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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万种 / 2026/09/04 02:02 / 68 / 19 /
【小说】东风不识

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07:58

(十四)抽刀断水水更流(剧情)
  子夜火把猎猎,原地正僵持间,铺里忽有人来报:“崔令。”
  众人目光一并看去,一名书吏从内间快步而出,手里托着半截拆开的灯骨篾片,另一手捏着张巴掌大小的薄纸。
  “这一处对上了。”
  司市署令崔彦达神色一变,起步便迎过去。书手将灯骨凑到火下。竹篾经年熏黄,靠近榫接处有三道极浅的刻纹,若非刻意寻找,几乎只当是旧物磨损。他又展开手中薄纸,是一卷灯稿。
  两厢对比,三道暗纹,一丝不差。
  高溯心中疑窦丛生。他原以为是走私避税,司市署天不亮却在灯火铺里,拆了灯骨篾片一处处细看。他转向那青衣官吏:“崔令,今夜查的究竟是什么?”
  不待崔彦达回话,那书吏继续禀道:“内间搜查,得灯稿十七卷。”
  “继续搜。”崔彦达道。
  一脸恭谦的老掌柜眼皮微微跳动一下:“稍等。”假作叹气道:“崔令,灯稿牵扯着今年新制的宫灯。如今年节未至、春市未开,小老儿还要凭稿向工匠订货,准备着年初送进宫朝岁的春灯……”他话说的碎,又对司市署令连连作揖:“还请崔令行个方便。”
  “查完会还你的。”崔彦达语气温和,却不容辩驳地随那吏员朝铺面走去。
  老掌柜连忙碎步跟上,高溯见状,也只能跟着。他身份此时过了明路,四面八方倒对他多了几分无言的客气。只消回头一眼,那原本左右包夹看押着阿枣的两个廷尉武士便悻悻放人。阿豚右肩仍在滴血,带着面色苍白的小娘子紧跟在他身后。
  在铺面门口,青衣的司市署令忽停步回头问道:“听说沉掌柜年轻时跟南梁使团一起来的邺城?”
  老掌柜后背一僵:“年头久了。小老前半生跟着师父南来北往,走不动了便留在此间小铺。”
  “那应该认识不少南来的工匠。”
  “都老了、散了,死的死,走的走。”老掌柜低咳一声,“崔令若要买南边灯样,小铺倒还有几张旧图。”
  崔彦达看着他,笑了笑:“旧图不急。”抬步跨过门槛,进了内间。内里灯火通明、明烛高悬,果真对的起“明烛轩”之名。他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筐彩灯,问身旁书吏:“那堆也查过了?”
  老掌柜心里猛地一沉,眼看书吏已朝那筐彩灯走去,心中转过数念,知道再等不得了。李常侍此刻不知在何处,廷尉的人已封了坊门。若让他们搜出物证人赃俱获,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念及此处,原本佝偻着背的小老头疾步上前,抢在青年书吏面前俯身取下顶上的彩灯。
  “慢着。”崔彦达正要阻止。
  掌柜已从角落里抽中一方木匣,原本堆作宝塔状的一摞彩灯,霎时散了。老人捧着木匣起身,脸上反倒镇定下来。“不敢瞒崔令,里头确有一件旧物。”说罢转向高溯。“殿下今日既亲至,也该物归原主了。”
  高溯眼皮一跳。又来。
  小老头双手奉上木匣,言辞恭谨道:“此灯是殿下少时在小铺亲手所制。神瑞末年北境军情如火,殿下离京匆忙,不曾取走。小老儿怕旧物损毁,这些年一直收着,时加缮补。如今七年过去,原主既归,自没有再留在铺中的道理。”
  高溯不接,他问道:“孤少时亲制?”
  老掌柜心里骤然一凉。坊间传闻,原是真的。兰陵王当真是前尘尽忘。这一念只在心中闪过,面上却半点不露,仍低头回道:“正是。”
  高溯一时沉吟、没有动作,他今夜已经后悔了不知道第几回。含章殿宴散时,他原该回府。偏生多看了皇兄宫妃一眼,又鬼迷心窍追进东廊。廊下荒唐一场,她最后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到这本也该完了。他若出了宫门便径直回家,此刻大约已经卸了衣冠,同阿微、匡虎说完宫中见闻,舒舒服服躺下睡觉。偏又在西止车门外滥发善心。
  他凭什么送人回家?人家十二三岁便敢带木契半夜闯宫门,鲜卑守将认她,怀朔军汉听她调遣,南市还有这么大一间铺面等着她回来调度。主意比天大,哪轮得到他操心。
  如今倒好。今夜司市署、廷尉、还有这素未谋面的老掌柜捧着明知有问题的木匣,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样样朝他脸上招呼。匡虎说话虽粗俗却不假,色字头上一把刀,今夜这把刀他自个亲手拔了。
  他如今只想什么都不管了,说今夜只是误入,去后院打马回府。谁在背后装神弄鬼,等天亮以后再说。念头至此,他余光忽然瞥见身后。阿豚站在阿枣身旁,右臂无力垂着。方才仓促间只顾拔刀压住局面,此时灯火下再看,伤比自己想象中更深。血已经浸透半边袖管,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
  廷尉的人那一下出手,是奔着人命去的。阿枣正撕自己的衣角替他缠,脸色苍白,手也抖得厉害。
  高溯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烦躁散了一大半。未成丁不该入军籍,怀朔军不像话。也罢,他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面老掌柜双手捧木匣捧的稳,恭谨至极,如奉千两黄金。他伸手接过,摸过匣底便察觉到一处极浅的凸起,便是另有隔层了。
  高溯连气都懒得生,收下木匣道:“掌柜。”
  “殿下请吩咐。”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家中仆童方才争执受伤,借贵地替他止血包扎,还请行个方便。”
  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阿豚,忙道:“自然、自然。前铺有炉火,也有干净热水。殿下请随小老儿来。”他侧身让路,又朝铺中伙计使了个眼色:“取伤药来。”
  高溯回头唤道:“阿豚,过来。”
  少年看他一眼。
  “别杵着。”高溯道,“血流干了,等着你相好给你收尸?”
  阿枣脸色本来还白着,闻言狠狠瞪他。
  高溯有了一点想笑的意思。“走了。”他抱着那只来历不明、底下还藏着夹层的木匣,率先跨进前铺。
  门帘方起,高溯脚步便停了。
  临窗灯下竟已坐着一人。
  青衣广袖,佩剑横陈膝侧,腰间悬着一枚浅色香囊。独坐在这一室被翻得凌乱的灯烛物料之间,衣冠整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听见人进来,也不急着起身,只将手中茶盏搁回案上。
  烛光映过脸庞,端的是温润如玉,偏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眼。
  高溯认了一会儿,与含章殿席间裴征代为引见的尚书令李季麟如出一辙的眉眼。席间惊鸿一瞥,便向天子告罪退席的散骑常侍李瑜瑾。
  很好。今夜含章殿里见过的人,眼下快聚齐了。
  李瑜瑾原本正在等沉明师。听见门帘响动,他第一眼看见老掌柜平安无事,心下先松了半分。待第二眼看见走在沉明师前面的高溯,半分松动便消了。
  兰陵王何以在此?
  再往下看。高溯臂间抱着一只旧木匣,分明不是今岁新物。沉明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神情恭谨。再后面一个黑衣少年半身染血,小娘子紧紧随在旁边。
  李瑜瑾沉默了一瞬。师妹病得下不了榻,临行前还攀着他的肩,低声托他尽量保住沉明师。他冒雪赶来,原还盘算着怎么从宗家手里抢人。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此一举。人已亲自来了,连旧物都交接完毕。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高溯眉眼扫到肩背。
  身量倒高、生得也还算周正。武艺——后院那声兵刃相击,他在前铺听得清楚,想来也不差。至于旁的……念及此处,他意识到自己竟坐在灯下,一项一项琢磨起另一个男人到底哪里比自己强。顿觉此念十分不雅,于是愈发看高溯不顺眼。
  人到近前,李瑜瑾起身整袖见礼,神色比方才更温和端方:“兰陵王殿下。”敛袖施礼间,又看了一眼他怀中木匣,含笑道:“看来李某来迟一步。”
  高溯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淡道:“李常侍言重。孤也是偶然到此。”
  李瑜瑾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三更之后,南市封坊。兰陵王亲临,后院几十人听他号令,沉明师当着司市署与廷尉的面,双手奉还旧物。若这也叫偶然,世间大概没有刻意二字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和气:“原来如此。”
  高溯一听便知对面半个字也没信。
  正烦间,崔彦达也从后面进了铺里。见李瑜瑾早已在此,他脚步微顿,到底上前见礼:“李常侍。”
  李瑜瑾欠身还礼:“崔令辛苦。冬至夜还要奉公查市,宗家用人,果然一刻也舍不得闲。”
  崔彦达听出其中讥诮,只作不觉:“奉尚书令钧命,不敢懈怠。”
  铺内书吏已经将方才搜证铺在案上。那张载着灯稿的薄纸被展平,暗纹与拆开的旧灯篾片并排放置。崔彦达指着案上诸物:“既然兰陵王殿下、李常侍皆在,臣也不妨直言。”
  他环视一圈道:“明烛轩东主本系亡梁旧人,七年前随使入邺。今夜铺后又聚怀朔军户数十,持兵夜运南货,所用关津木契来历不明。铺中灯骨另藏暗记,与司市署所得样稿相合。”
  说到此处,他目光落在沉明师身上。
  “亡梁旧人,私结北镇军户。究竟是漏课贩货,还是内外交通,恐怕不是一句商税不清便能说过去。”
  铺中安静下来。
  高溯听明白了。这人不是来抓几车私货,他想做的是一桩逆案。若照这个路数往下牵,第一个被拖进来的未必是眼前老掌柜,而是怀朔镇将裴征。高溯心里那点想马上回家的念头远了些,北境怀朔军镇豪富、素来骄横,原来是在邺城有发财的门路。
  李瑜瑾却笑了一声:“崔令。”他走到案前,随手捻起一截拆开的灯骨,看了看上面那三道浅纹:“亡梁工匠做南朝灯样,便叫亡梁余孽。怀朔军户替商家搬货,便叫私结军府。”
  他又拿起那张灯稿,在烛火下照了照。“照崔令这个算法,明日把南市所有往来过建康的掌柜捉来,再把替他们搬过货的六镇军户一并下狱,半座邺城都能做成逆案。”
  崔彦达脸色冷了:“李常侍以为只是巧合?”
  “巧合与否,要讲证据。”李瑜瑾将灯稿放回案上。“今夜已有的物证,不过私货漏课、关津木契可疑。至于所谓亡梁旧党私结怀朔军府……”他抬眼,笑得很客气。
  “崔少卿手里若有往来书信、军府牒文,尽可出示。若没有,便莫急替廷尉具结案宗。”
  崔彦达沉默片刻:“后院五十余名军户,俱听兰陵王殿下号令,又作何解?”
  “这个倒容易。”
  高溯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见那位温润如玉的李常侍慢悠悠道:“殿下今夜是来与亡梁故人串联谋逆,还是买了几车没过明路的南货?”
  高溯额角开始疼了。李瑜瑾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甚至还有几分真诚,仿佛确确实实给了他两个再公平不过的选项。
  “孤今夜只是路过。”他今晚本只想送一位宫门前救下的小娘子回家,现在被逼到谋反走私二选一了。
  仿佛看出他两个都不想选,李瑜瑾对他微笑:“怕是不实。”
  被逼到极处,高溯闭眼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不要当场爆发。片刻后,他睁开眼:“商货。”
  崔彦达一怔:“殿下?”
  “孤今夜因商货来此。”高溯将怀里的木匣往案上一搁,声音已经冷得没半分起伏。“先前出去的五车,是兰陵王府买的。”高溯继续道:“所漏课税,明日送账到王府。一并补纳。”他指指后院:“剩下的与孤无关。你们爱封便封,爱查便查。”
  李瑜瑾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一手保下一半人,倒也干净。货既已出了后院,只要兰陵王认作王府采购,怀朔军户便从“夜运逆党资货”,变成了替宗室亲王走私。
  崔彦达自然也明白,神色越发不好看:“后院军户……”
  “穷军汉搬货赚几个钱,也值得你们廷尉一一问刑?”高溯已经烦透了,“验籍录名,谁当真有案底,便送廷尉。没有便随孤归府。”
  旁边那名廷尉属官沉声道:“方才拒捕伤人的黑衣少年须留下。”
  阿枣脸色一变,高溯也转头看去。阿豚还站在门边,右臂用临时扯下的布条草草裹过,血已经洇出一大片暗色。
  “他伤谁了?”
  廷尉属官一顿:“此子方才拒不听令,又数次闪避拘拿。身手不似寻常百姓,来历也须查明。”
  高溯见阿豚的肩头仍在渗血,只想速速压过此事:“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历能有多复杂,当得起勾结军府的亡梁逆案。”话说到一半,余光落到旁边老掌柜身上。便是此人今夜神神叨叨装神弄鬼,他顿时觉得事情简单多了。
  “你们真要问,便问掌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安排十分合理:“小子不过帮人搬货。东主就在此处,不问东主,强留孤门下仆僮是何道理?”
  廷尉属官一时被问住了。司市署令崔彦达却道:“沉明师本就是此案要犯,自然须带回廷尉问话。”
  闻言,李瑜瑾笑不出来了。他今夜出长秋宫前答应过什么,还记得一清二楚。看向高溯的眼神更不友善。“既已定作商案,”他温声道,“东主留在司市署候查便是。何必送廷尉?”
  高溯看着他:“李常侍方才不是还说,关津木契可疑?”
  “可疑不等于有罪。”
  “所以便送廷尉清查。况司市署查商税,廷尉问伪契。常侍不是刚说办案凭证据么?”
  李瑜瑾静了一息,确实是他方才拆逆案的逻辑,此时被原封不动地砸回来。他顿时觉得这个人比方才看上去还要讨厌。
  “殿下倒学得快。”
  “承让。”
  场面一时僵持,如非绝境,沉明师自是不愿入廷尉狱。此时自知误信了兰陵王,盼李常侍还能周旋;要命的物证送了出去,又盼高溯赶紧离开,莫在廷尉眼皮底下多留。崔彦达已不想再听两位贵人闲话,命人将沉明师看住,又吩咐书吏封存账册。
  沉明师临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高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高溯抄起案上木匣,回头唤阿枣:“前头五车还在?”
  阿枣愣了一下:“应当还堵在坊口。”
  “去告诉车夫,不必往纳义门了。”
  “那去哪?”
  “兰陵王府。”
  阿枣睁大眼睛。
  高溯看她:“孤既认了五车私货,总不能贩私罪名领了,货还一件没得。”
  李瑜瑾原本心情极差,听到这里,到底侧过脸轻笑一声。
  高溯冷冷看去:“李常侍有何高见?”
  “没有。”李瑜瑾神色端方:“只是觉得殿下很会持家。”
  “北境穷。”高溯淡道:“不像赵郡李氏,家大业大。”
  这一回轮到李瑜瑾不说话了。
  高溯心里总算舒坦一回。他又看向阿豚。少年失血不少,嘴唇已发白。
  “扶他去车上。”高溯道。
  阿豚摇头:“我能走。”
  高溯看他一眼:“手不要了?”
  阿豚这才不说话。
  阿枣扶住他,高溯又嘱咐:“伤臂抬高,别让血一直往下淌。到了府里有人替他重新包扎。”说罢转身而去。今夜剩下的事情,他一个字也不想再管。
  刚行到门边,身后忽有人唤:“殿下。”
  李瑜瑾从灯下走来。崔彦达正在后头清点账册,廷尉武士也已押着沉明师往外去。李瑜瑾直到走近,才压低声音道:“李某还有一句话。”
  高溯对此人已经没有多少耐心:“说。”
  李瑜瑾目光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已被廷尉武士披枷收押的老掌柜。
  “沉明师背后另有其人。殿下今夜亲手送他进廷尉,想来是决意断情了。”
  高溯侧过脸:“什么断情?”
  李瑜瑾不答。只看了高溯片刻,轻笑一声:“一夜夫妻百日恩。”
  高溯神色变了。
  李瑜瑾却仍是那副斯文温润的模样,连声音也不曾抬高半分:“殿下杀伐决断,自然不在意。”他顿了一下。“只是有人知道了,怕是又要伤心。”
  高溯盯着他:“你说谁?”
  李瑜瑾已经退开半步,向他敛袖一礼:“殿下慢行。”
  他转身便走,留高溯在门槛上,只觉得刚压下去的头疼又突突跳了起来。他与谁一夜夫妻?脑中毫无预兆闪过东廊雪夜里那张湿着泪痕的脸。
  姓李的怎么知道?
  ——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从此你我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怎么又关她的事?


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09:32

(十五)此时还恨薄情无(剧情&H)
  高溯正想追问李瑜瑾言语里的机锋,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他回过头,方才还倚在门边的黑衣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阿枣几乎是跟着跪下去的。她一手托住阿豚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
  “阿豚。”
  没有动静。
  “阿豚,醒醒。”
  少年眉睫颤了一下,像从极深的水面勉强浮上来,半晌才睁开眼。目光散了片刻,落在她脸上。
  “阿枣。”
  “嗯,我在。”
  他像是放心了,眼睛又慢慢阖下去。
  阿枣立刻掐了一下他的手:“不能睡。”
  李瑜瑾也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右袖早被血浸透,血沿着手腕淌到指尖,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先前人一直强撑着,还看不出什么,此刻一倒下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下结论道:“失血太多,伤口崩裂了。”
  阿枣恍如没有听见,她将阿豚还完好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起来。”
  阿豚没多少力气,只顺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
  阿枣咬紧牙,把人往身上架。她身量小,才站起来半步,膝下一软,两个人又一起跌在门外雪里。
  李瑜瑾看了片刻,淡淡道:“别折腾了,越动死得越快。”
  阿枣像没听见。她爬起来,先去看阿豚的脸。“还能走吗?”
  少年没有回答。
  “阿豚。”
  隔了好一阵,才听见很轻的一声:“嗯。”
  “我去套车。”
  她说着就要起身,袖子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阿豚的左手在雪地里摸索了两下,抓住她的衣角。
  “阿枣。”
  阿枣立刻蹲回来。
  “我在。”
  少年眼睛仍闭着,像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别怕。”
  阿枣怔了一下:“嗯。”她把他的手攥进掌心,低头替他把沾了雪的额发拨开。“你等我,我去套车。很快。”
  从始至终,她没朝边上的大人略过一眼。
  高溯本来还有话要问李瑜瑾。沉明师背后是谁,那句“一夜夫妻百日恩”到底什么意思,今夜这些人互相之间又有多少牵连,萧令仪何以牵涉其中,桩桩件件是顶要紧的事。
  此刻却忽然都远了,雪地里只剩两个孩子。一个濒死已没力气睁眼,还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少女明明连人都扶不起来,却只想着套车回家。像只要还能往前挪一步,事情就还没有到绝处。
  他看了一会儿。
  阿枣套好车到门前,正要把阿豚重新扶起来。
  “别动他。”
  她动作一停,终于抬头看向高溯。
  高溯自己也怔了一下,话说出口太快。
  阿枣警惕地盯着他:“我要带他回去。”
  高溯走过去,蹲下查看阿豚的伤口:“回哪儿?”
  “铜锣巷。”
  “多远?”
  “坐车不到半个时辰。”阿枣伸手去扶阿豚:“我阿兄能治外伤。”
  “他撑不到。”
  少女的手停住了。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白了一层,却只抿紧嘴唇:“可以。”
  旁边李瑜瑾轻轻叹了一声:“救不了了”。
  高溯忽然道:“能救。”
  李瑜瑾转头看他。
  阿枣也怔住了。
  高溯却已经俯身,将少年从雪地里抱了起来。阿豚没醒,只左手仍攥着阿枣的一角衣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扯开。
  “跟上。”他对身后的阿枣说。“去哪?”
  “兰陵王府。”
  她仍然满眼戒备。
  高溯抱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府里有人能治刀伤。”
  阿枣看看他,咬牙沉思片刻,提着裙子追了上来。
  李瑜瑾站在雪地里,看着三人背影,沉吟许久。
  高溯走出数步,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殿下。”李瑜瑾道:“你这人,果然天生不认命。”
  四更方过,五辆双辕牛车仍在路上,首尾相衔朝兰陵王府驶来。高溯带着一双少年儿女从南侧角门入府,摇醒了还在清梦中的陆知微。
  她睡得正沉,睁眼只见榻前立着个人,灯也没点,借着窗纸外一点朦胧雪光,勉强认出是高溯。
  “做什么?”声音里全是不耐。
  高溯一夜未眠,下眼睑青黑一片,也顾不上解释:“起来救人。”说着从屏风上扯下一件她昨夜随手搭着的夹袍,俯身把人从榻上捞起来。陆知微被冷气激得一个哆嗦,彻底醒了,恼得抬手便打了他一下。
  “高溯——”
  “回头再骂。”
  他勉强替她穿好夹袍,拉着人便往外走。陆知微被他拖过半条回廊,长发未绾,鞋也穿得潦草,一路都在问:“谁伤了?伤在哪儿?多久了?”
  “右臂。”
  “怎么回事?”
  “旧伤崩了,又流了一夜的血。”
  前厅只有阿枣一人,她守在胡凳旁,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阿豚已经昏过去了,深青上褶被剪开半边,右袖尽湿,脸色白得泛青,连唇上都没什么颜色。
  陆知微只看了一眼,方才一路攒着的火气顷刻没了。她上前摸过少年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手落到伤臂附近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人不能放这。”
  高溯问也不问,俯身将阿豚抱起来。
  陆知微已转身往里走:“叫人烧水。把我那只药箱拿来。再取两盏灯,越亮越好。”
  她顿了顿,又回头看阿枣:“你跟着。”阿枣立刻追了上去。
  里间还是方才仓促起身时的模样。床帐半垂,被褥凌乱,一只软枕落在榻下,高溯的外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她的衣桁上。
  陆知微将案上东西一把扫开:“放这里。”
  高溯把人置上矮榻。
  她已经挽起袖子,剪开阿豚肩下到腕间的衣料。凝结的血把布黏在皮肉上,揭开时昏迷的少年狠狠抽搐了一下。
  阿枣脸一下白了,却始终守在榻边。陆知微只让她站远些,别挡灯,随后剪开伤处,洗净积血,探过筋骨,确认右臂尚能保住。
  高溯在旁按住阿豚。针线穿过裂开的皮肉时,少年疼得几次挣动,昏沉中仍下意识去找阿枣。陆知微便让阿枣握住他的手,不时唤他名字。每听见那一声“我在”,阿豚便安静片刻。
  后面的处置很快。止血、缝合、敷药、重新裹紧伤臂,待最后一道布带打结,窗外已经透出灰白天光。
  侍女阿禾很快领着两名侍卫抬了担架进来。阿豚仍昏睡着,被小心移上去,送往早已收拾好的偏房。阿枣一步不离地跟了出去。
  房门合上,方才满室的人声与血气随之一空。只剩陆知微和高溯还留在屋里。
  陆知微在案边净手,水流滑过,指节间仍留一点淡红。室内的血腥味仍未散尽,她低头擦手时,和她颈间身后淡淡的草药香混在一处。
  她回头才发现高溯就在自己身后,男人一夜没睡。衣裳也没换,肩头沾着化开的雪水,眼下青得厉害。方才按着伤患时看不出来,此刻人一走,那点强撑着的精神气也跟着散了。
  “困不困?”陆知微问。
  “还好。”
  她笑了一下:“嘴硬。”
  高溯也笑,笑意没到眼底。雄鸡唱过五更,天色方晓,日初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鼻梁上,往右侧脸颊投下一道阴影。
  陆知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身前。又慢慢地,抚过他的发顶,把男人的额头按到自己肩上。她的手掌从他枕骨落到后颈,夜雪的寒意被体温融化,带一点潮湿的暖。  她的手顺着颈骨一节、一节往下抚摸。
  女人身上有熟悉的草药香,屋里浮着一线残血,被庄严辉煌的初升晨日驱散。窗外天色是一片金黄,她刚才救完一个人,身上气血还是热的,胸口起伏平稳,呼吸节奏规律。
  他忽而什么都不想了。机灵的少女、倔强的黑衣少年、老掌柜、李瑜瑾、南市,绯色宫装的女人,昨夜那些断断续续、无从说起的梦,如今隔着一层阳光下金黄的薄纱,瞬间远去了。
  陆知微摸了摸他的头发:“累成这样。”
  高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偏过脸,吻她颈侧。他的吻很轻,停了停,又往上碰到她下颌。
  陆知微这才侧脸望他。两个人离得太近,呵气会吹乱彼此交缠的命运。她看见他眼睛里难得有一点茫然,于是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觉得此刻内心丰盈、可堪给予。
  高溯像被这一吻彻底卸掉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低头重新抱住她,呼吸埋进她颈窝里,久久没有动作。
  陆知微不催,手掌仍旧缓慢地抚着他的背。摸到腰间时,指尖被革带硌了一下,便顺手替他解开,任它落在脚边,又去解他的衣襟。高溯身上还带着一夜风雪的寒气,外袍半湿,肩背沾着泥水,袖口另有几处不知是谁留下的血。他确实累极了,由着她一件件褪去衣裳,只在她手掌贴上胸膛时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一吻也慢,不见一分争夺,他很少这样安静。
  她抚过他的胸腹,探入松开的下衣,握住已经胀硬的阳物。高溯呼吸一沉,腰腹本能地向前送了一下。
  “阿微。”
  “嗯。”陆知微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将人向后推倒在榻上。
  散乱的被褥陷下去。她跨坐到他腿间,夹袍早已解开,里面只剩一层匆忙披上的薄衣。衣襟被高溯方才抱乱了,露出一边雪白的肩头。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发丝、肩颈、侧身的左乳都浮着一层暖金。
  高溯仰面看她。陆知微握着他的阳物缓慢套弄几下。柱身早已硬得发红,顶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她膝行向前,湿热的阴户贴上,才缓慢磨过一阵,两人的呼吸便顿时一松。
  陆知微睡到一半被他拖起来,尚未真正醒透,身体此时被他吻热了。柔软的阴唇贴着柱身前后摩擦,渐渐沁出湿意。高溯伸手探进两人交迭的腿间,想替她揉弄,她却按住他的手腕,压回榻上。
  “今早不用你。”
  她握住阳物,稍稍抬起腰,龟头抵上湿润的穴口一寸寸挤开。湿热的肉壁含下柱身,她许久不曾在上,身体起初有些紧,才落下半寸便停住,眉心轻轻蹙起。
  高溯托住她的腰:“慢些。”
  陆知微适应片刻,再次缓缓坐下。穴口被撑得越来越阔,湿软的肉壁严丝合缝地裹住他。直到臀肉贴上他腿根,整根阳物尽数没入体内,她才仰起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溯闭上眼,把她抱进怀里。
  最深处被撑得发胀。陆知微伏在他胸前,一时没有动作,阴道却在适应中不时收缩,紧紧含着他的阳物。每一下细微的绞动,都让高溯抱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一分。
  “难受么?”他问。
  “还好。”
  “阿微。”
  “我在。”
  她吻了一下他的下颌,撑起上身,开始缓慢起落。
  起初只是很浅的动作。阳物从穴内退出一截,又被她重新坐入。湿热的肉壁层层包裹着柱身,每次落到底,龟头都会撞上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陆知微的呼吸渐渐变重,手掌按着他的胸膛,腰身在晨光里一起一伏。
  高溯始终抱着她,他很少放手不去掌握一切,不按着她的腰逼她承受,不去追逐最深、最紧的刺激。他只是仰躺着,看她一点点接纳自己,又一次次向自己落下。
  渐渐地,他生出一个颠倒的错觉。不是他进入陆知微。是阿微正借着这一副彼此相合的血肉,一寸一寸进入他的身体。岁月浮金里,真实发生过的每一寸时光随着她每一次起落,进入他的血肉,填满他身体里因着邺下初冬阴寒被侵入的缝隙。
  陆知微俯身亲他。双乳压上他的胸膛,柔软乳尖随着起落来回摩擦。高溯含住其中一只,舌尖舔过已经挺硬的乳头,手掌抚过她的脊骨,把人抱得更紧。
  她的动作渐渐快了。湿透的穴肉沿着阳物上下套弄,每次抬腰,穴口都紧紧含住龟头,像舍不得放,落下时又将整根肉柱吞到最深。爱液不断从交合处溢出,顺着他的腿根淌进凌乱的被褥里。
  陆知微伏在他肩上喘息。
  “高溯。”
  “嗯。”
  “你抱得太紧了。”
  他松开一些,过了一会儿却又抱住她:“阿微。”
  “我在这里。”
  高溯一味地吻她耳畔,沿着耳际和下颔的连接线,以唇描摹她颌骨的线条。
  太好了。梦里湿红的眼睛,东廊漫天的夜雪,那股缠在衣袖间挥之不去的沉水香,都在温热的身体里一点点淡去。
  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
  陆知微忽然收紧手指。她的腰身开始发颤,花蒂一下下磨过他小腹。高溯察觉到她情潮将至,手掌从腰后移到腿间,拇指按住那粒已经肿硬的花珠。
  只揉过几下,她便猛地伏下来。穴肉骤然痉挛,紧紧绞住埋在体内的阳物。陆知微压抑地呻吟一声,双腿发软,腰间的动作也乱了。高溯抱住她,在她最剧烈的收缩里向上挺腰。
  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记顶得深,狠狠抵住她身体最深处。两个人在这一刻终于再无空隙,血肉彻底嵌合在一起。他抱紧她,在痉挛的穴肉间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深处。阳物在她体内胀痛跳动,陆知微仍伏在他身上喘息,阴道随着余韵不断收缩,将他射出的精液绞向更深。
  就在这一刻,高溯脑中忽然掠过一抹绯色。
  长发散乱,泪湿眼尾。那个女人站在东廊无边的风雪里,隔着七年,最后望了他一眼。绯色的影子忽然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胸口骤然一空,涌上一阵巨大的荒凉。方才还庄严肃穆的新生朝阳此刻霎时在他的体内散去了。他猛地抱紧陆知微。
  她被勒得有些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前额:“怎么了?”
  两个人仍紧密地交合着。精液正从她体内缓慢溢出,沿着他的阳物下淌。晨光越来越亮,照见她汗湿的脸。
  过了许久,高溯低声问:“阿微,你觉得我脏吗?”
  陆知微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她撑起身体,从他身上退开。沾着精液的穴口缓慢吐出阳物,更多黏稠的白浆沿着腿心淌落。陆知微低头看了看他肩上干涸的雪泥与血迹,又看向被他一并弄脏的床褥。
  “在外面颠簸一日一夜,澡也不洗,沾着一身雪水泥灰,就敢往我榻上躺。”她伸手抹过他手腕一道不知何时蹭上的污痕,“你自己说脏不脏?”
  高溯沉默片刻:“嗯。”
  陆知微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朝门外唤道:“阿禾。”
  外间很快有人应声。
  “烧些热水送来。”
  “是。”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陆知微重新伏回他怀里,困倦地闭上眼。高溯仍抱着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已经亮透的窗纸。那一点绯色在烈日初升时沉进黑暗里,随东廊下女人转身时眼角莹莹的一颗泪痣,坠入无边深井。
  片刻后,阿禾回转,带着两名粗使女婢奉水。内寝只传来两人若有若无的鼾声。阿禾在门外轻轻窥听了几息,终是又转身,领着两名女婢退下了。


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18:43

(十六)为伊消得人憔悴
  马跃从长秋宫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昨夜折腾了一宿,他带着人从千秋门出来,正准备回直房换下这身沾了血的甲衣,一抬眼,便看见裴征从宫门外走来。
  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叉手作礼。“将军!”
  裴征今日入朝,已经换了朝服。玄衣革带,冠发整肃。大约是嫌冬日风硬,外面只罩了一领深色大氅。见马跃满身血腥气地跑过来,他上下扫了一眼,皱眉道:“怎么一身血腥气?不是交代过,在宫里遇事要讲道理。”
  “不是末将惹事。”马跃忙道,“昨夜萧昭仪召我封长秋宫五门,宫里出了内鬼,动了几个人。”
  “见血了?”
  “三个,另扣了五人,末将没插手,交给长秋宫自己处置。”
  裴征嗯了一声。两人一道往千秋门走,走了几步,裴征忽道:“今日把备身都督的差卸了。”
  马跃一怔:“今日?”
  “交了符牌,便回铜锣巷歇着。”
  “那长秋宫?”
  “以后与你无关。”
  马跃默了一下,倒也没多问:“是。”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备身都督的名头。怀朔军里摸爬滚打多少年,到了邺城才知道,高门子弟十几岁便能踩着这块门槛往上走。他一个边镇军汉,好容易也混上了。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末将卸职以后,怎么安排?”
  裴征道:“正岁朝会过后,回怀朔。”
  马跃眼睛顿时亮了:“真回?”
  裴征斜他一眼:“舍不得邺城?”
  “哪能。”马跃笑道,“早住腻了。”
  裴征也懒得理他,只摆了摆手:“去卸差。”
  “得令。”马跃抱拳,看裴征进了千秋门,心情倒好。邺城虽繁华,到底不是家,自中秋南下,他已经待了几个月,早想念北地的风雪和军营里的日子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半甲,昨夜沾的血已经干透。想了想,还是先回值房换身干净衣裳。长秋宫那边也该去一趟。备身都督的差一卸,以后再进宫便没这样方便了。那位昭仪娘子这些日子待他不错,身边的宫人会煮南茶,蜜、橘皮、红枣同沸,连冬日里屋中的香都是软的。如今一走,下回再来不知是哪一年。总该去同人家辞一辞。
  千秋门候值房,裴征进门时,李瑜瑾正坐炉边。一夜没睡,满眼通红,下颌泛青,冒出了细密的胡茬。偏偏朝服冠带仍整整齐齐,绝境中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风仪、见门帘掀开来了人,他先起身见礼。
  见是裴征,淡淡问候一声。让出了炉边避风的暖处,自寻一处胡椅落座。
  裴征不急,倒有余裕对着他憔悴的脸色上下打量:“李常侍昨夜是在哪家温柔乡受的罪?”
  李瑜瑾笑了笑:“将军真想知道,臣替您问问哪家还肯收。”
  “不用。”裴征这才坐下,“老子有旧相好。”
  李瑜瑾替他斟茶的手停也不停。“听说过。”今日没有闲情与他谈花论茶,见人落座了,他便开口道:“南市封的太快。昨夜沉掌柜入廷尉狱,一带扣下的还有几个怀朔旧卒。案卷未写死,明面上是伪造关津过所南货北贩。”
  裴征顺着碗沿轻撇浮沫:“既退了军籍,便是百姓。”说完便低头喝茶,也不问落网之人名姓。
  奉茶后,李瑜瑾便静坐在旁。此时听裴征态度,不由道:“您倒是稳重。只廷尉再顺藤摸瓜查下去,勾起一桩风月满城风雨,终是不雅。”
  裴征这才抬了下眼:“这几年邺下嚼过得舌根还少?”他满不在乎。“南市前脚叫人抄了窝,老子后脚便跳出来替她撑腰。不劳廷尉查,只差把奸夫两个字自己刻在脸上。”
  李瑜瑾听完不再劝,状似闲话道:“将军既怕眼下再添闲话,倒不妨再等等。昨夜南市,还有一位旧人。”
  裴征眼皮一跳,却不言语。只听李瑜瑾继续铺陈道:“沉掌柜同将军几位旧部,兰陵王亲自送进了廷狱。原要出城的五车货,如今在他府里。”
  “他倒会择时。”裴征冷笑道,却不再启话头。
  炭炉上滚水轻沸,壶盖一时上下起伏。李瑜瑾只凝神注视,一时不再多言。裴征既另有盘算,再往下递消息也没意思。他垂下眼,心里已经转去想另一件事。待朝会散了,廷尉那几人,该从何处下手转圜。
  恰此时,一名内侍躬身入内,朝二人见礼。
  “镇北将军,李常侍。”内侍道:“陛下有召,请二位入内议事。”
  李瑜瑾应了一声,起身整整衣袖。裴征也起身,自随内侍入殿应召。
  入得内殿,尚书令李季麟已至。
  殿中按例为他设席在御案左下,他入得殿内只朝上首天子略一见礼,四下环顾,并不落座,径自走到天子席后垂下的一扇珠帘前。宫人正要上前阻拦,他已抬手拨开垂帘,珠玉相击,细碎一阵轻响。
  他低头入帘内,如临自家内室,在李定徽身侧坐下。
  案上天子侧扫一眼,又收回目光,恰与此时入殿的二人对视。李瑜瑾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露出一抹刻薄的讥诮,到底没笑出声。
  裴征站在旁边,把这眉眼如出一辙的君臣二人间的往来看得清楚。他不多问,只俯身见礼:“臣裴征,见过陛下、太后。”
  李瑜瑾随即上前附礼。待天子赐座,他再转身朝御座后方隔帘叉手作礼:“父亲、姑母。”
  李定徽朝他微微颔首,李季麟已自顾翻阅案上奏牍,仿佛没有看到。
  一时殿内四寂,只有案牍相碰发出的轻响。良久,李季麟开口道:“河桥仓上月新入粟三万石,度支曹请留一万作京畿常平,余数照例转北。”
  珠帘后,李定徽略想一想:“河北今年雪早。留八千便够,其余拨去。”
  “可。”李季麟提笔在奏末添了两行,随即递向身侧。内侍接过,自珠帘一角转出来,双手奉到御案之前。
  高澹匆匆阅过,翻到末页,在批红处落了印。
  李季麟再递上一封:“东郡河堤去岁决口三处,工役未歇,太守孟业恐竭民力,上书来年春役请减两成。”
  “减一成。”李定徽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余下一成,令郡中豪右按田亩出丁补足。”
  李季麟颔首:“如此,司州刺史应无话可说。”
  李定徽没有接话,指尖轻叩凭几边缘:“堤若再决,东郡今年的秋赋便不用指望了。他以为本宫不懂农时么?”
  李季麟笑了一声:“他哪敢。不过是做做样子,试探试探罢了。”
  又是一份奏牍自帘内递出。高澹仍无异议。朱印落下,内侍捧了奏章退到一旁。
  如是数番来回,李季麟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奏牍。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到裴征身上,又缓缓扫过李瑜瑾。
  “今日召诸君到此,是另有一事。”李季麟道:“寿阳军报,诸君想必都已过目。辛尚书兵临城下,寿阳一破、淮南无险可守。”
  他没有等众人接话,只将案上一幅舆图展开。
  “兵事自有前方诸将。今日议克定兴废。”
  “城可旦夕而下,地方不能旦夕而安。淮南诸郡仓廪户籍、关津驿传,亡梁所置官吏,城中降卒,南北商路,都要预先定下章程。总不能等辛尚书捷报入邺,才仓促定人,发中书拟诏。”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无人应声。
  高澹坐在御案之后,只低头看着展开的淮南舆图。李瑜瑾亦不言语,心道这是图穷匕见了。裴征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皇帝不急,他更不急。
  李季麟见无人开口,也不催。面上愈发是一派端庄整肃、老成谋国之相。
  珠帘后,一阵环佩相碰,李定徽起身撩起珠帘到了席前。
  “陛下以为呢?”
  高澹垂首对着案上舆图,斟酌道:“既已围城,便先拟章程,预备人事交接。”见李定徽自顾坐了左侧下首尚书令的席位,他假作不见,含糊道:“至于兴废之事,可待克城后再议。”
  李定徽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只淡淡道:“谨慎些也好。”旋即便叫:“瑜瑾。”
  李瑜瑾起身:“臣在。”
  “你少时出使建康六载,遍历旧梁人情风土。满朝知南事者,莫过于卿。寿阳若下,淮南故吏当如何措置?”太后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却带了对他的告诫。
  李瑜瑾心里明白,没准备接,不假思索便道:“臣以为,不可骤易。”
  李定徽默不作声,珠帘后暗自品茗的尚书令却放下了茶盏。
  “淮南诸郡随梁法日久,仓户驿漕,皆有熟吏经手。我军新入,若尽罢故吏,朝廷纵能另遣贤能,一时难免措手。可先留其吏,夺其印,分等考核。首恶与死节之臣另论,其余能用者仍用,待一二年后渐替新旧。”
  李定徽听了,仍不置可否,侧身朝帘内望了一眼,无声道:你生了个好儿子。李季麟冷笑:“你倒替她考虑得周全。”
  李瑜瑾垂首:“新附之地,首在安民。臣不过就事论事。”
  “哼。”李定徽意味不明,李季麟接过她的话头:“当年淮南未定,纳萧氏为权宜之计。陛下顾念旧情,许她左昭仪之位,已是仁至义尽。寿阳当克,江北即日可定。朝廷自当以一统行规制。”
  裴征听了这许久,总算是到了今日的戏肉。他心里低笑,红颜当真是祸水,寿阳城门还没开,邺城已经有人替萧令仪安排起身后事来了。
  “陛下春秋日盛。”李季麟道:“六宫虽备,典章未全。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臣请陛下,册中宫、肃内闱。”
  殿内顿时一静。半晌,高澹望向下首一直不曾开口的裴征。“裴卿。昔年旧梁左丞陆怀稹与先帝订约,淮南输南茶丝药,以助北境军资。七年往来,皆经卿手。”高澹顿了一顿。“依卿之见,寿阳若下,淮南旧制,该当如何?”
  “寿阳已克?”裴征反问。
  诸人一怔。
  高澹道:“尚未。”
  裴征顺口道:“那就克城再说。围城断粮,离降还早。何时破城都不知道,现在算账,早了些吧?”言至于此,他又看珠帘后的李季麟:“尚书令方才有句话,臣没听明白。”
  “何以由经略淮南,谈到天子中宫?”没人接话,他也不等。“辛尚书尚在寿阳浴血,尚书令急着肃清宫闱。臣看不出关联。”
  裴征此人、北境雄狮,朝中称野,军中称王,李季麟早有准备,他点头道:“自然,裴将军今日只论兵事。中宫之议,乃谋国之言,不劳将军费心。”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寿阳将克,此后如何,今日该议出个章程来。先帝南北挟辅旧策,以淮南富庶之地,养北境精锐之军,裴将军今后仍从旧策?”
  裴征听完,反倒笑了:“尚书令问得有意思。臣同萧昭仪来往七年,什么时候认过南北挟辅?这七年邺下怎么传的,不都是说老子同她有私?”说着他往椅背一靠,神色坦然:“今日我便认了。一夜夫妻百日恩。老子同她来往七年,眼下她才有点麻烦,你们便叫我撇干净?”他挑了挑眉:“不大丈夫。”
  一时四座皆惊,殿内随侍的宫人战战兢兢。
  御座左下首席的李定徽却轻笑一声:“没想到裴将军是个念旧的人。”
  裴征坦然认道:“做人要讲良心。”
  “甚好。”李定徽点头。“将军久沐风沙,入邺以后,本宫未曾尽过地主之谊。明日若得闲,可来寿安宫小坐。”李定徽淡道:“前朝旧事,今日不便细问。”
  裴征心中顿觉愉快,满脸笑得春风得意:“太后有召,臣岂敢不从。”
  高澹在御案后抬眼,与下首李瑜瑾对视。宗家私下报价。李瑜瑾眼圈发青,嘴角抽搐;君臣二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交换过眼神,高澹“啪”地一声合上案上舆图。
  “今日便议到此。”
  李季麟看向御座,还欲再言。高澹已经将朱笔插回笔架:“寿阳城未克,后事不急于今日一议而定。中书省可拟章程,余者待军报入邺再说。”
  这便是散了。
  李氏兄妹欠身微施礼而去。裴征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李瑜瑾刻意落在最后。将到门边,身后忽有内侍快步追来,低声道:“李常侍,陛下请移步东堂用膳。”
  他脚下未停,只应了一声。
  内侍跟在身后,又补道:“昭仪娘子也在。”
  已走出几步的人忽然停步,李瑜瑾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折腾一夜,实在不成体统。他转身回来,朝内侍道:“劳烦寻位女侍,领我去盥洗一番。”
  内侍连声应是。李瑜瑾想了想,又问:“可有铜镜?”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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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22:25

(十七)两心相对尚难知
  李瑜瑾到达含章殿东暖阁时,帝妃二人已经在了。早膳并未分餐设席,二人围坐在圆桌旁,陛下的乳母阿史那夫人也在。宫人分列身后,如团扇般呈半圆状展开。
  他入内时,正巧听见二人叙话。高澹问:昨夜又动刀兵了?
  萧令仪只轻轻“嗯”了一声。
  高澹不以为意,笑问:“死了几个?”
  “怎么?陛下心疼。”
  “这满宫里的人朕只疼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抿了抿嘴,刻薄地笑了一声。终是答道:“三人”
  天子左侧随侍的阿史那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宫人置餐分盘,她正持着一碟一碟试毒。郑国夫人偏疼皇四子,神瑞年间人尽皆知。自皇子高澹使梁归来,每餐亲为侍奉,十数年如一日。
  萧令仪与李瑜瑾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想起两人私下谈起时,她讥诮不屑的语气:“鲜卑老妇命硬。”阿史那夫人曾经中毒三次,最后一次元康三年,宫宴后回府当夜便腹痛不止,一夜召了尚药局七位典药轮流问诊。天子感其恩义,亲入府中侍奉汤药。待人稍愈回府,原本登基时便加封了她郑国夫人,又再加封渤海食邑千石。
  只着一身薄纱的宫娥上前屈膝见礼,口称:“李常侍。”引李瑜瑾入座。
  李瑜瑾侧身不受。待入座时,听到了萧令仪得下半句,“昨夜长秋宫火墙外有人投毒,药粉配得粗略。罪奴已送廷尉。”
  “哦?”高澹看了她一眼。
  阿史那夫人原双手正奉上一杯浆酒,酒液在杯盏里晃了一圈,泛起三层涟漪。
  宫人见李瑜瑾入座了,便将阿史那亲尝过的菜肴,用银刀又割了一份,分到他面前的小碟中。昨夜从长秋宫离开时,李瑜瑾见过那个婢子。被宫人押着去了偏殿,鬓发纷乱颜色尽污,送他出宫门时,青芜远远指着给他看了一眼。夜色里灯火摇晃,看不分明。只记得一双碧绿的眼珠子。
  李瑜瑾抬头对银发碧眸的鲜卑贵妇微微颔首,看一眼餐桌上的小碟,对面的人面前摆的齐齐整整,便知萧令仪仍未动筷。他示意宫人将新分出的膳食径直摆到昭仪娘子面前。
  高澹只瞟了一眼,未置可否。仍吃他的。良久,用过最后一道羹汤,高澹才说:“裴征另有盘算,是时候该割了。”
  桌上琳琅满目,摆到面前的盘子萧、李二人均纹丝未动,只跟着高澹饮下一碗肉羹。两人打了一场眉眼官司,李瑜瑾对她微微摇头。萧令仪垂下双眸,不说话了。
  阿史那夫人奉完菜色,便垂首退下。
  “妾与裴将军清清白白。”萧令仪辩道,仍做低头审肃状。
  “你清白与否,”高澹笑了一声:“朕心里清楚。”又道:“只寿安宫容不得你清白。”
  见阿史那已出殿,他又挥手让随侍的宫人退下。“黑甲军不日便克寿阳了,令仪。你手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未到城破日,胜负尚未两知。”
  “罢了。朕不问。”高澹眼底一片淡然。“在梁为质六年,朕只记得两件事。一是建康雨多,二是梁都风雅,最爱隔灯看人。”
  “隔灯既可照人,也能藏刀。”萧令仪解释道。“淮南刺史车架,还有半月入城。陆师随侍左右。”
  李瑜瑾补充:“十日。”
  “你们最好祈祷陆怀稹有经天纬地的本领。”高澹显然对这对师兄妹不信任。“裴征何如?”他问。
  “妾是陛下的人,自然与裴将军毫无牵连。”萧令仪答得光风霁月。
  “你倒舍得。”高澹笑她:“经年累月的财货,说毫无牵连便转手。”
  “原就是七年前的权宜之计,如今局势变了罢了。北境养军之费,三分自筹,中央出四分。陛下登临大宝之日,陆师与李氏有约,淮南输三分,以江东财货相抵,保旧国半道十三郡。”萧令仪对高澹深深俯首:“淮南半道之地,苟延七年。妾谢陛下怜惜。
  高澹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帘外此时恰照出一个人影,他轻轻颔首,便闪进来一个内侍贴耳禀报。临走前他只对仍留在暖阁内的两人丢下一句话:“寿安宫今夜召裴征。无论你们有什么打算,北境防线幽并故土,朕必保。淮南……”他最后一个眼锋扫过两人,仿佛看不透他们间的眉眼官司。“好自为之。”
  天子一退,水漾波纹裙的宫人也如同层层迭迭散开的涟漪般,无声静默地退出了暖阁。阁中炭火氤氲,只剩萧李两人隔烟对坐。
  “师兄……”
  两人对视。李瑜瑾虽仪容秋爽,眼里深处阴翳仍藏了些未褪尽的红血丝。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把最重要的信息说了。“明烛轩彻底封了。司市署令是宗家的门生,南市今日起闭市三日彻查南货私津。”
  萧令仪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淮南财货自出江东起,一路北上受谁盘剥最重,他们心里有数。“人呢?”她又问。
  “沉明师落了廷尉,并几个身家不清白的怀朔故卒。”李瑜瑾顿了顿:“我仍在周旋。”
  一时间两人均沉默不语,只有从炭炉里两行直上屋檐的融融暖烟。不知过了多久,萧令仪问了一声:“师兄,你累吗?”
  李瑜瑾方回过神来,才发现人已经从对案过来,染了几层蔻丹的手指微微一点,拂去了他面前桌上的一点尘。隔得近了,他眼底的红血丝反而被看得更明显。昨夜长秋宫、南市、廷尉,今晨又接着这一场朝议,他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方才在偏殿里盥洗过,鬓发衣冠重新收拾齐整,终究遮不住神色里的倦。
  他不由得失笑一声:“勉强还能支应。”
  萧令仪被他逗得也笑一下,额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伸手去抚平他眉眼间的褶皱。“是……师兄最厉害了。如今在邺下,也只能仰仗你支应。”明明是李氏公子,却偏偏最像建康故人。
  李瑜瑾任她指腹在眉间眼尾慢慢抚过,垂眼看她,笑意淡了一点。“这话别让宗家听见。”语气却轻快。
  “方才殿上你不在,寿安宫恨不得动家法。”说着,他抬手握住她还停在自己眉间的手腕,轻轻往下带了一寸,拢在掌心。“何况,也仰仗不起。明烛轩彻底封了。司市署从今日起闭南市,崔彦达是宗家的人,这一刀不是临时起意。”
  说着眼底的倦意淡了,翻上来一层冷:“裴征知道了,另有盘算。寿安宫今夜多半要召他。昨夜兰陵王也在……”
  “邺下如今你能支应的,不止师兄一人。”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只我便宜些,你哄一哄,也就信了。”
  他说完,目光落到她几乎没动过的早膳上:“别忙着感动。”他伸手将近旁一碟蒸饼挪过来,掰下一小块,自己先吃了。等咽下去,才将剩下的一半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吃。见她乖乖服下,才像是随口又像蓄意地提起刚才的话题:“你看我如看故人。哪位故人?”
  萧令仪勉强笑笑:“师兄何必问的这么清楚,如今我们总归不过同舟共济。”又拿着他的手握到胸前,“我如今心里是谁,你总该最清楚。”
  她牵着他的手覆到胸前时,掌下隔着衣襟传来一阵分明轻快的心跳。李瑜瑾垂眼看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拇指在她指节上缓慢摩挲一下。
  “我知道。”他说得很轻。“所以才问。”
  “那他怎么会在?裴征通知他去的?”
  听她问起兰陵王,李瑜瑾眉心重新蹙起:“不是裴征,至少不像。他昨夜和一个传话的琴姬在西掖门搭上线,我到明烛轩时,人已在了。”
  掌下的心跳骤然乱了一瞬,李瑜瑾注意到了,没有点出。“沉明师是他卖给廷尉的。入狱前,他把木匣给了兰陵王。”说着,安抚式地拍了拍她的胸口:“莫慌,匣里是什么东西,师兄不问。原是怀朔旧卒准备运出城的五车货,现下在兰陵王府上。”
  萧令仪心中霎时乱了,抓住李瑜瑾的手按在胸前,像恨不得连这一颗心也剖给他看。“师兄,昨夜……我只托了你。”
  掌下心跳又急又快。李瑜瑾微微一顿,反握住她。“我没有疑你。”
  昨夜长秋宫封门,她再未遣人外出。南市移货、保沉明师,也只托了他一人。若消息出自她手,他不会坐在这里问。正因如此,事情才更麻烦。
  他沉默片刻,没有追问木匣里是什么,只看着她道:“令仪,东西你可以不告诉我。但若落到高溯手里 —— 最坏会发生什么?”
  萧令仪没有立刻回答。师父不在,清濯的车驾尚未入城。那只木匣原是七年前便留好的退路,里头收着裴征与淮南往来的密信,署名、私印俱全。若有一日怀朔翻脸,这些东西一旦抖出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抬眼看了李瑜瑾一瞬。有些话原不该瞒他,只是当真到了要交底的时候,心里反而生出迟疑。何况如今东西偏偏落在高溯手里。那个人是敌是友,尚且分不清,昨夜还那样待她。七年之间,旧人、旧盟、旧国,竟一步步走到今日。
  她垂下眼,正欲开口,一滴泪却先从眼角落了下来。
  恰在此时,珠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
  高澹带着两名内侍径直入阁。
  帘响的一瞬,李瑜瑾先反应过来。两名内侍脚步齐齐顿住。暖阁里静得厉害。萧令仪眼下泪痕未干,两手还与李瑜瑾交握着,他另一只手仍覆在她胸前。
  他没有仓促退避,只停了一息,才从容收手,顺势替她抚平胸前被压皱的一角衣襟,而后起身见礼。
  “陛下。”
  高澹站在帘外,看了他们片刻。
  “看来朕回来得不是时候。”
  李瑜瑾神色不变:“陛下来得正好。”
  高澹没接这句话,只挥手让身后内侍退开半步,径直看向萧令仪:“裴征的人,现在在你宫里。”他顿了一下。“叫贵妃带人扣下了。”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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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29:13

(十八)婆娑老慕紫荆花
  萧令仪骤然起身:“谁?”裙角却被膝下压住,她才迈出半步,整个人便失了重心。李瑜瑾反应极快,一手托住她的肘,一手扶住后腰,将人稳稳接住。
  她几乎没有察觉。昨夜长秋宫已经清过一遍。几处早已暴露、只因尚有用处而故意留着的眼线,也借马跃的手一并除了。该烧的烧,该毁的毁,知道得太多、不能再留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余下几名宫奴,连同那个往火墙里投药的小丫头,都已经送进廷尉。
  马跃天亮前亲自来回过话。五门清净。人已处置。末将回千秋门复命。
  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还有裴征的人留在长秋宫?
  高澹站在帘外,看着李瑜瑾扶她站稳,神色说不上喜怒。
  “马跃。”
  两个字落下来,萧令仪脑中嗡了一声。
  李瑜瑾扶在她腰后的手也停了一瞬。“什么时候?”他先问。
  “半刻前。”高澹道,“维静带人去长秋宫,说是昨夜明火执仗有人投毒,她替朕看看昭仪宫里是否还有遗漏。正撞见马跃从西侧小门进了正殿。”
  李瑜瑾用指节轻轻压了压眉心:贵妃带人撞见,他清楚他那骄纵惯了的妹妹的脾气,这便更糟。裴征的人……他转念又一想。未入卷宗,仍在宫里,尚有操作的余地。马跃既是怀朔旧部,又曾在长秋宫值宿,如今偏偏自己撞进来。若裴征还肯认南北旧策,七年间往来的人情,便可顺手推舟。若他真应了寿安宫的召,接了宗家的家,那此人便是一张现成的牌。
  思索间,正和高澹对上目光。只一眼,他便确认了天子此时心中所想。恍惚间思绪却回到十年前,先帝神瑞年间,南北休战。梁国公主北上齐廷,皇四子澹南下建康学宫求学。他起家官任鸿胪寺典客曹事,名为出使,实则被宗家流放。两个惨绿少年颠簸千里,在金陵河上泛一叶扁舟起伏,晃晃悠悠,入了建康城。
  高澹先笑了一声:“不送廷尉?”
  李瑜瑾也笑,颔首道:“正该如此。”补充道:“后宫之事,本不涉前朝。”暂扣御前,不审不放,等裴征来认领。
  高澹仍看着萧令仪,到底还差一层名目。马跃无诏入长秋宫,若按前朝军将私通后宫去办,事情立刻便要落进廷尉。可若只是一个曾在宫中值宿的旧人,念着旧日恩情,入宫向昭仪问安,便还是后宫家事。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事。
  目光在萧令仪身上慢慢绕了一圈,又越过她,看了一眼方才才把手从她腰间收回去的李瑜瑾。两个人那些暗地里的眉眼官司,他懒得拆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确实有这个本钱。念头才起,高澹自己先在心里嗤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宫妃侍寝,本来就是名正言顺。萧令仪如今是左昭仪,名册在掖庭,金册玉牒俱全。
  她名正言顺,就是朕的。如此想来,倒省事了。他抬步越过帘幔走入殿内:“马跃既曾值宿长秋宫,就说他念旧,入宫给昭仪问安。”
  李瑜瑾会意,接得极快:“贵妃偶然撞见,觉得不合宫规,暂且扣下。陛下闻讯,召来问话。”
  “问完留在御前。”高澹道,“不送廷尉,也不许寿安宫提人。”
  两句话,便把一个私入宫禁的怀朔军官,从可能牵动宫禁的逆案,重新按回了后宫琐事。高澹这才又看向萧令仪,笑得十分自然:“借昭仪名头一用。”
  萧令仪心里冷笑了一声。天子昭仪,听来体面,剥开也不过如此。七年前最初是交易,后来纠缠再深,高澹占她身子也占得理所应当。李瑜瑾如今站在她身侧,未必名正言顺。可到了要给马跃寻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时,偏偏还是这一层名分最好用。
  她低声道:“便照陛下的心意办。”话刚说完,腿下忽然一软。
  李瑜瑾伸手接住她。她前额撞上他肩侧,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无名恼火。这副身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她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恰撞进他的眼眸里,两相对视,眼中一片切切的朦胧。
  李瑜瑾立刻会意:“此刻不能回宫。马跃既已叫贵妃撞见,你再回去抢人,反倒坐实心虚。臣先去昭阳殿,把人提到御前,再作打算。”
  高澹在旁看了半晌,刺了一句:“你们两个在朕面前眉来眼去,当朕死了?”
  萧令仪不答。
  李瑜瑾只含笑拱手:“陛下圣明。”
  高澹不接恭维,摆手道:“你去办,务必把人带到。”
  李瑜瑾应声告退。临出门前,又看了萧令仪一眼。
  高澹将这一眼看得清楚,脸色愈发不好。帘子落下,暖阁里只剩帝妃二人。萧令仪提起裙裾,正欲离开。
  高澹回身看她:“昭仪留下。”
  “妾还要回长秋宫。”
  “马跃有人替你管。”高澹在方才的位置坐下,抬了抬下颌,“回来。”
  她只当没听见,提裙便走。手腕忽然一紧。下一刻,人已经被他拽了回去。萧令仪腿上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踉跄两步,高澹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坐到自己腿上。
  “高澹。”她声音一下冷了。
  “嗯。”他答得漫不经心,手臂仍圈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却伸向案上,将方才剩下的蒸饼拿了回来。“吃。”
  萧令仪看都不看:“妾吃不下。”
  高澹掰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见她偏开脸,也不恼,只轻笑道:“方才不是还说,照朕的心意办?”他凑过去在她耳际轻吻道:“怎么,师兄的话听得,丈夫的话便听不得?”
  她身体一僵,高澹却仿佛没有发现,拣了一块蒸饼,慢慢撕去外面略干的皮,只留内里一点软白的芯,送到她唇边。
  萧令仪的嘴唇仍死死抿着,高澹从她的耳廓吻上鬓边,又沿着下颔勾勒的弧线慢慢向下。另一手圈在她的腰上仍紧紧相贴,感受她从下腹深处那点极细微的颤抖。表面上只作光风霁月,仿佛怕她坐立不稳,从自己膝上滑了下去。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头吻住了女人颜色菲薄的唇畔。猝不及防间,萧令仪偏头欲避,后腰却被稳稳托住。她恼怒地启唇欲斥,却不料唇齿纠缠间他已趁隙将那一点软白的蒸饼送了进去。
  “乖。”高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仍贴着她唇,轻柔地哄了一声:“咽下去。”
  蒸饼本身并没有多少滋味,入口细软,带一点麦香。她早晨胃里空得太久,第一口咽下去,反倒觉得胸腹间隐隐泛起一阵恶心。
  高澹的脸色霎时沉了,他假作若无其事,又撕下一小块蒸饼送到她唇边:“张嘴。”指腹顿时一痛,他却不躲,垂眼看着她恨恨的神色,仿佛内心被取悦了。
  “方才还说吃不下。”他慢慢收回手,拇指在她被吻得微红的唇边蹭了一下。“怎么这一会儿,胃口倒好了?”
  萧令仪仍冷冷地瞪着他。
  高澹倒是受用,低声道:“原来不是不想吃,只是嫌蒸饼寡淡。”他又凑近一点。“朕倒比它合昭仪的口味?”
  说罢低头又吻住她。这一次连哄都省了。她才启唇喘息,那一点蒸饼便又被送进口中。高澹含着她的唇不肯退,舌尖逼得她不得不慢慢嚼碎、咽下去,直到喉间轻轻一动,才满意地亲了亲她。
  “这不是胃口很好么。”
  萧令仪气息凌乱,抬手便要推他。高澹握住她的手,又掰下一块。“现下国库空虚。”他一本正经地道:“养昭仪很费钱,不许糟蹋粮食。”
  萧令仪好容易偏开脸:“陛下若养不起,可以不养。”
  高澹笑了一声,把人重新抱紧:“那不成。”蒸饼又抵到唇边。“朕穷归穷,自己的女人还是养得起的。张嘴。”
  两人唇齿相依间,一碟蒸饼到底还是进了大半。萧令仪先前还冷着脸同他较劲,渐渐却没了声息。晨起本就倦极,腹中终于有了些暖意,眼皮便一点点沉下来。高澹低头看时,她已经倚在自己肩上,半阖着眼,呼吸也慢了。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把人往怀里抱稳些,任她就这么坐在腿上睡着。过一会儿低头亲一下额角,再过一会儿,又去碰碰她脸颊。萧令仪睡得浅,被闹烦了,迷迷糊糊抬手挡了一次。
  高澹捉住那只手,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终于老实了。
  珠帘外忽然有人低声禀道:“陛下,阿史那夫人求见。”
  “进来。”
  阿史那夫人入内时脚步很轻。看见天子搂着怀里人端坐席上,也只顿了一顿,便垂下眼行礼。“陛下。”
  高澹命人赐座。
  阿史那不敢推辞,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老奴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求陛下。”
  高澹没有作声,只抬手将萧令仪肩头滑下去的衣领拢了拢。
  “我那女儿……”阿史那夫人顿了顿,“如今还在廷尉。她年轻不懂事,若当真犯了什么过错,该罚便罚。只是到底年幼。”她声音低了些,“她也有几分颜色。若陛下看得上,留在御前端茶递水,做个使唤的人,也算她的造化。”
  殿中四寂,只有熟睡之人极浅的呼吸声。此时云破日出,天光已经全亮了。四下帘幕白的近乎透明。
  高澹看着这个如同他母亲一样的女人,她低头俯身相请时,头顶显出几处斑白。神瑞十二年,他出城时,阿史那策马相伴送出西城纳义门,两百里相随直到他在慈州滏阳津上了梁国使团的船。白驹过隙,匆匆已近廿年,英姿飒爽策马扬鞭的平恩郡君,他登临宝座后加封的郑国夫人,如今已垂垂老矣。
  怀中人不安地动了一下,高澹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轻轻颔首:“朕知道了。”他看向仍候在席下的内侍,待他趋前听命,便吩咐道:“郑国夫人侍奉先帝旧宫,抚育朕躬,劳苦有年。赐金印紫绶,增食邑三百户。”
  阿史那夫人一怔,随即起身伏拜:“老奴谢陛下隆恩。”
  高澹道:“起来吧。”
  她却没有立刻起身:“陛下。”
  高澹侧耳,表示他在听。
  阿史那夫人望着他,许久才低声道:“老奴已经老了。旁的没有什么可求,只求陛下爱惜自己。”她顿了顿。“宫里人多,真正能替陛下分忧的却少。宗庙也总要有人承继。老奴那个女儿若还有几分福分,能留在御前,替陛下添个一男半女,是她的造化。若没有……”
  她俯身再拜。“陛下只依法处置,不要为了老奴坏了朝廷法度。”
  高澹沉默了一会儿:“朕知道。”
  阿史那夫人这才起身,临到帘前,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俯身恭拜:“陛下万岁,长寿安康。”又深深叩首,才起身离开。
  内侍引她从东暖阁侧门退下,因而错过了此时从含章殿正门骑马驭车呼啸而来的一行人。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29:57

(十九)转蓬飘飖随长风(H)
  含章殿前,车未停稳,李维静已提裙跳下。不待宫人来扶,她几步上阶,绕过回廊,直朝东暖阁闯去。宫人躬身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李瑜瑾仍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朝马跃略一颔首:“马校尉,请。”
  暖阁里火墙烧得滚烫,宫人三重纱衣被热气托得微微摆动。守门宫娥正要行礼,李维静已伸手将她拨到一边,红底小羊皮靴踩过殿中地毯,踢踏有声,一路杀到御席前。高澹端坐其间,一手搭案,一手揽着怀中人。
  萧令仪睡着了。长发有些散落,她今日大约也是匆忙出门,李维静才注意到她也如自己一般没有梳高髻整严妆,长发松松挽了一个鬟。冬日的阳光透过帘幕,温柔地投到席间两个人的脸上,她的眼睫下垂,打在颊上,有一点浅浅的阴翳。呼吸声不重,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
  李维静觉得不可思议:“她睡着了?”
  高澹抬头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道:“轻声些,刚睡。”
  李维静非但不停,反而绕过桌案逼近两步:“她怎么睡得着?”
  话音未落,萧令仪似被惊动,轻轻打了个小呼噜,鼻息间带一丝甜软的麦香,往高澹怀里埋得更深了。
  李维静胸口顿时燃起万丈无名火:“不仅睡着了,还打呼噜?”
  昨夜高澹夜半离开昭阳殿。她今日天未亮便起身,妆只上到一半,便匆匆去姑母宫中请安。待姑母上朝,又听报千秋门异动、长秋宫昨夜封宫,她点齐人手奔去查问,忙了一整个上午,才在西门盘住一个鬼鬼祟祟入内的怀朔将官。结果呢?萧令仪吃饱喝足,靠着她的男人睡得打呼噜。
  李瑜瑾带着马跃跟上来。宫人已入内通传,李维静恍若未闻,伸手便要将萧令仪从高澹怀里拽起来。
  高澹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只轻轻教她放下。
  “维静。”他抬眼看她,摇了摇头。
  李维静气得狠了,眼角泛着忿怒的红,像一朵在寒冬暖房里梗着脖子开的牡丹。
  李瑜瑾恰在这时入内。李维静终于找到靠山,回头愤愤道:“阿兄!”
  李瑜瑾俯身,行礼如仪:“臣,参见贵妃殿下。”
  “她睡着了。”李维静努努嘴。
  李瑜瑾撇了一眼,没说什么。
  “还打呼噜。”恰在此时,萧令仪的呼吸又重了一分。
  李瑜瑾含笑点头:“贵妃殿下耳力过人。”
  李维静抄起案上碗盘就要砸。高澹有些头疼,转口道:“你带来的人呢?今日来便是为了砸朕的杯碗瓢盆出气?”又低声哄了一句:“国库空虚,禁不起贵妃一怒。”
  李维静才收了手,不情不愿地让宫人带马跃上来。
  今晨听了裴征的话,马跃已交了牌符,卸下半甲,一身常服。是个肤色雪白的少年,容长脸,丹凤眼,看着竟比贵妃还小上两岁。他在宫中值宿数月,熟识长秋宫的门道。今日辞行,本不想惊动人,只打算从西门进,托绿珠或青芜传句话便走。
  若昭仪娘子愿见,便当面辞行;若不得见,便托女侍留话说他卸了职,年后随裴将军北上便是。
  谁知半道被贵妃拦了,一路押到含章殿,他心里想过无数可能。那位温雅清致的李常侍倒是和气,一路笑着与他温声说话安抚他,只眼底的红血丝透出两分难掩的疲倦,与他容光焕发的妹妹恰成鲜明的对比。
  此刻见昭仪娘子也在殿内,马跃心下反倒镇定下来,无非是解释清楚误会,走个过场,这位贵人待人接物向来和缓。他单膝跪地,问安道:“臣马跃,镇北将军裴氏帐下幢主,叩见陛下。陛下万安,贵妃殿下千岁、昭仪娘子千岁。”
  高澹略一颔首,和缓道:“起来回话。”
  马跃应了一声,方从地上起身。许是方才那一声“昭仪娘子”穿过睡意,萧令仪在高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她先皱了皱眉,过了片刻才睁开眼,似乎一时还没弄明白殿中为何忽然多了这么多人。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李维静在旁看得眼皮一跳,竟还揉眼睛。
  萧令仪半醒不醒地靠着高澹,目光慢慢扫过殿中,最后落在马跃身上:“马校尉?”
  马跃立刻拱手:“末将在。”
  她大约真的困,声音比平日还软一些:“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维静险些又要开口。高澹已经先问:“朕也想知道。马跃,你今晨为何私入长秋宫?”
  马跃答道:“回陛下,末将年后便随将军北返怀朔。今日过去,只是想向昭仪娘子辞行。”
  萧令仪这才坐直些,睡意仍未褪尽,靠着高澹胸膛,抬手将鬓边散发拢到耳后:“裴将军让你来的?”
  马跃摇头:“将军不知,是末将自己来的。”
  高澹顺势问道:“既是辞行,为何不走正门?”
  马跃愣了一下,老实道:“末将在长秋宫值宿过,知道西门人少。本来也没想惊动娘子,若得见便当面辞行;若不得见,托绿珠姑娘留句话便走。”
  李维静眼睛顿时亮了,这话落在她耳中几乎句句都是罪证:熟知宫门,避人耳目,连昭仪身边哪个女侍可以递话都清清楚楚。偏她转头一看,高澹神色如常,萧令仪更像全没听出其中有什么不妥,只静静看了马跃一会儿,忽然笑道:“回怀朔也好。邺下香里含毒,灯影藏刀,不适合你。”
  马跃听得似懂非懂,却认真应了一声:“末将记下了。”
  李维静听得心烦,最厌南朝人说话云遮雾绕,恨不能替他们把话掰直了讲。萧令仪却已重新倚回她男人的怀里,温声道:“今日你来得不巧。先在陛下宫中稍待,等裴将军过来,让他领你出去。”
  马跃心中松了口气,如此便算当面辞行了,回怀朔前,把邺下事体了结,也算对自家有个交代。他俯身应道:“是。”连着心里那点半真半假的绮念,一并随着俯身的拜会压灭。
  高澹又命人带他下去,看座赐茶。是南朝的甜茶,蜂蜜的甜、红枣的酸、橘皮的甘,融在一锅茶汤里,缓缓沸腾,消融了他心里头那点关于南朝华美衣香鬓影的柔软。年后回了怀朔,他心想,这样的茶再也喝不到了。或可到南市买些橘皮、蜜枣,再捎两饼南茶回去。
  东暖阁里,马跃一退下,珠帘还没落稳,李维静已经转过身来。
  “你还睡得着?”
  萧令仪方才被吵醒,眼里仍带着一点朦胧,闻言抬头看她。
  李维静越看越气:“你怎么睡得着!”她指着她,几乎痛心疾首,“外臣都摸到你宫里去了,你还在这里!”她卡了一下,目光落到高澹仍圈在萧令仪腰间的手上,火气顿时又窜高三丈。“吃饱了睡觉!”
  萧令仪沉默片刻:“……不然呢?”
  “你还问不然呢?”李维静简直要被她气死,“昨夜死人,今晨私会外臣,宫门都叫人摸熟了,你、你淫乱宫闱!”
  话一出口,殿里静了一瞬。
  李瑜瑾在帘外看她,高澹也看她。李维静自己先心虚了一下,随即梗起脖子:“我又没说是真的!”
  萧令仪竟还莞尔笑了一声。
  李维静立刻知道这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猛地转向高澹:“还有陛下!”
  高澹眉梢一动:“朕又怎么了?”
  “人是臣妾替你抓来的。”她越说越气,“外臣无诏入宫,摸的还是昭仪寝殿的西门,自己都认了是来见她。陛下倒好,不送廷尉,不问罪,还把人请下去看座赐茶!”
  高澹忍着笑:“总不能叫人站着等。”
  “你还管他站不站!”李维静简直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人都欺到你头上了!”
  高澹忍不住,真真笑出声来。
  “陛下还笑!”
  “不然呢?”
  “不然……”李维静一下噎住,想了半天,愤愤道,“至少也该有点做丈夫的样子!”
  高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理。”
  李维静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脸色才缓了一点。
  高澹却慢悠悠补刀:“照贵妃这般说,你阿兄往长秋宫跑得比马跃勤得多。朕是不是该先拿他开刀?”
  李维静霍然回头。李瑜瑾正立在帘边,仪容端肃,神色恭直。
  “阿兄不一样。”
  高澹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哦。”高澹点头,“原来贵妃管朕的内帷,也要分亲疏。”
  李维静脸都涨红了:“臣妾什么时候管你内帷了!”一面见讲理说不过他,索性不讲理了。她一转身,伸手便去拽萧令仪:“起来。”
  萧令仪刚醒,浑身还软,被她一把从高澹怀里提起来,险些又倒回去。李维静扶住她的肩,恨铁不成钢地将人摆正:“坐没坐相,头发也不梳,衣襟还皱成这样。陛下面前也敢如此散漫?”说着又替她扯平领口,理了理鬓边散发,越理越生气,“你还笑!”
  萧令仪果然又笑了一下。
  李维静气急,转身抄起案上一只空盏。高澹这才觉得差不多了,连忙起身握住她的手:“好了。”
  “放开。”
  “再砸真要赔不起了。”
  “陛下不是养得起自己的女人么?”
  高澹一怔,随即笑得更厉害。李维静见他还笑,抬手就要挣,高澹却顺势将那只空盏拿下来放回案上,又握着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半步。
  “今日是朕不好。”
  李维静狐疑地看他。
  高澹低下头,离得忽然很近。她方才一路奔波,额前花钿果然歪了一点,他伸手替她扶正,指腹又慢慢拂过鬓边乱发。“贵妃一早替朕查宫禁、抓人,还要来含章殿替朕主持公道。”声音也放轻了。“辛苦了。”
  李维静原本满腔怒火,忽然就有点接不上,她抿了抿唇道:“本来就辛苦。”
  “朕知道。”高澹笑着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亲了一下。
  身后李瑜瑾很有分寸地移开了目光。萧令仪则靠着席案,懒洋洋地看热闹。
  李维静脸上那点气势肉眼可见地塌了一半,仍强撑道:“亲我也没用。”
  高澹又亲了一下:“现在呢?”
  李维静不说话。
  “还砸么?”高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马跃的事,朕自有处置。今日你看见的,先替朕压下来,嗯?”
  萧令仪见他两人顾不上自己,便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李瑜瑾余光瞥见,立刻会意,也不声张,只在她身后半步虚扶着。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帘侧,竟真这么无声无息地溜了。
  高澹目光追过去,正撞见李瑜瑾替萧令仪掀起珠帘。萧令仪甚至回头朝他看了一眼,眼中分明还带着一点看够热闹后的笑意。他脸色顿时沉了一线。
  偏偏李维静这时终于被哄顺了,反手勾住他的衣襟,把人往下一带,仰头便吻了上来。高澹猝不及防,被她堵得严严实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帘外。
  李维静亲得毫不客气,像是方才那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去处。高澹被她缠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分了心,抬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回应。
  珠帘在两人身后轻轻相击,余响细碎。高澹一面吻她,目光却仍越过她肩头,追着帘外那两道渐远的身影。
  李维静很快察觉,张口便咬住他的下唇。
  高澹吃痛,终于低下眼看她。
  “陛下在看什么?”
  “看贵妃纵人潜逃。”
  “谁纵人潜逃了?”
  “你阿兄。”高澹抬手擦过唇上一点血痕,“当着你的面,领着朕的人走了。”
  李维静听出那一点阴阳怪气,顿时又恼起来:“什么叫你的人?萧令仪什么时候……”话说一半,她自己先卡住了。
  高澹眉梢微挑:“什么时候不是?”
  “她……”李维静想了半天,竟找不出一句能驳他的道理,索性揪住他的衣襟,又重重吻了上去。
  这一回比方才更凶。她牙齿磕过他的唇,舌尖强硬地抵进来,像非要将他最后那一点落在珠帘外的心神也抢回来。高澹由她亲了一阵,被她推得向后退了两步,小腿撞上御席,顺势坐了下去。
  李维静毫不客气地跨坐到他腿上。
  裙裾在两侧散开,红底小羊皮靴踩住席缘。她一路奔走,衣裳本就穿得仓促,腰间系带被这一番拉扯弄松了,领口也重新散开,露出一片起伏不定的雪白胸口。额前那枚刚被高澹扶正的花钿,又歪向了一边。
  高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李维静恼道:“又笑什么?”
  “没什么。”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只是觉得贵妃今日主持公道,实在主持得辛苦。”
  “本来就辛苦。”她隔着衣裳在他肩上咬了一口。高澹手掌却已沿着她腰线向下,探进堆迭的裙裾之间。李维静还要说话,两腿深处却忽然被他把握,声音顿时停了一瞬。
  隔着薄薄一层亵裤,指腹不轻不重地压过她两腿之间。“不是来同朕讲道理么?”高澹问。
  李维静抿紧嘴唇,瞪着他不肯出声。
  他便又揉了一下。方才一路升腾的火气像被这一只手拨开了缺口。李维静呼吸微乱,仍不肯示弱,腰身却已经本能地向前贴近。高澹垂眼看着她,一手托住她臀下,另一手扯开亵裤系带,径直探了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温软湿热。
  李维静脸上蓦地红了:“高澹。”
  “嗯?”
  “外面还有人。”
  “贵妃方才一路杀进来时,怎么没想起外面有人?”他说着,指腹已经陷进湿润的阴唇,慢慢揉开。李维静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索性重新吻住他。高澹含着她的唇,将一根手指送进穴口。甫一进入,温热的穴肉便紧紧裹了上来。
  她坐在他腿上轻轻一颤。
  高澹并不急着抽送,只将手指留在里面,指节缓慢弯曲,抵住内壁最敏感的软肉,一下一下碾磨。拇指同时拨开阴唇,揉过那粒已经微微肿起的花蒂。
  李维静呼吸越来越乱,气势却半点不肯塌,反而抓着他的肩,主动在他掌心里磨蹭。隔着层层裙裾,她柔软的臀肉一下下擦过他腿间逐渐胀硬的阳物。
  高澹抬眼看她:“着急了?”
  李维静不回他的话,故意向下重重一坐,觉得扳回一城。眼中刚露出一点得意,高澹留在她体内的手指便忽然抽出。湿漉漉的指节沿着花蒂重重碾过,她猝不及防,腰间一软,险些伏倒在他怀里。
  下一刻,天旋地转。
  高澹扣住她的腰,将人从自己腿上翻下来,压上方才布满碗碟的御席。李维静背脊触到冰冷的桌面,裙摆被他掀到腰间,两条雪白的腿尽数暴露出来,只有脚上那双红底羊皮靴仍穿得好好的。
  她抬腿便踢:“你——”
  高澹一把握住她脚腕,将那条腿压向一侧,俯身吻住她。
  阳物隔着衣料沉沉抵在腿间,硬得发烫。李维静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磨得下身愈发湿透。她索性缠住他的腰,十指探进他发间,用力向下一扯。
  两个人重新咬在一起。高澹握住阳物,在她湿透的穴口蹭过。粗硬的龟头碾开阴唇,从花蒂一路向下,沾满淫液,又故意停在穴口,迟迟不肯进去。
  李维静等了片刻,恼得抬腰去迎。高澹却向后撤开半寸。
  她顿时睁眼:“你故意的?”
  “贵妃不是要朕有些做丈夫的样子么?”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畔,声音很轻。“朕正在想,该怎么做才算像样。”
  李维静被他气得一口咬在颈侧:“少废话。”
  下一刻,他扣紧她的腰,猛地向前一送。
  粗硬的龟头一下撑开穴口,沿着湿热紧窄的肉壁长驱直入。李维静身体尚未完全适应,骤然被整根填满,仰头闷哼一声,缠在他腰后的双腿也猛然收紧。
  高澹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胸中那股说不清来由的躁意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握着她一只脚腕,将那条腿抬得更高,阳物退出大半,又重重顶入到底。御席随之轻晃,案上尚未收走的杯盏彼此碰撞,叮当作响。
  李维静被撞得向上滑了一寸,立刻攀住他肩膀:“慢一点。”
  高澹当真停下:“贵妃不是喜欢快么?方才闯宫门时,朕看你快得很。”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李维静一下听出他是在学自己方才的话,气得又要咬他。高澹却在她张口的一瞬重新挺腰,阳物直抵最深。她的声音顿时碎了,只剩一声措手不及的呻吟。
  “你!”
  又是一下。
  “高澹!”
  “在呢。”他嘴上应得温柔,腰间却没有丝毫温柔的意思。每一次退出,都只留龟头卡在紧缩的穴口;再顶进去时,整根阳物便破开湿软肉壁,狠狠抵到最深。淫水很快被撞得四处溢开,濡湿他的腿根,也浸进御席上凌乱的织物。
  李维静起初还恼,抓着他的肩又打又咬,到后来却被顶得浑身发软,只能搂住他的脖颈。红靴随着每一次撞击轻轻晃动,靴尖偶尔擦过他的后腰,又立刻将人勾得更紧。
  高澹低头看她。她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满脸情潮,散乱的长发铺在软枕间,歪斜的花钿随着喘息微微发颤。真像一朵被揉乱了的牡丹,仍旧梗着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骄矜。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平民小公主:人家又遇到流氓啦,快来救救我!冰山女学姐:学弟,听说你对探险有兴趣,今晚一起去看古尸吧!傲娇女警花:要不是看你会治病,我就抓了你!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风情万种 / 发表于: 2026/09/04 04:33:45

(二十)娇女折花倚桃边
  珠帘外不知何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高澹动作微顿。李维静立刻察觉,睁开湿润的眼睛,伸手将他的脸扳回来:“不许看、不许再看别人。”她喘息着说,“看我。”
  高澹沉默了一瞬:“好。”话音落下,他却忽然从她体内退了出去。骤然空下来的穴肉轻轻收缩,淫水顺着腿根淌落。
  李维静尚未反应过来,腰间已经被他握住,整个人翻转过去,压得跪伏在御席上。
  “高澹?”
  “不是要朕看你么?”高澹将她散乱的裙裾尽数掀上腰间。雪白浑圆的臀肉彻底暴露在冬日的暖阳下,臀缝间湿得一塌糊涂,方才被他肏开的穴口仍在微微翕动。他手掌覆上去,不紧不慢地揉了一下。“朕现在好好看。”
  李维静又羞又恼,回身便要打他。高澹捉住她手腕,按到背后,另一只手已经扬起。
  啪。一掌落在右臀,柔软的臀肉随之颤动,雪白皮肤上迅速浮出一片浅红。
  李维静猛地缩了一下:“你敢打我?”
  “贵妃今日连朕的杯盏都敢砸。”高澹揉过那片发烫的软肉,“朕怎么不敢?”
  “我还没砸!”
  “是么?”
  啪。第二掌落在同一块软肉上,一阵浅红霎时变作深红。
  李维静膝间一软,整个人趴伏在席案上。臀肉被打得发热,偏偏穴口仍在不断淌水。高澹垂眼看了一会儿,握住胀硬的阳物,在那片湿软间缓慢蹭过。粗大的龟头碾开阴唇,抵住穴口。
  李维静咬着唇,故意不肯向后迎。
  高澹也不催,只捏住她泛红的臀肉,向两侧分开。湿漉漉的穴口彻底暴露出来,在他眼前一缩一缩。
  “既然不要,朕便算了。”他说着当真要退。
  李维静立刻向后挪了一寸,龟头陷入半截。
  高澹笑了:“贵妃这是做什么?”
  “闭嘴。”
  她恼得继续向后坐,高澹却在此时扣紧她的腰,猛地向前一送。阳物一下破开紧窄的肉壁,从后方整根贯入。
  李维静猝不及防,仰头叫了一声,十指骤然扣住桌案的边缘。
  后入比方才更深。龟头沉沉抵住穴内尽头,胀得她小腹都泛起一阵酸麻。高澹停在最深处,手掌重新抚上她被打红的臀肉。
  “还恼么?”
  “恼。”
  啪。巴掌落下的同时,他向后退出大半,随后又重重顶入。
  李维静身体猛然向前一撞。
  “还想砸朕的东西么?”
  “想。”
  啪。又是一掌。
  她臀上红痕愈深,穴肉却随着疼痛骤然绞紧,将他的阳物死死含住。高澹低笑一声,扣着她的腰连续撞了数下。每一次深入,腿根都会重重拍上她发烫的臀肉,清脆的撞击声与她压抑不住的喘息混在一起。
  “还管朕的内帷么?”
  “谁管你……”
  话没说完,“啪”地一声。李维静后半句话被打散了。臀肉被掌心拍得一阵乱颤,体内的阳物同时顶到最深,龟头狠狠撞过那处敏感软肉。她呻吟着伏得更低,腰身却不由自主地塌下去,将臀部向后翘得更高。
  高澹看在眼里,掌心从她腰窝一路抚到臀下,指尖沾上不断溢出的淫水。
  “还替朕分亲疏么?”
  李维静喘了许久,仍旧嘴硬:“阿兄……本来就不一样。”
  啪。这一掌骤然加重。她被打得失声,臀上很快浮出清晰的指痕。高澹眼底原有的笑意淡了下去,握住她腰身,一下接一下向深处顶撞。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啪。
  “说清楚。”
  “说不清楚!”
  啪。
  高澹不再问,只按住她后颈,将人彻底压伏在御席间。腰间动作越来越快,粗硬的阳物沿着湿滑肉壁反复抽送,每次退出都几乎带出穴口,下一刻又从后方狠狠贯穿到底。
  李维静被肏得连声喘息,红靴胡乱踩在席边,几次想往前躲,又被他捉住腰拖回来。她越躲,他顶得越深,巴掌也一下下落在已经红透的臀肉上。
  “谁是朕的女人?”
  李维静被他问得一怔,偏还不知死活地答:“不知道。”
  啪。
  “不知道便想。”
  “想不出来!”
  啪。
  高澹握住她一边臀肉,拇指揉过滚烫的掌印,阳物却故意停在最深处,一寸也不肯退,换了个问法:“你是谁?”
  李维静喘着气,理所当然道:“贵妃。”
  啪。
  “不对。”
  “哪里不对?”
  “现在不是朕的贵妃。”
  又一掌落下,臀肉已经被打得通红发烫。李维静羞恼地回头瞪他:“那你想我是什么?”
  高澹没有回答。
  啪、啪、啪。接连三掌落在同一片软肉上。李维静被打得浑身乱颤,穴肉随着每一下疼痛剧烈收缩,淫水沿着阳物不断挤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高澹俯身压上她的后背,嘴唇贴近她通红的耳尖:“是撅着屁股,求朕肏你的骚妇。”
  啪。最后一掌落下。
  李维静终于被他羞得眼角泛泪,挣扎着骂道:“你……”
  高澹骤然挺腰。那句骂声立刻变成一声呻吟。他捏着她被打红的臀肉重新站直,开始从后方猛烈抽送。阳物每一次贯入,都将穴肉撑到极致。腿根撞上红肿臀瓣,接连不断地发出淫靡脆响。
  李维静再也顾不上骂人,只能死死扣着桌面,想要往前爬逃开这令人心悸的惩罚。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额前花钿早已被汗水洇花。她身后那对臀肉随着撞击不断颤动,红痕纵横,湿透的穴口却一次比一次更主动地吞下他的阳物。
  高澹一手扣住她腰肢,另一手绕到身前,指腹按住肿硬的花蒂。
  李维静骤然绷紧:“不要……”
  “不要什么?”
  她咬住下唇不肯回答。
  高澹便放慢腰间动作,只将龟头抵在最深处,拇指一下下揉过花蒂。李维静被折磨得不住发颤,臀部却仍本能地向后蹭,穴肉饥渴地绞着他的阳物。
  他又问了一次:“不想要么?”
  “想……”
  “想要朕做什么?”
  她闭紧眼睛,怎么也不肯说。
  啪。巴掌再次落在臀上。
  李维静终于忍无可忍,回头哭骂道:“要你肏我!行了么!”
  高澹笑了:“早这样说,何必挨打。”他扣紧她的腰,骤然恢复先前的力道。阳物从后方一下下捅入最深,拇指同时重重碾过花蒂。李维静只撑了片刻,便猛然仰起头,浑身剧烈发颤。
  高潮几乎将她彻底击垮。
  穴肉一阵阵痉挛,死死绞住仍在抽送的阳物。淫水被撞得从交合处汹涌溢出,沿着两人腿间淌进御席。她伏在臂间哭喘,身体已经软得撑不起来,只剩腰身仍被高澹牢牢提着,被迫承受最后几下沉重顶撞。
  高澹抵住她最深处,腰间猛然绷紧。就在精关将泄的一瞬,他却骤然退了出去。痉挛的穴肉猝然落空,仍在一阵阵收缩。
  李维静似有所觉,刚要回头,高澹已经按住她的腰,不许她动。另一只手握住胀痛的阳物,沿着湿滑柱身重重套弄两下。第一股精液猛地射在她臀上,浓白的精水溅过方才被打红的软肉,沿着臀缝缓慢向下流。紧接着又是几股,一道射上腰窝,一道落在大腿内侧,更多精液黏稠地淌在两瓣通红的臀肉之间。
  李维静浑身还在高潮余韵里发颤,迟了片刻才明白他做了什么。
  “高澹……”
  高澹没有应声,李家的女人,平日骄傲得更胜孔雀,榻上却都想把他的精液留在身体里。想承宠怀上孩子,让那一点滚烫的帝王精血在腹中落地生根。
  他一直知道,偏不给她。一边用指腹接住一缕将要滑落的精液,慢条斯理地抹回她臀上。掌心碾过红肿的巴掌印,将乳白黏液涂开,又沿着腰窝一路抹到大腿根。
  李维静被他摸得又是一颤,咬牙道:“你故意的。”
  “嗯。”他答得毫不遮掩,指间又蘸起一团精液,细细抹过她仍在翕动的穴口,却只停留在外面,半点不肯送进去。
  随后俯身贴近她耳畔,明知故问:“喜欢么?”
  李维静伏在御席间,臀肉红肿,腰腿沾满他的精液,沉默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高澹,我姑母迟早杀了你。”
  高澹听了也不恼,只低低笑了一声。下一刻,掌心又重重落在她臀上。
  “啪”的一声,刚经历高潮的身体猛地绷紧。李维静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腿根也跟着轻轻一颤。
  高澹按住她的腰,不许她躲,掌心慢慢揉过那片已经发烫的软肉,听着她呼吸重新乱起来,心里终于舒坦了。
  “嗯。”他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仍旧温和,“让她来。”
  ---- 裴征回到铜锣巷时,日头已经过午。
  朝服脱下来,随手往屏风上一搭。他只着一件窄袖中衣坐到榻边,一条腿屈着,另一只脚踩在地上,先灌了半盏凉透的茶。
  阿狸早等在屋里。七年前梁国国破,临川城死人堆里,他从万人坑中挖出这小子,并他稚气未脱的妹子。一路辗转千里,养在邺城私宅。早些年只到他腰间,如今已经长得肩背挺拔。他北上驻怀朔时,镇北将军府来往的拜帖公文,都有他分门别类处理。能做主的自行斟酌,做不了主的,两百里急报转慈州车马行,再随着怀朔旧卒一路北上。
  见人回来,阿狸把他换下的朝服挂在熏笼上。又另置了香案,捧了铜盆请他净手。
  裴征不推拒,只讽了一句:“你年岁长了,倒多出几分南人的讲究。到底是血脉里的东西,养不熟。”
  阿狸低头笑了笑,不辩解,淡淡道:“仰仗将军照拂。”一边将案上书信一封封推过去。
  “兵部一封,上午送来的。寿安宫一封,没有落款。还有南市那边递来的清单。”
  裴征先拿最后一张:“五车货?”
  “嗯。”阿狸坐在案角,伸手点给他看,“香料、药材、南茶、绢帛都在。还有几箱杂货。人被廷尉拿了,东西没进官仓。”
  “去哪儿了?”
  “兰陵王府。”
  裴征翻过纸页,又翻回来,笑了一声:“那还算有主。”
  阿狸惊问:“将军不去讨?”
  裴征将清单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盏。“人家夜里替我搬了五车东西回府,连口水都没喝,怎么也得让他先看两眼。”
  阿狸便不问了,又将寿安宫那封帖子推过去。
  裴征拆开扫了一眼。不过寥寥数语,问他今夜可得闲。
  “回她,有空。”
  阿狸正在磨墨,闻言抬头:“真去?”
  裴征挑眉,为什么不去?他吩咐阿狸:“字写的漂亮些。”
  见这南方小子仍一脸闷闷不乐的,便解释道:“做人要讲良心,不代表要守着良心过一辈子。”见他仍不解,敲打道:“公主也不见得想与我走一辈子,昨夜南市兰陵王在。”
  阿狸不说话了,垂下他稍显秀气的眉眼,专心执笔,替人捉刀。
  “你妹子呢?”裴征忽然问道。
  今天他入府中,感觉铜锣巷比往常静了几分。往日阿豚那抚琴的妹妹若在,午后后院早想起她调试新调的琴声。
  阿狸愣了一下,意识到昨夜冬至宫宴散后,阿枣一直没回家。他昨夜在南市通济行奔走,今晨方才帮着通济行的掌柜漳生把昨夜陷进去的货单理出个眉目。回家路上又被慈州那边来的人拦了,报说有几个怀朔旧卒似是陷在邺下,五更没跟着纳义门换防的那批士卒会和上回慈州的车,托他往通济行向漳生掌柜打听。
  一来一回间,他与裴征不过前后脚回府,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家里少了个人。他面色微变,正要起身去问门廊下的家人,昨夜阿枣女郎几时回府。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来人连门前积雪也顾不得掸,掀帘便入,抱拳道:“将军,宫里刚递出来的消息。马校尉叫人扣了。”
  裴征原本还靠在榻上看寿安宫的帖子,他惯在女人堆里打滚。今晨隔着珠帘,李定徽坐在那里听他胡扯七年风月,从头到尾连眉峰都没有乱过,只叹将军念旧。他从不觉得女子有欲,便低人一等,更不屑装作不解风情的正人君子。寿安宫深夜召他,想要什么他读得懂。他喜欢李定徽这种不伪装的明白,至于能否成事,只看双方诚意。
  听得马跃陷了,他心里只骂一声萧令仪妖孽。今晨才同他说过,以后长秋宫与你无关。表面不动声色问道:“谁扣的?”
  来人硬生生把气喘匀了些:“马校尉今晨卸了差,又去了长秋宫。从西门进去,撞上贵妃带人查宫禁,当场被扣了。”
  裴征眼皮跳了一下:“现在人呢?”
  “含章殿。”
  “没送廷尉?”
  “没有。贵妃原先扣在昭阳殿,后来李常侍亲自过去把人带走,送到御前。陛下问了几句话,人就留在含章殿了。”
  裴征听完,只略想了一下:“人在含章殿?”
  “是。”
  “那便死不了。”他把寿安宫的帖子往案上一压,“先放着。今夜本就要入宫,到时一并领回来。”
  阿狸还没来得及应声,裴征已经起身取过外袍:“阿枣昨夜入宫未归?”
  阿狸脸色微变。
  裴征看他一眼:“走。”
  马跃的事就这样暂且搁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书房,朝前门门廊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