关心,这一点我承认,也谢谢你。但那不代表我答应过你什么,更不代表现在你处理好了自己的婚姻,我就该走向你。”
  程砚川沉默了片刻。
  “周廷岳回来以后,你真的比以前快乐吗?”
  这句问话落得很轻,却像是故意去碰她尚未愈合的地方。
  周廷岳回了家,仍然常因工作晚归;夫妻间也有许多话没谈透。沈知岚没有忘记他在周叙案件上的退让,更不会因为那件事已经过去,就立刻恢复从前的信任。程砚川了解过她最难过的那段日子,知道哪些地方一提就痛。
  她也正因如此,忽然看清了他此刻在做什么。
  “快乐与否,我会自己判断。”沈知岚把文件夹抱回身前,“你如果是关心我,就别拿我丈夫来和你比较。”
  程砚川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必因为已经结婚,就永远委屈自己。”
  “我也从没说过要委屈自己。”沈知岚回答,“程老师,我希望我们以后只谈学校里的事。”
  她转身离开。黑色鞋跟在空走廊里响了几声,很快被楼外的风盖过。
  程砚川没有追。他站了许久,才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罗文斌发来的简短消息,问他再次接触的情况。他看着那行字,先想到的是沈知岚刚才的眼神,随后才想起另一张桌上那份协议,仕途,以及已经收下的钱。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接下来的几周,周叙的校园生活却几乎被另一种心情占满。
  顾念有自己的打算。她想参加学校的文学社,也想争取下一次市级征文名额;她会因为一道题跟周叙争到面红耳赤,也会在他连着两天忙着帮班里搬资料、忘了整理课堂笔记时,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
  “借你看,不是送你抄。”
  “我什么时候抄过你的?”
  “昨天那道数学题,你连我画错的箭头都照着画了。”
  “我那是信任你。”
  “那我谢谢你。”顾念笑着把笔递给他,“现在自己改。”
  周叙喜欢看她这样:做事有主意,赢了不会故意让他,生气时也会明明白白说出来。两个人刚开始交往,彼此都还在摸索距离。有时他们从食堂走回教学楼,周叙会想像校外那晚一样牵她的手指,只是现在可以进一步包裹住顾念的小手;顾念看见值班老师迎面而来,就先用手里的书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收敛。
  “我们现在连并排走路都不行?”周叙小声问。
  “行。”顾念说,“但你能不能别每走三步就看我一次?老师都快跟着你看过来了。”
  周叙不服:“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顾念被问住,只好加快脚步。到了楼梯拐角,她又放慢一点,等他跟上。
  那天晚自习前,他们替班里送完材料,从图书馆后门出来。雨刚停,地砖还湿着,四周暂时没有别人。周叙伸手去拿顾念怀里的最后几本书,两人的手在书脊上碰到一处,便谁也没立即松开。周叙静静看着顾念,低头想要再次触碰她的嘴唇。
  “在学校呢。”顾念低声提醒,侧头躲开。
  “我知道。”
  “知道还不放?”
  顾念抿着唇笑,最后把书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周叙抱得满满当当,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巡查老师的声音从连廊另一头传来。
  “那边的同学,快上晚自习了,还在外面做什么?”
  顾念立即答:“老师,我们刚替班里还完书。”
  老师走近,看了看周叙怀里那一摞尚未来得及归还的书。
  短暂的安静之后,顾念补充:“一部分还了,这些是刚借的。”
  周叙认真点头。
  巡查老师指了指教学楼:“借完就回去。地上滑,别抱这么高挡着路。”
  两人连声答应,走出很远才笑起来。那晚他们到底没牵上手,也没亲上小嘴,周叙却觉得从图书馆到教室的路格外短。
  陈乐天看着他们走过来,给周叙和顾念各丢了一小包零食:“你们只是去还个书,怎么笑得像在路上捡了钱?”
  “老师让我们注意安全。”周叙说。
  “值得这么高兴?”
  顾念拿起自己的书:“因为你没看见周叙刚才的样子。”
  “什么样子?”
  “抱着一摞书,特别像临时被抓来搬家的。”
  陈乐天顿时来了兴趣,追着问了半天。周叙索性把零食拿走,叫他回三班准备上课。陈乐天嘴上抱怨“有了同班同学就赶旧友”,走到门口却回头提醒他,周末篮球场约好的时间别忘了。  三个人之间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但陈乐天会在一班门口等他们下楼吃饭,顾念也会听他讲三班新认识的人。各自的生活开始长出新的枝条,旧日的友情还在,只是不必靠每一节课坐在身边来证明。
  周叙唯一放心不下的,仍是沈知岚。
  他先是在放学时看见程砚川站在她办公室附近,后来又发现一班体育课结束,程砚川会向沈知岚交代学生的情况。每一次都说得通,可次数多了,他心里便不舒服。
  有一回他在校门口等母亲和姐姐,程砚川从体育馆方向走来,先同他打了个招呼。
  “周叙,腿伤现在跑步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
  “下次体育课别老挑后面的位置站。”程砚川笑了笑,“你跑得不慢,之前的训练没有白练。”
  他知道周叙受过伤,也知道他暑假训练过,态度自然得像任何一位关心学生的老师。周叙一时找不到不礼貌的理由,只答了声“谢谢程老师”。
  程砚川走后,他却仍看着那个背影。
  两天后的周末的晚饭桌上,周叙像随口闲聊一样问:“妈,程老师最近是不是负责我们年级很多事?”
  沈知岚正在给周清禾盛汤,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
  “他是体育老师,年级活动要用场地,当然会有工作往来。”
  “我看他老去你们办公室。”
  “我们班上体育课,有事情会沟通。”
  周清禾抬起头。她曾在医院见过程砚川抱着哭泣的母亲,哪怕不清楚这次发生了什么,也立即察觉弟弟不是随口一问。
  “他又找你了?”她问沈知岚。
  “谈学生的事。”沈知岚把汤碗放到她面前,心思剔透的她当然知道两个孩子在担心什么,“你们两个别听见一个名字就胡思乱想。”
  周叙本想追问父亲之前不是已经让程砚川离远一些,话到嘴边,又看见母亲脸上的疲惫。他换了个问法:“那他有没有说别的?”
  沈知岚望着儿子。她不愿在饭桌上解释一个同事向自己表白,更不愿让孩子们觉得,母亲连拒绝别人这件事都需要他们替她操心。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她说完,见周叙皱起眉,语气稍微缓了些,“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先吃饭。”
  周叙没有再问。
  可他记得医院里的那段日子,也记得父亲后来曾对程砚川的事表现得异常愤怒。母亲不愿谈,他无法分辨究竟只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那个人又做了什么。
  饭后,沈知岚收拾教案,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也知道那句“小孩别打听”太硬。周叙不是小时候那个听见大人说“没事”,就真的会放心的孩子了。她走到他房门外,里面传来翻书声。她抬起手,却又放下,决定等两个孩子都平静些,或者她把事情都解决了再谈。
  周叙这晚没有去找母亲,倒去敲了周清禾的门。
  周清禾开门时,额前的头发用一枚夹子固定住,手里刷着手机。她身后的书桌上摊着两套卷子,红色订正标记密得让人眼晕。
  “又来来干什么?”她问。
  “问你要不要歇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不要亲近一下?”
  周清禾的神情软了一瞬,随即又看向书桌:“我明早要交一套卷子,还有一篇作文没改。”
  “那五分钟?”
  “周叙。”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体轻轻一捏,“你姐正在经历高三。别用你高一的悠闲来诱惑我。再说你有那么快吗?”
  “我可以很快。”
  “吹牛。”周清禾感受着弟弟的弟弟逐渐抬头,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她不是不想要,她甚至真的想好好释放一下压力,但是妈妈还在家,自己还有功课,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年少弟弟的性欲。
  周叙被她摸的呼吸逐渐粗重,刚想再多争取一些时,周清禾松开手:“你是想找我亲近,还是想说程砚川?”
  “都有。”周叙果然被这个名字一时转移了注意。
  “妈不想说,你现在去问,只会让她更烦。”周清禾的口气仍有点凶,却说得认真,“我也会留意。你别一着急就去跟程砚川吵,听见没有?”
  “听见了。”
  “至于那个,等我下次月考过去。”她抬抬下巴,恢复那副蛮横样子,但是配合着笑眯眯的眼睛,显得有点可爱,“到时候我可以休息一天。”
  “那我还要等?”
  “因为你姐姐现在很累。”周清禾把柔软的身体靠向弟弟,用乳房贴着周叙的胸膛,居然撒起娇来,“让让姐姐好不好~。”
  “姐,你别这样,有点恶心。”周叙连忙转头不敢看姐姐这个样子,生怕自己射在裤子里。
  “嘁。”周清禾收回身子,摸了摸周叙的头,“没想到你居然能抵抗住姐姐的魅力。我的小弟弟还是长大了呢。”
  周叙看见她桌边已经凉透的水,知晓今天是没机会了,急忙抽身拿起杯子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回来的时候,周清禾坐回灯下,已经继续写起了题。他把水放在她手边,没有再吵她。
  冷空气在接下来的一周逐渐减弱。午后的阳光又照进教室,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嫌外套碍事,把它们搭在看台栏杆上。澜江市仿佛很快就要恢复夏末的温度。
  周叙却偶尔会在热闹里感到一点说不出的寂寞。陈乐天有三班的新日常,顾念就在身边,却不能把每时每刻都交给他;姐姐埋在高三的试卷里;母亲每天与他一同来学校、回家,他反而更清楚,有些事她不愿对自己说。
  一天下午,他替一班把活动记录送去办公室。门半掩着,沈知岚正在里面与另一位老师说话。周叙正要敲门,先看见走廊另一端的程砚川抱着一叠表格过来。
  程砚川也看见了他,脚步没有停,仍温和地问:“找你妈妈?”
  “送材料。”周叙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
  “正好,我也有事找沈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程砚川没有抢先进去,而是等周叙敲了门,自己才跟在后面。周叙把材料交给母亲,沈知岚接过时,目光先落在儿子脸上,再越过他的肩,看到了程砚川。
  那一瞬间,她唇边原本对着周叙的笑意淡了些,却仍礼貌地点了点头。
  “程老师,有事吗?”
  程砚川展示手里的表格:“下周年级体测的安排,想跟各班班主任再核对一次。”
  理由合情合理,地点是有人进出的办公室,手里也确实是要核对的材料。周叙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抓不到任何可以质问他的地方。
  沈知岚示意程砚川把表放下,却没有请他久留。
  “我今晚看完,明天和其他班主任一起给你答复。”
  “好,不急。”程砚川将表格放到桌上,朝周叙笑了笑,“那就不耽误沈老师和儿子说话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知岚看着周叙,知道他方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材料送到了?”她问。
  “送到了。”
  “那回去上课。”
  周叙没动,过了片刻才说:“妈,我没有要管你的社交和工作。”
  沈知岚心里微微一紧,又感觉有些温暖。
  “我知道。”她放下笔,拉着周叙的手让儿子靠自己近一些,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也不是怪你。”
  周叙本来准备了许多追问,闻着来自妈妈身上的独特的香味,被她先这样一说,反而沉默了。
  “我和程老师有工作上的往来。”沈知岚说,“工作以外的事,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你不用替我去找他,也别因为他耽误自己的学习。”
  周叙抬头:“他听进去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会坚持我的意思。”最后,沈知岚说,“这件事由妈妈来处理。”
  预备铃从楼上传下来。周叙知道自己该走了,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沈知岚已经重新坐直,打开他送来的材料。她把散开的纸页逐张理齐,俯身在页边写下批注。浅杏色针织衫随着动作贴合身体,衬出饱满而柔和的胸线,往下又收成纤细的腰;深色长裙垂在椅边,将成熟匀称的腰臀曲线掩得含蓄。窗边的光落在她低挽的发髻和颈侧,几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金丝眼睛的镜框伴随着整个人熠熠生辉。
  办公室外还有学生来往,她的侧影安静、端庄,神情又恢复了上课时那份不容打扰的专注。
  他愿意相信她。
  可他知道,那个曾经退开的程砚川又回来了,而且每次靠近,都让自己心中一紧并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评论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四个人的约会
  九月的后半段,像被人悄悄调快了速度。
  早晨出门时,周叙已经习惯先看一眼窗外的风,再决定要不要在校服里添件薄衣;市一中操场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清洁工每天扫完一遍,第二天又能在同一个地方扫出一堆。天气预报说冷空气暂时过去了,可晚自习结束后走出教学楼,仍能清楚感觉到秋天正一点点站稳脚跟。
  周叙也渐渐习惯了高中。
  高一一班的名字,他已经能叫出大半;哪位老师喜欢提前进教室、哪条楼梯在放学时最挤,他也摸得一清二楚。晚自习比初中时长,好在顾念就坐在不远处。他偶尔抬头,能看见她咬着笔帽思考题目,想通以后便迅速低头写字。她察觉到他的目光,会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朝他轻轻挑一下眉,提醒他看自己的卷子。
  陈乐天仍在三班。三个老朋友每天至少一起吃一顿饭,只是陈乐天有时会带来三班的新同学,周叙和顾念也不再能参与他每一件小事。有一次他在食堂说起班里的篮球赛,讲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忘了告诉他们已经报名参加。
  “以前你连午饭多买了根烤肠都要向我汇报。”周叙说,原本担心陈乐天会在不同班级不适应的周叙这才发现,不适应的原来是自己。
  “人要成长。”陈乐天一本正经,“再说,我不是现在就告诉你了?比赛那天记得来看。”
  “我们会去。”顾念答应。
  陈乐天这才放心,转而问他们一班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是有的。顾念进了文学社,还把周叙一起拉了进去。
  “你让我参加?”周叙第一次站在社团活动室门口时,怀疑她记错了自己的阅读记录,“开学第一节语文课,我说最近读的是《鬼吹灯》。”
  “小说也是小说。”顾念推开门,“而且他们今天讨论的就是,悬疑故事怎样制造恐惧。你总有话可说吧?”
  周叙原本打算进去坐半小时,结果社长刚问起“为什么有的故事里怪物还没出现,读者就已经害怕了”,他便忍不住接了话。他说可怕的往往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人物确信黑暗里有东西,读者却不知道他判断得对不对。一个高二学姐当场提出反驳意见。
  那位高二学姐却不服气:“如果作者一直让人觉得门后有怪物,读者当然会认定怪物就在那儿。最后要是说什么都没有,不就是故意骗读者吗?”
  “得看作者写了什么。”周叙说,“如果他写的是‘门后传来脚步声’,那是线索;如果写的是‘这个人害怕门后有东西’,那只是这个人的恐惧。读者也会怕,但不能因为自己已经想好了怪物的样子,就认定作者已经把它写进去了。”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说,既然追着一个故事看,就难免会根据前面的情节猜后面会发生什么,猜到不喜欢的走向也会着急。
  “着急很正常。”顾念接过话,“作者既然留下悬念,就该认真给它一个交代。可在交代出来之前,猜测终究是猜测。我们可以说‘我担心它会这样写’,不能说‘它已经这样写了’。”
  社长笑着敲了敲桌子:“所以读者有权害怕,作者也得对自己埋下的线索负责?”
  “对。”周叙说,“双方都别急着把那扇门踹开。里面到底是什么,总要等故事走到那里才能知道。”
  顾念看了他一眼,轻声补充:“有时候还得记住,门后站着的也可能是一个手捧鲜花的人。替故事里的人物担心没有错,但别因为害怕他会做错事,就先认定他一定会做。”
  散场后,顾念故意问:“不是说自己不适合文学社吗?”
  “我只是提供一点不同类型的阅读经验。”
  “嗯。”她点头,“下次还来提供吗?”
  “如果社长不怕我继续提意见。”
  “她刚才问我你是不是下周还来。”顾念把借阅表递给他,“看来不怕。”
  周叙低头签名,听见她在旁边轻轻笑了。她喜欢的是能认真争论的周叙,不必他为了陪自己,装成很爱读那些他还没读过的书。
  沈知岚看着两个孩子一起进出活动室,心情却比顾念复杂些。
  作为班主任,她看得出他们在相互带动。顾念做事细致,周叙思路活,讨论问题时谁也不肯因为关系好就让着对方。两个孩子没有因为亲密的关系而堕落,反而正在共同进步。
  但沈知岚却高兴不起来。周叙是她的儿子,是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还曾经和自己发生了不能言说的禁忌。她却始终忘不了那一夜,周叙压在自己身上,吻的她乱了呼吸,手掌把握着她的腰肢,在她体内毫无顾忌的冲撞,那种身体与心意都被回应的满足令她差点沉迷。
  她曾告诉自己,那一夜只是意外。没有承诺,天亮以后,他们仍可以各自过原来的生活。可日子照常往前走,她却始终忘不了他留给自己的感觉:那一夜,她不必照顾谁,也不必维持惯常的从容,只是被人热切地拥着,短暂地不再觉得孤单。
  如今看见儿子与同龄的女同学越走越近,她心里便生出一股难以启齿的别扭。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高兴,更不能拿那一夜去要求他什么。她甚至无法责怪那个孩子,生病的只是自己,不该为这种事情想的太多。
  沈知岚谈不上吃醋或者生气,只是偶尔会在回家的路上生出一点怅然和羞愧。她教过许多高中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渐渐走出父母的视线;轮到自己的儿子,她才发现“知道”与“习惯”是两回事。但或许,这对谁都好。
  课堂上,沈知岚见他们相处融洽、成绩都稳稳当当,她终究没有再把“不许早恋”挂在嘴边,只偶尔提醒周叙:“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替你听课和考试。”
  周叙每次都答应得很快。沈知岚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只听进去了一半。
  晚自习的课间有二十分钟。操场边的灯亮着,绕着跑道散步的学生不少,周叙偶尔会在下课铃响后,站到顾念桌旁,问她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第一次顾念还以为他有题要谈,带着笔和小本子下了楼。两个人走完半圈,周叙才发现她手里一直攥着那支笔。
  “你这是准备随时给我讲题?”
  “我以为你叫我出来,是要接着讨论今天那篇文章。”
  “讨论也行。”周叙说,“但我们能不能先什么都不讨论,走一会儿?”
  顾念把笔收进口袋,脸上有点微红,“好吧。”
  跑道上有人慢跑,他们便沿外侧慢慢走。走到小树林旁边,风被树挡住,人声也远了些。周叙停下来,牵住顾念的手。她没有挣开,却先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师还在巡查。”顾念红着脸小声提醒。
  “我看过了,这边没人。”
  “疼,你要带我去哪里?”
  “跟我来就好了。”
  两个孩子在小树林里静静相拥着,顾念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温暖怀抱包裹的感觉。黑夜遮掩了她通红的俏脸,她抬起头,刚想对周叙说该回去了,但周叙已经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嘴唇,舌尖轻轻触碰她的贝齿,停在那里等她。她红着脸,没有退,反而试着回应;两人的舌尖碰到一起,又因紧张而匆匆分开。周叙低低笑了一声,扶稳她的肩,再慢慢吻深。顾念学着周叙的节奏与他缠绵,呼吸渐渐乱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铃声提示晚自习的课间结束。
  顾念耳朵发热,这才退开半步,手却还在他掌心里。
  “快回去了。”她看着他,声音低如发丝,“这里是学校。”
  周叙停住,乖乖把手放回原处:“那我们快走吧,下次继续。”
  顾念见他又想欺负自己,“下次别拉我来这里了,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顾念牵起他往灯光亮的地方走。两个人刚踏上跑道,巡查老师便从另一侧转了过来,手电筒的灯光找到两人身上。顾念立即松开手,周叙也立刻站直。
  老师看见他们,问:“晚自习不在教室,跑这么远做什么?”
  “散步。”顾念答。
  “透气。”周叙同时答。
  老师看了看他们二人做贼心虚的脸,心里哪里还不知道两个人在干嘛,:“呵,意见倒挺一致。哪个班的,报上班级,名字。”
  “跑!”还在顾念愣神的时候,周叙拉着顾念朝远处飞快逃跑。
  那个巡查老师倒也没追,只是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叙远去的身影,“大晚上的,谁有空追你们。沈老师的孩子这么早就早恋,小姑娘还挺漂亮。唉,年轻真好啊。”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回教室,直到进了教学楼,顾念才小声说:“下次不出来了。”
  “不行。”
  “你好霸道哦。”
  顾念拿他没办法,走进教室前,从未体验过的紧张刺激还是让她没忍住回头朝周叙笑了一下。
  九月末,市一中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次全校月考。
  顾念把文学社活动暂时放到一边,每天做完作业,还要整理一会儿错题。周叙本想跟她说不必这么紧张,转念想到沈知岚刚跟自己说如果月考排名不好,就没收一切电子通讯设备,便把话咽了回去。顾念督促他检查遗漏的知识点,沈知岚则在课堂上盯紧每一次练习。他原本以为上高中能有一阵无人管束的轻松日子,结果两个最擅长发现他漏题的人就在身边。
  高三的周清禾比他们更忙。她的月考与高一安排在同一周,晚饭时还在心里推敲上午那道题的解法,听见周叙说自己考得还行,才回过神来。
  “‘还行’是多少?”她问。
  “成绩又没出。”
  “那就等出了再说。”
  她自己说得冷静,考完最后一科回家,却难得把书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周叙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往沙发背上一靠:“我今天不想听见‘考’这个字。”
  “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我现在撤回提问。”
  沈知岚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弟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满脸都是考完后的疲惫,便让他们先别想分数。学校要过三天在节后才公布成绩,这两天假期总该好好歇一歇。
  周叙早就在想怎么过。
  考试结束那天晚上,他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和顾念商量:先去城北新开的书店,下午到江边走走,如果天气好,再看一场电影。顾念对书店有兴趣,电影却让他选。周叙认真研究半天,把时间、路线都记在纸上,直到周清禾路过房门,发现他难得没有打游戏,才停下问了一句。
  “写什么呢?”
  “明天的安排。”
  “国庆?跟谁?”
  “顾念。”
  “哦~。”周清禾嘴角一收,尾音拖得很长,“原来是约会。妈!——”
  周叙立刻把纸往书下面一压:“姐,别喊,普通同学出门。”
  “普通同学出门,还要把从书店到电影院走几分钟都算好?你忘了你答应姐姐的话了吗?”周清禾一眼看穿他,“还有,妈妈知道吗?”
  “知道。她说可以。”
  周清禾转身便去客厅找沈知岚:“妈,周叙明天要和顾念出去玩。我明天也想出门,正好一起。”
  沈知岚正在收衣服,闻言笑了:“人家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出去走走,你一个姐姐跟着做什么?”
  “我也想去书店。”
  周清禾说得理直气壮。沈知岚看了眼儿子,又看向她,忽然明白这两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她确实内心也不愿以周叙和顾念关系太过亲密,可若真叫周清禾跟着,又觉得对儿子不太公平。
  “你们自己商量。”她把叠好的衣服放下,“不许因为你们姐弟的事,让顾念为难。”
  周清禾答应得很快。当晚她便在暑假实习时建的群里问,有没有人想趁假期去城北逛逛。
  陈乐天几乎立刻回复:“有。终于有人记得放假应该出门。”
  周亦辰过了一阵才回,说自己的艺术培训课排到了下午,过节都要上课,实在走不开,还让他们路过好吃的店时替自己拍张照片。
  顾念看见消息后,私下问周叙:“你姐姐也来?”
  “还有陈乐天。”周叙盯着屏幕,“我们原本的安排好像正在发生变化。”
  顾念隔了片刻才回:“那也挺好。”
  “你不是想和我单独出去吗?”
  “想啊。”她回答得坦然,“但清禾姐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休息。乐天也一直说我们进了一个班就不找他了。大家一起走走,也挺开心的。”
  周叙看着她的话,原本的郁闷散去了一点。他仍舍不得那份精心算好的两人行程,却也知道顾念是真心想见他们。
  第二天,四人在城北地铁站出口碰头。
  周清禾穿着浅色风衣,长发披在肩后,手里只拎了个小包,看起来比考试周时轻松许多。她一见周叙就问:“今天的路线谁安排?”
  “我。”
  “我就知道。”她把一小袋糖塞给顾念,“辛苦你了,跟着他出门还得听他报时间。”
  顾念笑着接过:“他安排得挺好的。”
  “你不用处处替他说话。”周清禾说,“他会得意。”
  陈乐天背着小包赶来,听见最后一句,本身想调侃周叙的话瞬间吞到肚子里,也质疑自己这次出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周叙看着眼前三个人,忽然有种自己的约会被接管了的感觉。
  书店确实值得来。两层楼高的玻璃窗外是秋日阳光,里面设了小型展台,展示不同年代的书籍封面。顾念在文学区停了很久,周叙陪她翻书。两个人刚找到一本社团里讨论过的小说,准备去窗边坐下看一会儿,陈乐天便抱着摄影集找过来。
  “你们看,这张照片拍得像不像秦叔上课时站在门口?”
  顾念认真看了半天,说只有背影有一点像。周叙等陈乐天走远,刚坐到顾念身旁,周清禾又从楼梯上下来,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问她要不要看看。
  周叙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顾念发现了,用书挡住脸,悄悄朝他笑。
  午饭时也是如此。周叙挑了家安静的小店,刚想和顾念坐同一侧,陈乐天已经先一步坐下,要给他看刚拍的照片。周清禾见另一侧只剩顾念一个,便自然地坐过去,问她高一的课程有没有跟上。
  周叙看着陈乐天,陈乐天看着手机,完全没察觉自己坐错了地方。
  “你怎么不吃?”周清禾隔着桌子问。
  “不饿。”周叙说。
  “那我吃啦。”周清禾眨了眨眼,“嗯~真好吃,下次我们还出来。”
  顾念终于忍不住笑,低头喝了一口水。
  下午他们到了江边。风没有前些天那么冷,沿岸的树却已经有了秋色。陈乐天忙着拍照,周清禾站到栏杆旁,让他替自己拍一张“终于不用拿着卷子”的纪念照。周叙趁机带着顾念往前走,两人刚把身后的说话声甩远一些,陈乐天便喊:“周叙!你们先别走,过来拍合照!”
  “不是给姐姐拍吗?”周叙回头。
  “拍完了。现在到你们。”
  合照拍了三张。第一张周叙没看镜头,第二张顾念正被他逗笑,第三张周清禾突然伸手比了个不合时宜的手势,惹得所有人都笑了。陈乐天看着相机,宣布第三张最好。
  周叙终于放弃寻找单独相处的机会。
  顾念看出他的心思,趁他们在买饮料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发现自己写的路线,适合四个人走得不得了。”
  “今天很好玩。”顾念说,“你看清禾姐,早上还说只是来买书,现在笑了这么久。”
  周叙往前看去。周清禾正和陈乐天争论刚才谁拍照时闭了眼,声音比在家做完卷子那几晚轻快得多。
  “她是挺久没这样了。”他说。
  周叙转头看她。顾念没有躲开目光,反而把手伸过来,握了他一下。前面两人还在为照片争论,谁也没注意到。
  回程时,陈乐天终于发现周叙一整天都在寻找机会和顾念说悄悄话。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早上起便不断跑去打岔,摸摸鼻子,主动拉着周清禾去旁边的摊位挑明信片。
  “我妈最近总说我出去玩不带东西给她。”他对周清禾解释。
  周清禾回头看了周叙和顾念一眼,立刻明白陈乐天在打什么主意。她白了他一眼:“给你妈买明信片,关我什么事?暑假实习都结束了,别拿我当免费采购员。自己买去。”
  陈乐天往摊位看看,又往那两人看看:“我就是想请你帮忙挑一张。”
  “你妈收到礼物,第一句话难道会问‘清禾姐姐帮你挑的没有’?”周清禾抱起胳膊,“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陈乐天只好独自去买明信片。等他回来,周清禾仍稳稳站在周叙和顾念身边,接下来的路也走得理直气壮。
  周叙想陪顾念看江边的画展,周清禾说自己也要看,还叫弟弟替她举着宣传册;顾念挑好饮料,周叙刚伸手要接,周清禾便把自己的那杯也递过去:“你反正要拿,顺手。”到了观景台,她又让周叙帮忙拍照,挑了半天角度。陈乐天看得直乐。
  顾念倒不着急,周清禾叫周叙拍照,她便站在一旁帮忙看构图;周清禾要看画,她就陪着一起看。只有周叙越来越像被两人轮流安排的随行人员,找不到一句正当理由说自己原本只约了顾念。
  直到傍晚,几人准备在路口分别,他才哭丧着脸问:“顾念,今天到底算不算约会?”
  顾念望了望不远处朝他们挥手的陈乐天和周清禾,认真想了想:“算。我约了你,你姐姐也约了你。只是她有家属优先权。”
  周叙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清禾已经在那边喊:“周叙,走啦!”
  顾念忍着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拜拜,周叙,下次学校见啦。”
  晚上到家,沈知岚看到陈乐天发来的合照,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周叙答。
  “怎么听着像还有话?”
  “没有。”
  沈知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能看出儿子肯定在他姐姐那里吃了憋,原本盼着和顾念独处,被清禾搅和了。但也能看出照片里四个人都笑得真心。青春期的许多不满来得快,消得也快,她没必要替他们把话说透。
  周叙洗漱后,还是去敲了周清禾的门。
  周清禾已经换上家居服,正准备把今天买的书放到架上。见弟弟站在门口,她先一步假笑道:“怎么,有了女朋友,晚上还来找姐姐?”
  “来看看你买了什么书。”
  “这本。”她拿起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给他看,“要不要借你?”
  “我才高一。”
  “所以你还有时间慢慢看。”周清禾故意把书递到他面前,“今天不是跟顾念在书店待得挺高兴吗?我还以为你突然爱上学习了。”
  周叙没接,转而替她把另外两本书摆好。白天她玩得尽兴,回来后仍得面对那张排得满满的高三课表。他原本有一点想抱怨她总来打断自己,此时看她低头整理书签的样子,又觉得说不出口。
  周清禾放下书,侧头看他:“憋什么呢?从下午就一副有话不说的样子。”
  “没有。”
  “想那个了?”
  “嗯。”他这次看着她说。
  “听出来了。”周清禾轻哼,“有事找姐姐,没事找顾念。你当姐姐是什么?性处理工具吗?”
  周叙这才后知后觉的理解姐姐不高兴的原因。
  周叙原本还想解释,看到她的表情,话却停住了。姐姐确实爱着自己,可那不等于他能在需要亲近时靠过来,转身又装作她没有感受。
  “不是。”他低声说,“是我仗着姐姐对我的爱,就认为姐姐已经是我的。我没有认真想过,这样会让你难受。对不起。”
  “你现在想过了?”
  “想过了。”他没有伸手碰她,“我不能一边享受你对我的好,一边让你猜自己在我心里算什么。”
  “那你选谁?顾念还是姐姐?”
  “姐姐。”
  “真的?”
  “真的。”
  周清禾看了周叙很久,眼眶竟有些红,语气却仍硬:“我原谅你这次,是因为你终于肯说句实话。别以为我现在就不生气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指向门口,“滚,让我一个人待着。”
  她并不认为弟弟知道自己为他都付出了多少。
  周叙没有说什么,只是按耐住欲望,默默退了出去。
  周叙退到门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合照,你要哪张,我明天去打印出来?”
  “第三张。”她说,“大家都在笑的那张。”
  门关上后,周叙站了一会儿才回房。桌上还放着他精心写下、最终只走完一半的两人路线。他把纸折好,夹进了书里。
  今天不是他原本想要的约会,但也是他想要的约会。

评论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夜袭
  第二天仍是假期,周叙没有得到姐姐的帮助,便根据生物钟早早睡了。白天在外面走了许久,回来后又和姐姐谈了一场并不轻松的话,他连桌上的书都没来得及合上。
  在床上,他已经全然顾不上自己的生理需求,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思考着他和姐姐还有顾念的关系,一阵头大。夜渐渐深了。空调送出的风掀动书页,窗外的树影隔着薄帘落进房间,随风一下一下地晃。周叙也渐渐的意识模糊。房间中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到周叙门前,又停了下来。
  周清禾站在那里,手指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拧动。
  她本该在自己房间睡觉。却迟迟无法熟睡。白天亲眼看见周叙与顾念说笑,她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晚上周叙来解释,她也故意没给他好脸色。虽然她说原谅了他,可周叙和顾念的谈笑的身影在她脑海里留到了现在。
  门被缓缓推开。清禾等眼睛适应了房里的暗色,才轻手轻脚走进去。
  她放下了平日挽起的长发,深色发丝散在肩背,一件粉色家居裙衬得她比白天柔和许多。裙子是贴身却不紧绷的剪裁,随着她迈步,腰身的线条时隐时现,裙摆轻轻擦过修长的小腿。她面容娇艳红润,未施粉黛,连唇上的颜色也是洗漱后留下的自然红润;那份漂亮少了刻意经营,反而更难让人移开眼睛。
  只可惜房里唯一的观众睡得正沉。
  周叙侧卧着,半截手臂搁在被子外。训练留下的薄茧在他指节上投下一点阴影;宽阔的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只有眉头似乎频繁皱起、舒展、再皱起,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
  周清禾低头看了弟弟许久。她眼里先是白天尚未散尽的恼意,继而浮起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她伸手想戳他的额头,指尖快碰到时又停下,最终只替他拂开了一缕落在眉间的头发。
  “我在那儿生气,你倒睡得挺好。”她轻声说。
  周叙没有醒。清禾抿了抿唇,像是不满意自己的心软,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点带着报复意味的笑。她将拖鞋留在床边,扶着床沿坐上去。床垫微微一沉,周叙动了一下,她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他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掀开被角钻进去。被子下的人影缓慢向上,最终停留在男人的大腿处。
  被子下面,瞬间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充满了黑暗与暧昧的私密空间。
  周清禾伸出那双白皙纤长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小手,轻轻地、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最珍贵的艺术品,从他坚实的腹部开始,一点一点地,缓缓向下。
  她的指尖,滑过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过他平坦紧致的小腹,最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落在了周叙的两腿之间。随着周清禾轻轻的抚摸,周叙的肉棒很快不安分地昂扬起来的、将睡裤顶出一个夸张帐篷。
  “坏东西,”她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用指腹在他那根坚硬滚烫的肉棒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地碾磨,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甜腻的笑意,“你好像……不太开心呢。”
  “你在告诉我,想姐姐了对不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毫不犹豫地解开了他睡裤的系带,然后轻轻的,将那根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狰狞的欲望,从那片狭小的、束缚的布料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我答应过你,所以……”她抬起那双早已被占有欲或嫉妒浸润得迷离的桃花眼,带着一丝情欲的笑意,隔着被子看了周叙一眼,“今晚,姐姐就好好地……‘补偿’你一下。”
  周叙的身体,在被她那柔软温热的身体紧贴的瞬间,猛地一僵。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睡意朦胧的闷哼,但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双腿更加分开,为身下的女人提供服务场地。
  周清禾感受着手里那个滚烫的、充满了年轻男性荷尔蒙的棒状物,和来自周叙低低的呼吸声,那股子从心底升起的占有欲与恶作剧般的戏弄,将她占据。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俯下身,将晚上那张说着刻薄话语的、骄傲的嘴唇,凑向了那根让她又羞又恨的、早已在她手下变得坚硬滚烫的、狰狞的欲望。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嗯……”周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原本平静的睡颜,瞬间蹙起了眉,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一丝痛苦又像是在享受的呻吟。
  周清禾看着他那副在睡梦中被自己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助又诱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充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开心和动人的情欲。
  她张开那小巧的、柔软的嘴唇,将那根早已因为过度的充血而涨得发紫的、饱满的龟头,试探性地、轻轻地含了进去。
  “唔……!”周叙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紧紧地、痉挛般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毕露。
  睡梦中,周叙梦见自己和顾念走在一条很长的街上。两人刚看完电影,顾念一边向他复述最喜欢的那段台词,一边伸手来牵他。街灯暖融融地亮着,周叙觉得,只要这条路不走到尽头,他就不用回答任何难题。
  顾念忽然停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叙还没来得及问,街边商店的玻璃便映出两个人影。清禾站在他身后,沈知岚站在周清禾身旁,两人都看着他与顾念牵在一起的手。
  “原来你说的‘出去一会儿’,是这个意思。”周清禾脸上带着冷漠的笑,语气却让周叙后背发凉。
  沈知岚比她更直接,冷艳的脸上充满了愠色:“周叙,你答应过妈妈什么?先把手松开,再把话说清楚。”
  他急忙松手,顾念立刻转头看他。周清禾的笑寒意也更重了。
  “等一下,我可以解释。”周叙说。
  “好啊。”周清禾朝他走近一步,“先解释,你昨晚说的话算什么。”
  “再解释,”顾念接着问,“刚才牵我的手又算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站着,沈知岚堵在他面前。周叙搜遍脑子,居然只找到一句:“我对你们都是真心的。”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沈知岚扶住额头:“我怎么生了你这种渣男,妈妈对你太失望了。”
  周清禾气得笑了一声。顾念则把手收进外套口袋里,再也没有看他。周叙想追上去,街灯却突然灭了。
  再亮起时,他站在姐姐房间门口。周清禾正在里面等他,表情温柔妩媚,浅浅的笑容拨弄着他的心弦。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便看见顾念站在门口,顿时冷汗直流。
  “顾念?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念。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顾念问。
  周叙张了张嘴。姐姐的手还握在他掌心,他无法说不是;可顾念转身的那一刻,他又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顾念没有回头。“你不用追了。我们分手吧。”
  屋外的走廊忽然长得望不到尽头。周叙喊她的名字,声音却像被厚厚的门隔住。周清禾在身后问:“你还是想追她,对吗?”
  这一次,他连那句“我可以解释”都说不出来。
  周清禾原本娇艳的笑脸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冷漠的冰霜。
  周清禾先是点点头,像在认真消化这个场景。周叙刚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她便抬腿朝他两腿之间踢了过去。
  “嗷——!”
  周叙弯成一只熟透的虾,顿时躺倒在地,连梦里的场景都跟着晃了三晃。
  “渣男!”周清禾叉着腰,“还‘都是真心的’?你这颗心是批发的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岚不知何时站在一旁,双臂抱起,静静看着周叙。她穿着一套米白色纯棉睡衣,领口扣得整齐,衣料宽松,却仍能看出舒展的肩线、匀称丰润的身形与利落的腰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落在颊边,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明艳。
  她没化妆,也没说重话,只微微挑起眉。周叙原本还想向她求救,见到这个表情,便知道母亲今晚打定主意要他自己收场。
  沈知岚冷漠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还想解释。要不要等他说完再补一脚?”
  周叙求助地、惊恐地看向沈知岚。
  沈知岚不为所动,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别看我。这道题,你自己答错的。”然后......莫名其妙地坐到他的大腿上,把他压倒在身下,粗鲁的脱下他的裤子,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邪魅,“你必须要受到惩罚。”
  说着,沈知岚便用双手开始撸动儿子的肉棒。周清禾也在旁边缓缓蹲下,娇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更多的是愠怒。
  “没错,渣男必须死!”
  然后张开娇艳却危险的红唇,一口含住了周叙的顶端,曾经周叙体会过的“制裁”此刻似乎又要上演。
  “嗯……不要……姐姐…妈妈…”周叙的理智,在睡梦中,彻底被这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背德与极致刺激的快感所击溃。他那张原本平静的睡颜,此刻却因为欲望而涨得通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
  那股极致的、难以言喻的舒爽,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周叙的神经末梢。他那沉睡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强行从混沌的梦境中拽回。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是感觉自己的下半身,正被某种温热、柔软、湿滑的东西包裹着,以一种充满节奏感的、让他灵魂出窍的方式,不断地、上下地撸动。
  黑暗中,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他低头,看向盖在自己身上的、松松垮垮的被子。
  被子里,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少女馨香的隆起,正紧紧地贴在他的腰侧。
  他伸出手,带着一丝颤抖地,缓缓地、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向下一角,轻轻地掀开。
  在被子的阴影里,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瀑布般铺洒在他的小腹上。而他的下半身,那根早已因为这极致的、禁忌的快感而凶猛昂扬的、青筋毕露的年轻肉棒,正被一张小巧的、柔软的、饱满的嘴唇,完完整整地、贪婪地包裹着。
  “姐姐?”
  周清禾的动作,猛地一僵。她那双本该紧闭的、因为沉浸在极致的快感中而显得迷离的桃花眼,正对上了周叙那双因为震惊、兴奋与欲望而燃烧着火焰的、黑亮的眼睛。
  她的脸上,那抹刚刚还带着满足与沉醉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羞恼和一丝被抓包后的慌乱所取代。可仅仅是片刻,那份慌乱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得逞、挑衅与一丝病态的冷笑。
  她没有松开。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那被周叙的欲望撑得微肿的、饱满柔软的唇瓣,因为被发现而变得更加红润,上面还沾着晶莹的、两人的津液。
  “哟,醒了?”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极致的挑逗与玩味,“我还以为,我的好弟弟,能睡到天亮呢。”
  她说着,用那小巧的、粉嫩的舌尖,在他那根依旧坚硬滚烫的肉棒顶端,轻轻地、带着一丝调笑意味地,舔了一下。
  “嗯……!”周叙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强烈的、仿佛电流般的酥麻快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猛然绷紧。
  “怎么?”周清禾看着他那副因为自己的挑逗而瞬间失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被姐姐这么‘服侍’,很舒服吗?嗯?”
  周叙没有回答。只是姐姐突然停下给他带来了一阵空虚。
  他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抓住了姐姐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然后,将她的头,向自己的欲望方向,狠狠地压了下去!似乎在报复睡梦中,自己遭受的凌辱。
  “唔——!”
  周清禾发出一声被噎住的、痛苦的闷哼,那根粗大的肉棒,带着一往无前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深入了她的咽喉!
  她的口腔是如此的柔软、湿热,紧紧地、毫无保留地包裹着他。她的丁香小舌带着一丝本能的迎合,在他的龟头冠上,胡乱地、不成章法地舔舐、搅动。
  “哈啊……嗯……姐……”周叙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这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背德与极致刺激的快感所击溃。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
  “你……你这个……臭弟弟…臭渣男…”周清禾的眼泪瞬间决堤,两行清泪混合着晶莹的汗珠滑落,她那双总是骄傲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屈辱与痛苦,可她的喉咙深处,却依旧发出压抑的、既像哀求又像呜咽的声音。
  她那双柔软的小手,也本能地伸出,紧紧地、几乎是痉挛般地,抓住了他精壮的大腿,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周叙没有停下。
  双手死死地抓住姐姐的头发,腰身开始以一种最原始、最疯狂、最充满了占有意味的节奏,在她那紧致、湿热、柔软的口腔里,疯狂地冲撞、挞伐起来,惹得周清禾呼吸不畅,但又沉迷的翻起了白眼。
  “唔......唔......慢一点......唔......唔......”
  每一次的进入,都伴随着“噗啾噗啾”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
  每一次的抽出,都带出大片的、混合了两人津液的、晶莹的丝线。
  周叙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他那张原本因为“噩梦”有些痛苦的表情,此刻已经因为极致的快感而彻底扭曲,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声破碎的、不受控制的呻吟。
  “啊,姐姐,我要来了——”
  周清禾听到弟弟的呼喊,没有抬头,只是进一步卖力的吞吐。
  那一声充满了胜利与占有的、野兽般的嘶吼,像一道指令,彻底引爆了周叙身体里最后一丝理智。
  一股滚烫的、浓稠的、带着浓烈雄性气息和一丝淡淡咸腥味的白浊液体,从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欲望顶端猛地喷射而出,毫无保留地、尽数射进了姐姐那温热柔软的、早已被他填满了的口腔深处。
  “唔……呃!”
  周清禾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早已失焦的桃花眼里,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想吐,想立刻就将嘴里属于自己亲生弟弟的精华,全都吐出来。
  然而,周叙那只抓着她头发的大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睛,死死地锁着她,仿佛在用眼神命令她,将这一切,都吞下去。
  在那一瞬间,一种比羞耻、奇异的感觉,从周清禾的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被彻底征服、被彻底占有的、病态的快感。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高潮而涨得通红、充满了雄性魅力的英俊脸庞,最终,她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她仰起头,喉咙的肌肉剧烈地收缩、蠕动,将那满口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充满了他的味道的、浓稠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尽数咽了下去。
  当她缓缓地睁开那双被泪水和情欲浸润得迷离的桃花眼时,那里面,不再有屈辱和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极致的占有欲。
  她的身体,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被动的、充满了侵犯意味的“惩罚”后,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变得更加焦渴,更加空虚。
  “你爽了,我还没有……”她松开了那只抓着他大腿的小手,缓缓地、从他身上直起了身。那张明艳的俏脸上,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和未干的泪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锁着身下这个刚刚才在她嘴里释放过的男人。
  她伸出那小巧的、粉嫩的舌尖,将自己那被他的体液弄得一片狼藉的、饱满的嘴唇,仔仔细细地,舔舐干净。
  “轮到我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着一双白皙玲珑的脚,走到了周叙的书桌前。她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弟弟偷偷藏在这里的、已经拆封的避孕套。
  然后,在周叙那还在迷离的眼睛注视下,她缓缓地走回床边,撕开了其中一个的包装。
  她跪坐在他的腿间,像一个正在为自己心爱的武器进行最后保养的、冷静的女武神,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力道,将那层薄薄的、冰凉的乳胶套,从他那根还未完全疲软的欲望顶端,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套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优雅又无比色情的姿态,爬上了床。她没有躺下,而是跪跨在了他的身上,那双修长匀称的美腿,一左一右地分列在他的身体两侧。
  “乖弟弟,”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甜腻的笑容,“现在,轮到你来……‘疼爱’姐姐了。”
  她扶着那根早已再次狰狞毕露的欲望,缓缓地、带着一丝折磨人的、缓慢的节奏,对准了自己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刚刚才被他开垦过的领地,一寸一寸地,将它重新吞了进去。
  “嗯啊……!”
  那极致的、被从下方贯穿的充实感,让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娇吟。
  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两侧,开始以一种骑乘般的姿态,缓缓地、上下地、前后地滑动、研磨起来。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铺洒在他的胸膛和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令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她那两团虽然不如母亲丰满、却同样挺翘饱满的36D的雪白乳房,在她每一次的起伏中,都像两只受惊的、柔软的白鸽,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充满了肉感的乳浪。
  “乖弟弟,看着我,”她喘息着,用那双早已被情欲浸润得迷离的桃花眼,痴迷地望着他,“看着姐姐是怎么把你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都吃进去的……♡”
  “嗯啊……!”
  那极致的、被从下方贯穿的充实感,让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娇吟。
  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两侧,开始以一种骑乘般的姿态,缓缓地、上下地、前后地滑动、研磨起来。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铺洒在他的胸膛和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令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臭弟弟,臭渣男,”她喘息着,将那饱满柔软的、不点而朱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滚烫的呼吸,混合着她那充满了罪恶与诱惑的、魔鬼般的低语,尽数喷洒在他的耳朵里,“告诉姐姐,舒不舒服?”
  “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更让你舒服?”
  周叙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双手不自主的攀向姐姐的乳房,肆意的揉捏着。
  “你和顾念,”周清禾迷离的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副彻底沉沦的模样,声音在那一瞬间像淬了毒的冰,“也想过这么做吗?”
  “她会像我这样,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最宝贵的第一次,交给你吗?”
  “她会把你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女人的东西,全都吃进去,一点都不剩吗?”
  她每说一句,身下的动作,便更重一分,更深一分。那紧致温热的甬道,像一张贪婪的、永不满足的小嘴,疯狂地收缩、蠕动,将那根正在自己身体里肆虐的、滚烫的欲望,死死地、一遍又一遍地吮吸、包裹住。
  “你怎么不说话?”她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嫉妒、情欲和一点不舍,“你跟她聊天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要不要像现在这样,把你的东西,插进她身体里?”
  周叙的理智,早已被这充满了羞辱、嫉妒与极致快感的言语酷刑,冲刷得七零八落。
  “没有……我没有……”他看着姐姐的俏脸,声音嘶哑、破碎,“我爱你……姐……现在我只要你……”
  “是吗?”周清禾笑了,那是一种凄美的笑容。她眯起的眼睛里,水光又更重了些。
  “那你就记住姐姐的感觉。”
  她身下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折磨人的节奏,在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欲望上,深深地、缓缓地研磨起来。
  “你的身体,你的味道,你的一切……现在,全都是属于姐姐的。”
  “你以后要是选她,你要是和她也做这些事情……”
  “以后这种事,你就别再来找我了。”
  “我也会去找别的男朋友。”她俯到周叙的耳旁,娇喘的声音却像是淬了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周叙的心里,“我会让他,像你现在这样,干我。我会让他用他的东西,把我这里,也填得满满的。”
  周清禾说完后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一些恶毒和过分,看着弟弟惊讶又痛苦的脸竟然生起了几分怜惜。
  然而,她没有看到,身下这个男人,那双原本因为情欲而显得有些迷离的、黑亮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所有的温情,所有的依赖,所有的顺从,都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评论

第 73 章

七十三章 无解的问题
  “啊——!”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慌与不敢置信的尖叫,撕裂了房间里暧昧的空气。
  周叙猛地翻身,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充满了绝对力量的姿态,将那个刚刚还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女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了身下!
  “你……你干嘛?”周清禾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心中生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好奇、兴奋和......幸福?
  她想挣扎,想推开他。可她的双手,却被他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死死地按在了柔软的床垫里。她那双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修长美腿,也被他用膝盖,强硬地、屈辱地分开了。
  现在,她像一只被彻底钉死在案板上的、美丽的蝴蝶,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脆弱、最柔软的所在,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干嘛?”周叙笑了,他缓缓地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了她那早已红透了的、敏感的耳廓上。
  “当然是干你啦,姐姐。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说这种话。”
  他说着,便不再有任何的温柔,也不再有任何的怜惜。他扶着那根早已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欲望而涨大到骇人尺寸的、滚烫坚硬的欲望,对准了那片早已为他彻底敞开的、泥泞不堪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娇嫩的神秘深渊。
  “是你先找别的女人的......啊—轻一点~”
  他没有理会,只是猛地挺动腰部,只想好好教训这个口不择言的姐姐。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凄厉、也更加绝望的尖锐哭喊,从周清禾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根属于她亲生弟弟的、滚烫的、巨大的欲望,猛烈的贯穿着她的身体。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从中间撕裂开来的剧痛、刺激与充实感。
  “不……周叙……疼……姐姐疼……哈啊……好爽……”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那股充满了禁忌与背德的、纯粹的肉体快感与痛楚所击溃。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但又渐渐转变为娇媚的呻吟,那双被他紧紧禁锢的手腕,徒劳地挣扎着。
  周叙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双手死死地掐住她那柔软的腰肢,腰身开始以一种最原始、最疯狂的节奏,在她那紧致、湿热的小穴里,疯狂地冲撞、挞伐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
  黏腻的水声与肉体撞击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回荡。
  “啊——轻一点,爸爸妈妈会听到的。”
  “那姐姐你可要忍住哦。”
  他每一次的进入,都伴随着周清禾那一声声压抑着的、仿佛濒死般的呜咽声。
  “现在,还想去找别的男人吗?”他一边疯狂地冲撞着,一边用那沙哑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吼道。
  “还想让别的男人,像我这样干你吗?”
  “不……不要了……呜呜……我错了……”周清禾捂着嘴,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不受控制地,随着他每一次的撞击,而剧烈地战栗着,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甜腻的呻吟。
  “晚了。”
  周叙的动作,猛地一停,将自己那根滚烫的欲望,深深地、狠狠地,埋在了她身体的最深处。
  他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地、带着一丝惩罚意味地,咬住了她那圆润白皙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肩头。
  “姐姐,”他一字一顿地,像是在宣读一份永恒的、无法被更改的判决书,“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这辈子,都是。”
  ————————————
  激情过后,周清禾躺在周叙怀里,面色红润,闭着眼轻轻的喘息着。
  良久,那双带着水珠的长长睫毛才眨动了两下。周清禾睁开眼,看着床上凌乱的痕迹,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喜欢顾念,你们两个一直想甩开我和陈乐天。”周清禾说得毫不惭愧,“你们去书店,我跟着;你们想在河边坐会儿,我就叫乐天过去拍照。是不是特别烦?”
  “没有。”
  “骗人。”她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补上一句,“我今天就是故意的,你生气吗?”
  “本来有点,但是现在不了。”
  “因为我来找你了?”
  “不是,因为我感受到姐姐舍不得我。”
  “我哪有舍不得你。你要是和顾念在一起,我也去找别的男人。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到处都是。”
  “不行,姐姐,你只能属于我。”周叙听到这话,又紧张的抱紧姐姐娇艳的胴体,语气里还带着点怒气。
  周清禾原本准备再和他斗几句嘴,现在反而安静下来。周清禾望着弟弟的脸庞,神情有些不自在:“我知道顾念人很好。她成绩好,性格也好,上次训练累成那样,还记得提醒你和陈乐天喝水。我没有讨厌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抬眼瞪他,“今天你们俩走在前面,她说一句话,你就凑过去听。后来我叫你,你还让我等一会儿。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让我等过?”
  周叙想了一下:“你让我帮忙拿东西的时候,经常让我等。”
  “你......那不一样。”周清禾生气的抬手打了周叙一下。
  她说完也觉得自己的理由没什么说服力,抿着嘴不肯往下讲。周叙却明白了。今天姐姐处处插进他和顾念中间,并非看出了顾念什么不好。她只是不习惯他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而自己不再是最先被他想起的那个。
  周清禾向来爱管他。小时候管他别吃太多零食,后来管他有没有按时去医院复查,如今连他和谁并肩走路都想过问。她自己也知道管得太宽,偏偏一着急,就又摆出姐姐的架势。
  “姐。”周叙说,“如果,我说如果,我和顾念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不理你。”
  “渣男语录+1,这种话谁都会说。”
  “那我换个说法。以后你在我心里永远排在前面。”
  “渣男语录+2,你心里面的“前面”恐怕排了一百个名次吧。”
  “姐~”
  “我不管,如果你和顾念在一起,就不能和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周清禾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我问你,你和顾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周叙扶着额头:“我们......刚试着交朋友。”
  “还算你诚实。我问的是……”她顿了顿,羞得有些难以启齿,“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没有。”周叙答得很快,随后又怕她误会自己连正常相处也不肯承认,补充道,“什么都没发生。顾念有她的想法,我尊重她,也不会催她。”
  “那你怎么不尊重我?总是欺负姐姐。”
  “因为姐姐的美让我忍不住欺负嘛。”
  “滚吧你,臭不要脸。”
  周清禾羞红了脸,盯着周叙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敷衍,神色终于缓和些。“我不是觉得你一定会乱来。只是你们现在都在上学,有时候开心起来,以为往前走一步也没关系,过后却未必知道该怎么办,还有......我该怎么办。我不是不愿意你以后谈朋友,结婚。只是我不想现在就失去你。”
  “我谈朋友,姐姐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那我也谈朋友可以吗?你要不要也和我还有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明白了。”
  “你最好明白。”她伸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力道不重,“话虽然这么说,但顾念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只顾着自己高兴,让她为难,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周叙揉着额头:“刚才还怕她把我抢走,现在又替她教训我。”
  “这两件事不冲突。”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周清禾静静的靠在周叙身上,仍没有起身。周叙看出她还有话,便也没催。
  “你受伤住院那阵子,”她忽然说,“我每次进病房,都先看你是不是醒着。后来你出院了,我还是习惯听见你回家的声音才放心。今天你只是在我前面走远了几步,我就又有点……不适应。”
  她说得很轻,像怕周叙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周叙心里一软,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拍胸口答应永远听姐姐的话。“姐,你担心我,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因为顾念来了,就把你留在后面。你在我心里会一直是最重要的人。”
  “又是这个话,你心里最重要的“最”有几个?”
  “十个以内?”
  “去死吧你。”
  “姐,我不能永远让你安排我怎么做,但我会永远陪着你。”
  周清禾有些动摇,抬头看着他:“你现在讲道理越来越像妈了。”
  “那你听不听?”
  “听一半。”她起身穿好衣服,“另一半......等我也遇到心动的人再说。”
  “姐......你......”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姐姐的品味很高的,没那么容易找到。我和你只是......便宜你个小混蛋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又回头,神情有些落寞:“还有,大学前不许谈恋爱那句,是我以前说着玩的。你不用拿它躲着我。不过如果你选了顾念,记得告诉我。”
  周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周清禾拉开门,悄悄回了卧室。
  周清禾离开后,周叙关了灯。姐姐的话仍留在他心里,让他有点说不出的难受。他想起今天自己几次急着甩开她,也想起顾念在河边笑着替他们解围的样子。两个人都没有做错什么,他却没办法让她们都高兴。或许错的只是自己,他从未认为自己是渣男,但现实却是,从某个角度上,他不光是渣男,或许更是一个人渣。他舍不得姐姐或顾念,不愿意放弃其中任何一个,那不是肉欲,而是真实的感情。
  周叙拉起被子捂着头,“啊......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周叙安慰自己,如果是封建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啥的,如果是欧洲中世纪,近亲结婚啥的。但不用理会,渣男总有安慰自己的言语。
  最终,这个问题还没想出答案,疲惫先一步压了下来。周叙睡着时,周清禾房里的灯也熄了。
  第二天没有上课,也没有训练。周叙醒来已近十点,家里安静得像把前一天的热闹全还了回去。他路过姐姐房间,发现姐姐也还在睡觉,而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他洗漱完走进厨房,发现沈知岚给他留的早饭盖在锅里,旁边压着张纸条:热透了再吃,别空腹喝冰水。
  他刚把锅盖掀开,手机便接连响了好几声。
  那个暑假里建立的“实习训练互助群”,开学后已经冷清许多。大家在学校不用手机,回家又各有功课,上一条消息还是陈乐天三天前发的数学求救;顾念给了思路,他回了一句“我先试试”,至今没有报出结果。
  今天陈乐天却像要把欠下的消息一次发完。
  【陈乐天:重磅消息!】
  【陈乐天:市一中过几天要来国际交流团!】
  【陈乐天:外教、交换生,还有国外留学项目介绍!】
  【陈乐天:我有通知截图,绝非造谣。】
  周叙坐到餐桌边,一边吃早饭一边点开图片。截图确实带着学校的抬头,不过正式措辞比陈乐天的消息谨慎得多:学校拟开展校际交流活动,安排公开讲座、课程观摩和学生座谈;部分人员的来访时间通知如下,下面还附着一条消息,市一中借读生第一批申请已经经过审核,名单进行公示。
  【周叙:你把“公示期”和“待确认”都省了。】
  【陈乐天:新闻传播讲究抓重点。】
  【顾念:你的消息好灵通。】
  顾念比周叙早醒,却和他同时收到通知。她又发了一条,提醒大家交流团只在校内举行活动,外教具体教哪些班还没有定,不要把传闻当成课表。
  【陈乐天:顾念,你能不能先激动一下?】
  【顾念:我很激动。要是有文学交流活动,我想报名。】
  【周叙:那我也报名。】
  【周清禾:这句话出现得太快了。】
  周叙抬头看了一眼姐姐房间。姐姐昨晚很晚才睡,此刻居然也在群里。他正想问她起床没有,周清禾已经发来第二条。
  【周清禾:我提醒某人,报名之前先看活动面向哪个年级。别到时候发现只有高三能去,又跑来求我带着。】
  【周叙:你昨天还说高三生没有自由。】
  【周清禾:如果来了电影里那种优雅英俊、说话还特别有礼貌的外国留学生,我可以暂时拥有半小时自由。】
  【顾念:我也有点期待。】
  周叙放下筷子。昨天姐姐还担心顾念把他“抢走”,还威胁他要找新“男朋友”,今天两个人已经站到同一阵线,讨论起外国人的英俊了。
  【周叙:你们刚才批评陈乐天夸大消息,现在连人长什么样都编出来了?】
  【顾念:期待一下又不收费。】
  【周清禾:而且我们只是在讨论交流活动。你紧张什么?】
  【陈乐天:他怕外国帅哥把顾念拐走。】
  【周叙:你不是应该帮我说话吗?】
  【顾念:我才不会被拐走。】
  【陈乐天:我只是帮你们明确问题的严重性。】
  周叙打字的工夫,周亦辰也冒了出来。他今天难得不用去培训,原本在家听音乐,看见群消息后问交流团会不会有歌舞方面的活动。他很想知道外国学生平时怎样排练音乐剧,如果能旁听一场,倒比留学讲座更吸引他。
  陈乐天立刻问他有没有先向许清遥报备。周亦辰说只是想看排练,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清遥身上,但又心虚的问许清遥会不会看上外国人,把他踹了。顾念表示他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去,两个人在一起就不用担心了。周清禾则好心提醒他,别在许清遥面前说“主要是想看别的学校怎么排练”,不然这句话可能又会被陈乐天说想去看外国美女。
  群里闹了一阵,周叙回厨房添水。等他再看手机,两个女孩已经从外国电影谈到了英语口音,又谈起不同国家的校园生活。周清禾说,自己对“优雅帅气”的期待其实不高,倘若哪位来访学生能替她写完一套高三模拟卷,她愿意立刻承认对方是全世界最有魅力的人。
  【陈乐天:你这个标准已经不是找帅哥,是找代考。】
  【周清禾:所以我才说期待不高。】
  【周叙: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期待一下漂亮的外国女孩?】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两秒。
  【顾念:当然可以。】
  周叙看着这四个字,顿时冷汗直流,有些后悔自己因为嫉妒而鲁莽的举动,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顺利。
  【周清禾:我截图了。】
  【周叙:讨论交流活动,人人平等。】
  【顾念:我没说不平等。你可以继续描述一下你的期待,我认真听。】
  【周叙:……我突然觉得校际友谊比外貌重要。】
  【周清禾:晚了。刚才说女孩的时候,你打字速度是平时的两倍。】
  【陈乐天:这也能测出来?】
  【周清禾:不能。但我猜他肯定图谋不轨。】
  周叙差点把水呛进鼻子里。顾念发来一张猫趴在桌上冷眼看人的表情图,什么也没补充。陈乐天倒很仗义,主动出来分担火力,说自己也想认识漂亮的交换生,最好能教他几句平常课本上学不到的外语。
  【顾念:你先把课本上的学会。】
  【周清禾:乐天,你那道数学题试出来了吗?】
  【陈乐天:我们能不能不要突然回顾历史?】
  周亦辰看得直笑,发来一句“哈哈哈哈”。陈乐天说周亦辰最没资格装无辜,毕业活动后,别人排队找他合影时,他笑得比谁都开心。周亦辰急忙解释那是活动要求,还特意补上一句“清遥就在旁边”。他解释得越认真,陈乐天越来劲;最后许清遥本人虽不在群里,名字却被他们提了十几次。
  周叙看着这场混战,终于觉得早饭有了点滋味。他把陈乐天的通知截图重新打开,准备找个新话题,发现下方还有一段关于借读生的说明。
  【周叙:通知上说可能有借读生进班,是真的吗?】
  【陈乐天:这个我听说过。手续还在办,应该不止一位,最后进哪个班没定。】
  【顾念:能不能进我们班,要看人数和课程安排吧。】
  【陈乐天:你们都太现实了。转校生应该有一点故事感。】
  他紧接着发来一段现场编出的剧情:某个雨天,一名漂亮的女孩提着行李走进教室,班主任让她坐在靠窗的空位。她中文说得不太熟练,却会在放学后留在图书馆。一个男生借她笔记,陪她练口语,两人从朋友慢慢变成恋人;直到毕业那天,女孩不得不回国,只给他留下一张写着地址的明信片。
  【陈乐天:怎么样?是不是很凄美?】
  【顾念:人都没出现,你先替她安排回国了。】
  【周清禾:而且这故事老套,而且你是不是把借读生和交换生弄混了。】
  陈乐天不服,问她哪里老套。周清禾想了想,慢悠悠地发来自己的版本:某天来了一位谈吐得体的留学生,班里男生还忙着幻想美丽转校生,他已经靠着流利的中文、出色的成绩和一手好厨艺,得到了那位漂亮班花的好感。到毕业时,人家根本没有分开,反倒一起去了同一座城市。
  【周清禾:这才比较现实。】
  【陈乐天:哪里现实?你给外国野男人加了多少优点?】
  【周清禾:和你那个“借笔记就能恋爱”的男主比,至少努力了一点。】
  周叙把手机举得离自己远了一些,不想看关于留学生泡班花的桥段。
  周清禾立刻问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陈乐天猜周叙正忙着设计自己的剧本。周叙这次没反驳,只是回了句“我有点看不下去了。”
  便把手机扣在桌上,满怀心事的先去洗了碗。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顾念查到了去年的交流活动资料,说公开讲座可能面向全校,但小型座谈通常需要报名,未必人人都能参加。她想去听听别的国家怎么教文学;周叙说自己可以陪她准备报名材料。周清禾说高三生多半抽不出时间,却还是让顾念把报名方式发来看看。陈乐天关心有没有不用上台发言的活动,周亦辰则记下了音乐相关讲座可能举办的日期。
  一份尚未确定的通知,被他们聊成了好几种不同的期待。
  但是一个白天,周叙没有去找周清禾,周清禾也没有找周叙,姐弟两人竟然一整个白天没有见面。
  傍晚,周叙去阳台收衣服,看见周清禾也走了出来。她拿着一本单词书,嘴里念到一半,停下来说:“怎么,生气啦?群里那些话,我是逗你的。”
  “我知道。”
  “但你不开心?”
  “嗯。”
  “因为我昨晚跟你说的话?”
  “嗯。”
  “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把单词书合上,忽然又问,“如果真来了新同学,你会不会跟人家套近乎?”
  周叙转头看她:“你昨晚才说,不想替我决定跟谁说话。”
  “现在我又想管了,不行吗。”
  “我没有兴趣,也不太敢。”周叙把晾干的衣服搭在手臂上,委屈巴巴,“我都被你吓死了,哪里还敢去看别的女生。”
  周清禾看了他片刻,满意的点点头,摸了摸弟弟的沮丧的小脑袋,然后重新翻开单词书。周叙正要进去,又听她说:“那要是来了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外国帅哥,我跟他说两句话,你可别拉着妈一起审我。”
  “不行!”周叙一改落寞的神情。
  “好吧,那姐姐答应你不接受外国帅哥的疯狂追求。顾念我还能网开一面,但你也要保证,不要又被某个漂亮可爱的女同学勾走了。”周清禾心里暗想,这个弟弟是在是容易控制,真好哄。昨天的那些话,她也知道会伤弟弟的心,但还是必须要说,这段感情里,即便她当个坏人,也不愿让弟弟被别人抢走。
  “好,我保证,用我下半生的幸福。”
  “嘁,哪个“下半身”啊?嗯...还算恶毒。”周清禾弯着眼睛看了看弟弟的下体,然后笑着回房了。
  周清禾先一步走回屋里。周叙随后回房,觉得自己和姐姐好不容易谈清楚的边界,似乎还得在日常玩笑里反复练习几次。不过他有点讨厌这样的玩笑,因为自己无法反驳。
  夜里,学校的通知仍安静地挂在官网上。对浏览它的学生而言,交流团、借读生、讲座与新同学,都是新学期值得期待的变化。名单和申请材料已经全部送达市一中,但谁会走进哪间教室、谁又会与哪个人相识,看似还无人知晓,但实际上已成定局。
  周叙关灯前,翻看着桌子上的试卷。他以为明天要应付的,仍不过是几页没读完的文章,和姐姐随时可能抛来的让自己自惭形秽的新问题。
  有时候我看后宫文,会想这个问题。爱一般是自私,是占有,不包括特殊癖好和圣母。女性角色真的愿意跟其他女性分享爱人吗?男性角色又怎么应对这种问题呢?我想不出来答案。写这两章的时候,有点代入和同情姐姐,只感觉周叙是渣男,感觉硬不起来。所以,大家一起愉快的杨威吧,有没有飞机飞到一般被射下来的感觉?如果你有什么好的答案或针对这种问题的答案,欢迎评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