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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欲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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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四十章 纵横
  血月又悬起来了。
  这一次比上一回更红。那轮月亮像被人剜了心口,淌出来的血把整片夜空浸透。魔焰自西极方向漫来,不再是天边一线,而是铺天盖地,一层压着一层,把衍天宗头顶的天,烧成一块焦黑的炭。
  护山大阵只剩一线云气。那线云气在云海边缘明灭不定,随时要散。阵眼的灵光早已黯尽——上一战,大阵燃尽灵力换了联军前锋全灭,也把衍天最后一点家底烧干了。
  衍天宗两大老祖,二祖伤在丹田,三祖伤在道基,两人自那一战后便闭入后山养伤,至今未出。这话满宗上下没人说破,可人人心里都清楚:衍天如今,再也拿不出第三个人了。
  云海之上,血浪滔天。联军的旗竖了起来。血海的血旗、幽都的尸旗,两面大旗并排立在中军,旗角猎猎,卷着腥风。这一次阵仗比上次大得多——血炮架在山头,炮口乌黑,对着衍天;血河幡悬在半空,幡面垂落,如一道血幕;血尸与尸傀密密麻麻,列成一片灰红相间的海,一眼望不到头。
  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负手,望着远处那座浮岛。
  他还是一袭血袍,身形清癯,眉眼间甚至有几分落拓书生的样子。可他眼底的恨意,比上次更沉——血海老祖死了,幽冥老祖也死了。两位合体大圆满的老祖,被衍天那个闭关多年的大乘老东西,一掌一个,拍成了灰。
  那是血海魔宗的根。
  “副宗主。”血媚踏血上前,声音又软又媚,“联军已列阵完毕。血炮就位,血河幡已祭,尸傀大军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
  “不急。”血厉天打断她。
  血媚一怔:“副宗主?”
  “围而不攻。”血厉天望着衍天的方向,缓缓道,“那个大乘老东西气息是散了——可本座要亲眼确认,他到底死透了没有。衍天这块骨头,上一次咬得本座满嘴是血。这一次,本座要等它自己烂透。”
  血媚会意,掩唇一笑:“副宗主高明。围上几日,等衍天自己撑不住,阵破人亡——连血炮都省了。”
  “正是如此。”血厉天眯起眼,眼底血光流转,“血海老祖的仇,本座记着。衍天这条剑脉,本座也要。两样,一样都跑不了。”
  联军就这样围了下来。一日,两日,三日。血月悬空,围而不攻。
  衍天宗内,人心先烂了。
  “守不住的……”有弟子蹲在残垣后面,声音发抖,“大阵没了,能打的也没几个了……咱们还守什么?”
  “宗主还在——”
  “宗主再强,也只是一个。”那弟子惨笑,“外头那片,你看看,一眼望不到头。”
  这句话压得每个人心里都沉了一分。
  围城的第三日夜里,神诀峰残破的大殿中,灯火如豆。凤九霄端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张染了血的防务图。殿中跪着一排长老,为首的老者须发花白,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宗主……降了吧……”
  殿中死寂。
  “咱们守不住的……能打的不足百人……再守下去,衍天就真的灭门了……”老者的哭腔都出来了,“总得,留几脉香火啊宗主……”
  凤九霄没有动。
  她垂着眼,看着案上那张防务图。图上北峰、西崖两道勾线,已经干涸发黑——那是二百四十条人命留下的痕迹。她亲手写的。她亲手送走的。那二百四十人,如今都躺在了北峰西崖的废墟里。她没去想,也不许自己想。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想降的,现在可以走。”
  殿中一静。
  “走出去,”凤九霄抬起眼,那双赤金凤眸在灯火下,冷得像淬了霜,“就别再自称衍天弟子。本座不拦你们。可衍天的剑——”她一字一句,“还没断。”
  老者的哭声噎住了。
  殿门外的风灌进来,把灯火吹得晃了晃。没有一个人起身。那花白头发的老者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哑了:“……老朽,誓与宗门共存亡。”
  “誓与宗门共存亡。”殿中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凤九霄坐在案后,看着这满殿的枯骨残兵,心里那根绷了七日的弦,微微松了一线。可也只是一线。她垂下眼,指尖抚过案角——那里空落落的。往常这个时候,桌帷之下会有一只手探上来。如今那只手的主人,闭关了。
  她忽然有点想他。那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她自己掐灭。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山下那片血红的火光——联军营地的火把连成一片,把云海都映红了。
  “七日了。”她低声道,“血厉天,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人回答她。
  夜风掠过山门,卷起她凤袍的一角。山门残破的牌匾下,一道身影立着——沈清雨。她一身玄青剑袍染着新旧交叠的血,黑发高束,手里那柄黑煞剑拄在地上,剑尖没入石缝三寸。她没有说话,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柄插在门口不肯倒下的剑。
  凤九霄看着她,转身走回殿中,把那盏将熄的灯,重新拨亮了一分。
  山下,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望着衍天那点残光,缓缓勾起嘴角。
  “三日。”他低声道,“再围三日。衍天这口气,就该咽了。”
  围城第四日,衍天的粮断了。
  云海之上没有农田,宗门存粮本就撑不了多久。弟子们把最后几袋灵米熬成稀粥,一人一碗,碗底能照出人影。药更紧——沈清雨肩上的绷带已经三天没换了,纱布浸透了血,结了黑硬的痂,她也不吭声。
  凤九霄坐在神诀峰残破的殿中,面前摊着账册、名册、防务图,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划。她半步合道的修为撑着她七日不眠不休,可那双赤金凤眸底下,血丝已经爬满了。
  “宗主。”一名弟子跪在殿外,声音发颤,“巡哨的张师弟……昨夜没回来。”
  凤九霄落笔的手顿了一下:“去找了?”
  “找了。山门西侧……找到他的鞋,和半截拖行的血痕。”弟子伏在地上,“他……他往联军那边跑了……”
  殿中静了。
  凤九霄放下笔,起身,走到殿门口。她低头看着那名弟子,看了很久,忽然道:“带路。”
  西侧山崖下,那半截血痕清清楚楚,一路拖向联军的方向。凤九霄立在崖边,望着那血迹尽头,赤金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她抬手,一掌,拍向崖下那片乱石。
  乱石轰然炸开。一声惨叫自石缝中传来——那个连夜投敌的张师弟,还没来得及跑出百丈,便被那一掌的余波碾成了齑粉。血雾散开,染红了半片山崖。
  凤九霄收手,转身,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山门:
  “衍天宗的弟子,可以战死,不可以叛逃。本座的话,只说一遍。”
  山门上下,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被这一掌,硬生生按了回去。
  内院,烛火昏黄。
  苏璃坐在榻边,怀里抱着苏瑶。苏瑶睡得不安稳,眉心蹙着,偶尔低低唤一声“姐”。苏璃没有应,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如今是半死之身,没有体温,没有气息,像一截立在黑暗里的枯木。可她感知得到——这几日,她夜夜都“闻”到山下的尸傀气息,混在那片灰红相间的海里,像一群等着腐肉落地的秃鹫。
  幽冥老祖死了,可幽冥的尸傀还在。
  苏璃垂下眼,把苏瑶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她轻声说,“主人会出来的。”
  院门外,有个人守着。
  云曦立在院墙外那道廊下,一身素净法袍,掩月纱还没摘。她夜里不睡,白日也不睡——自围城那一日起,她便守在这儿,一步没离。
  小院离内门远。围城的第三夜,有几个人摸上了后山。
  那是散魔小宗里最下等的货色——进不了联军中军,也分不到血炮前头的好处。他们趁乱进山,摸的是宗门里的丹房、药库,可那些地方早被人分完了;摸到后山,看见那处院墙里亮着一盏灯,便动了心思。
  那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没人守。
  头一个摸进院门的,是个瘦高个。他手里捏着一把短匕,脚步轻得像猫。他进了院门,先看见院里那株兰草,又看见藤椅旁那一小片扫得很整的地——他愣了一下。这院子不像荒的。
  下一刻,他就再也想不下去了。
  他脚下那点地,忽然软了。
  不是泥,是水。一层极薄的水气自地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铺过他的鞋底,贴上他的脚踝。他低头一看,那水是粉的,紫粉粉的,亮得像三月里的花沤烂了。
  他心里一慌,抬脚要退——脚没抬起来。
  那层粉水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缠进裤管,绕着膝弯,贴上他的腰。他浑身的血像是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凉的变热的,热的变烫的。他张了张嘴,想喊,喊出来的是半声嗝。第二声就变了调,成了喘。
  他站在院门口,整个人慢慢地、慢慢地烧起来。他手里的短匕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他只是站着,红着脸,喘着气,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盯着自己面前那盏灯,看了很久,忽然笑起来,笑得又娇又憨,像个脑子坏掉的人。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
  一头撞在廊柱上,倒下去了。
  ——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上来了。
  他们看见头一个站在院门口,正发笑,笑得渗人。第二个警觉起来,绕开院门,想从侧墙翻进去。他手一按墙头,那墙头上也渗着水。手一贴上去,他就觉出不对——那水不是水,是气,凉里带烫,烫得顺着他掌心的经脉往心口钻。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那一身血煞,忽然逆着经脉往回流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白气里带着血。他又呼出一口,那血也跟着出来,一条一线,拉成极细的丝,往那墙头的水里钻。他整个人像是被扎了根,越挣越软,越软越要被那水吸。他手忙脚乱地往回收,指尖抠住墙缝,抠出十道血印,抠到最后,手上没了力气,顺着墙根滑下来,瘫在地上,身上薄薄地蒙了一层粉,爬不起来了。
  第三个最警觉。
  他没进院,也没翻墙。他远远绕开那两处,摸到了后墙,在后墙根上挖了个洞。他钻进去,眼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屋里亮着灯。他心头一喜,直起身来。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脚下的尘土忽然一动。
  那一片地上,凭空浮起一层纹。不是画的,是**活的**——粉紫的纹路在土面上游走,一条连一条,结得极密,像一张铺在地上的网。他一步踩进那网里,网就收到了他脚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就把他看住了。那不是网。那纹路的走向,一勾一线,都在往他心口的方向引。他看进去,就觉得那线在挠他,从小腹往上挠,挠得他脊背发麻。他猛地抬头不看了——可那挠意已经进了身,顺着背脊往上爬,钻进后脑,把他脑子搅成一锅浆。
  他想往回退,脚不听。
  他站在那里,笑了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什么,笑完又哭了一声,哭完又笑。他把手里那柄刀往地上一扔,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脱到一半就栽了。
  ——
  院门外,云曦站着,没动。
  她没有看那三个人。她只是把手里的水线收得慢了一点,让那阵子还留着气。
  她知道,这几个是探路的。他们是小货色,是来试的。她不能把他们全收了,也不能让他们一点响动都传不回去——要让他们回去,还得让他们**带话**。
  她把阵收了一寸。
  头一个倒下的瘦高个,身上的粉水散了一分。他迷糊着醒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回爬,爬出门槛,爬过那段坡,一直爬到坡下,才软倒在地。
  他后面那两个,也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他们出来的时候,人不人,鬼不鬼——一个脱得只剩半截裤,一个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喃喃自语,谁也说不清自己方才在那院子里经历了什么。
  有个在山下望风的接住了他们:“怎么样了?那院子里是谁?”
  那三个人没有人答。瘦高个张着嘴,张了很久,才吐出四个字:
  “那里头……有个女人。”
  “几个?”
  “不、不知道……她没动手……”瘦高个摇着头,忽然抖起来,“她就在那儿站着。她没动手。”
  “没动手你们怎么就成这样了?”
  没人答。
  ——
  第四夜,又上来了一批。
  这一批比前一批多,也硬一些,是散魔小宗里的好手。他们摸到院外,不进门,先在院外绕了半圈。有人撒出法器探阵,法器刚离手,那院墙外那层气便轻轻一动,法器失了准头,掉进阵里,一息就没了。
  他们不敢再探。
  有人提议:“不进去,就在外头烧她。用火。”
  几个人祭出火法,一片火雨朝着那院子砸下去。火雨落进院外那层气里,没烧起来。那不是被水扑灭的。那火雨落进去,先是慢了一分,再慢一分,最后像一片落叶沉进温水,一点一点地化开,化得连烟都没剩。火没了,那阵里的气反倒亮了一分。有人在阵外看见那院子里的灯亮了一下,心里发毛。
  “烧不动。”
  “闯进去?”
  “谁先去?”
  没人先去。
  僵了一会儿。有人咬咬牙,说要绕到后墙试试。他绕过院角,走到半路,脚下一软——那阵的边界,竟比他们估的要大得多,早把他罩进去了。他没来得及叫,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身子往下一软,被地缝里那些游走的粉纹一缠,慢慢地放平在地上,睡得像个乖孩子。
  他旁边那人看了一眼,掉头就跑。
  ——
  第五夜,没人上来了。
  第六夜,还是没人。
  山下的营地里,开始传开一些话。
  有人说,后山那院子里住着衍天的少主,有一件了不得的东西;也有人说,那院子里没什么东西,就是**有个女人**,坐在那儿,一步都不挪。
  “她不出手。”去过的那几个人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不出手,你们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们摇头,“进去就没了。”
  有人问:“那阵是什么路数?衍天哪一门?”
  没人答得上来。衍天的阵在明处——是那九霄云海大阵,是云海边那一道墙,是守山弟子背着手立在阵眼上的规矩。可这一阵不是那样的。这一阵不守外头,它只守一缕灯火。它不硬碰,它缠;它不拦人,它引;它杀人的法子,不是打,是**让进来的人,自己把自己弄死**。
  有个走南闯北的老散修听完了,脸色变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衍天的阵。”
  旁人都看他。
  “那是……”他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他不敢说。
  ——
  廊下,云曦把阵收了三分。
  那阵是她从大典上抄的。大典里阵法一道,零零碎碎,抄得不全。可留下的那几座,够用了。她这具道体,攻杀不足——她打不到远,也舍不得近身。可她有一桩强处:她的气是软的。软的能浸,能渗,能缠,能一点一点往人的骨缝里走。
  那一座阵,正是走这一路的。它不设锋,不设杀。它只把一片温软的气铺开来,人一进来,那气便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到心口,爬到后脑,把人心里那点压着的东西全翻出来。压不住的人,就自己烧起来。
  这一座阵,大典上不叫“阵”。
  它叫“堕心”。
  云曦把阵气收到只剩薄薄一层,拢住院门那一片地。那盏灯还在廊下亮着,一灯如豆。
  她这一生,守过很多人。神水宫守过,木灵城守过,如今是这方小院。
  守住它,就守住了两个人。
  她抬头,望了一眼山下那片血红的火光,又低头,看了一眼院里那盏灯。
  灯还亮着。
  第七日,血月当空。
  联军的号角,终于响了。
  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望着衍天那点残光,缓缓笑了。七日,够他探明一切了。那个大乘老东西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死了。衍天,再也没有老祖了。
  没有大阵,没有老祖,只剩一个半步合道的女人,和一柄快折断的剑。
  “传令。”他抬手,声音沉下去,“血炮,对准山门。今夜——踏平衍天。”
  号角声撕裂长夜。山下,血浪翻涌,尸傀海开始动了。
  神诀峰残殿之中,凤九霄霍然睁眼。她望着山下那片涌动的血光,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口。
  “来了。”她低声道。
  沈清雨已经立在阵前,黑煞剑出鞘,剑身黯黑,气息吞吐如蛇。她回头,与凤九霄对望了一眼——没有话,只一个眼神,便各自明白了。
  一个提剑,一个抬掌。衍天宗,满宗上下,最后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了那道光前。
  血炮响了。
  第一发轰在山门上,残阵那点云气猛地一颤,像被重锤砸中的薄冰,裂纹瞬间爬满。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血炮的轰鸣一声连着一声,整座衍天宗都在抖。血河幡自半空罩下,那面血幕垂落,把山门罩在里头,腥甜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残阵撑了三息。
  第四息,那点云气碎了。没有巨响——像一道绷了七日的弦,终于断了。衍天宗最后一道屏障,就此消散。
  山下,尸傀海与血尸海同时动了。灰红相间的洪流,朝着山门涌来,如决堤的潮。
  凤九霄立在殿前,凤袍被风掀起一角。
  “守。”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清雨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等任何人。
  黑煞剑出鞘的刹那,剑身“铮”地一声——那一声不长,却极沉,像一枚钉子钉进这片血海里。
  她起手是剑招。
  衍天剑阁的剑式,一招一式,规矩分明。剑锋斜挑,剑气纵横,一道一道泼出去。那剑气是黑的——不是暗,是黑;像泥潭里搅出来的一线墨,落在人身上不炸,只**吞**。血尸冲上来,剑气过处,那一身血煞先淡了一层,再淡一层,最后连人带甲,被削成两截倒下去。
  她使的招都是看得懂的:衍天剑阁入门的第一路,第五路,第八路。山门里扫地的杂役弟子都能认出来的招。可这些招在她手里使出来,每一剑都落在最难受的地方——斩腕、封膝、破肋、断喉。她不快,却一步不乱。
  前军被她一人一剑压得往后退了一丈。
  “拦她!”
  三个血修一起冲上来。她没停,剑锋自第一个的肩头挑过,反手压腕,剑尖落在第二个的喉上,第三剑搁下,第三个握刀的手腕已经断在半空。
  她走得不快。她只是一直往前走。
  走到阵心的时候,前方那片血浪,忽然停了。
  ——
  三个方向,三座山。
  血媚立在半空,身后一片血罗幡;血爪自左翼踏空而下,十指如钩,血煞缠满双臂;右翼那边,一杆门板似的鬼头刀立在坡上,刀背上盘着一条赤红的筋——刀鬼。
  炼虚后期一个,炼虚中期两个。
  三道威压同时压到那片坡上,碎石往下沉,沈清雨脚底的土都被压出了一圈裂。
  她没有退。
  “退什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很,“你们三个站得那么开——是我该散开,还是你们该散开?”
  血媚听不懂她那句话。
  她也不需要他们听懂。
  ——
  沈清雨先动了。
  她冲向血爪。
  血爪这一爪是下了死手的。他血煞在掌心里拧成一团,先裹住自己的护体血光,再往人身上落——血海魔宗的手腕本就霸道,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在他这爪下连一层都挡不住。
  她冲到近前,剑锋一挑。
  不是那柄乌黑的剑收了回去——是她剑尖忽然一偏,偏了半尺,从血爪那一爪的侧边绕过去。血爪心里冷笑:偏了半尺,有什么用?他反手一收,那一爪的余劲化作血丝,缠向她的剑。
  剑没有躲。
  剑在她手里转了个极小的弯——然后自那血丝的缝里穿了进去。
  “嗤。”
  血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剑不是硬碰他的血煞,也没有撞开他的防御。它是顺着**血煞自身流转的缝**钻进来的——像一尾鱼穿进水里,水还没反应过来,鱼已经过去了。
  剑尖扎进他右臂。
  “啊!”血爪惊怒,反手去抓她的剑身——剑身却在他掌心一滑,如活物般绕开。
  就在这一瞬,那柄剑,变了。
  “咔啦。”  剑身从中段开始,一节一节地响。乌黑的剑身不再是一柄剑——那剑身像蛇蜕皮一样,节节松开、翻卷、咬合,一节套着一节,从剑尖到剑柄,转瞬间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鞭**。
  那鞭通体乌黑,鞭身上一节一节的棱骨咬合得极密,绞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像一窝小蛇在互相磨牙。鞭梢尖细如牙,鞭身处浮着一层极薄的黑气——那黑气顺着鞭身游走,从鞭柄游到鞭梢,又从鞭梢绕回来,缠着一圈一圈,像有活物在鞭子上爬。
  那黑气一散开,整片坡上的风都变了味。
  腥。冷。像打开了一口埋了多年的井。
  血爪那一抓,抓空了。
  鞭子甩起来了。
  ——
  第一鞭不是打人的。
  沈清雨手腕一沉,鞭身在地上扫了一圈。
  那一鞭甩出去,划过半坡。血尸、尸傀、散魔小宗拥在一起的那片人群,被那一鞭犁开一道沟——鞭身所过之处,火熄了,血煞淡了,人跟人之间空出一大片。那道沟从她脚下伸出去,一直犁到血媚阵前,把三个人从原地分开。
  散开了。
  第二鞭,鞭梢一翘,抽向半空。血媚的血罗幡刚祭起来,鞭梢已经追上去了——那鞭刁钻得惊人,不打幡面,专打幡角那一根骨杆。一鞭下去,幡角“咔”地一断,整面幡歪了半边。
  第三鞭,抽向刀鬼。
  刀鬼那丈二壮汉已经绕到她侧后,门板似的鬼头刀正扬起来。那鞭没回头,鞭尾自她腋下倒卷出去,在刀鬼刀锋将要落下的那一寸,把刀背缠住了。
  “咔。”
  鞭身一收。
  刀鬼那一刀没劈下来。他两只手抓着刀柄往后拽,拽了半尺,鞭身一松,他整个人往后一趔趄。沈清雨回手一剑——
  剑!
  那鞭身此刻在她掌中又是一柄剑。她一收鞭、一换手,剑锋已经搁到刀鬼肘上。
  “咯。”
  刀鬼一只手脱了刀,被那一剑压得单膝跪地。
  ——
  血媚动了。
  万千血丝自她指尖射出,一片一片,罩向沈清雨。
  沈清雨不再化鞭,她把剑一横,硬接了那一记血丝——血丝穿过她的肩胛,扎进去,绞着肉往外扯。
  那一痛不是痛。
  那一痛像一团火,自肩头顺着脊背往下走,一路烧进小腹深处,烫得她整个人一颤,腿心猛地一紧。她咬着牙,把那点不合时宜的东西,生生压了下去。
  她借着那一记血丝,把血媚的方位钉死了。
  血媚一掌拍来,她不闪不退,反手一剑,剑锋自血媚肩头斜斜地划下去。
  “嘶啦——”
  血媚一声惨呼,被剑势挑得倒飞出去。她飞出去的时候,沈清雨手腕一沉,剑又化了——那条鞭重新甩出来,鞭身在半空抡了一个整圈,抽在血媚腰上。
  “啪。”
  血媚撞进血尸堆里,半边身子的血煞被那一鞭黑了一片。
  ——
  那鞭再一次甩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抽人。这一次是为了**扫场**。她站在坡上,鞭子自手边一圈一圈甩开,越甩越快,越甩越长。那鞭像一条睁了眼的活物,扫过血尸,扫过尸傀,扫过那些想从边上绕过来的人——鞭身扫过的地方,火灭了,血煞散了,散魔小宗的人马成片成片往后退。
  那黑气随着鞭身旋开。一鞭,一圈,两道,三道——不到十息,整片坡上,除了她自己和三个炼虚,就再没有别人的位置了。
  三个人被那条鞭分开在三角,彼此隔着三丈。谁想往中间靠,鞭梢就过来;谁想从边上绕,鞭尾就过去。那鞭不像一柄兵器,倒像一条圈着圈、守着地的活蛇,把这一片坡守成了它自己的。
  坡上散魔小宗的头目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咬着牙低声道:
  “那不是剑……”
  “那是什么?”旁边的人问。
  “……不知道。”
  ——
  血爪只剩一条手臂了,可他还有一口气。他见沈清雨刚收鞭、换回剑形,落脚未稳,眼中凶光一闪,一爪抓来——
  沈清雨没躲。
  她迎着那一爪,反身一鞭。
  鞭身自她腋下穿出,绕过她自己的背,缠上血爪的咽喉。
  一绞。
  “咔。”
  血爪的头颅歪向一边,栽进血海里。他落到海面上的时候,那鞭身已经收回她手,重新盘回剑形。
  她的剑,又成了一柄剑。
  ——
  以命换命。
  那柄剑盘回鞘口的那一瞬,血爪那一爪,也拍中了她胸口。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山门的石阶上,砸得石屑四溅。她趴在那儿,撑了两次,没能站起来。
  那身玄青剑袍已经浸透了血。血发披了半张脸,血瞳亮得吓人。
  她的剑还在手里。她没有松过手。那剑身上一层薄黑气浮着,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条盘着的蛇在喘气。
  坡上,三个人。
  血媚捂着肩头的伤,退到了坡的半腰;血爪没了,人躺在血海里;刀鬼半跪在另一边,一手撑着刀,一手撑着地,站不起来。
  一死,一重伤,一半残。
  满场死寂。
  联军那些魔修看着那道趴在血泊里的身影,看着那三具或死或残的炼虚,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半空里,血厉天看了很久。
  他没有出手。他一直在看。从那条蛇第一次现身,他就看见了——那剑法里的东西,是活的。她那一剑一剑,不是靠境界压人,是靠剑心杀人。这样的剑修,走的是无情杀道。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你这一身魔气,比本座麾下谁都沉。”
  沈清雨趴在石阶上,没有回头。
  “你修的本该是魔道。”血厉天道,“杀伐、破立、宁折不弯——这些都是魔门的东西。你为何还替衍天守山?”
  沈清雨撑着剑,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她的声音又哑又冷:
  “我是衍天的剑。”
  血厉天笑了:“剑?剑不问主人是谁。”
  “我的剑问。”沈清雨道。
  血厉天眯起眼,没有再说话。他抬手,止住了身后要冲上去的联军——他留着她。这柄剑,他不杀。他要想一想。
  就在这一瞬,一道金红的身影,自天而降。
  凤九霄。
  她一步落下。那一落下,整片山坡静了半息。她周身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气息不再是人的,是百鸟之王。
  金光自她背后展开。
  一对凤翼自她背后伸展开来,长逾三丈,翎羽如焰,金中带赤,赤中隐紫。那翼一展,山风倒卷,云海被吹开一片。她额前那道朱砂火焰纹亮到了极致,连发梢都浮起一层金赤的光。那是她的本相——在她将那部仙法修到第一重的时候,她终于显出来的东西。
  凤凰法相。
  联军那些魔修齐齐仰起头,看着那只半身浴火的凤凰,看着他手中那一掌拍出。
  那一掌,离火如潮。血厉天横臂一格——那一格,竟被那一掌震得退开半步。
  “本座的人,你也配动?”
  凤九霄立在沈清雨身前,凤翼铺开,将那道趴伏的身影全遮在翼下。她抬掌,又是一掌——这一掌拍向血媚血爪的方向,离火轰然炸开,方圆百丈的尸傀血尸尽数蒸发,连那面血河幡都被震得哗啦作响。
  血媚捂着肩头的伤,踉跄后退。
  联军,停了。
  “好。”一道声音自天上落下来,低沉,沙哑,“好一个衍天宗主。”
  血厉天一步踏出,落在阵前。他周身的气息一放——那气势如山岳崩塌,铺天盖地压下来。凤九霄那对凤翼,在他身前齐齐矮了半寸。
  “你这一掌,有几分意思。”血厉天道,“可惜,还不够。”
  他没有多言,抬手,一掌拍下。
  凤九霄迎了上去。
  她这一掌,与方才那两掌都不一样。这一掌里,她将那只凤凰的力气尽数催了出来。凤翼展开,离火旋起,一层紫、一层赤,赤紫交织,形如凤喙,撞上血厉天那一掌。
  两掌相撞,云海炸开一个深坑。
  血厉天的衣袖被那一掌烧开了一道口子,虎口震裂,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上那道灼痕。
  ——伤了。
  一个半步合道的女人,一掌,伤了他。
  血厉天的眼神,终于变了。他不再是以戏耍的姿态出手。他周身血煞翻卷而上,层层叠叠,压得云海都塌了半边,整座衍天宗在他脚下晃。他一步踏出,一掌拍下——这一掌,是他真正的修为。
  凤九霄迎上。
  凤翼张到了极致,离火燃到了极致,焰色深处那一线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火还不成。她终究差着一关。那一掌撑到一半,便被血厉天的血煞硬生生压碎。
  她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凤翼如残羽一般碎散,撞碎了半截山门石柱,一口黑血喷出,凤袍裂了一道口子,从肩头一直裂到腰侧。
  “宗主!”有弟子嘶声喊。
  “闭嘴。”凤九霄抹了把嘴上的血,扶着石柱,缓缓站直。她抬头,望着血厉天,那双赤金凤眸里没有半分惧意。
  “本座,还在。”她一字一句,“衍天,就还没亡。”
  血厉天眯起眼。他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浑身是血、却仍站得笔直的女人,沉默了一瞬。
  “衍天的骨头,倒是硬。”他忽然道。
  他没有追。他抬手,止住了要冲的联军,只冷冷地看着凤九霄捞起沈清雨,带着残存的弟子,退上了后山最高的那座山头。
  “围住。”他道,“本座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撑几日。”
  后山最高的那座山头,是衍天宗最后的立足之地。
  方圆不过百丈,站着最后一批人——残存的弟子约莫四十来个,人人带伤;长老七人,两个断了胳膊,一个瞎了半只眼;凤九霄坐在一块青石上,凤袍裂着口子,胸口那掌印还渗着血;沈清雨趴在她脚边,血发未褪,血瞳还亮着,却暗了大半。
  苏璃抱着苏瑶,缩在山石后头。她没有伤——她没有血可以流。云曦立在她身侧,素袍上溅了几点血,站得还算稳。
  山下,血厉天的声音传了上来,远远的,却清清楚楚:
  “衍天的,听着——交出地底那条剑脉,本座饶你们一脉香火。这是最后一遍。”
  山头一片死寂。弟子们握着剑,手指一根根收紧,没人说话。
  沈清雨动了一下。她撑着剑,慢慢坐起来,血发垂落,遮了半张脸。她把那柄黑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蛇鳞般的纹路若隐若现,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剑横在那里。
  那剑,就是她的答案。
  凤九霄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淡,牵动嘴角的伤口,有点疼。
  “妹妹。”她唤她。
  沈清雨抬眼:“嗯。”
  “还能杀吗?”
  “……能。”
  “那就再杀一回。”凤九霄站起身,扶了扶裂开的凤冠,望着山下那片血红的火把,一字一句,“要死,也死在剑前头。”
  话音落下,山风骤紧。
  后山,静室。
  那扇闭关的石门,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人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山下那片血海。只有苏璃,忽然抬起了头。她感觉到一股气息,像深夜里骤然亮起的一颗星,从后山那个方向亮了起来。那道气息极清、极冽,不惊不躁,如山间第一缕晨风,悄无声息地,吹过了整座山头。
  沈清雨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凤九霄回头,望向后山的方向,怔了一下。随即,她眼底那片死灰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出来了。”她低声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
  山下,血厉天见山头迟迟没有回应,冷笑一声,抬手:“踏平它。”
  号角再响,血浪重涌。灰红的洪流,朝着山头漫了上来。
  而山头之上,那道石门,还在缓缓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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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第四十一章 剑开鸿蒙
  后山静室的门,是自行裂开的。
  没有巨响,没有山崩。那扇闭关的石门,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从里头推了一下,无声地,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而落,一缕天光顺着裂缝挤进去,照亮静室深处那道盘坐的身影。
  琅翎睁开眼。
  他闭关了七日。从元极老祖坐化、他把那枚护道令牌收进怀里那天起,他便把自己关进了这间静室,参悟元极临终前传给他的那卷剑经。
  七日,不长。可这七日,他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剑。参到最后几日,他已分不清昼夜——那卷剑经在他识海里展开,像一扇尘封万年的门,被他一寸一寸推开。剑意如山,剑理如海,他沉在里面,物我两忘。直到最后一页,那一式在他心底轰然成形,他才终于明白,元极为什么要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这卷剑经交到他手里。
  此刻睁眼,他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平静得过了头。可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片极深、极沉的东西,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寒渊。
  他站起身。七日未动,衣袍却纤尘不染。一身玄衣,束得利落,腰间悬着一柄玄青色的剑,肩背笔直。
  他推开门,踏出静室。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那片被魔焰烧成焦炭的天。
  他想起元极传位那天。
  那时元极已经撑到了最后一线。他自死关出来,一掌拍碎了两尊合体大圆满的老魔,自己也挨了那两记。血海的禁术蚀进了他的道基,幽冥的尸毒钻进了他的骨髓。他撑了三日,把该交代的事一样一样交代完。
  那一夜,禁地里没有点灯。
  元极盘在榻上,形销骨立,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他开口,说的不是宗门大计,也不是剑经口诀,而是一件祖宗旧事。
  “老夫今日说的这些,护道者在榻前代代相传。”他道,“一代一代,火里来血里去,传下来的,就这几句。老夫今日传给你。”
  “你先听这个——”他道,“这洲,原来不叫青冥洲。”
  琅翎抬眼。
  “原来叫苍梧洲。”元极道,“洲南有山,山南有人。那地方小得可怜,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门里三个人,一柄剑。青冥是那三个里最小的一个——他师父、他师兄,都死在一场山门斗里。那夜他不在,回来只剩两座坟。”
  “他就带着那柄剑,一路往北走。”
  “走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从洲南走到洲北,从下境走到上境,和天底下的剑,一柄一柄地试过去。试到最后,天底下没有一柄剑能在他手里走上十招。”
  元极顿了一顿。他说话很慢,可每一句都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那时候,镇渊殿还不存在。三朝还没有立国,大国小国几十之数,战乱纷飞。五宗还没几个人。天底下能称得上‘宗门’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青冥一个人,一柄剑,从南杀到北,把那一只手,一柄一柄地数完了。”
  “他剑道大成那天,站在云海之上,抬头看天,说了一句话——”
  元极重伤之躯咳了两声,暂缓了一会后慢慢地念:
  “万剑有峰,峰在青冥。”
  “既是一见青冥,万剑失声。”
  “青冥当时可谓是万剑之大宗者,无出其右。那时候的人提起他,亦是如此,所以此洲改名青冥洲。”
  “他的剑经无名,只在卷首只写了几个字——万始如初。衍天历代后人便照着这四个字,叫它无始剑经。”
  “因为那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以无始,见万始。”
  “飞升之前,他在这云海之上,立了衍天。”元极道,“他一人一剑,立下三门——只有三门。剑、阵、法。剑是他立的,阵是他布的,法是他一个人参出来的。他花了百年,把这三门写成书,留给后人。”
  “阵,是护山大阵,如今唤作九霄云海大阵。法,是那路印法,唤作一元镇天印。”他看了琅翎一眼。
  “剑——”他顿了顿,“剑是那三门里最重的一门。”
  “但这卷剑经,万年了,没人练通。”
  琅翎问:“为何?”
  “不是没人够强。”元极道,“衍天出过的剑修,比老夫强的有的是。可谁都练不通——因为那人能唤醒剑经,剑经有灵韵,它若是认了你,遍会开篇。”
  “认主?”
  元极没有立刻答。他看了琅翎很久,忽然道:
  “从你第一次进山那天起,老夫就在看着你。”
  “老夫不是在看你修为——老夫是看你的来路。”他道,“进山时。你身上有一股欲气,常人发现不了,我却看得到,你还未修行到家”元极道,“想来是长生宗的传承。”
  “那气不在五行之内。世上修士修的是五行。五行相生相克,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门槛。可这一脉——不入五行,自成一门。它不跟人比高下,它跟人比的是道。”
  元极缓了缓气。
  “当年长生宗凭什么让三界震动?就凭这一脉。别人修的是力,它修的是欲;别人的道往天上去,它的道往人心底去。上古年间,谁提起长生宗,都要退半步。”
  “老夫也看得出你这道体——万年不出”
  他抬眼看着琅翎,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了一下。
  “混沌,阴阳。这两个字摆在一起,天底下找不出第三个来。老夫不敢说自己看得透你,可老夫看得出——你这一身,跟这卷剑经,是一条路上的东西。”
  “青冥飞升前留了一句话。”元极的嗓子更哑了,“他说:道碎了。补得回来的,不是我。想来今日老夫等到了。”
  “老夫这一辈子,守着这誓言。就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这条道,重新接起来的人。”
  那夜,元极把两样东西递到他手里。
  一枚古旧的令牌。一柄玄青色的剑。
  令牌很沉,凉得硌手。那柄剑更沉,剑鞘上满是摩挲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痕。那是护道者代代相传的剑,是青冥老祖当年留下的剑。
  “你,琅翎。”元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便是衍天第十八代护道者。是老夫的接班人。”
  “衍天,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牵动枯槁的面皮,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释然。
  元极把令牌和剑交到他手里,停了一会儿。
  “还有一门东西。”他道,“老夫得交给你。”
  他抬起手。
  那只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抬得很慢。可他一抬,禁地里的灯焰齐齐矮了半寸,四面墙壁上那些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纹,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他掌心朝下,虚虚一按。
  没有灵光,没有气浪,没有一声响。可就在那一按之下,琅翎只觉得自己的身形往下坠了半寸——不是身子,是神魂。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肩上、膝上、心口上,把他整个人,往下钉。
  一息。两息。
  元极把手放下。那面墙上的旧纹也暗了下去。
  “这个一元镇天印。”他喘着气,“衍天三门里,‘法’那一门。老夫今日拍碎那两个老杂毛,用的就是它。”
  “但老夫不能传你。”
  琅翎眉毛簇开。
  “你听老夫说完。”元极道,“这一印,重在一个‘镇’字。镇四极,镇万象,镇的是天地四方那股散气。可你的道,是剑道——是破,是开,是那一剑下去要把天地从中间剖开的势”
  “镇与开,是两条路。”
  “一个人只能走一条。你走两条,两条都成不了。”
  他缓了缓。
  “这门法,你替老夫拿着。日后找一个能接它的人——不必是护道者,不必姓什么,不必是哪一峰的。找一个心是沉的人。”
  “你拿着它的时候,权当作我为这世间留了一门。”
  他停了停,忽然笑了。那笑牵动枯槁的面皮,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释然。
  “至于什么时候给它找上人,不必急。一门法,等个几十上百年,不算久。”
  紧接着老祖看着琅翎一脸坏笑 “你小子喜好妇人——老夫都看到了。凤九霄、沈清雨、云曦……一个个,都被你收在掌心里。”
  "老夫年轻时,也这般潇洒。但是现在老夫这把入土之躯,就当是——押他一注。"
  他停了停,气息又弱了一分。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
  “最后一桩事。”他道,“倘若日后见着神水宫那位宫主——替老夫捎一句话。”
  琅翎看着他。
  “就说,”元极道,“不必再等了。”
  那一夜之后,元极没有再进死关。
  他撑着最后三日,坐到了山门前那块老石上。
  满宗残存的门人跪在他面前。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极慢。他不说话,也没力气说话,只是把那些脸一张一张地看。看到哪个,哪个就低下头去,肩膀一抖一抖。
  第三日黄昏,他忽然睁了眼。他抬手,往山门那个方向指了指,又往琅翎站的地方指了指,最后把手落回自己膝上。
  他就这么坐着,闭了眼。
  那日落下去的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宗上下跪成一片,谁也没出声。
  琅翎立在静室门前,看了很久。
  他看见护山大阵的残光早已熄灭,只剩阵基的石柱孤零零地立着,像一排折断的肋骨。他看见山门前摆着一排尸体,白布盖着,露出几截握剑的手——有的还攥着剑穗,有的手指蜷着,像是到死都没松开。他看见废墟里还冒着烟,几个弟子靠墙坐着,身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着黑血。有人断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管垂着;有人瞎了半只眼,剩下那只眼木然地望着天。云海被染成暗红,像一匹浸透了的布,连风都带着腥。
  他缓缓垂下眼。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山门前那些靠墙坐着的弟子,不知怎的,一个个抬起了头。
  “……护道者?”
  “是护道者!护道者出关了!”
  “他回来了!”
  沙哑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又带着说不出的哽咽。他们认得他——七日前,元极老祖当着满宗的面,亲手把那枚令牌交到他手里,亲手说“他是我的接班人”。他是衍天最后的屏障,是他们等了他七日的那个名字。有人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是哭,也是笑。
  琅翎没有应声。
  他抬步,走过废墟,走过那一排尸体,走到山门前。他没有看那些弟子,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山下那片漫山遍野的血红上。
  他身后,凤九霄立在断阶上。
  她凤袍裂着口子,胸口那掌印还渗着血,可她还是站得笔直。七日,她几乎没合过眼——围城七日,她坐镇神诀峰,一掌镇住三炼虚,被血厉天拍飞,吐了血,又站起来,退守山头,守到今天。她看着那个玄衣背影,喉咙动了动,那声“主人”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喊出口。
  沈清雨拄着剑,半跪在山石旁,血发未褪,绷带缠到肩头。她抬头,看着那个玄衣背影,握剑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云曦立在苏璃身侧,素袍上溅了几点血。她看着那个背影,紫眸里一层薄薄的水光浮上来,又被她压了回去。
  苏璃抱着苏瑶,缩在断墙后头。七日,她一步没离开苏瑶身边,守着妹妹,也守着那道静室的门。她听见了那道剑意——他参悟的那道剑意,如今彻底凝成了。
  她的主人出关了。
  山门外,血厉天立在半空,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山门前的玄衣身影,眯起了眼。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哑又沉,在联军上空滚过:
  “衍天啊。”他道,“青冥洲第一宗门——最后让元婴个小辈出面。当真是小觑本座了。这是何意啊?”
  联军上下,哄笑声一片。血炮手、尸傀、魔修,笑成一片。刀光剑影里,没人把那个玄衣青年当回事——元婴。放在三洲联军里,元婴不过是炮灰里的炮灰,连领队都不够格。
  琅翎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把那些哄笑尽数听进耳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血厉天敛了笑,抬手,随意一指:“去,取他项上人头。”
  一队元婴魔修应声而出。
  一队元婴魔修,刀光如潮,朝着山门扑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血海宗的老人了,刀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他冲在最前,嘴里还骂骂咧咧:“一个小子,我一个人就能手刃,犯得着这么多人——”
  琅翎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剑出鞘。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那柄玄青色的剑出鞘的刹那,像一泓青冥深水,在血雨里无声流过——他持剑,随意地,朝前一挥。
  独眼大汉冲到半空,狞笑还挂在脸上,忽然僵住了。他的刀还举着,人却一寸一寸地,从眉心到胯下,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然后裂成两半,无声无息地,栽进血污里。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两剑。第一剑,五人齐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第二剑,剩下的七人,刀还没递出去,人先钉死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血顺着石缝淌成一道小溪。
  一队元婴,一个呼吸,尽灭。
  山门前,死一般地静。联军里的哄笑声,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齐齐哑了。那些魔修看着山门前那道玄衣身影,看着他拔剑、挥剑,像碾死几只蝼蚁,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血厉天的笑,敛了。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那个玄衣青年,眼底第一次有了一丝认真。他甚至没看清那青年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知道,那不是元婴该有的手段。
  “有点意思。”血厉天缓缓道,“再上。化神期的,去二十个。”
  二十名化神魔修,同时暴起。这一回他们学乖了,不硬冲,散开阵型,刀枪剑戟、血煞魔气,从各个角度倾泻而下——有人祭出血煞护体,有人放出魔气缠身,有人躲在尸傀后面,只露半个头。
  琅翎走向前持剑,连挥三剑。
  第一剑,冲在最前的七人,血煞凝成的护体灵光像被戳破的水泡,“啵”地碎了,人跟着碎成漫天血雾。第二剑,左翼六人,刀还没递出去,手里的刀先断了,断口齐整如镜——人跟着断成两截,那截断刀还攥在手里,刀柄上的血还没凉。第三剑,右翼七人,魔气刚刚聚拢,便像被风吹散的烟,散了个干净,人跟着没了气息——躲尸傀后面的那个,连人带尸傀一起,被切成三段。
  二十名化神,三息,尽灭。
  山门前,血雨如幕。
  这一次,联军没有声音了。那些魔修握着刀,看着那道玄衣身影,没有一个再敢上前。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退得慢了,被后头的人撞了一下,跌倒在地,爬起来再退——“那小子……不对劲……”
  血厉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是血海魔宗的副宗主,三洲联军的统帅,一身修为已到半步大乘——血海宗主闭死关不出,这世上有资格称“半步大乘”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能看得出,那青年每一剑都干净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浪费的灵力。元婴一剑一片,化神三息二十——这不是元婴修士该有的剑,这小子太古怪了。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那青年不是元婴。他是一柄剑。一柄藏了很久、藏得比谁都深的剑。
  “有趣。”血厉天低声道,眼底血光流转,“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抬手,正要再遣人——
  山门前,那道玄衣身影,忽然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那些魔修,没有看那些血炮,没有看漫山遍野的联军。他抬起眼,越过千军万马,直直地落在了血厉天身上。那一眼极淡。像一柄剑,远远地,量了一下距离。
  血厉天的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那一眼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看见那青年的目光落向他身后那片血海——像是在看什么更深的东西。
  破妄。
  琅翎收回目光,垂下眼。他立在阵前,一身玄衣,立于血雨之中,一动不动。
  血厉天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忌惮一个元婴——这念头让他恼怒,却又压不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可怕:“……请,狄长老。”
  联军上下,顿时一静。
  狄长老——血海魔宗硕果仅存的炼虚大圆满,血厉天麾下最后的底牌。连血媚、血爪、刀鬼三个炼虚,在他面前都只配站后头。
  魔焰深处,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睁开眼。
  “老夫,来了。”
  他踏出魔焰时,整片血海都静了一瞬。那些翻涌的血浪,像是认得他,齐齐矮了三分。他立在半空,居高临下,望着山门前那个玄衣青年,浑浊的眼里两盏鬼火明明灭灭。
  “小鬼?”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石磨着枯骨,“血厉天,你让老夫出来,就为对付一个元婴?”
  “狄老莫要小瞧。”血厉天沉声道,“方才那两轮,元婴化神,无人能接他一剑。”
  “那是他们废物。”狄长老道,“元婴就是元婴。老夫杀过的元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抬手,枯瘦的五指一抓。血海翻涌,一道血色巨掌自血浪中探出,裹着腥臭的血煞,朝着山门一把抓下。那血掌覆盖方圆数十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辈。”狄长老道,“老夫这就送你上路。”
  琅翎抬眼。他握着腰间剑柄的手,缓缓收紧。
  然后,剑出鞘。
  那柄玄青色的剑自鞘中滑出,一截,又一截,像从深水里抽出一线青光。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不是剑鸣,是遇见了久别的故人,在颤。
  狄长老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忽然凝住了。他认不出那剑的来历,可那剑一出鞘,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那剑身上的气息太老了。老得像沉在万年的深水里,刚刚被打捞上来。
  “好剑。”狄长老眯起眼,“可惜,剑再好,也得看握剑的人。”
  血掌已至。
  琅翎持剑,剑尖朝上,轻轻一引。那道血色巨掌在半空忽然停住了——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那道缝迅速蔓延,像蛛网爬满瓷器,从掌心裂到腕部,从腕部裂到臂上。整只血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寸一寸,解体了。血煞消散,血浪坠落,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塌塌地砸进海里。
  “……破了?”狄长老脸上的轻蔑僵住了。
  他那一掌,炼虚大圆满的全力一击,被一个元婴,一剑,破了。
  “有点门道。”他收起轻蔑,认真了几分,“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柄剑,能破几次。”
  他十指连掐,血海沸腾。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血浪滔天而起,化作一头三丈高的血蛟,张牙舞爪,朝着山门撞来。血蛟周身血煞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染成腥红。
  琅翎持剑,剑身横于身前,轻轻一旋。那血蛟撞到他身前三尺,忽然像撞进了一口看不见的深井,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消失了——连一丝血煞都没有漏出来。那柄玄青色的剑,像一口吞天的井,把整头血蛟吞了进去。
  狄长老一愣。
  他还没想明白——下一瞬,那柄剑微微一震。
  那头血蛟,自剑尖喷涌而出。比来时更猛、更凶,裹着十倍的血煞,一头撞在他胸口。
  “噗——”
  狄长老一口血喷出,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在云海上砸出一道深坑,又弹起来,连翻了三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他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三根,血顺着嘴角淌下来,糊了满襟。
  他抬头,望着山门前那个持剑而立的玄衣青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还施彼身……”他嘶声道,“你……你能吞我的法术,再打回来?!”
  琅翎没有回答。
  狄长老咬牙,擦了把嘴角的血。他这回彻底收起了轻蔑——他活了五百年,炼虚大圆满,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元婴,两招,就让他见了血。
  “好。”他沉声道,“老夫今日,便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他周身血光大盛。护体血光凝成一道血茧,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双手一翻,一柄血幡自袖中祭出,悬于头顶,垂落一道血幕——那是他祭炼多年的护身至宝,足以挡下合道初期的全力一击。
  “小辈。”狄长老立在那血茧血幕之中,声音终于稳了下来,“老夫这身龟壳,炼虚境内无人能破。你一个元婴,就算再邪门,也休想——”
  话没说完。
  琅翎持剑,朝前一剑。没有剑光,没有轰鸣。那一剑穿过血幕,穿过血茧,穿过狄长老的护身至宝,直直地落在了他胸口——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按进一块豆腐里。
  “啵。”
  血幕碎了。血茧碎了。那柄血幡“咔啦”一声,从中裂成两半,灵光尽散,坠落云海。
  狄长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极细的血线,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修了五百年的护体血光,祭炼多年的血幡,在那一剑面前像枯木一样,碎了。他甚至没看清那一剑是怎么进来的——那柄剑仿佛没有破开他的防御,而是直接从他的防御里“穿”了过去。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这个老魔的心头。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玄衣青年——他看见那青年抬眼,隔着千军万马,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可狄长老却觉得,像有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了他的眉心。冰冷,锋利,悬而未落。
  无始心剑。
  狄长老只觉识海深处“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失神,手指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一根。他想格挡,想闪避,想喊“且慢”——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音节。
  琅翎持剑,轻轻一挥。一道极细的血线自狄长老颈间浮现。他那颗头颅缓缓地,从颈上滑落,坠进血海里,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无头的身躯立在半空,僵了一瞬,才轰然坠落。
  血海魔宗,炼虚大圆满,狄长老。陨。
  山门前,落针可闻。
  那些魔修仰着头,看着那具坠落的尸体,看着那道立在血雨里的玄衣身影,没有人说得出话。血媚捂着肩头的伤,脸色惨白;刀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血厉天立在半空,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他低声道,声音第一次失了稳,“这能是……元婴?老夫这辈子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他看不透。他一个半步大乘,竟然看不透一个元婴。那青年每一剑都超出了他的认知——灭法、吞法、贯通、诛心,一剑一剑,没有一招是元婴修士该有的手段。
  “你……”血厉天盯着那个玄衣青年,一字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琅翎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那柄玄青色的剑,立在阵前,血雨不沾。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副宗主。”他道,“你寻这条剑脉,寻了多久?”
  血厉天一怔。
  “万年了。”琅翎道,“衍天地底那条剑脉,在这儿埋了一万年。青冥老祖飞升之前,把自己一身剑意炼成一脉,沉进了地底。”
  血厉天盯着他。他听过这个名字——青冥。万年前那个立于九霄之上的剑修。
  “那时还没有天。”琅翎忽然道。
  血厉天一怔。
  “万物都在这‘一’里。山还没成,水还没分,剑还没出鞘。世上所有的东西,都还挤在一处。”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那时候那一下落下来——清往上走,浊往下沉。天是天,地是地,四方有了,生死有了。”
  他把手放下。
  “万年了。世上的人把剑修成了一条杀人的路——剑锋朝谁,谁就死。没人想过,剑最早落在世上的那一下,不是杀人,是开天。”
  血厉天一时没有出声,他隐隐感觉到不妙。
  琅翎抬起头,看着那轮血月。
  他闭了眼。
  神识里,那卷剑经自己摊开了。
  四句清冽的经文,一句一句,浮了起来——
  混沌未开,阴阳未判,万物之始,且分阴阳。
  每浮一句,他周身的气息便变一分。
  第一句落下,他一身气息尽数收了进去,像一潭水沉到底,静得吓人;第二句落下,他整个人像从这片血海里抽离了出去,血雨、杀声、满山的火光,都沾不到他身上;第三句落下,天地间的风停了,那轮血月的光暗了一分;第四句落下,方圆百里的云海,齐齐往下一沉。
  他睁眼。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属于"人"的意象。
  不是冷,不是狠,是空——是广。像一个人,在鸿蒙初开的刹那抬起头,看见天和地,第一次分开。
  他并指,朝血厉天,轻轻一划并道
  “太初”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只是一股气息,自他指尖,自他周身,缓缓漫开——极清,极冽,像万古长河倒灌,又像鸿蒙初开时,天地间落下的第一缕光。它不急不躁,不惊不怒,就那么漫开,漫过整座山门,漫过联军,漫过血海,漫过那轮血月。
  然后,天地变了。
  血月黯淡下去。那轮挂了几日的血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光一点一点地熄了。魔焰矮了——那层铺天盖地的魔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一寸一寸往云海下压。云海倒卷,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起,又落下,像整片海在发抖。
  山门前,弟子们忽然齐齐跪了下去——不是他们想跪,是那股气息压在他们肩上,像有一座山。长老们脸色惨白,膝盖发软,有人想撑住,撑了三息,还是跪了下去。联军那边更惨。魔修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刀枪脱手,法器哀鸣,有的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口吐白沫。血炮手瘫在炮台边,浑身发抖,连炮都扶不稳。尸傀海更是齐齐伏地,像被什么天敌碾过,一动不敢动。
  而衍天宗,整座衍天宗,忽然齐声鸣响。
  万剑齐鸣。那排折断的石柱,忽然同时亮起微光;藏剑阁里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剑,一柄接一柄,自行出鞘,悬于半空,剑尖朝向同一个方向——朝向那个玄衣青年。剑鸣如潮,一声接一声,像是朝拜,像是应和。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青冥老祖飞升前,以一身剑意,埋进衍天地底的那条剑脉。万年沉睡,万年无声。此刻,它像是嗅到了同源的气息,自地底深处,缓缓苏醒,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青冥剑在琅翎腰间轻轻颤动,剑鸣与地底的剑脉、与满天的万剑,应和成一片。
  万剑朝拜。
  血厉天立在半空,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道韵……”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第一次真正地散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这世间无人再悟天道!”
  他不敢再想。他猛地咬牙,周身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血煞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赤色。他背后浮起一尊法相——三丈高,血袍赤面,赤目赤须,周身血芒如日;那是他炼了几百年的本命血煞法相,一现身,方圆百里的空气都被压得往下一沉。脚下血海翻腾,浪头一浪高过一浪,被他一脚踩住,凝成一片血红色的地。他抬手,数百年祭炼的法宝一件接一件地浮起——血河幡、罗伞、鳞甲,层层叠叠,悬在他身周。
  “血炮!齐射!血河幡,压下去!”
  血炮轰然齐射。上百门血炮同时喷出猩红的炮光,轰向那个玄衣青年——炮光撞在他身前十丈,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轰然炸开,火光四溅,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
  血河幡落下。那面血幕自半空罩下,压向他的头顶——血幕触到他头顶三尺,像撞在无形的穹顶上,哗啦一声,裂成漫天血雨。
  血厉天再抬手,身后那尊三丈法相跟着他一起动。法相抬起一只血手,手上浮现无尽的血焰,把周遭的灵气都烧出了一股血气,朝着那青年拍下。那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那一掌拍下来,方圆十里云海齐齐塌陷,浮岛底下的云根被压得吱嘎作响,衍天宗整座浮空仙门,在那只血手下晃了三晃。
  倾尽全力,无一命中。那全力的一击气息在未触碰到他身前几寸便消散了。
  血厉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道剑光没有颜色。它一出现,整片天地都静了——不是安静,是“静”本身被它压住了。风停了,血月暗了,云海凝固了。剑光过处,混沌如帛,从中剖开——鸿蒙初判,清浊自分,天是天,地是地。那九万里云海,在剑光下,一分为二。
  血厉天瞳孔骤缩。他又把全身所有压箱底的东西,一并祭出。
  护体血光炸开;血河幡真身、血罗伞、赤鳞甲一门一门飞起,在他身前叠成七层;身后那尊三丈法相一步跨出,双臂交叠,挡在他身前;脚下那片血海倒卷而上,化作一面百丈血壁;他周身血气冲天,化成一根赤红色的血柱,直冲云霄。
  七层法宝,一尊法相,一层血壁,一根血柱——全堆在了那道剑光面前。
  剑光至。
  第一层,护体血光,碎。第二层,血幕,碎。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法宝一件接一件,炸开,碎裂,化作漫天光屑,像烟花一样,在血海上空绽放。第六层,血罗伞从中裂成两半,轰然坠落。第七层,赤鳞甲炸成碎鳞,散入风中。
  那尊三丈法相,双臂被一剑剖开,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化作漫天血雾。
  百丈血壁,碎。血柱,散。
  剑光穿过七层防御、一尊法相、一道血壁、一根血柱,直直地,落在血厉天胸口。
  “噗——”
  血厉天一口精血喷出。
  他整个人被那道剑光轰得倒飞出去。他划过天际,撞碎了三层云海,撞塌了一座山头,人嵌进山壁里,又从山壁里弹出来,撞碎另一座碎峰,连翻了十几圈,最后轰然砸进了一片乱石堆里。
  乱石堆被砸出一个坑。
  他趴在坑里,浑身浴血。那身血袍从头到尾碎成了条,一条一条挂在他身上,风一吹就散;他满头的血发乱蓬蓬地铺在脸上,遮住大半张脸;他一只眼被剑气的余波灼瞎了,剩下那只眼瞪得极大,眼白上爬满血丝;他的胸口那道剑伤深可见骨,血汩汩地往外洇,五脏六腑都被那一剑震碎了半边;他撑在地上想爬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了坑里。
  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趴在一堆乱石里,爬不起来。
  ——
  而他身后,那片漫山遍野的联军——那道剑光贯穿而过,方圆千丈,血浪蒸干,尸傀成灰,魔修成片蒸发。成千上万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那道剑光下化作漫天飞灰,散入风中。
  那道剑光在云海上劈开一道深渊,深不见底。
  血厉天趴在坑里,望着远处那个立在万剑齐鸣中的玄衣青年,抖得像一片叶子。
  “撤……”他嘶声道,声音破碎,“撤!都他娘的给本座撤!”
  他不顾残部的死活,拖着濒死之躯,第一个转身遁逃。血媚、刀鬼连滚带爬地跟上。那些幸存的魔修如梦初醒,丢盔弃甲,朝着四面八方溃散——没有人敢回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副宗主……败了……”
  “老祖在上……这是人能出的剑吗……”
  “跑啊——!”
  联军溃了。漫山遍野的灰红洪流,像退潮一样,呼啦啦地退去,退得干干净净。
  琅翎立在万剑齐鸣之中,望着那片退去的洪流,没有追。
  他撑不住了。
  那一剑,不是他自己修出来的。
  无始剑经,他参了七日。七日,只够他推开那扇门,往里看一眼——他看清了那一剑的模样,却还差得远。五行缺一,本源不整,以他如今的道行,远远撑不起那一剑。
  可他不得不出剑。
  剑经与他的道经,居然同出一源。那七日里,两卷经在他体内起了共鸣,借出这一丝道韵。他便是拿这一丝道韵,硬生生催出了那一剑。
  所以那一剑落下之后,借来的道意反噬,自眉心灌入,直捣神魂——他感觉的自己的神魂快要炸开,头疼欲裂,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最后一点生命本源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咽下喉头那股腥甜。他撑住。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最后一道灰影消失在云海尽头——确认敌人真的退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
  那柄玄青色的剑从他腰间滑落,插进石缝里。他的人像一截被抽去支撑的木桩,直直地,从半空坠落。
  “琅翎——!”
  凤九霄第一个冲了出去。她没再喊出那二字。
  一百年了。她坐在那座空殿里,守着一面屏风,等一个再没回来的人。她以为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件事了——等。后来这个人进了她的山门,把她的名讳、她的傲骨、她守了一百年的那点东西,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上剥下来——剥掉那些东西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是他。
  她拖着重伤的身子扑过去,在最后一瞬接住了他。她抱着他落在地上,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把他揽进怀里。他脸色惨白,嘴角渗着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线。
  “琅翎!琅翎!”她第一次喊得这么乱,声音抖得连字都咬不圆。她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手抖得擦了几次都没擦干净,眼泪砸在他脸上,一颗一颗,砸得又急又重。
  “你睁眼看看我!我们赢了!”她抱着他,抱得越来越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人,大声喊叫
  “你倒是睁开一眼啊…………我求你了!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她这一生从没这样喊过一个人的名字。
  她也从没这样怕过。
  云曦冲到她身边,跪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那只手冰凉。
  她没有喊。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捧着他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一根一根地看他的指节、看他的掌纹、看他手腕上那道旧痕。她看了很久,久到凤九霄的哭声都低下去了一分。
  她在数他的脉。
  她不懂医。她只是知道,这只手方才还提着那柄剑;她要看着它,看着它别凉透。她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他掌心的凉,贴到她颊上,那点凉立刻就被她的体温咬住,一寸一寸地暖回来。她就这么贴着,闭着眼,一滴泪顺着她的睫毛滑下来,落进他掌心里。
  她没说一个字,但是那满面的泪光已经昭告了一切。
  沈清雨拄着剑,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的腿在抖——不只是伤,是别的。从那一剑落下来,从那道剑光劈开天地,她就一直在抖。她抖着走完那几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她把那柄黑煞剑横在膝前。
  她只是跪在他面前,低头——衍天的剑,向她的主人,行了一个剑修最重的礼。
  她跪在那儿,一只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扶着剑,剑身在她掌下轻轻地颤。那剑在颤,她也知道那剑在颤——剑认主,主没了,它会先知道。她咬着牙,把它按住。
  她只是跪着,跪得很直,像一柄插在他脚边的剑。
  苏璃抱着苏瑶,远远地站在断墙后头。
  她不敢上前。她这一生最怕的,就是“不能上前”这四个字——木灵城那年,她跪在父亲榻前,眼睁睁看着父亲咽气;苏家那夜,她躲在门后,看屋外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抬出去。她那时候也是这么站的。也是这么看着。
  她的眼睛没有光。她这具半死的身子,本来就没有光。
  可她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块地方,空了。
  她陡然跪下了去。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苏瑶醒了半截,小小的身子缩在她怀里,也在往那边看——她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可她的本能告诉她,先生倒下了。
  苏璃把妹妹往怀里收紧了,她紧紧的抱住了半醒的苏瑶,不让她看见自己那哭红眼的脸庞
  却没有一丝哭声。
  万剑缓缓归鞘。地底那条剑脉,也重新沉入深处,恢复了万年来的沉睡。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剑光劈开的深渊,横亘在云海上,深不见底。
  剑意如风,吹过整座衍天宗,吹过那些跪伏的弟子,吹过那排尸体,吹过那片废墟。劫后余生,满宗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所有人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玄衣青年,看着他为他们挡下的那一剑。
  有个断臂的弟子跪在废墟里,仰着头,眼泪淌了满脸。他张了张嘴,最后喊出四个字:
  “……琅翎老祖!”
  那四个字在废墟上一声一声地传开,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沉。有弟子伏在地上,肩膀抖着,把脸埋进土里;有长老拄着断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们知道,这一战,衍天活下来了。
  而那个名字,从今夜起,将随着溃逃的联军,传到这座洲的每一座山门里去。
  ——衍天有个老祖,姓琅名翎。一剑灭了魔道三洲联军。
  这一剑,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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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第四十二章 冥璃
  梦里,他先看见的是光。
  不是天光。是剑光。
  一片铺满半空的剑光。他不知自己站在多远的地方,只看见天地之间悬着千百道白线,横的、竖的、斜的,把整片天剖得千疮百孔。那些线落在地上,地上就塌一块;落在人身上,人就没了。
  那些线,全是从一个人手里出来的。
  那个人站在天底下。
  他看不清那张脸——那个人周身的光太盛,像一团被攥在手里的太阳,看不分明。只看得出身形颀长,衣袍在风里翻着,一手垂着,一手虚虚抬着。
  千万道剑光,都从他抬着的那只手里出来。
  围着他的人很多。
  一路是仙。
  那一路立在天上。不是云海,是天宫——云阶一层层往上叠,叠到看不见顶,阶上站着宫阙的檐角,金碧晃眼。宫门前立着执戟的天将,身披明光甲,一排排站到云阶尽头;再往上,是捧笏、持幡、执旄的仙官仙吏,衣带上垂着玉,一步一动,叮当响成一片;最上头,悬着一顶华盖,华盖底下坐着一人,看不清面目,只见周身祥光如轮,身后跟着的仙娥撑起九柄日月扇,缓缓地摇。整路仙人立在那里,不言不动,只把那一方天映得比日光还亮。
  一行人阖天地之礼,朝会一般,齐齐列着。
  一路是魔。
  那一路是大军。黑气不再翻涌。正前方一列列重甲魔卒,甲骨漆黑,面上盖着铁罩,只有眼部的两道缝里透出红光;后面是旗;旗面上不画符,画的是各种东西——眼睛、牙齿、獠牙、蜷曲的肢体——旗一动,那画面就跟着卷。旗阵之后,是一排排极长的骨矛,斜斜刺出。再往后,是连成一片的黑甲骑、步卒、弓手,一眼望不到边。整片山岩都被那军阵踩得往下沉。
  那军阵前方,立着一个身形最高的。那身形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头,黑得看不出五官,只看见两点红。
  一路是妖。
  那一路最乱,也最骇人。
  兽挤成山。有大虫身长数十丈,皮毛上挂着未干的血;有巨蟒盘在一座山头上,身子绕了三圈还剩尾巴垂在崖外;有翼展开遮了半边天的鸟,翼下掉着羽毛,每落一根就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再往后是半人半兽的——有的身上披着人形,头却是兽的;有的站着像人,四足着地时又不像人;有的连形态都看不真切,只看见一团团肉和牙。那些妖没有队形,只杂乱地挤在一处,血、涎、腥气,从它们身下漫出来,在地上汇成一片。
  三方围定,一同动手。
  那一下,天当场塌了半边。
  黑军压上,妖潮涌起,天宫云阶上百仙齐齐掐诀——四面的天崩落、大地掀翻、云海蒸干。
  那个人没有退。
  他抬起手,往天上划了一剑。
  那一道剑光起时,天底下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塌了的天被那道剑光顶了回去。
  剑光扫过黑军的前列,重甲魔卒连人带甲,成片地碎,铁罩裂开,里面的东西还没透出来,就散了。旗阵被从中劈开,旗面上那只眼睛,从正中裂成两半。
  骨矛一排排折断,折断的地方齐齐的,像被谁用尺子量过。黑军退了一退,脚跟踩在后头的尸上,又站住了。
  剑光扫过妖潮,那些兽一片一片地倒。大虫的头被削掉半个,血喷出去几丈远,还站着;巨蟒绕山的身子断开两截,尾巴从崖上垂下去,半截身子还在盘;
  巨鸟的翼被划开,掉下来的羽毛砸在地上,砸出的坑比先前更深。兽潮退了半里,又涌了上来,踩着同类的尸首往上冲。
  剑光扫上天宫,云阶碎了一角。宫阙的檐角塌下一角,捧着笏的仙官跌了一排,华盖底下那位,抬手一挥,那角云阶又拼了回去。
  三方退了一退。
  退完之后,又围了上来。
  那个人再抬剑。
  第二剑,黑军的左翼削平了。旗帜倒了一片,旗上的牙齿、眼睛、蜷曲的肢体,一卷一卷被剑风卷走,什么也没剩。
  第三剑,妖潮里最高的那头巨蟒,从头到尾被剖开。剖开的蟒身里,滚出来的东西在坡上流了一地。
  第四剑,天宫云阶上那片捧幡、执旄、持笏的仙官仙吏,齐齐散了一片。华盖又摇了一下,散了的那些,又从光里一个一个凝回去。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他头顶那团光,暗了一分。
  他不退。他不说话。他只是一剑,又划出一剑。
  黑军被削去三成、四成、五成。剩下的一半在退,退了又停;旗阵全塌了,黑甲碎了一地。那些高大的魔卒已经不再成排,而是三三两两地,踩着同袍的尸往前送。只有军阵前那个高出一头的,始终没动,那两点红一直盯着他。
  妖潮被屠了七八成。血肉铺成一片,淹了整片坡。剩下那些半人半兽的,已经不分是不是自己的同类,踩着就上。兽叫和人叫混在一处,血和涎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河,顺着坡往下淌。
  天宫那边,云阶碎了又拼、拼了又碎。仙官仙吏倒了一批又一批,死一个,光里凝一个。华盖底下那位,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也没退过。
  他头顶那团光,又暗了一分。
  再暗一分。
  他划剑的手,开始抖。
  他的脚下,头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就那半步。
  黑军那个高出一头的,动了。
  妖潮里翻出了最底下一头,站起来,比山高。
  天宫那位华盖底下的,抬起了手。
  三方一同,扑了上来。
  他抬起剑。
  那一剑他没有落下。
  他抬手的时候,脚下一空,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头上那团光,跟着一寸一寸散了。
  散到最后一寸时,他把剑举着,往天上指了一指——那一下没成剑光,只在半空亮了一瞬,就没了。
  然后,梦境散了。
  散成一片灰。
  他只站在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里,前后左右都是一个颜色,没有上下,也没有远近。风是死的,光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和那团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连时间这两个字都变得没有意思。
  他心里浮起几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还有——跟他死斗的那三路,一路是仙,一路是魔,一路是妖,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寻常角色。为什么要一起围一个人。
  那个人到的最后一剑究竟划出没有。
  他站在那团灰里,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像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忘了,可又没忘干净。
  那团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缝里落下来,不刺眼,很淡,像隔着一层水看天光。光里有人在唤他。
  "翎郎。"
  第一个声音软,却硬撑着不肯散——是凤九霄。
  "夫君。"
  第二个声音黏,拖着一点尾——是云曦。
  "主人。"
  第三个声音短,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是沈清雨。
  他等着第四声。
  等了很久。
  "……先生。"
  那一声轻,几乎是飘进来的,带着哭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的帐子。
  帐子垂着,外头点着灯,光从帐顶漏进来,映成一片很淡的、暖的橙。他盯着那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在哪儿。
  ——天凤殿。凤九霄的寝宫。
  他偏过一点头。
  四张脸,都在床边。
  凤九霄坐在最前头,身上那件金红凤袍皱得不像样,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了个髻,七八根发丝散在颊边,她没去理。那双一向冷厉的凤眼底下,眼白上爬着一层血丝。
  云曦站在她身后半步,鬓发乱着,鬓边的月白色发带松了一截,垂在肩上。
  她那双紫眸里水光浮着,一层压下去,一层又起来。
  沈清雨半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身玄青剑袍下摆浸着旧血,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腰侧,绷带底下有两处颜色深得发黑。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床沿。
  苏璃跪得最远。
  她跪在门口那块地方,离床边隔了小半间屋子。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是湿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床边那三个人,又看看床上的人,手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主人!""翎郎!"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琅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
  "水。"他哑声道。
  云曦先动了。她一步跨过来,端起旁边温着的一盏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把盏沿凑上去。水是温的。他咽了两口,喉咙那道干沙化开一些,才觉出自己还活着。
  "我,睡了多久。"他问。
  凤九霄没有立刻答。
  "十六日。"她道,声音也是哑的,"主人昏睡了十六日。"
  她顿了顿。
  "那一剑过后,血厉天重伤遁走,魔门收拢残部。这些日子,没敢再往青冥洲探一步。"
  琅翎闭上眼。
  那一剑的反噬,比他想的还重。太初一式的偿还——五脏俱损、经脉逆乱、气海几乎空到底。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
  那手苍白,五指还在轻轻发抖。
  "宗内怎么样了。"接着又看向九霄。
  凤九霄停了一下。
  "弟子折了七成。长老,十不存一。"
  她顿一息。
  "两位老祖,重伤未愈,已闭关。"
  再一息。
  "老祖宗……坐化。"
  帐子里一静。
  桐油灯芯"啪"地爆了一下,声音很大。
  琅翎听着那一声,没说话。他想起那扇自行裂开的石门,想起那个坐在山门前老石上的枯瘦身影,想起他抬手往山门那个方向指了指、又往自己站的地方指了指。
  他闭了一下眼。
  "那便好..."他道。
  凤九霄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九霄去歇着。"他道,"宗门的事,等你料理。"
  "主人——"
  "去。"
  凤九霄抿了抿唇。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扶了一把床边的雕花柜,才把身子撑起来。她没走门,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才慢慢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背对着他站了一息,才推门出去。
  "云曦。"琅翎道,"带苏璃去熬药。"
  云曦怔了一下。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跪在门口那道身影,明白了什么。
  "是。"她应道,走过去,伸手把苏璃拉起来,"妹妹,跟姐姐来。"
  苏璃被拉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琅翎。看完了,又看了看床边那个跪着没动的人。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云曦走了。
  门合上。
  殿里只剩下一盏灯,和两个人。
  沈清雨还跪着。
  她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背挺得很直。绷带缠到肩头,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袍角,指甲掐进了布里。
  琅翎看着她。
  "你都伤的这么重了。"他说,"为何还跪在这儿不肯去休养,你不知会留下隐疾吗?"
  沈清雨没答。她膝行两步,凑到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主人。"她开口,声音是哑的,也是抖的,"剑奴以为,你要死了。"
  琅翎没说话。
  "剑奴在这儿数着日子。"她低着头,一字一句,"主人那日昏迷,我的剑心都快崩裂了。"
  她顿了一下。
  "主人不醒,剑奴便不睡。"
  帐子里静了一息。
  琅翎看着这个明明自己骨头断着、血洞还没长好、却在这儿守了这些天的女人,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你再过来点。"他低声道。
  剑奴把头凑了过去,还未等她询问,一个弹指点了她额头一下,不轻不重,只在中间留了一层红印。
  她下意识摸上去,不解的看着琅翎
  "你真是傻的紧。" 琅翎摇着头笑骂
  "剑奴不傻。"沈清雨摸着额头。
  紧接着那双血色的瞳里滚下两行热泪,顺着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淌下去,拖出两道暗红的痕。
  "剑奴只知道,主人若死了,剑奴便再无归处,如孤魂恶鬼。"
  琅翎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把那点血色和眼泪一起蹭掉。他的手也凉,蹭在她脸上,什么都没蹭掉,反倒把她脸上那两道痕抹得更开。
  "起来。"他道,"地上凉。"
  沈清雨浑身一颤。她仰起脸,望着他。那双血瞳里翻涌着什么东西,滚烫,又不敢露。
  "主人……"
  "起来。"他重复了一遍,"本座命令你。"
  沈清雨抿了一下唇。
  她把手从他手上挪开,撑着地要站起来。可刚起到一半,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她一把扶住床沿,稳住身形,额头抵在手背上,喘息了两声。
  这些天她没睡过几个囫囵觉,人熬得只剩一把骨头。膝上还压着伤。跪不了太久。
  她缓了一会儿,撑着床沿,慢慢直起身。站稳了,她没退开,而是弯下腰,伸手把他枕边那柄玄青色的剑挪开半寸——那剑横搁在枕侧,鞘角正好硌着他颈子。
  挪完,她才退回去,站在原处。
  琅翎看着她,也没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枕上,望着帐顶那片被灯映得明灭不定的影。
  她站着。
  琅翎看着她。
  看她脸上那道没擦净的血痕,从颧骨一直拖到下颌;看她肩头那处绷带,颜色发黑,起码两天没换;看她那身玄青剑袍,下摆浸了旧血,硬得像一块板。
  看完了,他伸手,把她拉到床边。
  "坐这。"
  "剑奴站着——"
  "我不说第二次。"
  沈清雨不作声,默默地坐下了。坐在床沿上,半个身子离着床,坐得很浅。
  琅翎伸手,把她下颌那道血痕用指腹一点一点蹭下来。蹭不干净,又蹭了一遍。
  "这张脸,"他道,"生得这样好,你倒是舍得糟蹋了。"
  沈清雨一怔。
  "从前在剑庐,你拿剑穗擦剑。"他道,"我当你爱惜剑。如今拿自己的脸去糊血——你是嫌它太好看了?"
  "剑奴……"
  "你既发愿乃我座下前锋。"他道,"那就应当日日夜夜保持整洁。"
  "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本座,不喜欢。"
  沈清雨的眼睫抖了一下。
  "我这条命,没那么金贵。"他顿了顿,声音还是很平,"你若伤,本座替你治。
  你若死,我便从阎罗殿拉你回来。"
  "可你要是顶着一张糊了血的脸,整天绷着个丧脸,这每天的事是跪在那儿数日子——"
  他把话停在这儿。
  "你,听明白了?"
  沈清雨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硬是忍着了那哽咽声。
  他道,"哭什么。"
  她抬起手想擦脸,被他握住了手腕。
  "往后别这样了。"他道,"我希望每天醒来后看到你的第一面是笑着的。"
  沈清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瞬间很茫然。她这辈子没怎么笑过。她真的不会笑,坐上首席之位,她便再也没笑,冷着一张脸才是规矩。
  她试着往上提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生硬,很难看。她自己也知道难看,抿了抿唇,委屈的看着眼前之人。
  "不是这样。"琅翎道。
  "剑奴不会。"
  "别急,再试一下,看着我,发自内心。"
  沈清雨坐在那里,望着他,看了很久。那两行泪还挂在脸上,没擦。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一回,那个笑是软的。嘴角往上一挑,眼角跟着松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
  "好看。"琅翎道。
  沈清雨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把脸埋进了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琅翎没再说什么,靠回枕上,看着帐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袖子里闷闷地冒出一句:
  "主人。"
  "嗯?"
  "往后,剑奴知晓了。"
  "嗯。"
  "可对外头的人……"她又闷了一声,"剑奴做不到。"
  "你自己看着办。"
  她"唔"了一声。
  沈清雨是被赶走的。
  "回去睡。"琅翎道,"你在这儿站着,本座也睡不安稳。"
  她还想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她退出去,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才推门离去。
  殿里只剩他一个。
  桐油灯还在烧,灯芯短了,火苗一跳一跳。他躺着,望着帐顶那片明灭的影,没睡。昏睡了那么多天,醒了,反倒不困。
  他又想起元极老祖。
  那夜在禁地,没点灯。那老东西盘在榻上,跟他说了半宿的话。他现在回想起来,最清楚的,不是那些话,是那老头那双眼睛——浑浊,蒙着一层灰,可每说一句就亮一下。
  琅翎躺在帐里,慢慢想通了一件事。
  那死老头子,他娘的算计他!
  他进宗是冲着这座仙门,收凤九霄、收云曦、收沈清雨,一步一步把宗门从里头换了血——他自认做得干净,可元极一句"你小子喜好妇人",那老头全看在眼里。
  看穿了,还装作没看穿。
  看穿了,还把令牌塞过来,把剑塞过来,把这座万年仙门连根一并塞过来。
  糟老头子坏得很。
  临死还拉个垫背的。
  琅翎躺在那儿,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他这辈子算计人,还没被人这么算计过——算计他的人死了,他想找人说理都找不着,只能自己躺在这儿,骂一个听不见的人。
  他抬手,往枕边摸了一下。
  那柄玄青色的剑横在枕侧,被沈清雨挪开半寸,鞘角不硌人了。他摸着那道剑鞘上的旧痕。旧痕一道压一道,摸不出年岁。
  他忽然觉得,这鞘上压着的,还不止一人。
  苏正清把苏璃的手放进他掌心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托付。青帝世家、苏家的嫡女、一座半死不活的宅子、一个活死人的小妹妹。他接了。
  元极把这柄剑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托付。衍天宗、万年基业、满门残破、两位重伤的老祖。他也接了。
  前后不到两年,两副担子,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从前没想过这事。苏家的担子他接得顺手——他要的就是那个她。衍天的担子他也接得顺手——他要的就是这座山。
  可这两副担子摞在一块儿,他才觉出分量来。
  他这条命,本来不是谁的。
  如今还要替两座山撑着。
  要换个人坐在这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想"我凭什么"了。
  他不。
  "日子还长。"他低声道,说给帐顶那点灯影听,"且走且看。"
  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些事一天两天办完。长生宗立山头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灯芯又"啪"地跳了一下。那火苗矮下去,又窜起来,映在帐顶那片影上,晃了晃。
  他闭上眼。
  那柄剑还搁在枕侧,旧痕压在掌心底下,凉的。
  凉的也不硌人。
  养伤的日子,比打仗还累。
  琅翎这一躺,躺了快十日。伤是真伤——那一剑的反噬压在气海里,一运气就闷,走两步就喘。他从前那身玄衣穿在身上正好,如今空荡荡的,肩膀那儿往下塌了一截。
  衣裳瘦了,人瘦了。
  只有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
  醒来的头两日,他还能安稳躺着。第三日就不行了。
  先是凤九霄。她天不亮就来,把药放在床头。那药是温的,碗是隔水温过的,她拿手背试过一遍才敢递进来。她在他床边坐一会儿,坐下也不说话,就坐着。
  云曦是巳时来的。她手里端着的药是另一碗——她起得更早,自己去药庐煎的。她把凤九霄那碗端到一边,把自己的放上去,说:"姐姐那碗,凉了就苦了。
  "
  凤九霄那碗药,就摆在桌上没动。
  到了黄昏,沈清雨来。她手里也是一碗——她不懂煎药,这碗是逼着药庐的执事教的,煎了三回才端来,手上伤痕未痊愈。
  三碗药摆在案上,谁也没端给谁。
  琅翎躺着,看着案上那三碗药,觉得自己这一躺,药渣子都能把他埋了。
  第四日更热闹。
  晨起是凤九霄来了,说要搬张榻过来,住这儿。云曦听见了,立刻摆手——"议事堂还需要姐姐坐镇",她备了另一张榻,就搁在他外间。
  沈清雨不争这些。她不声不响,把一张草席铺在他房门口。一个能跪着守他十六天的人,再睡个门口算什么。
  苏璃来得最晚。
  她站在门边,手里托着一只碗,碗里的药是温的。她看见屋里已经站了三个人,脚在门槛上停了停,没敢进。云曦回头看见她,伸手招了招。她才低着头进来,把药轻轻搁在案上,退到屋里最远的那张凳子上坐下。
  坐下之后,她就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到了第五日,四个人终于同时都在场了。
  案上那四碗药还摆着,凉了,又换新的,又凉了,又换新的。
  "你们两个,"凤九霄忍不住先开口了,"一个在议事堂、一个在后山,哪儿来这么多闲工夫守在这儿?"
  "姐姐。"云曦放下药盏,"闲工夫不敢说。可姐姐往这儿跑得也勤——宗里的事,都料理完了?"
  "料理完了。"
  "那方才那位长老,怎么说是从议事堂出来的,议了一上午,还没定?"
  凤九霄顿了一下。
  "那是另一码事。"
  "那便不是'料理完了'。"
  "本座——"凤九霄清了清嗓子,改了口,"妾身今日确实是忙的。"
  "忙还坐这么半天。"
  凤九霄不说话了。
  沈清雨站在门边,抱着剑,看着这俩人,忽然开口:"主人还没醒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吵的?"
  一屋子静了一下。
  第六日,桌上那四碗药又摆着的时候,云曦先开口了。
  "这样下去不行。"
  凤九霄抬眼:"什么不行?"
  "药凉了四次了,人守着一屋子。"云曦道,"姐姐,你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
  凤九霄没答。她其实知道云曦说得对——她一进来,看见云曦在,心里就有那么一点不快。可她说不出来那点不快是什么。
  后来她自己琢磨清楚了:不是不快。是怕。
  怕她们都在,人就分薄了。  "约法三章。"云曦道,"姐姐,我提三件,你们都听听。"
  "说。"
  "第一件,不准吃独食。"
  她说完这句,屋里静了一息。
  凤九霄先笑了——笑得很不自然。"谁吃独食了。"
  "没说姐姐。"云曦转过眼
  沈清雨在门边听着,没说话。她那张脸前两日被主人说了几句,如今已经不大绷了,眼角松了下来。可她这会儿还是不接话。她不是不吃独食的人——她是能吃独食的人,可她不抢,她只等。
  "第二件,"云曦道,"要商量好了才可以来。"
  "商量?"凤九霄道,"怎么商量。"
  "今日谁值夜、明日谁煎药、后日谁陪坐——先说一声。免得三个人同时端着药进来,一人手里一碗,主人喝着哪个都觉得亏。"
  "第三件。"云曦的声音顿了一下,抬高了一点点,"主人身上还有伤。半残的人,经不起太激烈的——"
  "知道了。"凤九霄打断她,脸有点热。
  "我还没说完。"
  "知道了知道了。"
  沈清雨这时忽然道:"什么'太激烈'的。"
  屋里又静了。
  云曦看了她一眼。
  "清雨妹妹前两日跪的那一夜,膝盖还疼么。"
  "不疼。"
  "那你过来帮我扶一把主人。"
  "不扶。"
  "你瞧。"云曦一笑,"我说什么来着。"
  ***  ***  ***
  屋里热闹起来了。
  "我这腿完全不碍事。"凤九霄先说,"主人的伤在气海,不在腰上,我——"
  "姐姐这话说得。"云曦接得快,"谁不知道姐姐那一身凤火。主人前半柱香是舒服的,后半柱香怕是要烫得跳脚。"
  "你——"
  "妾身说的是实话。"
  沈清雨难得开口:"我的奶子不碍事。"
  凤九霄瞪她:"你这算什么话。"
  "本来不碍事。"沈清雨道,"我不动腰。"
  "妹妹。"云曦道,"上回主人从你那儿出来,直喊腰疼。"
  沈清雨的脸红了一下,没再狡辩。
  苏璃坐在最远那张凳子上,听着她们说这些,脸早就红透了,低着头,袖子攥得死紧,一声不敢出。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屋里静下来。
  云曦斜眼看了看她。她从头到尾没开口,手搁在膝上,攥着袖子,一直没松。
  "妹妹。"云曦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苏璃摇了摇头,没动。
  "怕什么。"
  "我……"她低了低头,"我在这儿就行。"
  凤九霄看了她一眼,没笑她。她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往后都是自己人。
  没什么好怕的。"
  苏璃抿了抿唇,把袖子又攥紧了一分。
  "嗯。"她小声应了一句。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凤九霄忽然道:"那'最该看住的'——你们说谁。"
  "姐姐你说呢。"云曦笑得温婉。
  "妾身规矩得很。"
  "上回是谁半夜自己往天凤殿走了一趟的?"
  "你——"
  "是妾身撞见的。"
  沈清雨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听见了脚步。"
  "你听见什么了。"
  "脚步声。"沈清雨道,"很轻,跟猫一样。主人还睡着的时候,姐姐走得很轻。
  主人醒了以后,姐姐走得很响。"
  "那是妾身……"
  "那是姐姐想让人听见。"沈清雨道。
  凤九霄红着脸,转过身去。
  ***  ***  ***
  琅翎躺在床上,听着。
  他一句话也没插。
  案上那三碗药凉透了,谁也不去动它——这会儿她们都忘了药的事。他躺着,看着帐顶那片灯影,听着屋里那几个女人一人一句地闹,从药碗闹到腿,从腿闹到往日,从往日又闹回"谁最该看住"。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躺,也没那么无聊。
  两个多月前他劈那一剑的时候,是想不到今天这个场面的。那时候他想的是能挡住联军,能护住这座山。他没想过,这一剑劈完,山上活的这几个人,会为"谁端药"闹成这样。
  "行了。"他开口。
  屋里立刻静下来。
  "药端过来。"他道,"哪碗都一样。凉了就热一热,别浪费。"
  云曦端了最近的那碗,凤九霄端了远的那碗,两人同时递到他面前。递到一半,又同时停住,各自看了一眼对方的碗。
  "放桌上吧。"他道,"本座自己喝。"
  两人把碗放在案上,退开半步。琅翎撑起身子,端起一盏,喝了两口。
  怎么能这么苦,比他命还苦。
  他喝完所有药,放下碗,忍着苦味靠回枕上。
  "那三件。"他道,"本座都听见了。"
  屋里没人接话。
  "第一条。"他道,"不准吃独食——你们自己立的,就自己看着办。"
  "第二条。商量好了再来。可以。"
  他停了停。
  "第三条。"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里那四个人。
  "经不经得起,不是你们说了算。"
  衣裳是第七日送来的。
  那日上午,云曦没去天凤殿。她先去了一趟药庐,把苏璃的药亲手煎好,端着碗,到后山小院来。
  苏璃在院里。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缝一件旧衣。那衣裳是苏瑶的,袖口破了,她在缝。缝到一半,见云曦进来,赶紧放下针站起来。
  "姐姐。"
  "坐。"云曦把药搁在石桌上,"趁温喝了。"
  苏璃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苦,她皱着眉喝完了,把碗放下,等着云曦说话。
  云曦没说话。
  她在石凳对面坐下,看着苏璃。看了一会儿,看得苏璃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妹妹。"云曦道,"你在这院子里,住了多久了?"
  "快个把月了。"苏璃小声道。
  "那你出过几次院门?"
  苏璃想了想:"数得过来。去宗里借书、给瑶儿抓药、给姐姐送过两回东西。
  "
  "旁人呢。"云曦道,"宗里的人,认得你的有几个?"
  苏璃没答。她知道答案——没几个。她还是那个躲在院子里的苏家嫡女,青帝世家没了,她在这座仙门里,连个名姓都没有。
  "我今日来,是给你送样东西。"云曦道。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从外头提进来一只箱笼。那箱笼不大,漆色是暗的,看着不起眼,可搁在石桌上时,声音沉得很。
  "打开看看。"云曦道。
  苏璃掀开箱盖。
  箱子里躺着一身衣裳。
  通体玄黑。
  那黑不是寻常的黑——是那种在日光底下不反光、只把光往里收的黑。料子极薄,凑近了几乎能看清底下的箱衬。衣角绣着几朵暗红的纹样,像花,又像别的什么,纹样被压在黑纱底下,隐隐约约,要人凑近才看得见。
  苏璃的手停在箱边,没敢往里伸。
  "姐姐……"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云曦道,"一针一线再借用炼器法加以炼制。用了一个月。你试试。"
  ***  ***  ***
  衣裳一穿,就是半个时辰。
  那身衣裳是分好几件的。
  最里头是一件裹胸。料子与外面那身一样,都是半透的黑纱;只在胸前那两处,绣着两朵暗红的花。云曦替她系上带子,退开半步看了看,伸手把那两朵花往上挪了半指——"这一挪,就对了。"
  苏璃低头看那两朵红。那红在黑纱底下,像夜里两盏没点亮的灯。
  第二件是开裆的裙。那裙从腰侧一路开到胯间,垂下来的裙摆盖不住什么。
  苏璃穿上时腿都软了,伸手想去拉裙角。
  "别拉。"云曦道,"就是这样的。"
  "姐姐……这……"苏璃红着脸,"这也太……"
  "你方才说的,要留在先生身边。"云曦道,"留在先生身边,就得有留在先生身边的衣裳。你总不能穿着青裙站到他床头去。"
  苏璃不说话了。
  她低着眼,让云曦给她穿。
  第三样是袜子。黑色的渔网袜,一格一格勒进腿肉。她这身子没有血色,那黑线压上去,倒像在雪地上画出来的。云曦替她把袜子拉到大腿根,又替她理了理被网眼夹住的两根细发。
  第四样是腿环。黑缎的,扣在她大腿根,勒出一圈浅浅的印。那腿环内侧绣着密密的字,紧贴着皮肉,戴上微微发烫。苏璃低头看,看不清写的什么,只觉得贴着皮肤那一面,像是活的。
  第五样是鞋。这双鞋是云曦做得最细的一件——鞋面是半透的纱,纱底下衬着一层更细的纱,纱面裹着脚背,那双脚弓的弧线、那十根脚趾的轮廓,都从纱里透出来。鞋跟是暗黑色的,细长,尖得像锥。
  "这叫纱面花履。"云曦道,"你脚好看,穿这个正合适。"
  苏璃穿上那鞋,身子被拔高了半尺,站在那儿,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
  "慢慢就稳了。"云曦道。
  最后一样,是那幅罩头的纱。
  那纱与衣裳并非一种料子。
  衣裳是沉的、遮光的,一穿上去连皮肤都暗一层;罩头那幅却是轻的——极细的丝纱,一层叠一层,叠得再厚,也看得见外头的光。云曦把它从苏璃发顶覆下来,先盖住发顶,再把那满头的白发连同鬓角一并掖进去,然后往下垂过肩、垂到胸前,最后在颈侧系住。
  系好之后,苏璃那一头白发,全在那幅纱底下,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可她能看见外面。
  她端详了一下——那幅纱垂下来,把苏璃整个头脸连肩都罩住,只在眉眼那一处,纱料薄一些,隐隐约约透出她一双眼睛的轮廓。
  "这样就对了。"云曦道,"看着像个规矩的近侍——主家身边那个随时能递茶、能铺床的人。"
  云曦替她理了最后一处纱边,退开两步,看了一会儿。
  "妹妹。"她道,"过来。"
  苏璃挪过去。那鞋高,她走得歪,一步一步扶着桌沿挪到云曦面前。
  云曦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抚平,又把她肩上一处褶子理正。
  "这身衣裳,"云曦道,"穿上了,便回不去了。"
  苏璃没说话。
  "我再问你一次。"云曦看着她,"怕不怕。"
  苏璃抬起脸。透过那层丝纱,云曦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不太清神色,可那眼睛是看着自己的。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姐姐。"
  "嗯。"
  "先生屋里,是不是已经没我站的地方了。"
  云曦愣了一下。
  "凤姐姐、沈姐姐、还有姐姐你——你们哪一个,不都是能替先生做事的人。
  "苏璃道,"我不会打,不会算,不会管,肉体凡胎。就剩这一具身子——还半死不活。"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云曦看了她很久。
  "妹妹。"她道,"你这段时日,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妹妹苏瑶,从'半死不活',走到今天能下地走两步。"
  苏璃的两肩动了一下。
  "照顾一个活死人这么久,你没疯掉,也没逃走。"云曦道,"这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她伸手,握住苏璃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先生屋里的人多。"她道,"会打的有了,会算的有了,可缺一件——缺一个'守家的'。"
  "往后,替先生守着后头,守着这个家——这件事,我们都不如你。"
  苏璃站在她面前,没说话。那幅丝纱的纱面上,湿了一小片——透出来,她眼睛底下那一点,是红的。
  "可是先生……"她小声道,"先生要的,不是'守家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云曦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战场上回头那一眼——你便知道,他要的,正好是这个。"
  ***  ***  ***
  那天下午,云曦带她去了天凤殿。
  琅翎刚喝完药,半躺在榻上。听见门开,他抬眼。
  云曦先走进来,侧身让开。门口站着的人没动——她站在门槛外头,黑纱罩头,玄衣垂地,站着没进来。
  琅翎看了她一眼。
  那一身衣裳,他没印象,想来是曦儿做的。
  "进来说话。"他道。
  苏璃这才一步一步挪进来。那鞋高,她还没学会,极慢的走了五六步,走到榻前站住了。
  隔着那层丝纱,她看清了榻上那个人——还是那样,玄衣,清瘦,半躺着,眼睛看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了。
  那一下跪得有些突然——膝上那对腿环磕到地上,响了一声。她低着头,纱垂下来,罩住了脸。
  "先生。"她道。
  琅翎没接话。
  "从前那个苏璃,"她道,"死过一回了。家没了,父亲没了,头发白了,这身子也废了。"
  "今日奴婢来,不替她说话。"
  她抬起脸。那层丝纱底下,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着榻上的人。
  "此间苏璃,已是过去式。至此,奴婢改姓为冥——冥璃生生世世,与主同依。
  "
  殿里静了一息。
  她转过头,朝身后云曦的方向望了一下。
  "奴婢想做先生的侍女。"她道,"就在姐姐身边,伺候先生。"
  她顿了顿。
  "奴婢不跟姐姐抢先生。可奴婢……也想得先生一分疼。"
  云曦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又替她理正了一分。
  琅翎半躺在榻上,看着这两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起来。"
  苏璃没动。
  "鞋不合脚就扶着榻。"他道,"别摔了。"
  苏璃这才撑着榻沿,慢慢站起来。她站着,垂着手,那身黑纱在灯下透着一点光——像是夜里烧过的一截柴,外头是灰,底下还留着一点火星。
  云曦退到门边,回头问了一句。
  "主人,身上可还疼。"
  "压着气海,一运气就烧起来。"
  "那正好。"云曦道,"妾身问过药庐的老执事——欲气走的是气血,从外头来,能把气海那点火气带着往外引。"
  她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榻前的人,往门边又退了一步。
  "妹妹,剩下的你自己来。主人,人家头一回主动,您就躺着吧。"
  门合上了。
  ***  ***  ***
  殿里只剩两个人。
  苏璃站在榻边,没动。那鞋高,她站得晃,可撑着没扶东西。
  琅翎半躺着看她。
  "过来。"
  她挪过去。走得歪,一步一晃。走到榻边站定,她隔着那层丝纱看他,把练了一路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先生还伤着。有些事,先生受不住的。"
  她顿了一下。
  "让奴婢来。"
  琅翎没答,只看着她。那身黑纱把这个人收了一分。她还是站着的,可不像三个月前那个跪在门口攥帕子的苏家小姐——从前她是往里缩的,肩往里裹;如今站得直,腿虽然抖,可没往后退半步。
  "行。"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跪下,膝上的腿环磕在榻沿上,咚一声。她扶住榻沿稳了稳,就势往上爬,去解他的衣带。
  手指不听话。第一个结开了,第二个系错,第三个怎么都解不开。她咬着唇急了一息,最后一狠心把带子扯断。
  她掀开衣裳,那物事半软地搁在腹上。她俯下身,先贴上了掌心。
  那掌心是凉的。凉却不冰——细细的,像水漫过石头。她一下一下地搓,那物事便一寸寸鼓起来,青筋跟着立。她看着它在自己手底下活过来,脸烧得厉害,手没停。
  她张口含住。
  不会含。第一下牙齿碰着了,她退开,脸红透。她重来,这回只把唇贴上去,慢慢往下。舌尖绕到顶端,轻轻打转。
  "咕啾——"
  那一声出来,她自己愣了一下。
  "再深点。"琅翎道。
  她把脸埋下去,吞到喉口。喉咙那处收紧的、又热又软的感觉压上来,他闷哼了一声。她听见了,抬眼——隔着纱看不清,只看见他下巴抬了一下。她就知道那样是舒服了。她吞吐得快了些,"咕啾咕啾"的水声在殿里响开。
  ***  ***  ***
  吞到第三口,她掌心动了一下。
  只在靠腕子那处,一点点发烫,像被灯凑近了一寸。她没管,继续做。
  那点烫顺着掌纹往外走,走到掌心正中停住。停了很长一息。
  然后那处皮底撑起来一小团。软的,像一团肉从里头顶了一下。她呀一声,手一抖,把那物事吐了,翻手看。
  那里鼓着个指甲盖大的包,皮是青白的,顶上裂着一条极细的缝。
  她盯着看了一息。
  "嘶——"
  那缝一分二,从两头往两边裂。裂的时候疼,疼得她那条腿直抖。可那不是往里的疼,是往外的——像是身子深处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这条缝往外钻。
  先出来的是外瓣。五片,一片片往外顶,薄,软,带着刚长出来的湿。顶到极处又慢慢兜回来,成了一朵半开的花。
  再是内蕊。花心顶出一团卷着的东西,慢慢松开,根根细蕊往中间聚,层层裹住那么细的一根,蕊尖上挂着一点亮。
  最后是香。
  那香不是从花里出来的,是自掌心那处的空气里漫出来的。先淡,甜,像桂花糕刚出笼的一瞬——可它不是桂花,也不是蜜。是那种闻一鼻不觉得什么、闻第二鼻心口就塌一块、闻第三鼻就想顺着它往前走的味。
  那香一到,殿里那盏灯的火苗歪了一歪。
  苏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整个人都僵了。
  "这不是奴婢的死气。"
  不是。她那身死气是凉的、腐的、压人的。这东西是甜的,是活的,是勾人往上凑的。
  "藏它做什么。"琅翎撑起身子,握住她那只腕子,"放上来。"
  ***  ***  ***
  她把那只开着花的手放上去。
  花一碰到那物事,她整个人就是一震——五片外瓣一张,把那东西整个兜住;
  花心那一小团往里一拢,卷成一圈,落到最顶上那个口上。
  那花在动。它替她做。
  "过来。"琅翎道,"骑上来。"
  她跪着往上一挪。那纱面花履踩在榻上,跟一软,晃了一下。她撑住他胸口稳住,低头看准了位置,缓缓坐下去。
  "唔——!"
  那物事破进去的当口,她整条背都绷直了。
  她这具身子没有温度,那里面也是凉的。那物事滚烫,抵进来的时候,一凉一热撞在一处,她张着嘴,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往下坐一分便停一息。坐到最底下,两条胳膊撑不住,往前一栽,扑在他胸口上。
  趴了两息,她才慢慢直起身。
  开始动。
  起先只是腰上那点事——往前送一寸,往后收一分,送得浅,也送得慢。
  她越做越顺。那身黑纱在灯下一浮一沉,纱底下那具死人白的身子里,慢慢透出一层薄薄的红。
  ***  ***  ***
  她舌根底下顶了一下。
  她嘴里那根舌头,本来一直就是那么一截。此刻那截从底下往上顶,顶得比她平日长出一半还多。多出来的那一截软、湿、是活的——它自己在口里动,扫着她的牙关,扫着她的上膛。
  "唔……"
  那舌在口里一转,她腿心就是一抽。腰上软了半截,穴里绞得死紧,掌心里那朵花跟着张了一分,香一下浓了。
  她把那根舌头探出来一点,搭到那物事底下,绕着往上卷。绕了两圈才绕住,卷着往上走,走到顶端,舔过那一圈。
  他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
  "行。"他道,"继续。"
  上头舌头缠着,下头穴里咬着,她一边被填着一边填着人。掌心那朵花开着不停,香一直往外走。她跪在他身上,嘴里、手里、穴里,全是活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  ***  ***
  她动得久了。
  腰上麻,腿上软,掌心里那朵花开得合不上。她一边动一边哼,哼到最后哼不成调。
  "奴婢……奴婢要到了……"
  "忍着。"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把那一口硬生生压下去。压得浑身都在抖,那穴里缩得死紧。
  琅翎撑起身,兜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啊——!"
  他这一动比方才狠。方才都是她在上面慢慢送,如今他一进去就抽得快、顶得深——顶得她喉咙里那根长舌卷不住,垂在枕边;顶得她掌心那朵花整个张开,五瓣抖个不停,蕊尖上那一点亮落在纱上,化成小小一片湿痕。
  她哭喊起来,句句断着:"慢……慢些……受不住……不对……先生再……再深些……"
  他都照做。慢下来,又重起来;浅一下,又深一下。
  她整个身子被顶得往前冲,那两层丝纱黏在脸上。掌心里那朵花忽然五瓣齐张——一股东西从小腹里崩上来,快得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她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齁、齁"的声音,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顺着纱边往下淌。
  "去了……奴婢去了……"
  这一回,他没让她忍。
  他抵着最深处送了几十下,最后一下重重顶进去。滚烫的东西尽数灌在她身子里。她被烫得一颤又一颤,小腹一下一下地鼓,那口穴把每一股都咬着不放。
  那具身体,此刻隐隐透出一层薄红,像那身死木里,被灌了一盏活的油。
  ***  ***  ***
  殿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喘。
  她瘫在榻上,浑身发软,那身黑纱早就散了,只有头面那幅还系着,湿了一片。她想爬起来收拾衣裳,刚一动就要栽下去。
  "别动。"琅翎道。
  她就不动了,趴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那只手。
  掌心里那朵花已经收了。只剩正中一小点暗红的痕,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先生。"她道。
  琅翎没说话。
  她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从前那个人,给谁做都是替别人做。替父亲煎药,替妹妹守夜,替苏家撑门面。"
  她顿了顿。
  "今日这一次,是奴婢自己要的。"
  琅翎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那两层纱的边往下拉了一分,露出她那双眼。
  他道。"冥奴,日后你便是本座唯一近侍"
  她听完,把那只手收回来,搁在胸口上。
  窗外,天光正一点点暗下去。
  ***  ***  ***
  伤好得快。
  快得连琅翎自己都觉得不对——前一晚还压着气海闷着的伤,第二日起来,那股闷气竟散了一层。到第五日,他能在殿里走上两圈,脸也不那么白了。
  云曦那话是真的。欲气这个东西,不由气海走,由气血走,一次一次把他那口闷气带出去。
  于是那点规矩——"半残的人经不起太激烈的"——在第七日夜里,被一个人先破了。
  ***  ***  ***
  "主人。"
  凤九霄进来的时候,凤冠摘了,凤袍只披在肩上。她那身金红是外头穿的,一进门,她手一松,袍子落地。里头是那件暗红凤纹的裹身长衣,缠到膝上,两条腿裹着锦袜,踩着凤履。
  "这几日妾身看明白了。"她道,"主人这伤,是要人陪的。"
  "陪"字,她咬得很轻。
  云曦从她身后进来,掩月纱摘了,一身素净法袍,跟着解开。她解开得比凤九霄慢——一层一层,解到最里头那件薄纱裙,停了一下,才褪下来。
  沈清雨是最后进来的。她没穿那身黑蟒皮衣——那身已经收起来了,只在外头罩了件玄青剑袍。她进门,把剑搁在门边,把袍子扯了。袍子底下是寻常的月白内衫,内衫也褪了。
  她褪得最快。褪完之后,她就站在那儿,没遮,也没动。
  冥璃站在门边。
  她没进门,站在门外那道廊柱边上,看着她姐姐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衣裳脱下来,蒙着两层纱的脸,看不出什么。
  "进来。"云曦朝她招了招手,"又不是外人。"
  她这才慢慢挪进来。那鞋高,她走到殿中,站定。
  四个女人。
  凤九霄那身丰腴熟透了——金红凤纹长衣褪到腿后,只剩一双锦袜,胸前敞着,无遮无拦地敞着,两团肥奶随着她站定的那一下晃了晃;她那口涅盘牝穴藏在腿间,隔着锦袜都能熏出一层热气。
  云曦身上那件月亮白的薄纱裙褪了,露出一身高挑的、丰腴匀称的身子。她那双裹着情丝天罗袜的长腿并在一处,脚上还留着那双银莲履,踏在殿砖上,一点声都没有。
  沈清雨脱得只剩一双黑线袜。她那对丰硕的奶子上,两颗奶头又黑又粗;胸口正中那枚墨莲裹剑的纹,此刻还安安静静的。她那双血瞳在灯下亮着,看人像两簇小火。
  冥璃把那幅头纱留着。她褪了玄冥纱衣之外能褪的:裹胸留着,开裆裙留着,纱面花履留着,头纱也留着。两层丝纱底下,那张脸看不清,只看得出是个规矩的近侍。
  "过来。"琅翎靠在榻上,看着她们,"都把纱摘了。"
  云曦先动。她伸手把最后那片纱解下,露出那张月华般的脸。
  凤九霄把肩上的凤袍一把扯下来。
  沈清雨本来就没蒙。
  只有冥璃没动。
  "我……"她在纱里小声说,"奴婢要么。"
  "留着,本座看。"琅翎道。
  她低着头站在那儿,没动。
  云曦先凑上去,在凤九霄唇上啄了一口。凤九霄被她啄得一愣,反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巴掌。两个人笑着滚到一处,云曦那根软舌探出来,绕着凤九霄的嘴唇,一层层地舔。
  "姐姐这几日越发野了。"云曦在她耳边笑。
  "妾身规矩得很。"凤九霄嘴硬,腿上却已经软了,往云曦身上贴了一寸。
  沈清雨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在凤九霄胸前的奶头上咬了一口。
  "啊——!"凤九霄整个人一抖,回手去推她,"你干什么——"
  沈清雨直起身,血瞳亮着,嘴角带着一线:"姐姐方才说规矩得很。"
  "你——"
  "妾身这儿没有规矩。"沈清雨道。
  三个人笑成一团。冥璃在边上站着,没动,两只手交在身前,捏着裙角。
  云曦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拉过来,拉到凤九霄面前。
  "妹妹,"她在她耳边道,"跟姐姐学。"
  她抓过冥璃的手,按在凤九霄胸前的奶子上。
  冥璃的手是凉的。那团热烫的乳肉撞上她的掌心,她自己先抖了一下。她隔着身子去看琅翎,看见他靠在榻上,也在看她。
  她就没敢再收手。
  ***  ***  ***
  "主人躺着。"
  凤九霄先上的榻。
  她趴在琅翎身上,两条腿分开,把他那物事扶着,对准自己的穴,慢慢坐下去。那口穴是滚烫的,离火在里头烧着,一进去,琅翎"嘶"了一声。
  "烫。"
  "就是烫。"凤九霄喘息着,往下坐了半寸,"妾身这口火烧了这些天,就等着主人。"
  她坐到底,腰上一沉,刚要动——云曦从另一头上了榻。
  她整个人爬上琅翎的胸口,膝盖跨在他脖子两侧,脸朝他胸口,俯下去,把唇贴上他的胸。
  "主人。"她抬起脸,那双眼在灯下是亮的,"妾身这儿,也伺候。"
  她一根软舌吐出来,绕着他胸前那一粒,一圈一圈地舔。那舌又软又长,绕着那粒打转,又卷又吸,唇上那点甜水也一并渡过去。
  凤九霄骑在下头,一下一下地坐;云曦趴在上头,一口一口地舔,她自己那对奶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地压在琅翎的胸上。
  冥璃跪在一旁看。看了半晌,她也慢慢伏下来,趴在琅翎的肩边,学着云曦的样子,把唇贴上去,贴在他颈侧。
  沈清雨没凑上来。她跪在榻边,把那对巨乳托在手里,捧到琅翎脸前。
  "主人。"她道,"摸摸。"
  琅翎抬手,一把攥住一颗奶头。那奶头又黑又粗,一手堪堪可整握。他毫不怜惜地一捏。
  "嗯……"沈清雨仰起头,一声又痛又颤的呻吟,身子往他身上靠。她那身子里,是渴血的、是求疼的。
  四个人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躺着,被这四具身子围着。伤里那口闷气,一寸一寸往外走。他低低地"嘶"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可四个女人都听见了。
  凤九霄的腰动得更快了些;云曦的舌探得更深了点;沈清雨把胸前那两团送到他嘴上;冥璃爬到另一边,也把自己那个裹着纱的身子往他身上贴。
  "主人这声音,"云曦抬起头,那双眼含着水,"再多些。"
  "妾身听着,"凤九霄喘着,"比吃药还灵。"
  ***  ***  ***
  凤九霄骑了小半晌,腿软了,往旁边一栽。云曦笑起来:"姐姐这就歇了。"
  "谁说妾身歇了。"凤九霄撑着榻,"妾身换个姿……"
  云曦已经跨上去了。她骑得跟凤九霄不一样——她那腰是软的,坐在上头不急不慢地磨,一圈一圈,把小穴里的水磨出来,顺着交合处往下淌。她那根软舌探到琅翎胸口,一边磨一边舔。
  "主人……"她低声哼着,"妾身这几日等得……好苦……"
  她磨了一会儿,沈清雨在旁边道:"姐姐,换。"
  "再一会儿。"
  "再一会儿,妹妹就自己坐上去了。"
  云曦笑了一声,慢慢退下来,往旁边一让。沈清雨上来,跨坐在琅翎身上,一坐到底。
  她那口穴比旁人紧。也狠。
  她不做那些慢的——她上来就是快的,狠的,像在拿自己那口穴当剑使。她一下一下地砸下去,那对巨乳在她胸前晃成两团白影,两颗黑奶头在灯下抖。
  "主人。"她一边砸一边道,"剑奴这几日……想得很紧。"
  "哪儿紧。"琅翎道。
  "这里。"她按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它就等着主人。"
  她砸得越发狠。那身子里那点火烧上来,血瞳越来越亮,血发一根根从发根浮起。
  ***  ***  ***
  沈清雨砸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两颗又黑又粗的奶头上,各有一口小小的肉洞,此刻一开一合。那肉洞从前是空的,如今里头开始往外渗——先是一滴,又一滴。乳白的、黏的、带着一点甜的,从那两个肉洞里渗出来,顺着她的奶头往下淌。
  "涨了。"她说。
  "涨了就过来。"琅翎道。
  云曦和凤九霄一左一右,同时凑过去。
  云曦含住一颗奶头,舌尖一绕,把那奶头咬进嘴里,一吸——那一股乳汁就下来了。凤九霄含住另外一颗,也是一吸。
  沈清雨骑在上面没停,上下起伏,那两颗奶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吸着,乳汁顺着两条乳沟往下淌,糊了满胸。
  "啊……"她仰着头,"别吸……太……"
  "多着呢。"凤九霄含着奶头,含混道,"前几日就看见你这儿胀了。"
  "谁看——唔。"
  云曦吸了一口,退开半寸,用指腹把那奶头擦了擦,"妹妹这台子好。"她笑,"养得比我们奶水都足。"
  沈清雨没答。她砸得更狠了。
  ***  ***  ***
  冥璃爬过去了。
  她爬到琅翎嘴边,跪坐上去。
  那两条腿分开,跨在他脖子两侧。开裆裙底下,那口穴就正正对着他脸。
  她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一手撑在他肩上稳住,另一手探到身下,慢慢地、慢慢地拨开那两片薄肉。那两片底下,是一口死人白的小穴——没有血、没有温度,连里头的水都是凉的。
  可那水在往外渗。
  她把那两片又拨开一分,露出里头,自己发起抖来。
  "先生……"她小声说了一句,"奴婢伺候对了吗?"
  琅翎抬眼看她。两层纱罩着,看不清她什么脸,只看得出她那双眼睛藏在纱底下。
  "做得很好。"他道。
  她扶着,把那口穴往下压了一寸,然后抬起来,又压下去。一起一落,慢慢地,在那张脸上磨。
  琅翎把那根舌吐出来,顶上去。他那根舌在她那两片薄肉上一卷,她整个人就是一颤。她倒吸了一口气,那手一软,往下坐了一寸。
  "唔——"
  她把嘴捂住了。
  宗门内还有活人。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撑在榻上,那一口穴在他嘴上轻轻地转。转了几下,她忍不住,把他的手拉上来,按在自己那两团奶子上。
  她胸前那两团,隔着裹胸,也在发烫——不是体温发烫,是被旁边那几个女人熏出来的热。他隔着一层薄纱揉了两下,那纱底下沁出一层潮。
  她就把他的手往下拉,拉过肚脐,拉到腰侧,一直拉到自己那两片薄肉底下。
  她把他的手按在那儿。
  那处极嫩,嫩得不像一具死了的身子上该有的地方。琅翎那两根指头探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一缩,那口穴又往下坐了半寸,把他的手和脸一并压住。
  "嗯……"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那两层纱底下,透出的是一点模糊的白。
  上头的舌头在搅,下头的手指在探。她两手撑着,自己一上一下地磨,磨得那两条腿绷直,那对鞋跟陷进榻褥里。她那具死人白的身子上,此时此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红——不是血色,是欲气烧上来的浮光。
  "先生……"她小声唤,声音闷在手背里,"您……您别用力……奴婢受不住……
  "
  琅翎没停。
  她"唔"了一声,腰一软,往他脸上又坐了下去。
  ***  ***  ***
  她从榻边拿了只银莲履搁下,光着一只脚上来。那足心那口穴,早开得熟了——没等碰上去,就自己一开一合,渗着水。
  "主人。"她把足心贴上去,隔着情丝天罗袜,先不急着动,"妾身这处,想主人的想好紧啊。"
  她先用足弓去摸。那足弓绷着一道弧,贴着那物事上下走,把整根茎身挨过一遍。走了两遍,那才收拢脚趾,夹住柱身撸起来。再后来两只脚一并上,足弓对足弓,把那物事夹成一条,中间空出一线。
  "这么着?"她问。
  琅翎"嗯"了一声。
  那两条足弓一起一落,夹着它上下送。
  沈清雨凑过去,把那物事顶端叼进嘴里,舌头绕着那一圈舔。上头是足的软,下头是口的湿,夹得琅翎闷哼了一声。
  "主人这两日气色好。"云曦笑,"就是被我们伺候的。"
  "再伺候。"琅翎道。
  ***  ***  ***
  等这四个女人都轮过一遍,殿里已经不像殿了。
  凤九霄先瘫了,趴在榻脚上,金红长衣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一双锦袜裹到膝盖,两条腿分开,胸口那两团压在被子上。她一动也不动,只偶尔"唔"一声。
  云曦靠在她旁边,脚也软,抬不起来,索性把那只足搁在凤九霄背上,闭着眼回味。
  沈清雨最后那一回没从榻上下来了。她趴着,整个人往前躺着,那两颗奶头没收干,还在往外渗,把那一片被褥洇成一小块暗。
  冥璃跪在榻中间,那两层纱还戴着,头纱湿透。她没倒下,也没起——就那么跪着,两只手撑着榻沿,垂着头。那口穴里还含着方才的东西,一滴一滴顺着大腿淌到床褥上。
  这一晚下来,气海那口从第一日压到现在的闷气,真就散了小半。他撑着坐起来,在靠背上靠了一会儿,喘了两下,才觉出自己许久没有这么顺过气。
  "你们。"他道。
  四个女人都没动。
  "一个都别起来。"
  云曦"嗯"了一声,往凤九霄那处挪了挪,把脸搁在她的肩上。凤九霄没睁眼,反手过去,把她的一只手捞过来握了握。
  沈清雨听着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也没起来。
  冥璃把手从榻沿上抬起来,慢慢挪到榻的最里侧,靠着琅翎的腿边坐下。
  ***  ***  ***
  "歇一会儿。"云曦道,"主人这一会儿,气都顺了。"
  "顺了。"琅翎道。
  灯芯烧得短了,暗了一分。
  四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榻上。谁也没去理自己的衣裳——凤九霄的锦袜上沾了一道,云曦的足心还热着,沈清雨那两颗奶头还湿,冥璃那两层纱皱成一团。
  "主人。"凤九霄先开口,声音又哑又懒。
  "嗯。"
  "妾身有句话,想问你。"
  "问。"
  凤九霄睁了眼。
  "那天,"她道,"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  ***  ***
  殿里静了一下。
  云曦本来闭着眼,这时候也把眼睁开。沈清雨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血瞳看着琅翎。冥璃坐在腿边,也把头抬起来,那两层纱的缝里,露着一双眼。
  "没什么。"琅翎道。
  "主人别糊弄。"凤九霄道,"那是尊半步大乘。妾身站在山头上看着,看着你一个人站在那儿,那道剑光压下来的时候,妾身这边连站都站不住。"
  "妾身那时候想的是——"她停了一下,"要是主人倒了,妾身就跟着那道剑光一起下去。"
  "妾身也是。"云曦在旁接了一句,"妾身看他倒下的时候,手是抖的。这么多年,妾身的手没抖过。"
  沈清雨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那把黑煞剑搁在榻边,她伸手握了握,又松开。过了半晌她才道:
  "那天,剑奴跪在他前头跪了一夜。剑奴那时候想,主人若醒不来,剑奴就换个身份——不当剑了。"
  "那当什么。"凤九霄问。
  "当个死人。"沈清雨道,"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是主人的了。"
  冥璃坐在最里头,垂着头。
  她没说话。
  只是她那两只手,慢慢攥进了膝上的纱里。
  ***  ***  ***
  "行。"琅翎道,"那本座说一句。"
  四个女人都看着他。
  "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本座没想那么多。"他道,"本座只想着,守好这山头。
  "
  "就那么想。"
  "就想着,好不容易攒起来这些个,不能一夜之间没了。"
  他顿了一下。
  "剑经那东西,本座这段时日里躺着一遍一遍地琢磨,现在悟得比劈那一剑那会儿深多了。"
  "咋说。"凤九霄问。
  "下一次再劈那一剑,"琅翎道,"不会像这回这样自残。"
  四个女人的眼睛都动了一下。
  "主人是说——"云曦先反应过来,"下回还能使?"
  "能。"琅翎道,"而且不是靠借。"
  "那这回是为啥借的。"
  "五行不整,本源不齐,撑不起。"琅翎道,"所以得借那点道韵,借完了还得自己还利息。下回不借了——下回靠自己。"
  "那主人还疼么。"
  "疼。"琅翎道,"还得疼几日。可这伤,比方才轻了。"
  他没说这伤是被谁弄轻的。
  四个女人也没问。
  ***  ***  ***
  凤九霄撑着身子,往前爬了半寸,把脸搁在他的膝上。
  "主人。"她道。
  "嗯?"
  "妾身,"她声音很低,"还有句话不说不快。"
  "说。"
  "主人那一剑太吓人了。"她道,"妾身不怕死。妾身怕的是——此时是你还能一个人站在那里。下回要是再有这样的情况,你是不是还要一个人扛着。"
  没人接话。
  琅翎在她头顶上摸了一下。
  "下回不会。"他道,"下次带你们一起。"
  凤九霄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当真。"
  "当真。"
  她"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云曦躺在她背上,也把眼闭上。
  沈清雨没动,只是把那黑煞剑,被她悄悄往琅翎的青冥剑那挪了半寸。
  冥璃坐在最里头。
  她扶着榻沿,慢慢把自己那两层纱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位置。
  那双眼睛,隔着雾看着榻上那一堆人。
  看了一会儿,她把自己那件开裆裙往上理了理,把膝上的纱抚平,又把地上那件捡起来,撑着榻沿站起来,把衣裳一件一件收好。
  凤九霄刚撑起来,往榻角挪了半寸,就被云曦一把拽回来。
  "姐姐别忙着睡。"
  "妾身是真累了——"
  "谁不累。"云曦翻过身,跪坐起来,伸手把凤九霄按回榻上,"可这话,我们方才是不是说好了的。不准吃独食。"
  "妾身没吃独食。"
  "姐姐方才骑了半场。"沈清雨在旁补了一句。
  "你骑得比我久。"
  "我守了十六夜。"沈清雨道,"姐姐守了几夜。"
  凤九霄噎住了。
  云曦笑出声,回头看了眼琅翎:"主人,你怎么说?"
  琅翎靠在榻上,看她一眼:"你们自己合计。"
  "妾身不清楚呢。"云曦道,"但是妾身只知道一件事——主人这会儿还没让你们躺下。"
  她说着,转过身,背对着琅翎,跪伏下去。
  那姿势是清楚的:两膝分开,臀往后一送,两脚趾踮起来撑着榻褥,把那口穴正对着身后的方向。她那两条裹着情丝天罗袜的长腿绷得很直,小腿到脚背是一线,十根脚趾蜷在褥子上。
  她回过头。
  "主人。"她道,"这回让妾身自己来。"
  ***  ***  ***
  她往后一坐。
  那口穴是湿的。方才磨了半晌,又足交了一轮,她自己腿间早淌了一小片;
  往后一坐,那物事便进去了大半。
  "唔——"她胸口一挺,手上撑着榻沿稳了稳。
  她开始起落。
  这个姿势不好使力——她全靠两条腿撑着,一踮一起,把腰往后送。起先只送得浅,急,两下就喘了起来。她一边喘,一边回头看琅翎,那双眼尾是红的。
  "主人……"她道,"妾身这本事……可有进步?"
  "有没有,看你表现了。"
  琅翎抬手,扶住她的腰。
  他的伤还没好透,可这一晚下来,那口气已经顺了大半,力气回来三分。他兜住她的胯,往下一按,又往上顶。
  "啊——!"
  那一下顶得深。云曦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扶住榻前,那两条腿绷得笔直,脚趾在褥上抓出了一道痕。
  "再深些……"她哭着道,"主人再深些……"
  他就再深些。
  ***  ***  ***
  这一回跟方才不一样。
  方才都是她们骑着他,如今是他从后头顶她。他那力道比她足,节奏也是他定的,三下重、两下轻,每一下都往最里头去。云曦本来还想撑住自己的节拍,撑了十来下就撑不住了——她要的都往里送,她不想松,可身子不听使唤,腰一段一段地软下去。
  "主人……主人……"她一句一句地断着,"太深……不对……太深了……"
  "深不好么。"
  "好……"她哭腔都出来了,"可妾身……妾身要说不出话了……"
  "那就别说,只管享受。"
  琅翎按住她的腰,又顶了一轮。
  云曦整个人被顶得往前冲。她那两颗奶子垂在榻上,一晃一晃;那双长腿绷得死紧,脚趾在褥子上抓来抓去;那张月华般的脸,此时半仰着,眼睛都闭上了。
  "唔……"她张着嘴,只说得出一个音,"唔……"
  ***  ***  ***
  旁边三个看着。
  凤九霄靠着榻角喘着气,看得眼热,忍不住扬声喊:"妹妹,你好好受着。"
  "主人……主人这劲头……"云曦断续着应,"妾身……招不住……"
  "招不住也得招。"凤九霄道,"这才哪到哪。"
  沈清雨跪在一边,那两颗奶头还没干,她抱着自己的奶子,血瞳亮着,看着里头那一场,看得极认真。
  冥璃坐在最外头,两层纱还戴着,垂着眼。
  "姐姐。"凤九霄转过头,正对着云曦,"你要是在这儿就去了——"
  她顿了一下,笑了。
  "——下回照顾主人的时辰,可就得少一回。"
  "你……"云曦哭道,"你少说风凉话……"
  "妾身说的是实话。"凤九霄道,"姐妹几个轮着来,谁先撑不住,谁就先歇着。
  你若是早早去了,今天晚上这一场,你就只看着。"
  "啊……"云曦被顶得几乎听不见她们说话,只有腰还在往前送,"不要……我不要少……"
  "那就挺住。"
  "挺……挺不住……主人……"她哭着,往后拱,"主人慢些……主人再慢些……
  "
  "你方才还说再深些。"
  "妾身……妾身说的是深的……不是这么快的……"
  琅翎低笑了一声。
  "你既要深,又要慢,"他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
  他手上加了力,就这么一进一出,让她自己找那个节拍。找了十几下,云曦的呼吸忽然乱了一分——她自己的腰忽然动了起来,不跟着他,反倒跟上了他;
  她起,他也起;她落,他也落。
  "对。"琅翎道,"这就对了。"
  "啊……"云曦哭着,光那一个字反复地吐,"啊……啊……"
  ***  ***  ***
  又顶了半晌,她终于没撑住。
  她那两条腿先软的——两只脚趾从榻褥上滑下去,整条腿绷不住,往前一栽。
  琅翎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拽,最后一下重重地送进去。
  "啊——!"
  云曦整个人痉挛起来,那口穴绞得死紧,那点水一下一下地往外涌,糊了她满腿。她趴在榻上喘了半息,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主人……主人饶了妾身……妾身这回……是真去了……"
  "去了就歇着吧。"
  他没停。又送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给了她。
  云曦趴在那儿,喘得不像话。
  ***  ***  ***
  那两个已经先歇了。
  凤九霄方才骑过,此时靠在榻角上,一手搭在自己胸口上,慢慢顺气。沈清雨跪在另一边,那两颗奶头还湿着,敞着,也没裹。她们俩瞧云曦趴下去了,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都笑了一声。
  冥璃坐在最里头。方才骑脸那一回,是主角舔她;她自己的身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她拢着那两层纱,看着榻上这三具身子,看了很久,慢慢把自己往榻边挪了挪。
  "先生。"她小声唤道。
  琅翎在里头听见了。
  "过来。"
  她跪着往前爬,爬到榻中间,坐下去,那两层纱垂下来,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灯最后还是吹了。
  四个人横七竖八地摊在那张榻上。云曦瘫在最里头,凤九霄挨着她,沈清雨仰面躺着,冥璃缩在最外侧。她们谁也没起来穿衣裳——凤九霄的锦袜上还沾着一道,云曦的脚心还热着,沈清雨那两颗奶头还湿,冥璃那两层纱还皱。
  琅翎躺在中间。
  他听着身边那几道呼吸,一道比一道匀。
  望着窗外那天色,慢慢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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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第43章 朝贺
  神诀峰大殿里,一壶热酒凉了半载。
  琅翎坐在殿中最上头那张椅子上,没个坐像。
  这张椅子是凤九霄的,从前她坐了一百多年。
  如今她一到殿上就把他往这张椅子上按,自己站在旁边,说"主人坐着,妾身站着,才像话嘛"。
  山门外的车马声顺着云海一路飘上来,从清晨到现在没断过。
  "又来一波车队。"  他把酒盏端起来,没喝,又放下。
  进来的执事捧着一沓册子,跪在阶前念:
  "丰州云隐观,碧玉髓十两;南疆百蛮洞,赤心血藤三株;中元仙痕朝特使已至山门,随行八辆。"  "往下。"  "西极干龙朝特使已至,随行十二辆;东荒玉殷朝特使已至,随行九辆;东海紫贝宫舟队已至云海下……"  "够了。"琅翎打断他,"入了多少库了。"  "回老祖,西库满了三间,后头新搭的两间,也堆到梁上了。"  执事退出去。琅翎起身,走到殿外那处露台上。
  露台很高往下望,正望见山门那条道。
  道上排着车,一溜排到云海底下。
  紫贝宫的执事、云隐观的使者、皇朝来的官差,还有些他听都未听说,叫不上名字的宗门,一个个脑袋立在车边,仰着头往山上张望。
  看得最多的,便是这座大殿。
  这些时日,每一个来送礼的,进门第一眼都是先看他这个人。
  看他的腰、看他的手、看他脸,好似观摩一般,饶是琅翎自认为沉稳的性格,也莫名给盯得烦躁。
  令牌他收在袖里。青冥剑也留在九霄寝宫。他们能看出什么花来?
  可这群人偏偏就是一直在找  他们看的是这殿里坐着的,究竟是哪一个是那人。
  殿下的道场上,执事们正把一车一车东西往下引。
  那些车没往主殿来——往西边那座库房去了。
  西库那大门泛着焦味大开,长老执事在门口点册子,一箱一箱地报,报一声弟子抬进一箱。
  库房后头新搭的两间,门也开着。
  露台另一头,凤九霄正立着。
  她今日没穿那身金红凤袍,只穿了件暗红的裹身长衣。她一站出来,山道上那些人隔老远就认出了她,有几个人隔着半条道作了揖。
  她没理会,只是看着山下那道场,看了会儿,转头朝琅翎这边走。
  走到他身边,她把手里一封折子递过来。
  "西库现在的账目。"她道,"妾身念给你听,还是搁案上。"  琅翎摸摸额头,有点疲态。
  "搁案上。"  她搁了折子,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山下,二人未语。
  看着看着,她忽然道:"紫贝宫刚贡献两只东海紫螺王,妾身确定是东海的老物。"  "老物?什么意思?"  "就海里的东西呗,只是到岸上就死。"她道,"这两只螺王一直有被灵物滋养的痕迹,螺纹在转变灵纹,怕是再过十几年,便也一件地宝级别的珍品了"  琅翎没接话,他懂个劳什子的宝物,迄今为止也就仗着大典炼制了一些玩物,曦儿的圣服也只是嵌入一些阵法,胚子也都是宗门宝库内物,也就那把青冥,给九霄观摩,除了质地特殊,看不出什么材质打造,一丝灵宝气息都无  但是琅翎心里清楚,那把剑灵智开了许久,只有那日催动太初之时回应了他。比他还高冷,真是不知谁惯的毛病。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一个坐着喝酒,一个站着看山。底下那条道上,车还在往上排。
  日上三竿的时候,天上就热闹了。
  来的人真五花八门。
  有踩水虹的,有骑灵禽的,有踏飞剑的,有坐云舟的。
  南疆百蛮洞来的最野,领头那个骑着一头三丈高的大虫,后头跟着七八个骑鹿的、骑牛的,最后还驮着一头挂金环的大象;北疆一个叫青岩宗的,八个人抬着一座两丈高的镇山石来,往道边一放,"咚"的一声,震得殿前的瓦都颤了,长老执事们看着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殿,急的哇哇叫,大声斥责这青岩宗的没礼数。
  三朝来的特使最讲究。
  干龙朝八匹灵马拉一车,车角挂着铜铃,铃一响,满山都是回声;玉殷朝不走山门走水路,一条水色长带自山下河港里升上来;仙痕朝三乘飞辇,前后各两只赤羽异禽拉着,飞在日光底下像三团移动的火——那三乘飞辇到了山门,没有马上停,在半空又绕了一圈。
  这转一圈,就是给山上看的人看的。
  露台上,琅翎端着酒盏,看着那三乘飞辇绕回来,眉梢动了一下。
  "臭显摆。"  "仙痕朝一贯如此。"凤九霄微叹,立在旁边,"送的东西也是这样。"  两个人看着满天的车马往来,看着执事们一拨一拨地引客上山。
  礼是从清晨开始往里抬的——一箱一箱,一车一车,抬过山门,绕过主殿,往西边那座库房去了。
  天上还有人在来。
  不过地上有一边,就冷清多了。
  青冥洲余下四宗来的,就四辆,停在道上,没人接引。
  四辆车的车帘都垂着,车上的人下了车,站在道边等。
  太阳从云海那头升起来,又慢慢升高,晒在车顶上,晒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执事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走过去,又走回来,都作没看见。
  有一辆车上下来个中年的剑修,一身灰袍,负剑而立。他站得端正,脸上不动声色,只有那双眼睛,一直往山门里望。
  又等了一个时辰。
  门里终于出来人了。是个年轻的小执事,手里托着一册文书,走到他面前,微微拱了拱手:
  "剑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宗主正在议事,不能亲迎,请随我来。"  那剑修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便觉出不对——那些引客的执事,见了来客就作揖,一路寒暄;但是引他的这个,腰板挺得笔直,一路没多说一个字。
  到了一处偏院门口,执事停下,把文书往他手里一递:
  "别院里有茶。有事,请知会我们。"  剑修看着那院门,眉头动了一下。
  这院不像迎客的。院墙矮,院里只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搁了张石桌。院门是旧门,门轴下头还压着石子——那是拿来挡风的。
  道边有只石狮子,缺了半截耳朵。它嘴边那块石头被香火熏得发乌,那只没缺的耳朵上落了一层灰。风刮过来,灰掉了一层。
  "这是待客的院子?这活像一间死人院!"  那执事看了他一眼,也没撒谎:"这是我宗战后腾出来的院子。"  剑修没再说什么。
  他进院的时候,正好撞上另外三个。
  一个穿水蓝宫装的女修,一个披灰僧留长发的尼姑,还有一个蓝袍的年轻修士。三个人都站在院门口,脸色各不一样。
  尼姑合十一礼,自己寻了树下那把石凳坐了。
  宫装女修站着没动,把手里的文书攥紧了些。
  蓝袍那个最年轻,脸上挂不住,来回踱了两步,凑到执事跟前压着嗓子问:
  "小哥,我说这院子,真是安排给我们四个的?"  "是。"  "那别洲来的,也住这儿?"  "别洲来的住客舍。"  "我们四个,"蓝袍修士瞪着眼睛盯着他,"就住这儿?"  执事把文书往怀里一收,看着他,没躲,也没软:
  "诸位是四宗的使者,不是别洲来的客人。"  "别洲来的,是来贺我宗大难不死的。"  他停了一息,把后半句说得极平:
  "诸位——诸位倒是来迟了。"  那修士的脸,红了一分。
  宫装女修在旁边轻声劝了句:"师兄,莫要计较了。"  执事没再看他们。他退到院门外那条路上,站了一息。
  那句"来迟了",不是他想说的。是这些时日里,他从这山门前背过的尸首里,一点一点积压的怨气。
  二十来天前,山门前摆着两百多具尸体,其中一百四十三具是从北峰阵眼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那会儿,这四宗一个,都,没,来。
  ——转过一道回廊,往东去,是客舍那边的光景。
  执事们引着一拨一拨的人往里走,一路说话,一路请安。这壶给主客喝的茶,是全新的;那壶往偏院送的茶,是旧的,壶盖上有道霉。
  偏院那四个人看着半天,一人接一杯喝了下去。
  茶水倒还是温的。
  四个人望着彼此,此刻谁也没说话,都晓得此行难了。
  衍天库房,今日最忙的不可开交。
  这库房原本只存宗门法器材料,如今堆了这些时日各方送来的贺礼,箱子摞箱子,从门口一直摞到后墙,摞得比人还高。
  库门一开,里头那股混在一处的味道就扑出来——灵玉的冷香、药材的苦气、法器的金属味,还有几箱刚抬进来的海货带着咸腥。
  确认清点入库的是沈清雨。
  她未穿那身黑蟒皮衣,只外罩一件玄青剑袍,腰间悬着那柄黑煞剑,站在门口那张长案后头,一册一册地对。
  长老们分作两拨,一拨在门口接,一拨在库里头架上码。
  "东海紫贝宫,二螺。"她低头看册,"入西三排四格。"  "是。"  "南疆百蛮洞,赤心血藤三株。入药库阴柜。"  "是。"  "北疆青岩宗,镇山石一座。"她顿了一下,没好气的道,"镇山石不入库。搁在门外空地上,拿草席围了,哪个仙人想出来送此等“重”物的,是觉得我门人太多了嘛"  长老应了声,抱着册子往外走了。
  她报了半个上午,嗓子有点哑。可她的神色却不同往常的。
  ——她如今,神色淡静。
  先前她那张脸,门口站着的弟子们看见都要绕道走。
  她那剑眉压着,眼尾往上挑,看谁都要掉一层皮。
  宗里所有弟子皆惧怕她,背地里管她叫"首席",比叫师姐的时候多。
  如今她变得不太一样了,旁边长老在私下议论。
  不是不严——她还是严,账目对不上一个字,她能让人重抄三遍。
  可她不大绷着脸了。
  她说话时会抬一下眼角,看人时会让人看清她是在看哪,偶尔还能见着她嘴角往上抬一点。
  按理说,首席笑了,是该松口气的事。
  可这月余下来,门人反倒更怕了。
  原先怕的是她那张脸,如今怕的是她那个笑容。
  她笑的时候,眼尾是往下一压的,那点冷硬散开,露出一丝软;可那一丝软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比如像一柄剑收鞘,反倒比刚才更利。
  配着她那一身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魔气,笑一下,看得人后颈发凉。
  到了晌午,来了几个别洲的客人。
  不是四宗的——这是紫贝宫的执事、百蛮洞的使者、还有两个从东边来送贺礼的小宗头目。
  他们送了货,本是要走的,走到库房门口,才看见门口站着清点的人。
  头一个认出她的是百蛮洞那个使者。
  他在门口站住了脚,回头跟同伴低声道:"那位,可是衍天的剑首席?"  "哪一个?"  "门口那个佩戴黑剑的。"  几个人一起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沈清雨方才在门口报了半上午,正低着头在册上写字。写完了,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扫得不重,可就那一扫,几个来使都僵住了。
  沈清雨没理他们。她把写好的册页一合,交给旁边那长老,转身要往库房里走。走了两步,脚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几位,"她道,"赠礼都已清点过了,收条在那边。若有急事,去客舍知会我宗弟子一声便可。"  她说话时,嘴角是抬着一点的。
  那抬起来的一点,把百蛮洞那个使者的心往下按了半寸。他抹了把额角——额角微汗的,他重重抹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沈仙子。"  "来使客气,清雨不敢当。"  "我等此来,"那使者道,"一是送礼,二是想向仙子请教一句。"  "请说。"  "仙子这一身气息,"那使者斟酌着,"我等方才踏进山门起便觉出了一点。前辈们不敢多问,晚辈斗胆——仙子可是大战之后,被那魔气侵了体,至今未清?"  这话问得客气十足,但在试探。
  沈清雨转过身看着他。
  她没急着答。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支笔在指尖上抵了一下,笔尖在册子边蹭掉一点墨,才把笔搁下。
  "魔气侵体?"她道。
  "晚辈多嘴——"  "没有,来使多虑了。"  "我剑心稳固。"她道,"大战伤得重,养了这些时日,早已大好。"  "是是是。"那使者连声道,"晚辈失言。"  "不是失言。"沈清雨道,"是诸位担心。不过衍天遭了这一场劫,各位都有些疑虑。那便都问了罢——几位想问什么,一次问完,我一次答完。省得一个一个地来。"  那几个人一愣。
  她才刚说完,那使者后头那两个小宗的头目,几乎同时往前挪了半步。
  "晚辈西陵宗,我宗有一门静心凝神的功法,专解魔气侵体之症。若仙子不嫌弃,晚辈可留下法门一卷。"  "晚辈是白鹤观。我观有药,可清心脉。仙子若不嫌弃——"  后头又挤上来几个,说着差不多的意思。库房门口那道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七八个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够,说得一个比一个诚恳。
  沈清雨站在台阶上头。
  她看着他们。
  他们说"疗养",说"清心",说"替天下人受的"——他们每恭维一句,她心头那魔意,就往上拉一分。
  她有点后悔说了那一句,望着这群趋炎附势的来使,她很想一剑砍了。
  但是她压住了。这些时日,她一渴血,就去后山剑坪,同主人问一场剑,出一身汗,就压下去了。再不济,咬一咬手背,也行。
  可她压住的不仅仅是是杀意。
  一夜她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回剑庐里坐着,忽然觉得身上不对劲。有种烧上来的感觉,她按住了胸口的剑纹,低声说了一句:
  "你是主人的利剑。不是淫剑。"  说的时候没人听见,也从未与旁人说过,包括某人。
  说完,那枚纹在她掌下轻轻烫了一下,像在笑她。
  头些日子她还能行,后来却不行了——她这柄剑是拿来杀人的,不是拿去讨人欢心的;她这一身魔气,要用在刃上,不是用在——那上头。
  所以这些时日,她连想都尽量不想。一想,她就去练剑,但可这一会儿,她觉得压不住了。
  台阶上那七八个人越挤越近。
  她闻见他们身上那股子味儿——香、汗、脂、药,混在一起,他们相貌变得越发憎恶,还顺着台阶往上走。
  她的指节发了白,抓着册子的那边攥得死紧,册子边角都被攥出褶来。
  她努力让自己笑着,不失礼节。
  然后,就在她低头去搁笔的一瞬。
  只是肩头一沉,那一身魔气顺着她周身往上一翻,从身上四溢开来。
  台阶上那七八个人,同时住了口。吓得。
  那气息从台阶上压下来,落在他们肩上,那七八个人身上的汗一下全干了;脸上笑着的那些表情,全僵住了。
  最先说话的那个使者,脚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踩到后头那个小宗头目的脚背。
  但却没人吭声。
  沈清雨那口气翻上去的一瞬,额心那处微微一热——那处被她隐藏极深的东西,被那口气顶了一下。
  她闭上眼,指尖在袖里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那口气往回按,一寸,再一寸。
  按回去了。
  她睁开眼。
  台阶上那七八个人还僵着,看着她。她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慢了一步,笑了一下:
  "诸位有心了。"  "不过我剑心无碍。"  "真的。"  她说完,转过身,把那卷册子交给旁边那个长老,自己往库房里走了两步。
  走到阴影里,背对着门口那七八个人,她抬手,两指并拢,自额心正中轻轻往下一划。
  指过之处,那一线极淡的黑,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淡到只剩一道浅影,嵌在额心的纹路里,像素日里不打眼的一条旧痕。
  她放下手,指腹在额角上按了一按,把最后一点余痕也按平了。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了一下她的袍角。
  那七八个人还怔在台阶上,没敢动。
  琅翎从主殿那边走过来,沿途执事们弯腰让路,一路没人敢跟。
  走到库房外那条路上,远远就看见门口那道台阶上立着七八个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谁都不敢动。
  他站住,看了一会儿。
  "诸位都散了吧。"  那七八个人转过身来,看清来人,齐齐作了一个揖,退的退、让的让,眨眼间台阶上就空了。
  沈清雨站在库房门里。
  她方才往阴影里走了两步,此时正背对着门口。听见那一声"都散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过来。"  她把那册子往案上一搁,转过身,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她脸上又是保持着笑意——嘴角抬着,眼尾松着,看不出什么。
  琅翎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她。
  看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摇头俩下。
  "你这样子,"他道,"哪还有衍天剑道的样子。"  沈清雨的眼睫动了一下。
  "都快成魔头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雨再也嗯呐不住心中那口气,魔气再次从她身上四溢,她站在台阶上,出了一层薄汗。
  "主人……我"  "下来说话。"  她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头。
  "跟本座来。"  他转身往山门那边走。沈清雨跟在他半步之后,方才还一身威严的衍天大师姐,此刻却没了势气,低头静静的跟着。
  走到后山那条剑坪的路口,他停下。
  "上次问剑是什么时候。"  "回主人,就前几日。"  "中间应该断了几日吧。"  "主人身上有还有伤。"她道,"剑奴不敢问,也不敢来。"  "本座现在没伤了。"  ---  剑坪在后山最高的一处崖上,崖边有一株老松。这地方是她从前的剑庐,如今剑庐被炸没了,只剩一片平的青石地。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找他问剑,是主人伤好之后的第六日。
  那日她来得笨——一个人来的,没说话,站在剑坪边,等他。等了一炷香,才见他从崖那边走过来。
  "什么事。"  "剑奴……"她停了一下,"想同主人问剑。"  琅翎清奇的盯着她,想从她眼神里看出什么。
  "为什么。"  "主人如今的剑意。"她道,"剑奴想看,望主人成全。"  他就答应了她。
  第一场问剑,用一个多时辰。
  他曾经的寒星剑意在经过了无始剑经的催染之后,那剑意一出,沈清雨站在对面,整个人就愣了。
  那不是剑意。是"道"意。
  他出剑的时候,她看的到剑袭来。
  但是她却看见了一束剑白——不是亮,是清;不是快,是稳;剑还没落下,它就已经知道沈清雨要往哪去。
  她挡、她躲、她进、她退,全被他引着走,像被牵了线似的,一条一条。
  第一场问剑结束时,她浑身是汗,跪在青石地上喘气。
  琅翎收了剑,缓缓走向她身旁,立身拉起她的一只手。
  "懂了?"  "懂了。"  她其实没全懂。但她只懂了件事:她这以为自己,从前是"净"的,如今是"浊"的。
  可方才那一场问心,她那柄剑跟琅翎那柄剑对上的时候,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一个人能出得那么有劲的。
  她这才想明白。
  "剑奴以前以为,"她道,"我柄剑脏了。"  "脏了?"  "主人折过一次,重铸过一次。"她道,"剑奴想,那这柄剑就不是剑奴的了。是主人的赐福的。"  "你真这样想?"  她低下头。
  "剑是主人给的。"她道,"剑奴认为是。"  "剑是确实是我给的。"琅翎笑道,"可怎么出剑,是你选的。"  她猛的抬起头。她站在入定想了很久。
  想完了,她行了礼,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三日来一次。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天刚亮她就站在剑坪上等着琅翎。
  那身黑蟒皮衣她练剑时也穿着——皮料贴身,不挡招,不挂风;脚下那双裂魂破甲锥,踩在青石上,清脆有声。
  她此事练剑的时候比从前更狠。
  有时她一场出了一千剑。
  一千剑之后,主人收剑,她还在出;她出一剑,主人挡一剑,把她那一剑拍回来,她就再出一剑。
  两个人不言语,只有剑光来回,出到日头升到顶,她一身汗透,手抖得握不住剑柄,才停。
  到了那问到的前几日,那一场问剑出得最是痛快。
  那天她出了一千五百剑,出到最后,主人一剑压过来——他那一剑不是"破法之锋"。
  这一招,他这几个月中用不出来。
  如今他五行不全,混沌之气四散在经脉里,聚不起来;要使那一式,得先把气收拢,如今不行了。
  他便一直用最平常的一剑,直刺。剑心稳固,出手利落干脆,直逼沈清雨眉心。
  偏偏就是这最平常的一剑,把她那一剑拍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跟撞在那株老松上,稳住了。
  她站在那儿,肩头一起一伏。
  汗从她额角下来,顺着下颌滴在皮衣上。
  那身黑亮的皮衣贴着身子,此刻被汗浸透了一半,贴得更紧。
  她那两颗奶头,在皮衣上顶出两道硬痕,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琅翎收了剑,正看着她。
  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看了三息。
  然后,她索性把黑煞剑往地上一插。
  剑插进青石缝里,嗡地一声。
  她抬手,抓住自己剑袍的领口,往两边一扯——那件外袍扣得紧,被她一手扯烂了,碎布往身后一甩,落在青石地上。
  皮衣露了出来。
  黑的、亮的、湿的,从头到脚裹着,只把她的脸露在外头。
  她笑了一下,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那人跟前,她伸手,用那副黑皮的手套按在他腰上。那手套是冰冷的,隔着一层皮按上去,像按着一件兵器。
  她顺着腰往下摸,摸到那一处,隔着衣料揉了两下。揉的时候,她一直看着他,那个笑越发止不住。
  "主人。"她道,"剑奴……嗯"  她低下头,没把话说下去。
  她跪下去,两只手撑在他腿上,仰起脸。那脸又红了一层。她张嘴,隔着衣料,把唇贴上去,慢慢舔了一下。
  "剑奴想……"  她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琅翎低头看她,有点没好气的说。
  "感情你今日找本座来问剑,"他道,"是为了此事。"  她的耳根子一下红了。
  从耳根起来,过脖颈,一直烧到下颌。她低下头,把脸往他腿上一埋,埋了两息,又抬起脸来。
  抬起脸的时候,那点羞红没了。
  她就那么直视着他,脸还红着,眼睛却稳得很。
  "是。"她道,"剑奴就想要了。"  "要什么。"  "要主人。"她道,"要…要主人一次…"。这声很轻。
  他也把青冥往地上一插,跟她的那柄并在一处,俯下身,一手托起她下颌。
  "起来。"  她站起来。
  琅翎伸手,把她那身皮衣的领口从上头往下一撕——皮料结实,撕不动,他懊恼自己为何炼制的如此皮实;解到手臂那一处,她自己抬手,把袖子从肩上褪了。
  皮衣落到腰上,她胸前露出来,那对丰硕的奶子压着湿汗,一晃,两颗又黑又粗的奶头早挺得发硬。
  "转过去。"他道,"靠墙。"  她转过身,退到那株老松后头的石壁上。石壁冷,她背贴上去,浑身一激。
  琅翎扶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
  皮高跟还在脚上,鞋跟在半空里微微一晃。那条腿撑在地上。
  她本想撑稳。可这会儿不一样了——他一动,她膝盖就软了;一软下去,那根撑在地上的鞋跟就在青石上碰一下,磕一声。
  最先倒是跟得上琅翎的节奏:他进,她的鞋跟磕一下;他退,她的脚趾一蜷。
  三五下之后,节奏就乱了——他的节奏跟她要的不一样,她要往前迎,他不让;她要退,他又跟上。
  那根鞋跟在青石上"嗒、嗒、嗒"地敲,敲得越来越乱,一声长一声短,一声轻一声重,把一整个剑坪的空寂敲得碎了一地。
  她耳朵根发红,想踮脚稳住,一踮又软,鞋跟又"嗒"了一下。
  琅翎没笑她。他伸一只手扶着她那翘臀,另一只手松开她的奶子,绕到她腰后按住,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
  "别撑着了,放开。"他道。
  他那只手从她奶子上往下走,走到那口乳穴上——那处早翕张着了,从他指腹压上去的一瞬便死死吸住。
  他探进去一根指,指腹一进去,先撞着一样东西——一颗玉珠,在乳穴深处等着。
  "唔——"  沈清雨浑身一颤,那口穴咬得死紧。
  他再进一根指,玉珠被指节顶着,在穴里滚了一下"叮"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可在她身上响得像敲钟——她整个背都绷起来,两条腿撑不住,往他肩上压。
  第三根加上去时,她已经抖成一团。
  三根指头在穴里搅,玉珠被顶得乱滚,撞着指节,一声一声,细细地响。
  她咬着牙不肯叫出声,牙关咬得咯咯的,津液在嘴角不停的滴落,落在那身皮衣上。
  "主人……"她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再深些……"  他那只手在她乳穴里慢慢绞着,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底下那物事抵上去——一入,她的身子便整个抽紧了。
  她顶着石壁,一条腿被架着,两条腿都绷得死紧。
  他抽一下,她叫一声;他深一下,她整个人往上窜一寸。
  到后来她撑不住了,也不撑了,开始自己迎,自己往前送,腰肢一下一下地往他那边挪。
  "主人……主人……再快点"她一遍一遍地叫,"剑奴……剑奴受得住……"  "受得住就再来。"  他把腰一沉,那一顶比方才还重。
  她整个人一激,眼底那点血色翻了一层,可她没有躲——她把腰往上迎了迎,迎上去那一下,酥麻得她眼前发白,可那白里,又夹着一股热,从她脊背一路窜下去。
  "疼……"她哭着道,那声音里却带着笑,"主人……再重些……剑奴……剑心要散了"  他掐着她的腰,一下比一下重。
  她那两颗奶头在空气里抖,两颗玉珠在乳穴里被顶得乱撞,底下那口穴绞得死紧。
  疼和爽在她身上绞成一团,她俨然分不清哪是哪,只知道往他身上送,送得越来越快。
  她那身魔气,从她周身散出来。
  黑气缠着她的肩、她的臂、她的腰,一层一层地往外翻。
  她这么一散,琅翎手底下那物事反而不歇,越发狠了。
  他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那口乳穴里顶,跟那底下的抽送成了两处。
  两处一齐来,她受不住了,眼角泌出一点泪来,那泪滑到脸颊上,被垂下来的血发粘住。
  "主人……"她哭着,"剑奴……剑奴要去了……要去了……主人"  "那就去吧。"  她哭着笑了一下,把头往后仰。
  仰起头的时候,她的额心——那处正中——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黑。
  那黑起初只一线,顺着额心的纹路往上爬;爬到中间停住,慢慢加厚,成了短粗的一段;再往上,又收细,尖成一线。
  上尖、中厚、下收——像一枚竖着的、极细的黑印。
  她没察觉。
  琅翎也没留意。
  她还在受着那两处的折磨,那口气到了顶,一声长长地叫出来,那一叫之后,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扑进主人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绕住他的脖子,腿都软了,只有一双皮高跟还挂在他腰间。
  琅翎抵着最深处,送了几十下,最后一下重重顶进去。
  滚烫的东西灌进去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爆了。
  不是肉身上的——是她那一身魔气。
  那东西从她周身冲天而起,黑气一层,往上一翻,石壁、老松、剑坪上的青石,都黑了一瞬。
  她额心那道黑线,也在那一瞬彻底定了型——不是线了,是那一枚上尖中厚的短纹,嵌在额心正中,清清楚楚。
  之后她软在主人怀里,喘得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儿,主人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在了她额上。
  "别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主人已经伸手托起她的下颌,凑近了看。  那道纹在她额心正中,黑得极沉,跟周围的血发不是一个颜色。它不小,也不大——约莫一节小指长,上下收着,中间敦实。
  琅翎看了很久。
  他敛了敛神,开了天眼。
  破妄、洞玄、窥欲——三层挨个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道纹就跟白玉上的一道旧痕似的,在他天眼底下明明白白地摆着,可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气机、任何破绽、任何来路。
  "还有这等事?"  他把手放下来。
  "剑奴……"  "你别动。"他道,"再让本座看一回。"
  他摸着那根黑线,又看了一遍。还是一样。
  那道纹就那么沉默地嵌在她额心,像一件根本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
  "想必是秘法还有别的东西。"他道。
  她站着没动。手撑着石壁,喘了一半也不敢喘了。
  "这线,本座探不出来。"他道,"今日之后,你若在外头,不许让人看见它。"  "听见了没有?"  "剑奴遵命。"她道。
  她抬起手——两指并拢,自额心正中往下一划。
  那一划过去,那道纹淡了一层;再划一下,淡成一道浅影。到第三下,她把指腹停在额角上按了一按——  再看的时候,只剩一道近乎看不出来的旧痕,嵌在额心的纹路里,像素日里不怎么在意的一条细印。
  "再深些。"  她又按了按。
  "好。"他道,"往后日日这么压。"  "是。"  ---  回到现在,琅翎收了手。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别的,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她肩上一颤,那身魔气开始一层一层往回收。
  "收回去。"他道。
  "主人在后头那个库房门口,"她道,"剑奴不该……"  "没什么不该。"琅翎道,"倒是你。"  "剑奴怎么了?"  "一屋子人围着你,本座想你早就撑不住了,特来看看。"他道,"撑不住就别硬撑。"  她抿着嘴站在那儿,没说话。
  "那些人想探什么,就让他们探。"琅翎道,"本座在这,他们探得再深,也探不出什么来。"  他顿了顿。
  "本座出面,不是为了他们。"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再往后压不住,就来找本座。"他道,"剑练不练,不急。"  她点了点头。
  "剑奴记住了。"  她转身,往山门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琅翎还站在剑坪上,负着手看着她。
  她笑的很开心,如同那日一般,让琅翎微微侧目。
  然后她转过头,往前走了。
  宴设在衍天主殿。
  主殿是衍天宗最大的一处殿宇,当年能容千人。
  如今殿柱上还有两道刀痕——那是联军那一夜留下的,没来得及修。
  案席摆开了,别洲来客分两侧入席,案上铺的是新的席布,酒是新开的;然而四宗的四个位子,主殿里没有。
  那四个人被那位执事引着,站在殿外檐下,没让进。
  云曦一身素白法袍,立在阶上迎客。
  她一手引着别洲来的使臣入席,一面给站在殿角的执事递眼色——那眼色递得极轻,别人看不出来,执事却懂:外头的四个,暂候。
  宾客入席坐定,殿里一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
  那个方向是主位。
  主位上的人没来——桌上搁着酒盏,盏里酒满着,没动。
  宾客们看着那个空着的位子,又看看阶上执事们的神色,谁也没先开口。
  檐下那四个人也往那个方向看。
  那剑修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那个小执事:"宗主不在?"  小执事看了他一眼,没答。
  又过了一息,殿侧那扇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凤九霄。
  她换了那身金红凤袍,凤冠高束,眉间那点朱砂纹灼灼逼人,一步一步走到主位侧边那张陪座上,坐下。
  满殿宾客纷纷起身作揖。
  再出来的,是琅翎。
  他一进殿,满殿的低声议论停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手往案上一搭。案上的酒盏被他那只手覆着,挡了一半——可另一半,露在外头。
  殿里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他的腰上。
  那里挂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是玄铁色的,不大,约莫三指宽。
  它看着不打眼——没有纹,没有饰,只比寻常令牌厚一分、旧一分。
  可它挂在那儿的时候,殿里所有人,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一种很轻的、极老的"气"。
  那气不往外散,只在令牌周围那一点地方绕着。坐得离主位最近的几个使臣,忍不住把手往胸口按了按。
  有一瞬,满殿的人都觉出——那是护道者令。
  殿中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先是别洲的使臣,后是三大皇朝的特使,最后连檐下站着的那四人,也低着头,往殿里挪了两步。
  满殿的人,齐齐作了揖。
  "衍天老祖在上。"  "晚辈等,谢老祖一剑荡魔,救我三朝生灵。"  "若无老祖,联军破此山门,三朝门户洞开,生灵涂炭——此恩此德,晚辈等没齿难忘。"  一句接一句。之前祝辞大多是客套话,可这时候说的人,是真的。方才那令牌上的气,他们感受得清清楚楚。
  琅翎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殿的人。
  他不会说这些场面话。
  他从小到大,没跟这么多人说过话——他这辈子见的场面不多,最强的一次,是苏家那夜;最险的一次,是山门前那十六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宗如今是他的了。他得替这座山说两句。
  他端了端酒盏,没喝,搁下。
  "诸位远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一路辛苦。"  殿里静下来,等他往下说。
  "衍天这一战,伤亡惨重。"  "门人折了七成,长老十不存一,两位老祖皆伤重闭关。这几日,不能远接宾客,诸位海涵。"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平,没有起伏,也没有煽情。
  可殿里那些人听着,心里都沉了一下。
  殿门开着,坐在席上的人往外一望,便能望见山门那片光景——  那两扇石门还裂着。
  左边那扇塌了半边,只拿七八根木柱顶着,柱脚底下垫着碎石;门楣上那块匾歪了一半,字上沾着黑灰,至今没擦。
  门前的青石板,血痕一道一道,从石阶上拖下来,拖出几丈远。
  那些血是洗过的——水痕还在,可洗不净,渗进石缝里,留着一层暗红。
  再往外,道边一溜白幡没收,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着。
  北峰那个方向,隔着一层云气看过去,山是黑的——那是炸过之后留下的黑,一片一片,到现在还黑着。
  风从殿门灌进来,带着一点腥。
  满殿的人,谁都没往那个方向多看第二眼。
  刚才那些好酒好菜、那些一路引着他们上山、句句请安的执事,让他们暂时把门外那片光景忘了。
  如今被主位上这个人一句"十不存一",又摆回眼前。
  檐下那剑修的脸上红了红。
  满殿的人齐齐又作了揖:"不敢当,不敢当。"  "衍天为众生如此,晚辈等此时叨扰,已是坏了规矩,老祖不必远接。"  "衍天独挡联军,举洲感念。"  "老祖但有所需,任凭传信。"  琅翎听着这些话没接。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满殿的人看他喝了,才敢落座。
  到了这里,殿里的气氛算是转了过来。
  琅翎放下酒盏,目光在殿中一扫。
  然后,他落到了檐下那四个人身上。
  那四人一直没入席——他们也知道自己没位子。
  那剑修站着,腰板还是直的;那宫装女修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封文书;那尼姑合十站着,神色平静;那蓝袍修士脸涨得通红,几次想说什么,又都按了回去。
  琅翎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四宗代表请上前。"他道。
  四人一起往前半步。
  "几位也是奉宗门之命来。"  那剑修张了张嘴。
  "今日席上,没有四位的位子。"琅翎道,"不是本座不给,是本座这里,满殿的人,都不是当日旁观的人。"  "诸位不同。"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透。可殿里的人都听懂了——旁观,就是看着衍天被围看着死。这两个字落在四人身上,四人脸上都不好看。
  那剑修攥了攥拳,想说"我剑宗也出了力"。
  他没说。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
  琅翎看着他,没再多为难。
  他抬眼扫了那四人一圈,把话说得很平:
  "不过,几位也是带着宗门意思来的。"  "本座今日不为难你们。"  "回去转告你们宗主一句——"  他顿了顿。
  "他日,衍天必登门拜访一二。"  殿里一静。
  那四人齐齐一息。
  不是怒,是松了一口气。
  "登门拜访"这四个字,放在衍天、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听起来就不像客套了。
  那剑修的眉头松了松,合十一礼:"晚辈回去,一定转达。"  那宫装女修也抬起头来,脸上有点意外,又有点喜。
  那蓝袍修士整个人松了半截。
  那尼姑只是又合十一礼,什么也没说。
  "诸位入席吧——"琅翎顿了顿,"偏院的席,本座已命人备了。"  四人齐齐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那剑修拱了拱手,退了出去。其余三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满殿的人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人。
  那一场,就这么过了。
  ——  宴过半场,献礼开始。
  送礼的是别洲的门派、三朝的特使。他们的礼早已抬进西库,此时只是过个场,念几句吉利话。念到后头,轮到了四宗。
  那四个人走了,无脸再多待一刻,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有人捧进来了。
  天机阁那一件,是一枚铜色的印。
  执事捧着那印到殿中央,把印一放:"天机阁,为衍天献一灵宝。"  满殿一静。
  灵宝这两个字一出,殿上那些别洲来的使臣们,脸上都变了一变。
  灵宝是什么东西,他们都清楚。
  一洲之宝,能镇一宗一国;一件灵宝,往往就是一座宗门的本。
  既是天机阁把一件灵宝拿出来送人,也算是重礼——这不是送东西,这是表态。
  那印放在案上,印身盘着一圈极细的纹,纹上散着一层极淡的光。执事照着天机阁附来的字条念:
  "此印名'镇岳'。可大范围镇压元磁气流,亦可镇法阵、镇法器;有它在衍,衍天阵基重修之日,可少三年功夫。"  殿里一片低低的议论。这礼不轻。
  第二件,是圣禅寺的。
  那尼姑也已经跟着四人退了出去,可她方才走之前,把一件东西留在了殿侧案上,托执事呈上来。
  执事捧着的是一只小小的锦盒。盒一开,里头搁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不大,约莫鸽卵大小,通体乳白,没有半点光泽;珠子表面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汽,像是刚从凉水里捞出来。
  执事照例念字条:
  "此珠无名。圣禅寺百年持诵,特为衍天老祖呈上。此珠可稳固神识,令持者悟性通明;常人持之,可延年益寿。"  念完最后四个字,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几十个人同时吸了口气的声音。
  延寿——在这时代,这两个字有多重,满殿的人都清楚。
  大道破碎,天地本源日薄;这世上有万般药,却几乎没有一个能真正补上年岁。
  续命的药,能续一年,便是天价;能延一年的寿,便是倾家。
  这颗珠子——没说几年,可满殿的人都知道,能"延年益寿"四个字,在如今这世道,是多么珍贵。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有人悄悄往主位那边看,看见那个人正盯着那颗珠子看。
  琅翎看着那颗珠子。
  他坐在那儿看着它,没动,也没说话。那双眼睛在那颗珠子上停着——不是看它的光泽,也不是看它的贵气。
  他看的是它那层水汽。
  那层水汽薄得像雾,可它不散。这珠子搁在案上,那层雾气便在珠子表面缓缓绕着,一圈,又一圈。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从案上收回来,搁在膝上。
  他没说"多谢"。他只说了一句:
  "圣禅寺这份礼,本座记下了。"  第三件,是神水宫的。
  执事捧着的是一只竹筒,筒里卷着一封帖。
  那帖是用一种水色的帛写的,帛上有细密的水纹,水纹底下隐隐透出一层光。执事把帖子展开,念:
  "广寒神水宫,请衍天遣代表一名,赴百年一开之'沉月秘境',神水天女随同。"  "沉月秘境"四个字一出,殿中那些别洲来的使臣,有不少脸上就变了。
  这秘境他们都知道。
  神水宫立宗千年,能与其余四宗并驾齐驱,一半靠的是这座秘境。
  这秘境百年一开,每次开,都有人得道、有人得宝、有人得道统——可神水宫从不许外人深入,这次竟然主动邀衍天,还是随宗门天女一同进去,事后所得肯定得分衍天一半。
  这已经不是请帖了。
  这是招揽。
  执事念完,殿里一片低低的私语。有人在猜神水宫的意思,有人在算这份礼的分量。琅翎坐在主位上一句也没说,只看着那封帖。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侧了侧头——凤九霄就坐在他侧边。
  凤九霄也在看那封帖。她看完,把目光收回来,指尖在案边轻轻一叩——传音。
  那传音只有琅翎听得到:
  "主人。这秘境,妾身听过一句。"  "里头传闻有一仙门道统。"  "这话从秘境被发现时便有了传闻,没人见过。但神水宫靠它立宗千年,不是虚的。里头秘宝、道法、机缘,多是五宗都眼馋的地方。"  "主人先应下。"她顿了顿,"人选,再议。"  琅翎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他放下盏,抬头看向殿中。
  "神水宫的请帖,本座收了。"他道,"衍天,会遣代表赴会。"  那宫装女修虽已退出去,殿中那些神水宫随行的人听了,齐齐朝主位作了一揖。
  最后一件,是紫霄剑宗的。
  那剑修已经走了。可他走前,也在偏院那边留了东西。执事捧着那东西上殿的时候,脸色有点怪——那是一枚小剑。
  不是剑,是剑的形。约莫一指长,通体黑亮,像一段玄铁,又像一截剑尖;剑身上有一条细缝,缝里透着一层极薄的锐气。
  执事把字条展开,念:
  "太上紫霄剑宗,请衍天老祖赴剑宗剑冢一叙。此枚为剑冢之钥。"  念完,殿里又静了一瞬。
  剑宗的剑冢,天下闻名。
  冢中埋剑五千年,不止有剑,还有别的兵器;历代剑修、器修、兵修的名器,多入了那座冢。
  能被剑宗请入剑冢的人不多,百年里也不过三五个——如今这一请,明面上是尊着衍天,暗地里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一听就明白。
  那字条后面还添了一行小字。执事顿了顿,照念:
  "剑宗上下,座无虚席。"  "特来仰仗老祖一剑。"  这两句话念完,殿里的议论声停了一息。
  琅翎坐在主位上。
  他没急着开口。
  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那枚小剑捏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枚剑在他手心里很轻。
  他掂完,抬起头来。
  "剑宗这封帖,本座也收了。"他道。
  "回去转告剑宗宗主——"  "老祖道剑,不入他人剑冢。"  "他日剑宗若有意论剑——"他把那枚小剑搁回案上,搁得很轻,"衍天,登门。"  殿里静了三息。
  然后,那些使臣们,一个个抬起头,看着主位上那个人。
  ——这话是把剑宗的"请"原样挡了回去。
  不软,也不硬。
  剑宗那点心思,被这句话按在了案上。
  宴到此处,四方献礼已毕。
  三朝、各洲、四宗,该收的收了,该搁的搁了。
  琅翎起身,朝殿中微微颔首,说了几句场面话。
  他没请客人多留,也没客套到把每个人送出门——他还不太会那些。
  他朝着殿角的执事摆了摆手,意思是按事先议的办。
  然后,他带着凤九霄和云曦,从殿侧的偏门走了。
  沈清雨留了下来。
  她立在殿侧,招呼宾客。
  那些宾客方才看见她,还带着点躲着走的意思;如今见她立在殿侧笑眯眯地同人说话,一个个竟又凑了上去——是攀,是探,也是躲不过。
  她可以自然的笑着,一一应了。
  那些宾客不知,她一边笑,一边应付着:那句话,是探四宗;那句话,是探那一剑;那句,是探主人。
  主殿外。
  偏门一开,夜风就灌进来了。
  琅翎走在最前头,云曦挽着他右边胳膊,凤九霄挽着左边。
  三个人慢慢往那条长道上走,走得不快。满山灯火在他们身后亮着,殿里的宴声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走了一段,云曦先开了口。
  "主人今日在殿上那几句话,"她道,"把剑宗那点心思给都按住了。"  "按不了多少日子。"琅翎道。
  "那也够用了,至少他们现在还不敢明着来。"云曦附和一句  凤九霄在旁边哼了一声。
  "剑冢那张帖子,"她道,"是明着请,暗中试。他们想看主人那把剑是不是真像传的那么厉害。"  "看完呢。"  "看完,他们便要动手抢了,主人方才那一句反客为主。"  云曦又往琅翎身上靠了靠。
  "主人今日说话的时候,妾身心里好踏实。"  "为什么。"  "往日主人说话,一句是一句,不多说;今日说了不少话,妾身觉得也很好。"  凤九霄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琅翎没接话。
  三个人沿着长道走。道两旁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走了半晌,凤九霄才又开口。
  "主人。"她道,"今日这四宗,你看出了什么。"  琅翎想了想。
  "圣禅寺那礼最诚,那颗珠子,是真的。"  "嗯。"凤九霄接话,"圣禅寺跟别家不同。她们在琉璃宗本宗只放着几百人,从不争地盘;这颗珠子,是实打实的厚礼。"  "天机阁呢?"  "天机阁态度不明。"凤九霄道,"送灵宝,说明他们看得起衍天;可那帖子后面写的是'镇岳',——但他们在选是让衍天'镇'谁。"  "神水跟剑宗" 琅翎缓了一下。
  "神水宫这帖,"凤九霄道,"是递好,也是递钩。请主人派人去,是想看衍天的新底细;可那秘境是真的,好处也是真的。"  "剑宗——"她停了一下,"当真无耻。"  "主人,妾身今日在殿上,看着那剑修攥拳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抽他一耳光。"  "抽了也无用。"琅翎道。
  "妾身知道。"凤九霄声音低下去,微微有点幽怨,"只是……"  她顿了一下。
  "若元极老祖还在,今日这四宗,谁敢摆这个场子。咱们如今,是势单力薄了。"  她这一句说得不大,只有风听见了。
  走了几步,他眼神一凝,才道:
  "眼下是多事之秋,神水与剑宗,至少还是名门正派。这请帖都给了,不去不行。剑宗这个,假以时日再说——今天这番态度,他们觉得怕是吃定本座了。"  "神水我们私底下再议。"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补齐土相。"  凤九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曦也看了他一眼。
  "主人是指——"云曦道。
  "五行归真。"琅翎道,"太初,本座那日是借那一丝道韵强催的,就这,已然没了半条命。只有补齐了,方能安稳地祭出这一剑。"  三个人又走了几步。
  凤九霄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也很短。
  "主人。"她道,"妾身倒是有个设想。"  琅翎和云曦一起转头看她。
  她抿了抿嘴,抬眼,往西边那片夜色看了一眼。
  那边是西极洲的方向。极远处的天边,有一线极淡的金光浮现,在千里之外,轻轻动了一下。
  "干龙朝。"她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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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四十四章 夜宴
  宴散时,云海那头还亮着一线。
  天凤殿里只留两盏灯。案上一盏烧得短,灯芯歪着,火苗一跳一跳;里侧一盏搁在妆台上,照着一小片空。案角摆着那壶酒,午后端上来的,壶壁凉透了。
  凤九霄把那半件凤袍搭在门外椅背上,进来时只着了一件暗红长衣。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起,几缕散在颊边。她在榻边坐下,抬手按了按肩。
  云曦把神水宫那封帖搁到案上,顺手要去挪那壶酒。
  "我还要喝呢,别换。"琅翎道。
  云曦的手收回来。
  沈清雨坐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枚小剑。冥璃立在门边那片阴影里,没动。
  "今日真是累煞妾身了。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好打发。"凤九霄伸着懒腰。
  "都散了嘛?"琅翎道。
  "已经安排门人送回客舍了。"她道,"不过今日台阶底下,车从山门排到云海边。排得真挺齐。"
  凤九霄笑了一声。那笑很轻,笑完就没了。
  琅翎把拿着的半盏酒搁下,坐在椅子上。
  他扫过屋里这几个人。凤九霄坐在榻边,袖子挽到肘。云曦立在案后,手里还搭着那封神水请帖,不知在想何事。沈清雨坐着,膝上横着那枚剑冢门钥。冥璃站在门边,没抬头。
  "主人今日在殿上那几句,真是把在场的来使都唬住了,奴们都说好,尤其是那四宗之人。"
  曦儿放下请帖,走至琅翎身后,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这种事她已经非常熟练了。
  "希望如此。"
  "老祖发话了,他们怎么也得掂量下主人的那一剑之威。"
  "我这一战,不为苍生。" 琅翎抬头望着殿内上空。
  屋里其他三个人一起看过来。
  "不为三朝,不为衍天,只为我们都能活着。"
  殿里静透了。
  那两盏灯的火苗都稳稳的,没有一跳。
  凤九霄拢在膝上的袖子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起身,从案角那只小罐里另倒了一盏,端过来,搁到他手边。
  云曦理着袖口。理平了,又理一下,没说话。她那双眼看着案上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沈清雨坐在窗边,没动。
  门边那片阴影里,冥璃仍站着。她今晚一句话没说。
  凤九霄忽然起来笑了一声。
  "主人想不想知道——妾身那番时候为什么会提到乾龙朝。"
  琅翎抬眼。
  他看她的样子看了两息。
  然后他起身,走过去,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我看你是皮痒了,敢吊着本座。"
  不重。隔着那件长衣,也就响了一声。
  凤九霄整个人一颤。
  那一颤不是从背上起来的,是从腿根起的。她这具身子是他一手改过的——他碰哪儿,哪儿就震颤。这一巴掌落下去,她站在那儿,脚在鞋里蜷了一下。
  随后她居然转身股朝琅翎,两只手抓着蜜臀摇晃。侧头看着他,面色潮红起来,神色迷离。
  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主人继续嘛。"
  "你不拍我,我就不说。"
  琅翎看着她。
  他站在那儿,头皮发麻,眼皮跳了一下。
  他记得从前。从前调教这宗主的时候,她做出点什么事,脸能红到脖子根;他说重一点,她要咬半天牙,恨不得当场生吃了他。
  如今他不过拍了她一巴掌。
  他摇摇头。
  "你自己听听,"他道,"这像什么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凤九霄笑不出来了。
  他走近,她的视线跟着;他再近半步,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她眼神开始躲闪,可脚底没动——她就站在那儿,抱着的姿势还在,但是已经有些扭捏。
  "主人……"她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凰奴知错了。"
  "错哪了。"
  "不该跟主人耍心眼。"
  "还有呢。"
  "不该以下犯上。"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低。
  琅翎没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凤九霄的呼吸乱了。
  她往前退了半步。
  琅翎却抬手,一把把她横腰抱了起来。
  凤九霄猝不及防,啊一声,两只手一下环住了他脖子。
  "主……主人……"她趴在他肩上,脸已经涨得通红,"这是……何意。"
  她说话有点不利索了。心跳隔着衣料也能听见,但是她很期待。
  琅翎没答。
  他抱着她,往殿里走了两步。
  "你不是想要奖励么。"
  凤九霄的眼睛亮了一下。
  "啊……"
  琅翎俯身,凑到她耳边,把后半句压得极低:
  "今晚让你下不了地。"
  凤九霄整个人一僵。
  然后就软了。
  她一个字也没说,把头往他颈窝里一埋,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半分。埋了一会儿,她忽然把头抬起来,往旁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屋里三个人都懂了。
  ——今晚,主人归她。
  然后她又埋了回去,在他胸前蹭了蹭。明明是只凤凰,此刻缩着,蹭得像只讨宠的猫。
  沈清雨指尖那枚小剑停了,被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压出一道白痕。
  "今日该轮到剑奴,伺候主人暖被窝。"不满的声音从琅翎耳边传来。
  这话尾音却颤了一下。她没看琅翎,只盯着手里那枚小剑,指节越收越紧,那点白痕越压越深。
  "明明今天是我先来的。"
  琅翎没回头。
  这话他听见了,也没打算接下去——他怀里抱着一个,窗边坐着一个,案后站着一个,门口还杵着一个。他要是这会儿回头接一句,今晚这屋里的岔子能岔到天亮。排班表那种东西,明日再议也不迟。
  沈清雨没等到回话。
  那枚小剑在她指间又转了一圈。转得比方才急,魔气开始止不住的从躯体四散出来。
  云曦立在案边,理着袖口。理了两下,理平了,又理一下。
  她看着那位缩在主人怀里、蹭个不停的凤凰,嘴角还挂着一点冷笑,笑意定着的,一动不动。
  今晚要是主人归了九霄,归了清雨,归了妹妹。轮到她自己,怕是连口剩的,都轮不上。
  不过她身为主母。到底没说话,只把袖口又理平了一分。
  "姐姐好福气。"她道。
  凤九霄在他怀里应了一声,"嗯哼。"
  那一声应得极轻,也极得意。
  最靠门那边,冥璃没动,也没看这边。可她那两层丝纱底下,颜色变了一点。
  那一处本该是黑透的瞳,听见"今晚让你下不了地",又听见那声得意的哼声,忽然换了一层,透出一点翠绿来。
  不是荧光,是那种沉在皮肉底下的、活物的绿。配着那身黑纱,站在殿门口那片阴影里,远远看过去,倒像一双新开的、不属于这屋里的妖眼。
  她自己没察觉。
  她只是交在身前的指节,收了一分——收得极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凤九霄什么也没看见,她已经沦陷在此刻了。
  她趴在琅翎肩上,动了动,把脸从他颈窝里挪出来,改趴在他肩上。趴稳了,她开口了——虽然脸还是潮红的,不过这次说的是正经话。
  "主人。"她道,"今日三朝来时,妾身注意到一件事。"
  沈清雨在窗边,后槽牙咬了一下。暗道不好。
  琅翎抱着九霄走到榻边。一步步极慢的走着。
  凤九霄被他放到榻上,顺势仰倒。她还要说话,先被他一只手按住——那只手从她长衣的领口探进去。
  "主人——"
  "说。"他道,"手别停嘴。"
  凤九霄的呼吸顿了一下。
  "今日三朝来时,"她道,"妾身注意到乾龙那位代表,神色不对。"
  "怎么个不对。"
  "他从偏门进来,一看见妾身,脚步顿了一下。想上前,又停住。欲言又止。"
  他的手指,隔着中衣按在她乳上,慢慢揉。
  "后来他叹了一声,转身入了席。"
  "你没问他。"
  "问了。妾身以门中秘术传音,问他为何这般拘谨。"
  那件中衣被从肩上褪下去。褪到手臂那一处,她自己抬手让开,衣料顺着肩线往下滑,滑过胸口,挂到肘弯上。
  底下什么都没束着。
  那两团肉一下失了托,从衣料底下沉落出来,晃了两晃才停。白得晃眼,肉头饱满,沉,坠,比隔着衣裳看着还大了一圈。两团之间挤出一道深沟,沟里一层薄汗,湿亮湿亮的。顶端那两颗奶头,被这一路褪衣的擦动撩得立了起来——红,硬,翘着,晕开一圈淡色。它们在衣料里闷了一整日,这会儿乍见风,胀得发亮,立在那儿,透出一股子等着被含的劲儿。
  琅翎的喉咙动了一下。
  "听我传音。"凤九霄道,"背挺直,双手搁膝上,正襟危坐。旁人看过去,他像是个安分候宴的朝臣。"
  "妾身正奇怪,他的声音已经在妾身耳里响起来了。"
  "他说——沈宗主,老朽姓何,隶属黄龙世家。"
  他俯下身,含住她一边。
  含得很实。舌尖把那粒奶头卷进去,压住,绕着圈儿碾。碾一下,吸一口,再松开——那粒奶头从他嘴里弹出来,湿亮亮地立着,比方才还硬,还红。他另一只手没闲,捏住另一边,指腹压着那颗,慢慢地碾;两颗一起来,吸得那乳肉一下一下地往里缩,又弹回去。
  "嗯啊——"
  凤九霄腰上一弓,话断了一息。她感受着快意,压着气,接着讲。
  "黄龙世家自建朝以来,便是乾龙朝的镇守。内诛叛乱,外抵邪祟。家主姬长空,是乾龙当朝太尉。"
  "妾身回他,这些妾身知晓,请长话短说。"
  他退开,把她那只腿架到腰上。
  凤九霄那条腿被架起来,人往上一提,腰底下那处小穴就敞开了,正对着他。那处早湿透了——方才隔着衣料被他揉了半晌,这会儿一敞,水顺着穴口往下淌,淌进腿根那道缝里,把底下那片褥子都洇出一小点深色。
  她没挣,也没问。
  她只是把另一条腿也悄悄抬了抬,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挪得极轻,像自己都没察觉。
  她那双眼已经不对了。方才讲正事的稳,散得干净——眼尾泛红,鼻尖一层细汗,嘴唇半张着,喘出来的气又急又浅。她看着他的人,看着他底下那处,眼神里那点东西,藏都藏不住。
  想要。
  她自己知道,他也看得出来。可她到底还撑着宗主的最后那点体面,喉咙动了动,把话往回接:
  "何来使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她道。
  "他说,本朝龙脉近来不稳。"
  琅翎的手停了半息。
  就这半息,凤九霄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他的手还搁在那两团上,指腹压着,不动了。方才那股揉搓的劲儿一下断了——断在最要紧的地方,断在她刚被撩起来、还没落地的时候。那处肉被按着,却得不到揉,痒,胀,酸,一齐挤上来,往上冲没处去,往下沉也沉不下。
  "往下。"他道。
  两个字,不紧不慢。手还是不动。
  凤九霄的腰先动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腰往上抬了半寸,往他掌心里送,去够那点按压。够了一下,不够,又够一下。奶头蹭着他的掌心,那处穴里的水又淌了一股出来,顺着腿根往下走,浸进褥子里。
  她还没死心。她把上半身也往上支了支,胸脯往他嘴边送——送到他嘴边,他偏不张嘴。
  她这才明白,他在吊她。
  "主人……"她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尾红得快要滴血,"你动一下……"
  "往下讲。"
  "讲……"
  "讲完,再说。"
  她盯着他看了一息。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把那股急劲生生压住——
  "本朝龙脉,"她开口,声音还在抖,"近来不稳。"
  "他说这本是绝密。无论何人都不可能泄露。可联军到衍天之前,龙脉先莫名地受损了。"
  "而且——"
  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剩下的那半件长衣从腿根处撩开。底下那条锦袜被带着往下一褪,褪到膝弯卡住。
  底下什么都没穿。
  那处就那样敞在他眼前——两片肉,粉的,肿的,被撩了一整晚,湿得能滴下水。穴口一张一合,每合一下,就挤出一线水,顺着缝往下淌,淌到锦袜勒住的膝弯那儿。袜口在那截肉上勒出一道浅印,把那条腿衬得更白。
  他没急着进去。
  他两根指头探下去,在那两片肉上横抹了一把,抹了满指的水,然后把那点水往上带——抹过小腹,抹过腰,一路抹到那两团乳上。湿,凉,从下到上留了一道亮痕。
  凤九霄整个人抖了一下。
  "而且什么。"他这才问。
  "而且……"她喘得发不出整句,"有浓厚的魔气。"
  那话说完,她自己先顿住。
  "朝纲由三家世家把持,黄龙在内。掌刑名的查了两个月,只查出一句。"
  "哪句。"
  "魔气不是本朝土生的,是外来的。"
  他没接话。
  他把腰沉下去。
  那一入,凤九霄整个人绷了一瞬。
  她这口穴里养着火。他一进去,那点火就顺着穴壁往他身上燎,一波一波地烫。里头又热又紧,一层一层地裹上来,绞着他不放。他进了半寸,先停住——那口穴自己动了,一收一缩,把他往里吸,吸一下,绞一下,急得很。
  她这身子是熟的。方才被他吊了那么久,穴里早攒了一兜水。这会儿他一进来,那水就被挤出来,顺着两人相接那一处往外淌,淌到他腿根上,湿了一片。
  凤九霄仰起脖子,那声"嗯"没压住,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她脚在榻上蜷紧,那条架在他腰上的腿绷得笔直,脚背都弓起来,脚尖一颤一颤。
  "主人——"
  "接着说。"
  "他说……"她声音里那点稳在散,"龙脉受损必出叛乱。国运反噬,镇龙阵压得住龙脉,压不住魔气。"
  他抽了一下。
  退出去半寸,又重重地顶回来。这一下进得比方才深,直顶到最里头那处软肉上。凤九霄那句话正讲到一半——
  "龙脉受损必出叛乱——"
  这一顶,后半句就散在半空了。
  她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在褥子上抓了一把。那口穴被撞得往里一缩,死咬着他,一股水从缝隙里挤出来,湿了两人相接的地方。她仰着脖子喘了两息,才那口气顺回来,唇齿间全是没散干净的气音。
  "接着说。"
  她的话断成两截。
  "他……他说……"凤九霄抓了一把榻上的褥子,"他从世家秘辛里知晓衍天三门——唯有法印可镇一切。"
  "他恳请衍天出山,压制龙脉溢出,给他们时间去填窟窿。"
  他进得深了一寸。
  那一寸进去,凤九霄整个人又是一沉。她话头那点尾音全被顶碎了,只剩一口气含在喉咙里。她这口穴深处,从来没被碰得这么深——那一寸像顶到了一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酸,胀,麻,一齐涌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窜,窜到后脑。那两条腿在半空里绷着,细细地抖。
  "往下。"
  "他说末法万年,无数古宗仙法流失,无数大能绝学无人继来。如今唯衍天此法,可为国运补命。"
  "妾身听着,心里一沉。"
  "沉什么。"
  "此事本与衍天无关。"她道,"可他若举荐,妾身不好拒。"
  他又动了。
  这一回快。
  快得没有章法。他掐着她的腰,一下接一下地往里撞,撞得又急又重,每一下都碾在最里头那处。凤九霄那点稳彻底没了——一句话讲到一半,被撞成两截;缓一口气,再讲半句,又被撞散。
  她一只手撑着榻,一只手攥着被褥,整个人被顶得往前挪。挪一下,那两团乳就在胸前晃一下,晃得那两颗奶头也跟着颠,红得发亮。
  她那声音开始发飘,尾音往上拖。本该讲的是正事,讲出来却带着一股黏劲儿,像是从身子底下挤出来的。
  她人被顶得往前挪。
  "他说他知道衍天内忧外患,损伤极大。黄龙世家做主,愿为衍天结交。"
  她的声音矮了一分。
  "妾身又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这一句才起头,她自己先破了功。
  方才那三下重顶,把她压了一整晚的火彻底顶开了。那口穴里的火顺着穴壁往回燎,燎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她还想撑着把话讲完,可话到嘴边,先滚出来的是叫。
  "啊——"
  这一声,她自己都愣了一息。
  她还想把话捡回来。
  "妾身说……"她仰着脖子,颈上一根筋绷起来,"唯一能使出那法印的……啊……"
  他顶得一下比一下深。
  她讲半句,叫一声;叫完,再拼半句。到后来半句都凑不齐了,只剩一句一句的"啊",一声叠着一声,往殿里撞。那声音跟方才头一声不一样——头一声是意外,这一声接一声的,是收不住的。
  "主人……主人……"她哭着道,"妾身讲……讲不成了……"
  "讲不成就也叫。"
  他慢了下来。好让九霄能够说完。
  "说。"
  "妾身说,唯一能使出那法印的,只有元极老祖。"
  "妾身接着说——"
  他忽然重了一下。
  凤九霄整个人被顶得一沉,那句话碎了。
  碎成一声叫。
  她那张脸先变了——方才还撑着宗主的稳,这一下全垮了。眼尾的泪挂着,又涌出一股;眉毛拧起来,松开,又拧;嘴唇半张着合不拢,那半句话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抖。她眼里的水光晃了晃,瞳仁发散,看着帐顶,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这一下进到底,撞在她最里头,把最后那点撑劲全撞散了。她的腰一下塌下去,两条腿从半空里垂下来,脚尖磕在榻沿上。那口穴被这一撞绞得死紧,一股水涌出来,顺着两人相接的地方往外淌。
  她嘴里那半句,被顶成了气音——
  "……老祖已在联军之时坐化。"
  那半句是哭着讲完的。讲到"坐化"两个字,她眼睛一闭,一行泪顺着脸侧滑下去。
  殿里静了一息。
  她缓过来,又补上话:
  "妾身见他神色黯然,不能让他就这么失去希望。"
  "妾身又说——我们会想办法帮贵朝。"
  "他这才把腰挺直了些。"
  "最后他传了一句话。"凤九霄道,"三日之内,还望贵宗能给个法子。他说,他们如今已是黔驴技穷。"
  她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一分。
  "妾身闭眼默认了。"
  她叫得没了章程。
  脸上那点宗主的架子早丢干净了。眼尾红着,泪挂在睫毛上,没掉;嘴唇咬得发白,松了,喘一口气,又咬上。头发全散开,几绺黏在颊边,被汗浸得发亮。她那双眼想看他,又不敢看——看一眼,被他顶一下,慌慌地移开,落到帐顶上。
  "再讲。"
  "没……没了。"她喘着,"妾身知道的,都讲了。"
  "讲别的。"
  "别的……"她想了半息,"他那脸……"她哭着道,"妾身一想就头疼……"
  "你头疼,跟本座说。"
  "主人……"她仰起脸,眼上一层水光,"你先让人歇一息。"
  "歇不了。"
  "为何。"
  "你自己挑的话头。"
  他把她翻过去。
  凤九霄跪伏着,两条胳膊撑不住,一张脸埋进褥子里。她那口穴里含着方才那点火,这会儿被身后的人一顶,火就顺着穴壁往回燎。
  她那腰是自己往下塌的。
  塌得很自然——像是被人从后头一按、撑不住才塌下去的。可那塌法,早把她的臀送到了最合适的位置,正对着他,一寸不差。她两条胳膊在褥子上撑着,撑得发抖;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只听得到一声一声的哭腔。
  可那不是哭。
  她眼睛闭着,泪从眼角往外淌,嘴却抿不住——每顶一下,她就"嗯"一声,尾音往上飘,飘到最后化成一声软软的哼。那点哭腔是演给主人看的,那口软哼,才是她自己的。
  她那身暗红长衣早散开了。半挂在肩头,从后背滑到腰上,堆着;裙摆掀过腰去,什么也遮不住。衣裳半开半闭,露出来那一段腰,白得晃眼,上面一层汗,亮着。
  那口穴里往外冒着热气。
  是凤凰的火,从她穴口一层一层往外渗,带着一点甜。那热气扑在他小腹上,烫,湿,一下一下,跟着她被顶的节奏走。
  "主人——"
  "何来使那两句,本座记下了。"他道,"三日之限,明日再说。"
  "今日——"
  他重重送了一下。
  凤九霄一声长叫,叫完整个人往前一扑,扑进褥子里,两条腿伸直了抖。
  她那张脸这会儿全垮了。眼睛半睁着,瞳仁往上翻,一线眼白露在外头;嘴张着合不拢,一缕涎从嘴角挂下来,拉到下颌;眼泪糊了满脸,混着汗,一道压一道。方才那点宗主的体面,一丝不剩,只剩一张爽到失神的脸。
  那盏短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没灭。
  琅翎把她翻回来,让她仰面躺着。
  他没急着继续。腰上那点力道松下来,只抵着不动。凤九霄被撩在半空里不上不下,两条腿撑着,绷得发酸。
  "主人……"
  "先答本座一句。"他道,"乾龙这条线,跟本座的土相,有什么干系。"
  凤九霄喘了两口气,把话从那股不上不下的劲里拢回来。
  "黄龙世家,"她道,"来历比乾龙朝还早。"
  他把腰往里送了半寸。
  那半寸进得极慢。
  凤九霄正讲到"来历比乾龙朝还早",这一送,把她的尾音断在半空。那口气一噎,喉咙里滚出一声"唔"。
  她方才才泄过一回,那口穴还软着、湿着、一抽一抽地缩。这会儿被他半寸半寸地撑开,那点余热又被人挑了起来。她眉头一皱,眼尾两道泪痕还挂着,人却已经跟着他的腰,往下沉了半分。
  "唔——"
  "建朝那一年,天下还没定。"她道,"李姓那位皇帝起兵,兵不满万,地不过两州。"
  "他还没有龙。"
  琅翎的手在她乳上停了一下。
  停的是那一只,捏着那颗奶头,指腹压着,不揉也不松。方才揉了半天,那两颗已经肿得发亮,这会儿被捏着僵在那儿,痒得她心里发慌。
  凤九霄忍不住,胸口往他手下送了送——送得极轻,像自己都没觉出来。
  "龙在姬家。"
  "姬家是龙裔。"她道,"祖上跟一条真龙有过一段因缘。从那之后,姬家的血脉里就带着龙血——这血传了不知多少代,代代有人觉出来,也代代有人觉不出来。"
  "李姓那位请姬家的时候,是抬着礼去的。"
  他慢慢地动起来。不快,一下,一下。
  那物事在她穴里进出,每一进都磨过那处软肉,每一出都带出一线水。她不讲话的时候,殿里就只剩水声,一下一下的,细,黏。
  凤九霄那句话被切成两截。她讲半句,他慢一下;她再讲半句,他又慢一下。讲到后头,她自己都乱了,不知道讲到哪一句了。
  凤九霄一句话被切成两截。
  "姬家去了一个人。到了大营,当场显了龙相。"她道,"据传那日大营上空压下一片云,云里透出一道金线。那点金线压了三日没散。"
  "三日后,姬家那位把金线收了。"
  "李姓那位起兵那几年,靠的就是这条龙。"
  "他坐了天下,头一件事是给姬家封爵。"
  她停了一息。
  "封的是——黄龙。"
  他把她的腿架高了一寸。
  那一寸一高,进的角度就变了,顶在一处新的地方。
  她"唔"地哼了一声,脚又蜷紧,那口气从喉咙里漏出来,尾音软了。
  "唔……"她腰上一弓,声音矮了,"李姓那位认下了这条龙、这一家人。姬家跟李姓从此同宗异姓——皇帝姓李,龙血姓姬。"
  "乾龙立朝横扫八荒,靠的从来不是哪一朝的兵。是皇亲国戚。姬家是里头那根顶梁。"
  "因真龙加持,封了世袭异姓王,立为黄龙世家,世代为李姓马前卒。"
  话说到这儿,她喘了一口。
  "主人有一桩要知道。"她道,"黄龙掌的是头一份。万土之源,独他家有。"
  "别家修土,修的是山、是石、是地气。姬家那一门,修的是龙血养出来的土——那是活血。"
  琅翎的呼吸沉了一分。
  "同黄龙结交,"凤九霄道,"等于跟乾龙当朝结交。皇帝都得看他家三分脸色。那位太尉,说到根上,是个摄政王。"
  "主人这桩土上的急,当迎刃而解。"
  他没接话。
  她又补上一句——这一句说得比前面都快:
  "姬家历代子孙里,有觉醒的,身负龙血。那血能取出来。"
  "取出来浇筑,可成五行。"
  那一下,他停住了。
  停在最里头,一动不动。
  凤九霄被这一停憋得眼眶发红。
  "主人……"
  他没答。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收得很快,可屋里没有别人,她就在他眼皮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往下说。"他道。
  "往下……"她喘着,"主人要是有法子相助,便是与黄龙世家结了这个交。"
  "结了这个交,"他替她道,"本座就圆满了。"
  他这一句说完,重新动起来。
  这一回不慢。他把她的两条腿一并架到肩上去,两条腿压在她胸口,把她整个人折起来——折得她腰都快贴进褥子里。他掐着她的腰,往里送。一下比一下重。
  凤九霄叫不出整句了。她仰着脖子,脸涨红,嘴张着,一声一声往外滚。那口穴里方才那点余火,被这一顿猛送全搅起来,烧得她小腹一抽一抽。
  凤九霄的话全散了。
  "主人——!"
  "讲完了。"
  "讲完了……啊——!"
  她起先还叫得清,那两声还咬着字。可叫到第三声,字就没了。后头的,全是音——一声接一声,一声压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不成字,不成句,只剩软。
  她整个人被折着。那口穴里含着方才那点没散的火,被一口气推到底,烧得她小腹一抽一抽。
  她眼神已经散了。
  方才还能看他,这会儿看不成。眼珠往上翻着,一线眼白露在外头;眼尾那两行泪混着汗,糊了半张脸。嘴张着,合不拢,一合,又是一声淫叫从里头滚出来。
  "主人……"她哭着道,"凰奴……凰奴要去了……"
  "忍着。"
  "忍……"
  她咬住牙。牙关咬得咯咯响。
  可这牙也没咬住多久。那口气从喉咙里往外冲,冲得她牙关松开,一声长长的淫叫撞出来,撞得殿顶都像晃了一晃。
  他没让她忍多久。
  他重重地送了几十下,最后一下顶到底,滚烫的东西一口气灌进来。
  凤九霄被烫得一颤一颤。她整个人往上一挺,脖子仰着,嘴张到最大,叫出的那一声已经不成调。她小腹一下一下地鼓,那口穴一层一层地缩,把那股热全吞了进去。
  吞完,她还没停。
  她已经恍惚了。嗓子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明明没人再动她,她自己却还在叫。只剩下那张失神的脸,和停不下来的声。
  "去了……去了去了去了。"
  她那腔里的火,这时候才彻底炸开。一股热汤从穴里涌出来,糊了她满腿,连身下的褥子都洇出一片深色。
  她整个人软成一摊,两条腿从肩上垂下去,脚跟磕在榻沿。
  "主人……"她闭着眼,喘,"凰奴……没了……"
  他在榻沿上坐着。
  她额角上黏着几缕碎发,一层薄汗。他伸手,把那缕乱发往她耳后拢了拢。
  拢完,他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过了一遍。
  他手里那门法,本是要留着等的。元极那夜的话,他记得清楚——找一个传人,不必急,等个几十年,不算久。
  如今有人上门来求了。
  黄龙要的是镇那口散气。他要的,是那口龙血,是那柄剑缺的那几味料,是世家库里压了千年的旧册子。天地间的事,从来就是这个理:东西是拿出来换的。
  他想到元极的时候,心里那一息有点沉。沉完,也就过去了。那老头看得比谁都清楚——这门法他交出来那天,就知道它总有一天要落到别人手里。他替老祖宗接住的,是这座山;至于这门法落在哪一家身上,老祖宗不会问他。
  他这才抬眼。
  "九霄。"
  她睁开眼。
  "做得好。"他道,"此事若成,你居头功。想要什么奖励,本座都允。"
  凤九霄躺在那儿,眼珠转了转。
  "不急,主人。"
  "嗯?"
  "我还没想好呢。"她道,"没准把我喂饱了,我就知道要什么了。"
  说完,她把脸往褥子里蹭了一下。
  沈清雨站起来,理了理剑袍的衣角。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
  "站住。"
  她脚步一顿。
  "本座没允你走。"
  沈清雨站住了,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是冷的,可那双眼底有东西在翻,红得比方才深了一层。是浓浓的醋意。
  "主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您答应剑奴的——"
  "本座记着,在这之前,你得先帮本座一件事。"
  "什么事。"
  他往榻上那位使了个眼色。
  "把这凤凰喂饱。"
  凤九霄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她睁开眼。
  "搞定什么?"
  她看沈清雨。
  沈清雨也看她。
  那双眼底的红,先前还压着;这会儿看着凤九霄,那片红一点一点回过身来,在瞳心聚了一层。她嘴角往上抬。
  那个笑,是这两个月里门人最怕的那种——眼尾往下一压,
  凤九霄的脊背一下凉了半寸。
  沈清雨开口了。
  "剑奴领命——"
  那几个字一出来,九霄就知道坏菜了。
  "哼哼哼。"
  沈清雨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高跟踩在殿砖上,嗒、嗒、嗒。
  "我的宗主姐姐。"
  她走到九霄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剑奴,来伺候你了哦。"
  凤九霄往后缩了半寸。她人在榻上,往哪缩都缩不到哪儿去,往后一靠,就撞在榻头的枕上。
  "妹妹……"九霄看着她,那眼神开始不自然了,"今日……姐姐累了。"
  "累了?"
  "站了一整日。"
  "那正好。妹妹最会伺候疲惫之人。"
  另一头,云曦立起身来,把案上那叠东西理齐放正,走到冥璃面前,一把拉了她的手。
  "夫君,我跟妹妹今晚不求赏赐。"她道,"可为了让姐姐把喂到极乐——我们也想,来帮个忙。"
  她说着,把冥璃的手晃了晃。
  "是不是啊,妹妹。"
  冥璃没出声。
  她今日站在门口一晚上,一句话没说。这会儿被云曦拉了手,往前一迈,踏进灯下。
  过了两息,她开口了。那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纱底下漏出来的。
  "是呢。"
  "姐姐近些时日,待奴婢如亲人。"
  她抬起一点脸。那层薄纱底下,先前一直是黑透的瞳,这会儿换了一层——翠绿。
  "做妹妹的,应当感恩戴德。"
  她又往前一步。
  "奴婢——恳请先生开恩。"
  凤九霄的背已经贴到榻头了。
  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沈清雨,站着,笑。云曦,笑,拉着人。冥璃,翠绿着眼,恭恭敬敬。
  三个人一起看着她。
  九霄把整张脸往枕头里一埋,只露出一只眼睛。
  "主人。"她小声道,"她们仨这样,妾身跑不了了。"
  琅翎坐在榻沿上,看她。
  "跑什么。你不是想要奖励么。"
  "……"
  "奖励从今晚开始。"
  九霄把脸埋回去,闷了半晌,从那片枕头里,挤出一句:
  "还望……妹妹们……心疼姐姐……"
  沈清雨笑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把九霄从榻上捞了起来。
  ---
  沈清雨转手把她放到榻正中。
  九霄一沾榻就要缩,被她一条膝盖压住腿。另一条腿刚抬起来,云曦已经上了榻,一手按住。
  "你们俩——"
  "姐姐别动。"沈清雨道。
  "今晚啊。"云曦在旁边笑,"姐姐别想跑。"
  三个人对看一眼,都笑了。
  那笑里没什么好东西。
  沈清雨先把九霄两条腿掰开,一条压在自己膝下,一条架到云曦肩上。九霄被这么一摆,腿根全敞着,什么都遮不住了。
  "姐姐这儿。"沈清雨伸手在腿心里抹了一把,抹了满指的水,举起来给云曦看,"你看。"
  "看什么看。"九霄脸一下红透,"快些——"
  "快不得。"沈清雨把那指头送她嘴边,"姐姐先把这个舔干净。"
  九霄不肯。云曦在后头一推她后脑——"舔。"
  九霄就着那指头舔了。她舔得极不情愿,可那点不情愿架不住三双眼睛盯着,舔完,脸烧得能滴血。
  "好乖。"沈清雨把指头抽回来,又揉上她的奶头,"姐姐这么乖,今晚有得你爽。"
  她俯下身,一口含住九霄一边。这一回没隔着皮衣——那身黑蟒皮衣早被云曦扒了半边,堆在腰上。她一边含着,一边把另一只手探到九霄腿心里,三根指头一起送进去。
  "唔——"
  "姐姐叫吧。"沈清雨含着,话从缝里漏出来,"主人在边上看着。"
  九霄扭头往榻沿看。琅翎坐在那儿,膝上搭着那件长衣,正看她。
  她脸更红了。
  云曦没闲着。她跪在九霄头那一侧,把身上那件中衣一把撩开——不是慢慢解,是从腰往上翻过去,衣襟挂在肘上。底下的圣服本相散开,那身软玉似的肉全露出来。
  "姐姐。"她道,"今晚换我来。"
  她把腿分开,把腰沉下去,那处贴到九霄嘴上。
  "姐姐舔。今日在阶上,姐姐站我前头,落落大方;我站后头,替姐姐接了一日的话。"
  九霄要说话,被那处堵住,只能舔。
  "对,就这样。"云曦按住她后脑,"姐姐心里不痛快,我今儿替姐妹们出了这口气。"
  她说到"姐妹们"三个字,眼角往沈清雨那边瞟了一眼。沈清雨懂,抬手在九霄腿心里重重揉了一下。
  "唔——!"
  九霄两头受着,两只手在半空里抓了两把。
  冥璃是最后上来的。
  她跪在榻脚,把九霄一只脚抬起来看了一会儿。
  "姐姐的脚,站了一日。"
  她把舌头吐出来。那根舌比平日的长出一半还多,软,湿,是活的,在空气里动了一下,才贴到脚背上。它从脚背往下走,绕足心一圈,再往趾缝里钻——一根一根地钻,五道趾缝全过一遍,过完,那处已经黏糊糊的。
  "唔——"
  九霄那只脚一缩,趾尖抵着榻,慢慢地蜷起来。
  ——可这不是"一齐",是"轮着来"。
  云曦动几口,沈清雨就重一下;沈清雨慢下来,冥璃那根舌就往上走一截,从小腿舔到膝弯,再到大腿根。三个人心里都有数,不用说话,一个眼色就换。
  "姐姐。"冥璃一边舔一边说,"你方才在主人怀里那声'嗯',可得意了。"
  "唔……"
  "你现在再'嗯'一个给我们听。"
  九霄不肯。沈清雨就着那口穴里那点火,又重重揉了三下。
  "嗯——!"
  "哎,这就对了。"云曦在后头听得笑出了声,"姐姐你听听你自己。"
  九霄恨得想咬她,可嘴被堵着,咬不成。
  她起先还撑着,撑了不到一炷香就散了。她想求饶,一张嘴,云曦就往下压,把话堵回去。
  沈清雨抽出空来,低头看她:
  "姐姐求饶啊。"
  "慢……慢些……"
  三处同时慢了一下。
  慢完,又同时齐快一下。
  "你们——"九霄嗓子里那声音碎了,"你们三个……是商量好的吧。"
  "没有。"沈清雨道。
  "没有?"
  三个人一起看她。
  那一眼,看得极整齐。
  "姐姐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云曦道。
  "什么关系。"
  "一丘之貉。"云曦笑,"姐姐这会儿还假惺惺端着,我们三个,早不装了。"
  "都是主人的。"沈清雨道。
  "都贱。"冥璃补一句,"姐姐也一样。"
  "今日是姐姐,明日就是咱们几个里随便谁。"
  "到这榻上,谁都不清白。"
  "所以——"云曦把那处又往九霄嘴上按了按,"姐姐就别装了。爽就叫。"
  九霄躺在那儿,喘得说不出旁的话了,最后从牙关里挤出一句:
  "还望……妹妹们……心疼姐姐……"
  三个人都笑了。
  "姐姐这话,方才在主人怀里已经说过一次。"云曦道。
  "改个说法。"沈清雨道。
  "……"
  "改不出来,我们就不停。"
  九霄闭上眼睛。
  云曦动得更狠。她往前一扑,把那处整个按在九霄脸上,腰肢一波一波地送,送得又快又沉。九霄在她底下挣扎,两条腿蹬了两下,被沈清雨压住;一只脚想缩,被冥璃按住。
  "啊啊——"
  那声不是九霄叫的,是云曦叫的。
  九霄的舌进得深,云曦整个人绷住了。她撑不住,把手撤了,直起腰来喘,喘了两口,往下一看——
  九霄的嘴还含着,眼睛却半闭上了。她这天生的凤火,本压不住,这会儿被三处一齐撩,火越烧越旺,烧得她小腹一抽一抽。那口穴里那点火顺着穴壁往外燎,烫得沈清雨手指都缩了一下。
  沈清雨抽出来甩了甩,水星子溅在榻上。
  "她这火怎么越弄越旺了?"
  "凤火是不熄的。"
  "那就再加。"
  沈清雨把她两条腿掰开,重新压上去。云曦俯身又压住九霄的脸,腰肢送得更紧。冥璃那一头,那根舌过了趾缝,又往上走——从脚背,到足弓,到小腿,一路舔出亮晶晶的水痕。
  三处一齐,加了力。
  九霄整个人弓起来。
  那一声叫得长长的,断了气。她两条腿伸直了抖,足尖在半空绷成一道弧,趾尖一蜷一舒,舒开又蜷回去。
  她小腹绷了几回,那股热汤从穴里涌出来,糊了满腿。糊完,又一股,顺着腿根淌到褥子上,洇开一大片。
  她整个人软下去。
  嘴还含着云曦那处,眼睛闭上了。
  三个人站在榻边,看着榻上那位睡熟的宗主。
  "姐姐方才那声真好听。"云曦道。
  "响。"沈清雨道。
  三个人谁都没笑。
  沈清雨正要退开。
  "你也过来。"
  她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榻沿坐着的人。琅翎把那件长衣搁在膝上,正看她。
  "主人。"
  "过来。"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手。方才那点没散干净的冷劲还挂在脸上,可眼底那点火,压不住了。
  他先没动。他把手里那件长衣搭到椅背上,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清雨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栽,膝盖磕在榻沿,人就落进他怀里。
  "主人——"
  他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另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抄上来,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到腿上坐稳。
  她这具身子在他腿上一僵。
  "你方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那只手从她背后往下走。从颈后,到脊背,到腰上,一路慢慢地摸。摸到腰窝那处,按了一下。
  沈清雨整个人一弹。
  "主、主人——"
  "哪里不能碰。"
  "腰……"她咬着唇,"腰上那处——"
  "那处怎么了。"
  他没等她说。那只手不挪,就在那处按着、揉着,像在揉一块冻住的肉。沈清雨起先还绷着,绷了三五下,脊背就松了,往他怀里栽了半寸。
  另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往上走,走到大腿内侧,隔着那层皮衣,慢慢推。
  "唔——"
  "嘴巴闭了。"
  "主人——"
  "嘴巴闭了,听本座说。"
  她闭上嘴。
  他不急。他把她那身皮衣的系带一根一根解开。黑蟒皮贴身贴了一天,解下来时有点费劲,她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解到胸前那两处,他把衣襟往两边一扯。
  里头那两团一下压出来。她这两颗,跟别人不一样——顶端那两头又黑又粗,平日里就比寻常的挺。这会儿被一天的皮衣压着,乍一松开,两头立起来,硬得像两颗小石子。
  他两只手一边一颗,捏住,慢慢揉。
  "你这两颗,白日里在皮衣底下,顶了一天。"
  "……"
  "库房里那帮人有没人看到。"
  "看不着。"
  她的耳根热了。
  他一只手退开,从她背后绕下去,摸到她裙摆底下。那处早湿了一小片——方才九霄那一场,她站在榻边看了半场,腿心里早就有了。
  他把那层衬裙往上撩,撩到腰上,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主人……"她呼吸乱了。
  "坐稳。"
  他把那物事抵上去,贴到她腿心里,抵着那两片花瓣,慢慢地磨。
  不是往里进——是贴着磨。
  沈清雨整个人绷住。她这两片花瓣极嫩,平日里一碰就湿得厉害。这会儿被那物事贴着,从下往上磨过来,磨过去,磨得那处水一下涌出来,顺着她大腿内侧淌下去。
  "唔——"
  "叫吧。"
  "主……"
  "本座让你叫。"
  她咬着牙,不肯出声。
  他磨得慢。一下,又一下,从前头磨到后头,从后头磨回来。磨一次,她那口穴里就缩一下。
  "你这处,白天点库房的时候,是在做什么。"
  "点什么……"
  "点库存……数箱子"
  "数得清吗。"
  "数得清。"
  "那二百只空的,你写成了多少。"
  "……写成了二百零一。"
  他磨得重了一下。
  沈清雨叫了一声。那声不大,咬着舌头出来的。
  磨着磨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
  这场景,她见过。她这柄剑第一次被主人折了的时候,也是这个法子——不是往里压,是贴着磨,磨到她自己开口求他。那会儿她还不懂,以为躲过了就是躲过去了。磨到后半夜,她自己跪着求他。
  她闭上眼,那点火从腿心里烧上来,烧到胸口,烧得她那两头往下沉。
  她笑了。
  "主人。"她道。
  "嗯。"
  "你又来这一套。"
  他手里那两颗停了一下。
  "哪一套。"
  "污我剑心的那一套。当年你也是这么磨的。"
  "居然记着呢。"
  "剑奴一辈子记着。"
  她把那点僵气全散了。她两只手环得更紧,把那物事往腿心里送,送得极准。
  "主人要听什么,剑奴就说。"
  "你自己说。"
  "剑奴这两个字,是爱称。"
  "还说什么。"
  "剑奴这身骚皮,披了一天,就想着回来脱给主人看。"
  "你这张嘴,白天能吓退三个人,夜里倒能说这个。"
  "夜里,剑奴就是这张淫嘴。"
  他越磨越重。她越说越快。
  "主人说什么,剑奴就说什么。"她道,"主人说剑奴脏,剑奴就脏。主人说剑奴贱,剑奴就贱。"
  "那你是什么。"
  "剑奴是主人的淫剑,也是主人腿上的一条母狗。"
  那话一出,她自己先乱了一息。她这几十年的冷硬,全在那两个字上化掉了。她仰起脖子,往他肩上靠。
  "主人……"她贴着他耳朵道,"重一点。"
  他就重了。
  那物事贴着她那两片花瓣,磨得又快又沉。她的水淌了一腿,连着那物事也湿透了。她整个人在往他怀里送,送得腰身都弯了。
  "够不够。"他问。
  "不够。"
  "你这样磨下去,磨到明日也磨不出。"
  "那主人问一声。"
  "问什么。"
  "问剑奴。"她喘着道,"问剑奴想不想要。"
  他低笑了一声。
  "剑奴想不想要。"
  沈清雨仰起脸。
  "好想——"
  那一声喊得极响。喊完她自己都愣了一息。那不是羞,不是求,是从牙关里闯出来的一股畅快。
  "天天想。"她喊,"日日想。主人不给,剑奴就守着,等到主人愿意破开。"
  她喊完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栽,两条腿绷直,腰一弓一弓,那口穴里涌出一股热汤来,糊了他满膝。
  她趴在他肩上,喘得断断续续。
  半晌,她才把那句话又补了一遍。
  "主人。"她道,"剑奴……畅快了。"
  她本该歇一会儿的。
  可她没有。
  她喘了没两口,那腰又动了起来——不是他动,是她自己动的,跨坐在他腿上,把那口还湿着的穴往下沉,去够那物事。
  "主人……"她喘着,"再来。"
  他看她。
  方才那一回,她整个人绷得像要把自己拆了;这会儿脸上那层潮红还没褪,眼尾湿着,可那双红眸里的火,比方才还旺。
  "你不歇?"
  "不歇。"
  "方才不是说畅快了。"
  "畅快是畅快。"她道,"想要是想要。"
  他低笑。
  这一回他换了法子。他把她的腿分开,架在椅子扶手上,让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然后自己站着,从正前头顶进去。
  比方才深。
  沈清雨一声叫,叫得比方才长。她两条腿在扶手上挂着,晃来晃去,那口穴里还盛着方才那点水,这会儿被他一下一下顶得往外冒。
  "主人——主人——"
  这一回她没撑多久。顶了不到百下,她又是一弓,又去了。
  去了之后,她还要。
  他数着。  第一回,她歇了半盏茶的工夫才缓过来。
  第二回,歇了一炷香的三分之一。
  第三回,她连喘都没喘匀,就自己把腰送上来了。
  第四回、第五回……到后头,她中间几乎不留空——一回落下去,下一回马上又攀上来,那声声浪叫连成一条线,中间连个断口都没有。
  她那口穴里那点火,被一次次地勾起来,烧得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她那对奶子被撞得乱晃,那两颗黑奶头涨得发亮,乳尖上甚至渗出一线白。她的红眸往上翻着,眼尾的泪一直没干过,却又不像是哭。
  "主人……主人……"
  她叫到嗓子都哑了,还是没停。
  "剑奴还要……剑奴还要……"
  琅翎停下来看着她。
  她瘫在椅上,两条腿还挂在扶手上晃,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头黑发散乱地黏在脸上、颈上。她方才那点怨气——没散干净的不甘——早不知去了哪儿。她脸上只剩一个表情:还不够。
  "你几回了。"他问。
  她摇头,摇得极慢,"记不清……"
  "不歇了?"
  "不歇。"她道,"主人,剑奴这是命。忍得越久,就越想要。方才那两个时辰,剑奴站在窗边忍着……眼里看着,腿里淌着,一声都不敢出。"
  他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声。
  "你这身骨头里的性欲。"他道,"跟你那口剑体,一样厉害。"
  沈清雨笑了。这一次笑得不冷,也不是淫笑。
  是那种,终于被喂饱了的、认了命的笑。
  "主人说得对。"她道,"剑奴这一身淫肉,本来就是为着主人长的。"
  他重新动起来。
  她再没撑住。这一回她连声都叫不整了,只剩软软的气音,一声叠着一声。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两条腿从扶手上滑下来,人顺着椅子往下淌,最后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地,屁股还撅着,那口穴还一缩一缩地往外淌着水。
  她趴在地上,喘。
  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往前爬了半步,把脸搁在他脚边。
  "主人。"她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剑奴……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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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往屏风后头退了两步。她身上那件圣服还半挂着,一半敞着。
  冥璃跟过来,纱衣垂地,走得不快。
  "妹妹。"云曦坐下。
  那屏风后头搁着一张软榻,铺着半旧的锦褥。窗外一更天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屏风上的花影晃了一晃。
  "姐姐今晚,心里堵。"云曦道。
  "奴婢看得出来。"
  "你倒看得出来。"
  "姐姐方才在榻边站了半天。"冥璃道,"替姐姐接了一日的话,还得站着看。"
  云曦笑了一声。那笑不轻不重,里头那点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抬手,把冥璃拉到腿上。冥璃那具身子很轻,落在她膝上,像一片湿布。云曦把她的纱衣从肩头褪下去,褪到腰上,底下那具死人白的肉露出来。胸那两团饱满,顶端淡红。
  "冷么。"
  "不冷。"
  "你哪里会冷。"
  云曦把腿并起来,两人对着坐下。她那处早湿了,两片滑得很;冥璃那口也开着,肉是凉的,湿也不重。两人贴着,先只是蹭,蹭了两下,云曦就收不住,腰往前送。
  冥璃被她磨得往后仰。
  "姐姐——"
  "你也过来。"
  冥璃学她的样,把腰往前一顶。两处贴在一处,一凉一热,磨得极慢。云曦喘了一声,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手放着,不用动。"
  "是。"
  磨了半晌,两处都出了一层水。
  云曦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抬手把冥璃推坐起来。
  "脚。"她道,"伸过来。"
  冥璃把脚伸过来。两只脚白得像玉,脚趾细长,趾甲是淡的。
  "姐姐要做什么。"
  "闻。"
  冥璃没听懂。
  云曦把那只脚抬起来,凑到鼻尖下,慢慢闻了一遍。从脚背闻起,到脚弓,再到趾缝。闻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妹妹,你这脚上,有点香。"
  "闷了一日,哪来的香。"
  "你自己闻不出来。"云曦道,"是那种……甜的。"
  她把那只脚往自己唇边一送,先吻了一下脚背,又含住一颗脚趾。含着不放,慢慢往下捋,捋到趾根,舌尖绕着那颗打圈。
  冥璃的脚趾一下蜷起来。
  "姐姐——"
  "你方才在榻上,用这根舌头伺候了姐姐一整晚。"云曦把那颗脚趾吐出来,"姐姐回你一回。"
  她把那只脚调过来,对着那处。
  冥璃的脚心里,生着一样东西。那处比别处软,比别处细,皮肤底下像有什么在跳,一开一合。云曦的舌凑上去的时候,那处已经自己张开了。
  这是冥璃自己的东西,她最清楚。可云曦这条舌一贴上,她才知道那处原来能到这种地步。
  云曦这条舌,比常人的长出一截。它软,湿,是活的,尖端圆润,顺着那处往里一钻。
  那一钻,冥璃整个人往后一仰。
  "唔——!"
  "叫着。"
  "姐姐……不要往那儿……"
  "姐姐就往那儿。"
  云曦那条舌往里又进了一寸。冥璃那口脚心开始收缩,一层一层往里裹。她整个人的脚背绷直了,脚趾在半空里蜷起来。云曦的舌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转一圈,转得极细。
  冥璃的腰弓起来。
  "唔——唔——"
  她被这一下钻得受不住。小腿开始抖,抖到膝弯,抖到大腿根。她那口脚心里涌出一股甜水,顺着脚背往下淌,淌到云曦的唇角。
  云曦抽空讥了一句:"妹妹这处,也会出水。"
  "嗯……"
  "什么时候学会藏的。"
  "没藏……"
  云曦那条舌往里又送了一分。这一次她没退,卷着一路往里钻,钻到最里那一处,绕着圈儿磨。
  冥璃足弓弯到底,脚背绷成一道弧。
  "姐姐——!"
  她整个人一弹,足弓弯到最后,腿肚子一抽,那口脚心里涌出一大股水来。前头那股还没完,小穴里也跟着喷了一股。两处一前一后,水声混在一处,把身下那片锦褥洇开一片。
  她趴在那儿,喘了半晌。
  云曦把舌头收回去,在唇边转了一下。
  "姐姐。"冥璃慢慢抬起脸,轻声道,"这是先生的赐福。"
  "什么。"
  "你看。"
  她把嘴张开一点,把舌头往外吐了吐。舌尖底下——一层极淡的白色虚影,从舌根垂下来,垂到舌尖下方,像另一根更细更淡的舌头,藏在真舌头底下。
  云曦看着那层虚影,看了一会儿。
  她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冥璃的脸。
  "你真是翅膀硬了。"
  "连姐姐都瞒着。"
  冥璃没答。她把舌头又吐出来一点,凑到云曦嘴边。
  云曦伸手,也把自己的舌头探出来。两条舌在灯光底下搭到一处,先试了试,接着便缠起来。一条绕一条,一条舔一条,两条尖端在彼此的口里进进出出。
  冥璃那根舌上有蛊,所以那根舌比云曦的凉一点,韧一点。云曦那根舌上有甜水,所以两条舌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冥璃嘴里已经是一片甜的了。
  "姐姐的涎液……"冥璃一边缠着,一边吞了一口,话也说得不清,"好甜。"
  "甜就多咽点。"
  "甜到奴婢心里去了。"
  云曦笑了一声。
  她把冥璃推倒了。
  推得很用力,冥璃往榻上一倒,那两层纱衣散开,露出底下那具死人白的身体。那身子上没有血色,可两团乳是饱满的,挺在灯下,乳尖一点淡红。
  云曦俯下身,把自己嘴里那口水,凑着两条缠在一处的舌头,渡了过去。
  冥璃咕咚一声咽了。
  她一边咽,一边还缠着那根蛇舌,缠着不放。她那翠绿的瞳色已经散了一半,眼神迷离,看人的时候落不到一处。
  "奴婢最喜欢姐姐。"她口齿不清,"姐姐再多爱我一点……奴婢好欢喜……"
  云曦听她这么说,忽然精神一振。
  她俯下身,先用力亲了她两口——两口亲得极重,亲完便换成舌,缠几下,再亲。
  亲完,她那条舌往下走。
  她从冥璃的脸开始舔。舔过眼角,舔过脸颊两侧,舔过下颌,一路舔到脖颈。她的舌灵活得过分,舌尖走了个圈,压着颈侧那一处吸了吸。
  冥璃的腹部忽然抖了一下,接着又抖了一下,像在痉挛。她的脚趾撑在榻上,蜷起来。
  云曦把头往下埋,埋在冥璃那两团乳上,一边的乳尖被她含进嘴里,舌头绕着打圈,牙齿轻轻一咬,再松开,再咬;另一只手抬起来,两根指捏住另一颗乳尖,捏着,拨着。
  "啊……"
  冥璃双手撑不住,往榻上倒。
  云曦空下来的那只手,伸到下面,两根指插了进去。
  三重一起。
  冥璃再也说不出囫囵话。
  "啊……啊……啊……"
  她只会这三个音。三个音一声一声往上走,走一句,断一句。
  她用一只手背挡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姐姐看到此刻的模样。只留了一张嘴在外头,那张嘴一张一合,嘴角牵着,从一侧滑下水来,滑到枕上。
  云曦的紫眸盯着她看,神情忽然变得很艳。
  她低下头,重新去含冥璃的乳尖——这回不是打圈,是轻轻啃。舌尖舔完了再啃,啃完了再用舌头扫。她一边啃,一边说话,说得极慢:
  "妹妹再叫两声。"
  "……啊……"
  "不好。"
  "……呃……"
  "再叫。"
  冥璃叫了。她叫得比方才还碎,碎到后头已经连声不成声了。
  云曦这才满意。她抽出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低头看了一眼冥璃。
  冥璃瘫在榻上,两条腿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脚趾一伸一蜷,脚背一阵一阵地抖。
  她那翠绿的眼色,已经散到底了。
  ---
  云曦往屏风后头退了两步。她身上那件本相还半挂着,一半敞着。
  冥璃跟过来,纱衣垂地,走得不快。
  "妹妹。"云曦坐下。
  那屏风后头搁着一张软榻,铺着半旧的锦褥。窗外一更天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屏风上的花影晃了一晃。
  "姐姐今晚,心里堵。"云曦道。
  "奴婢看得出来。"
  "你倒看得出来。"
  冥璃没答。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扶着云曦的胳膊。
  "姐姐别想那些。"
  "不想。"云曦道
  她把冥璃拉到腿上。冥璃那具身子很轻,落在她膝上,像一片湿布。云曦把她的纱衣从肩头褪下去,褪到腰上,底下那具死人白的肉露出来。胸那两团饱满,顶端淡红。
  "冷么。"
  "不冷。"
  "你哪里会冷。"
  云曦把腿并起来,两人对着坐下。她那处早湿了,两片滑得很;冥璃那口也开着,肉是凉的,湿也不重。两人贴着,先只是蹭,蹭了两下,云曦就收不住,腰往前送。
  冥璃被她磨得往后仰。
  "姐姐——"
  "你也过来。"
  冥璃学她的样,把腰往前一顶。两处贴在一处,一凉一热,磨得极慢。云曦喘了一声,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手放着,不用动。"
  "是。"
  磨了半晌,两处都出了一层水。那水顺着两人贴合的地方往下淌,淌到冥璃腿根上,把那儿也弄得湿亮。两具身子贴着,一下一下地蹭,蹭得那处水声越来越响。
  "妹妹。"云曦喘着,"你听听。"
  冥璃没答。她那两层纱下的瞳,颜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云曦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把冥璃推坐起来,自己往后一靠,把一只脚抬起来,搁到冥璃膝上。
  "妹妹。"她道,"闻闻姐姐的脚。"
  冥璃把那只脚捧住,凑到鼻尖下,慢慢闻了一遍。从足背闻起,到足弓,再到趾缝。闻完,她抬起眼。
  "香的。"
  "哪儿香。"
  "姐姐足心那处。"
  云曦笑了一声,没否认。
  冥璃把舌头吐出来。那根舌比平日的长出一半还多,软,湿,是活的。它从足背往下走,绕足弓一圈——绕到足心那处的时候,云曦整个人一颤。
  云曦的足心里,生着一样东西。那处比别处软,比别处细,皮肤底下像有什么在跳,一开一合。
  冥璃那根舌凑上去的时候,那处已经自己张开了。
  那一钻,云曦整个人往后一仰。
  "唔——!"
  "叫着。"冥璃道。
  "妹妹……不要往那儿……"
  "姐姐方才说,要回我一回的。"
  冥璃那条舌往里又进了一寸。云曦那口足心开始收缩,一层一层往里裹。她整个人的足背绷直了,趾尖在半空里蜷起来。冥璃的舌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转一圈,转得极细。
  云曦的腰弓起来。
  "唔——唔——"
  她被这一下钻得受不住。小腿开始抖,抖到膝弯,抖到大腿根。她那口足心里涌出一股甜水,顺着足背往下淌,淌到冥璃的唇角。
  "姐姐这处,也会出水。"冥璃把那根舌收回来一点,慢悠悠地道。
  "你……"
  "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云曦喘着问。
  "先生的赐福。"
  她把舌又送进去,卷着一路往里钻,钻到最里那一处,绕着圈儿磨。
  云曦足弓弯到底,足背绷成一道弧。
  "姐姐——!"
  她整个人一弹,足弓弯到最后,腿肚子一抽,那口足心里涌出一股水来。前头那股还没完,小穴里也跟着喷了一股。两处一前一后,水声混在一处,把身下那片锦褥洇开一片。
  她趴在那儿,喘了半晌。
  冥璃把舌头收回去,在唇边转了一下。
  "姐姐。"她慢慢抬起脸,轻声道,"你看。"
  她把嘴张开一点,把舌头往外吐了吐。舌尖底下——一层极淡的白色虚影,从舌根垂下来,垂到舌尖下方,像另一根更细更淡的舌头,藏在真舌头底下。
  云曦看着那层虚影,看了一会儿。
  她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冥璃的脸。
  "你真是翅膀硬了。"
  "连姐姐都瞒着。"
  冥璃没答。她把舌头又吐出来一点,凑到云曦嘴边。
  云曦伸手,也把自己的舌头探出来。两条舌在灯光底下搭到一处,先试了试,接着便缠起来。一条绕一条,一条舔一条,两条尖端在彼此的口里进进出出。
  冥璃那根舌上有蛊,所以那根舌比云曦的凉一点,韧一点。云曦那根舌上有甜水,所以两条舌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冥璃嘴里已经是一片甜的了。
  "姐姐的涎液……"冥璃一边缠着,一边吞了一口,话也说得不清,"好甜。"
  "甜就多咽点。"
  "甜到奴婢心里去了。"
  云曦笑了一声。
  她把冥璃推倒了。
  推得很用力,冥璃往榻上一倒,那两层纱衣散开,露出底下那具死人白的身体。那身子上没有血色,可两团乳是饱满的,挺在灯下,乳尖一点淡红。
  云曦俯下身,把自己嘴里那口水,凑着两条缠在一处的舌头,渡了过去。
  冥璃咕咚一声咽了。
  她一边咽,一边还缠着那根蛇舌,缠着不放。她那翠绿的瞳色已经散了一半,眼神迷离,看人的时候落不到一处。
  "奴婢最喜欢姐姐。"她口齿不清,"姐姐再多爱我一点……奴婢好欢喜……"
  云曦听她这么说,忽然精神一振。
  她俯下身,先用力亲了她两口——两口亲得极重,亲完便换成舌,缠几下,再亲。
  亲完,她那条舌往下走。
  她从冥璃的脸开始舔。舔过眼角,舔过脸颊两侧,舔过下颌,一路舔到脖颈。她的舌灵活得过分,舌尖走了个圈,压着颈侧那一处吸了吸。
  冥璃的腹部忽然抖了一下,接着又抖了一下,像在痉挛。她的趾尖撑在榻上,蜷起来。
  云曦把头往下埋,埋在冥璃那两团乳上,一边的乳尖被她含进嘴里,舌头绕着打圈,牙齿轻轻一咬,再松开,再咬;另一只手抬起来,两根指捏住另一颗乳尖,捏着,拨着。
  "啊……"
  冥璃双手撑不住,往榻上倒。
  云曦空下来的那只手,伸到下面,两根指插了进去。
  三重一起。
  冥璃再也说不出囫囵话。
  "啊……啊……啊……"
  她只会这三个音。三个音一声一声往上走,走一句,断一句。
  她用一只手背挡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姐姐看到此刻的模样。只留了一张嘴在外头,那张嘴一张一合,嘴角牵着,从一侧滑下水来,滑到枕上。
  云曦的紫眸盯着她看,神情忽然变得很艳。
  她低下头,重新去含冥璃的乳尖——这回不是打圈,是轻轻啃。舌尖舔完了再啃,啃完了再用舌头扫。她一边啃,一边说话,说得极慢:
  "妹妹再叫两声。"
  "……啊……"
  "不好。"
  "……呃……"
  "再叫。"
  冥璃叫了。她叫得比方才还碎,碎到后头已经连声不成声了。
  云曦这才满意。她抽出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低头看了一眼冥璃。
  冥璃瘫在榻上,两条腿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趾尖一伸一蜷,足背一阵一阵地抖。
  她那翠绿的眼色,已经散到底了。
  ---
  云曦走过来。一只手把肩上那件圣服压着,衣没系。她走得不快,两条腿一前一后,腰上那点软肉随着步子轻轻地荡。
  她走到琅翎面前,两只手绕上去,环住他脖子。踮起足弓,把脸够到他唇边,亲了一下。
  "就剩我俩了,夫君。"
  这一句说得轻。
  她退开半寸,看着他。
  "好久没一块独处了。"
  琅翎看她。
  她整晚都立在案边,替凤九霄接话,替客人递帖,替妹妹们收拾残局。这会儿她站在他跟前,衣裳半落。
  他点头。
  他把赤身的她横抱起来,抱进里间。
  他把她放上床,放得很轻。她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上,那身圣服还搭在肘弯里,没人去解。
  他也上去了。
  她没有像九霄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清雨那样自己磨。她只是靠过来,一只手绕着他脖子,一只手抚他的脸,抚得很慢。
  "夫君这段日很累吧。"
  "不累。"
  "妾身看得出来。"
  她的手指从他眉骨上滑过去,滑到眼下。
  "你的气息一直不顺。"她道,"妾身不说,夫君也别不承认。"
  他没答。他把她那只手捉下来,送到唇边亲了一下。
  他吻她额头,吻她眼尾,吻她嘴角,一路往下。她不急,仰着脸受着,任他把那件圣服从肘弯上褪下来,任他把那条腿架到他腰上。
  "往日主人说话一句是一句,不多说,今日说了不少话,妾身听着替夫君开心。"
  他没答话,把腰沉下去。
  她轻哼了一声。
  他先把她抱起来。是直接抱在怀里,两条腿盘到他腰上,屁股悬着,底下那处正对着他。
  云曦"啊"了一声,两条胳膊一下搂住他脖子。
  "夫君——"
  他一沉腰,进去了。
  这个姿势进得极深——她整个人挂在半空,唯一的支点,就是那根插在身子里的东西。她两条腿盘着,足背绷着,趾尖抵住他后腰。
  "夫君……夫君……"她仰着脖子叫,"这一下……顶到妾身最深的地方了……"
  他一下一下地动——说不上是把她往上抛,还是往下坐。她整个人跟着他起落,那口穴把他吞下去,又被顶上来。
  "夫君……"她喘着,一边讲,"妾身这里……被你顶开了……从来没碰过那么深……"
  "夫君……"她的脸埋进他颈窝,"妾身是你的人……全身都是……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她一边叫一边说她哪里被顶着,说她哪里酥,说她哪里痒。撞的时候,那张嘴已经停不下来。
  顶了不知多少下,她两条腿软了。
  "夫君……"她气息乱了,"妾身……没力气了……"
  他还在顶。
  "再一会儿。"他道。
  "夫君……妾身真的……"她整个人往下坠,"腿……盘不住了……"
  他这才坐回床上。
  她整个人跟着落进怀里,屁股坐下去,那根东西一下进到底。云曦一声闷叫,整个人瘫在他身上,头搁在他肩上,喘得说不出话。
  她真没力气了。
  两条腿从他腰上滑下来,摊在床沿;两只手挂在他肩上,挂不住,一点一点往下溜。她那口穴还含着那根东西,一缩一缩地绞着——可人已经动不了了。
  "夫君……"她喘着,"妾身……歇一会儿……"
  他没动。他就那样坐着,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一下。
  极缓,极轻——不像是还要操她,倒像是换个姿势。
  就这一下,云曦"嗯"了一声,腰软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下。
  她那口穴里那点火,被这两下挑起来,可她已经没力气迎合了。她整个人就那样坐着、受着,任那根东西在身子里轻轻地动。
  到最后,他停了。
  她就那样坐在他怀里——那根东西还插着。
  过了半晌,她动了一下,想把自己抬起来。
  "不用。"他道。
  "夫君……"
  "就这样。"
  她愣了一下,随即软下去,整个人靠回他怀里。
  过了片刻,那口穴里涌出一股精液。她坐着,那东西便顺着穴口往下流,淌到两人相接的地方,再顺着大腿,一道一道地淌到床单上。
  她没去管。
  她靠在他怀里,喘着,脸上那点潮红一直没褪。
  "夫君。"她小声道。
  "嗯。"
  "妾身今日,是把自己全交给夫君了。"
  她靠了一会儿,才慢慢从他怀里挪开。
  那根东西从身子里抽出来的时候,她还"嗯"了一声——空落落的。她没去理腿间那道往下淌的东西,只在床边坐了一息,才道:
  "主人。"
  "嗯。"
  "神水宫那封帖。"她道,"妾身想去。"
  他没接话。
  "妾身想替主人分担。"她道,"神水宫这一趟,是福是祸,妾身不知道。可她们既然许了衍天的代表随天女同行,想来不会太凶险。"
  "再说,主人身边这几个,谁都不闲。"她道,"九霄要坐镇宗门。清雨要管着宗内刑赏,还要带那一帮新收的门人。冥璃要守她妹妹。"
  "比起她们,妾身倒是最闲的那一个。"
  "所以,妾身想去。"
  她说完这句,抬起脸来看着他。
  那双紫眸在灯下亮着,方才那点软全收了,只把这一层放在他眼前。
  他看了她一会儿。
  "再说。"
  "嗯。"她道,"再说。"
  她从床头取了那件外衣,披上,盖住半边身子。
  "等妹妹们闹够了,妾身再走。走之前,妾身多陪主人几日。"
  "好。"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把头搁在他心口上。
  过了半晌,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头搁在他身上,一只手还虚虚搭在他膝上,手指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把那件外衣往上提了提,替她盖过肩。
  他没睡。
  他把手边那瓶酒又灌了一口。酒下去,他眼神沉了一息,然后抬起右手,虚虚按在自己丹田那一处。
  聚。
  这一回,他把丹田里那点混沌气,往一处使劲收拢。
  那点东西在里头转起来。越转越快,越收越紧,紧到某一个点上,成了形,堪堪要立住——就卡在那个临界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就真聚成了。
  就是这一步,他整个人撑不住了。
  他这具身子——那半还没沉利索的男身——像是被这一下抽空了。一股散劲从骨子里往外渗:两条胳膊软了,两条腿软了,连坐都像坐不住。他觉着自己正在一块一块地散开。
  他咬紧了牙。
  那口气在丹田里抖。抖到极处,散了。
  散回去那一瞬,他眼前一黑。
  心口猛地一抽。
  那一抽是从里头往外攥的。他整个人僵住,牙关咬紧,手撑在床沿上。额头上,一层汗浮出来。
  他没出声。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等那阵抽意慢慢平下去,才把撑在床沿上的手收回来。
  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手在膝上擦了擦,低头看怀里的人。
  她睡得很沉。那双眼闭着,睫毛垂在眼下,脸上那点潮红还没褪干净。她一整晚都在算计,这会儿总算真睡着了。
  他看了很久。
  "此行该如何是好。"他轻声说。
  说完,他把那件外衣替她又拢了拢,把她的头往自己心口那边多靠了一点。他往床头靠回去,头抵着那根柱子。
  那瓶酒搁在膝上,没喝完。
  黑暗里,云曦闭着的那双眼皮底下,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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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第45章 法外身
  山门外的车,是一日一日少下去的。
  头两日还排到云海边,第三日便散了一半。
  到今日,道上只剩几拨人在收拢箱笼。
  昨夜宴席撤了,灯也收了,只剩山风从空荡荡的云阶上卷过去。
  仙痕朝那三乘飞辇,是最后走的。
  三乘飞辇停在半山,两只赤羽禽并着翅歇脚。
  这一路飞下来,两只畜生的脖毛掉了不少,缩着脖子,像被风扫过。
  仙痕的使臣立在辇前,没急着上去。
  他朝山上望了一眼。
  就一眼。
  身后有人催他:"大人,该走了。"  使臣没应。他望着衍天大殿的方向,望了挺久,才收回眼,整了整衣冠。他撂下一句,声音不高:
  "苏家琅先生,果然了得。"  说完,他登辇。赤羽禽抖开翅膀,三乘飞辇拔地而起,往东去了。飞辇升到半空,那使臣隔着帘子,又往山下回望了一眼。
  玉殷朝的人走得更早。
  他们走水路。
  那条水色长带从山脚河港里收上来,卷成一束,几个玉殷来的官差踩上去,水带贴着河面滑出去,没多大工夫就没了影。
  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办完一桩公事——验讫,画押,便不回头。
  "干龙那拨人呢?"  "还在山外。"  "还没走?"  "没走。"  这话是山门外两个收摊的弟子说的。一个收着地上铺的草垫,一个捆着木架。两人压着嗓子,怕人听见,又偏偏说给人听:
  "干龙怎还留下碍人眼呢。"  "门槛都让炸碎了,攀关系也不急在这一时。"  "可不是。这会儿留下,是给谁看呢。"  辞客的这日,衍天静了下来。
  琅翎只带着九霄,往后山何守拙的住处去。
  山门不送客了,弟子们扫着阶,扫得慢,扫帚拖在地上,沙沙地响。
  道旁几处被魔焰燎过的墙还没修,焦黑的豁口露着,像人身上的伤没裹。
  沿路有门人迎面走来。
  见了琅翎,都停下脚,垂首行礼。
  行礼的腰弯得下去,眼睛却抬不起来——那是一种灰扑扑的神色,散了,像蒙着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灰。
  一个弟子捧着半卷残册从旁过去,脚下一个趔趄。琅翎伸手扶了一把。那弟子抬头,眼是红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册子拿稳。"琅翎道。
  "……好的,老祖。"  他叹了一声。
  "回去歇着吧。"  那弟子点点头,走了。
  九霄走在他身侧,一路没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焦墙、那些低头走路的门人,又扫过那几处还在冒烟的废墟。
  走到后山脚,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
  "这一战,打空的不仅仅是家底。"  琅翎没接。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休养生息,百年都算少的。"九霄道,"可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是什么。"  "名声。"她道,"这一战传出去,四洲的人都会说,衍天完了。"  "不可能。"  九霄抬头看他。
  "只要本座还能挥剑,衍天只会破镜重生。"琅翎道。
  九霄看着他,没说话。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头枕上去。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没重量。
  "妾身知道。"  她说得很轻。
  "可妾身会客这几日,老是喊错名字。"她道,"喊出一个人,才想起那人已经没了。喊了三天,错了一个又一个。"  "会客的时候。"  "嗯,当着外人的面。"  琅翎的手,覆在她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慢慢来。"  "来不了了。"九霄眼睛有点红了,"那些名字,喊一次,就错一次。等妾身哪天喊不出来了,就……"  她没说完。
  风又吹过去。山道两旁的树簌簌地响,落下几片叶子,落在两人脚边。
  九霄把脸往他胳膊上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妾身这几日,最恨的不是联军。"  "是什么。"  "是那个人。"她没再说那二字,也没说是谁。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山道往后走。走到何守拙住处那一带,九霄才抬起头,把挽着他的手放下来,理了理鬓角。
  "妾身路上失态了。"  "没有的事,宗主多虑了。"  "到了。"  ---  何守拙的住处,在后山一座偏院。
  九霄立在院门前,没进去,只朝里唤了一声:
  "何先生,可否有空一叙?"  话音没落,院门就开了。
  何守拙是冲出来的。
  此人看着老——瘦,背有点驼,两鬓全白,一身半旧的深青官袍。
  可那两条腿不慢,几步就迈到门口。
  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眼在琅翎身上定了一下,里头有惊喜,闪得极快,跟着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琅老祖!"他整衣,深深一揖,"老朽何守拙,见过老祖。"  一揖到底,再直起身来,已是另一副模样——端方、和煦,笑得恰如其分。仿佛方才那个从院里冲出来的老头,根本不是他。
  琅翎笑了一下。
  "何先生,不必如此。"琅翎抬手虚扶了一下,"你朝那桩危机,我已有一法。进去细讲。"  何守拙眼睛一亮,身子往旁一让:
  "老祖请——"  他引着二人进院。
  这偏院不大,却拾掇得干净。
  进了正堂,早有人备下席面——干龙的名酒、四样点心,摆得齐齐整整。
  何守拙亲自提了壶,给琅翎斟酒,又给九霄斟。
  "这酒,是老朽离京时带的,本想着路上解乏,今儿正好孝敬老祖。"  "你不喝?"  "老朽陪着,等老祖开口。"何守拙在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上,"老祖说一句,老朽听一句。"  琅翎端起酒,饮了半盏。
  他看这老头一眼。一个离京办差的使臣,身边下人不多,此刻却把席面张罗得一丝不乱;明明心里急得像火,还能一句一句把礼数做全。
  ——能让这等大臣如此谦卑,此事的急,可想而知。
  "不急。"琅翎放下酒盏,"先问一句。"  "老祖请讲。"  "此事,还有谁知道?"  何守拙的笑收了收。他略一沉吟,伸出一只手,竖了三根手指。
  "不多。唯有陛下,与三大公知晓。"  "三大公。"  "三位国公,黄龙在内。"  琅翎点点头。
  "可龙脉受损,异像频出。"何守拙压低声音,"朝中如今已经隐隐起了议论。这事儿压得住一时,压不住长久。若龙脉再加剧——"  他没往下说,只把斟了一半的酒壶,轻轻搁回案上。
  "百姓必定知晓,此必起大乱。"  堂中静了一息。
  琅翎没说话,只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盏。九霄立在椅侧,也不出声。
  "何先生。"琅翎开口了,"你朝这事,本座已有主意。"  "老祖请讲。"  "本座亲往干龙,助你朝一臂之力。"  何守拙手一抖,那斟酒的壶差点碰翻。
  "至于你要的那门镇天印——"琅翎道,"那是我衍天镇宗之法。本座可以做主,但不能跟你说。"  "那是……"  "你只是个使臣。"琅翎看着他,"这事儿,得与你家主——太尉当面聊。"  何守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本座不是信不过你。是此印关系太大。你传一句便漏一句,我便多一分风险。"  "老祖所言极是。"何守拙低声道。
  "再者。"琅翎把酒盏往案上一放,"龙脉被损,能损到这种地步,必是出了奸人。本座往干龙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  "所以,本座不与你们同去。"  何守拙猛地抬头。
  "等我这边料理干净,本座自去干龙,届时,你仍是本座唯一能接头之人。"  "老祖的意思是——"  "朝内门庭杂乱,眼线遍布,本座的身份,也需你安排好。何先生,你意下如何?"  何守拙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回,他弯腰,弯得比进门时更深。背弓下去,几乎要折。
  "若不是臣子之身,"他哑声道,"老朽今日,定要给老祖磕三个响头,替黎民百姓谢老祖高义。"  "不必。坐下说话。"  何守拙没坐。他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到琅翎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温润,羊脂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龙气。
  正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盘踞而上,龙首高昂,须髯、鳞甲、利爪,纤毫毕现;龙眼是两点暗红,像活的。
  "这是黄龙世家的供奉身份,九州之内,无人敢仿,也无人仿得出。"  "黄龙世家,是一座城内城。天下独一份。这枚玉,便是那座城的通票。"  "我族供奉,有三不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入城不查,来历不查,行踪不查。"  "老祖拿着这枚玉,在干龙境内,便是黄龙世家的客。无人盘问,无人跟随,来去自如。"  琅翎接过玉佩。
  龙像入手,微凉。那点龙气顺着指尖往里钻了一线,又自己收住了。
  "到了干龙,去此处,天铸城西市后巷,一家叫'一壶春'的茶楼。掌柜见玉,会引老祖从后堂入城。"  "这是我等迎接之处。"  "好。"琅翎把玉佩收进袖中。
  他看了九霄一眼,又转向何守拙:
  "还有一事。此番前去,本座要带侍女同行。"  何守拙一愣。
  带侍女?一个老祖出山办这等大事,特意提一嘴侍女?
  他到底是人精,那点疑惑只转了一瞬,脸上就堆起笑来:
  "应当的。老朽这就安排——西市外,最名贵那处院子,早就给老祖备下了。"  "清净。"  "自然清净。独门独院,前后两进,闲人进不去。"  "有劳。"  何守拙这才重新落座,端起自己那盏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盏,神色一正:
  "老祖,兹事体大。老朽得赶紧回干龙,向家主复命。"  "去吧。"  "老朽在干龙,恭迎老祖驾临。"何守拙起身,又是一揖,"这几日叨扰贵宗,老朽心里有愧。这厢——告辞了。"  说完,他朝外一招手,两个下人进来,收拾行囊。没多大工夫,何守拙带着人出了偏院,脚步匆匆,往山下去了。
  院中又静下来。
  案上四样点心,一样没动。那壶酒还剩小半,壶口敞着,没人去收。
  九霄看了那席面一眼。
  "回吧。"琅翎起身,把玉佩塞回袖中。
  ---  回到寝殿,天已黑透。
  殿里点着灯。沈清雨坐在窗边擦剑,冥璃立在门边,云曦在案后理着一叠帖子。见两人进来,三人都看过来。
  "谈妥了?"云曦问。
  "妥了。"琅翎在主位坐下,"待本座准备好,启程去干龙。"  殿里静了一下。
  "此番是隐秘行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清雨擦剑的手停了。
  "所以。"琅翎扫了四人一眼,"只带冥璃、苏瑶两个去。"  冥璃在门边,闻言抬了抬头。她那双眼在灯下黑漆漆的,没说话。
  "苏瑶是为什么?"九霄问,她还不知晓苏瑶之事。
  "苏瑶离不得冥璃。我正好带她们去散散心。"他补了一句,"不碍事。"  她点头,没再问。
  "还有神水那桩事。曦儿自荐要去,本座没准。今日当着你们几个的面,把话问清楚——你们呢,谁还有想法?"  他先看九霄。
  九霄坐在那儿,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抿酒。听见问,她放下酒盏,一脸没好气:
  "主人觉得,妾身像是有空的人吗?"  "不像。"  "那还问。"  "问一句,走个过场。"琅翎嘴角一笑,"省得你日后说本座没问你。"  九霄被他堵了一下,哼了一声。
  "贫嘴。"琅翎笑骂,"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九霄脸一红。
  她想起那晚。三个妹妹围上来,前头后头一齐上,把她弄到昏睡过去。这事她这几日一想起来就臊得慌。
  "你……"她跺了一下脚,别过脸去,"不理你了。"  说完,自顾自端起酒,喝了一大口闷酒,起了身,回里间去了。
  琅翎不看她,转而看沈清雨。
  "你呢。"  沈清雨把剑往膝上一横。
  "我是想去的。姐姐一个人去神水,我不放心。"  "那你跟去。"  "去不了。"沈清雨摇头,"我这几日,一直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  "这些时日问心,要破境了。炼虚那层窗户纸,快顶破了。这会儿走,半道上若破了境,反倒成了姐姐的累赘。"  "所以,只能跟姐姐说声不是了。"  她话是对琅翎说的,眼睛却看着云曦。
  云曦已经起身,走到她身后。
  "姐姐怪你吗?"  沈清雨没回头。
  云曦从背后圈住她,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姐姐高兴还来不及。"  沈清雨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那天纵横联军面前的样子,姐姐可都瞧见了。"云曦说着,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把姐姐都看湿了。"  沈清雨的呼吸重了。
  "姐姐……"  "等你踏入炼虚,姐姐怕就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云曦的唇往她脖颈上移,"所以现在——姐姐得先下手为强。"  沈清雨被她亲得气息厚重,胸前那两团顶着衣料,立了起来。
  "姐姐莫笑我。"她有些扭捏,"你的阵法也耍得极好。假以时日,没准都能画出护山大阵那一级的来。"  "嘴真甜。"  "今日妹妹练剑了。还没洗浴,还脏着呢,姐姐。"  她说着,舒服地仰起头,闭了眼,往后靠进云曦怀里,粗粗地喘。
  云曦一笑。
  "你莫找理由。"  "今晚,姐姐吃定你了。"  ---  云曦没给沈清雨起身的机会。
  她单手一按,把沈清雨往殿柱上一顶。沈清雨的后背撞上那根盘龙柱,闷闷地响了一声,剑从她膝上滑下来,当啷落在地上。
  "姐姐……"  "别动。"  云曦欺身上去。
  她今日穿的,是那身水蓝宫装。
  这会儿当着沈清雨的面,她也不解衣,只把裙摆往上一撩,露出底下两条腿——裹着一层极薄的蓝锦袜,薄得透肉,从脚背一直裹到大腿。
  她用一条腿挤进沈清雨两腿之间,膝盖抵住她腿心,慢慢地磨。
  沈清雨的腰一下挺了起来。
  "唔……"  "妹妹身子真烫。嘴上说不要,底下先湿了。"  她低下头,去亲沈清雨的脖颈。从耳后亲起,一路往下,舌尖在颈侧扫过,牙齿轻轻一咬。
  沈清雨仰起头,闭着眼喘。
  云曦腾出一只手,去撩沈清雨的衣襟。她不脱,只把衣襟往两边拨开,露出一只奶子。那团肉被衣料半托着,弹出来,顶上一粒已经立起来了。
  她伸指,用染了蔻丹的指尖,捏住那粒奶头。
  "啊……"  云曦捏着,没松。她用指腹压着那一点,慢慢地碾。碾得沈清雨浑身一抖。
  然后,她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换。
  食指,点一下。中指,点一下。无名指,又点一下。小指,再点一下。每点一下,沈清雨就颤一下,那粒奶头也愈发硬挺,红得发紫。
  "姐姐……"沈清雨的声音抖了,"别……别这么弄……"  "怎么,受不住?"  "不是……"她喘着,"太……太怪了……"  "怪?"  "像是……要被点着了。"  云曦低笑。
  她手上不停,指尖还在那粒奶头上打圈。另一条腿,膝盖仍抵在沈清雨腿心里,磨得越来越快。
  沈清雨的呻吟声起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压着的。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一声长过一声,一声比一声重。
  随着这呻吟,她胸口忽然亮起一圈纹路。
  那纹路是黑的,从她锁骨下方浮出来,像墨渗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显。先是胸口,再是肩头,然后顺着脊背往下爬。
  沈清雨的额心上,也隐隐现出一道黑线。
  那线极淡,像闭着的一只眼,悬在她眉心正中。此刻被体内的什么撑着,微微鼓动。
  她身上的魔气,开始往外泄。
  殿里的灯,无风自动。火苗齐齐往下一矮,像被什么压着。
  "妹妹。"云曦察觉到了,手上没停,嘴里还在逗她,"你这一身的火,可压不住了呢。"  "姐姐……"沈清雨咬着牙,"我好热……"  "热就对了。"  "我……我感觉有什么,要从身子里冲出来了……"  她这句话说完,身上的魔气猛地一涨。
  殿里的烛火,齐齐灭了三分。
  正给主角斟酒的冥璃,手一顿。
  "主人。清雨姐姐的样子,好像不对劲。"  琅翎坐在主位上,端着酒。
  他早就看见了。
  他看着沈清雨胸口那圈魔纹,看着那道从她额心浮出来的黑线。
  那魔纹是他秘法催出来的,沈清雨转魔修那天,纹路就烙进了她的道基。
  平日里隐着,只在动情时显一显。
  可今晚,这纹路显得太快了。
  而且——琅翎眯了眯眼——那道额心黑线,之前在沈清雨身上,是从没有过的。
  他记得那秘法。以人为鞘、以血为锋,魔剑修的路子。
  可大典上,没记这魔纹的功效。
  他心里起了个盘算。
  他放下酒盏,站起身,朝那殿柱走去。
  ---  云曦眼角瞥见琅翎走近,嘴角一翘,侧身让了让,却没退开——她绕到沈清雨身后,两条胳膊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收。
  "主人。"她贴着沈清雨的背,朝琅翎笑,"也要来宠幸妹妹吗?"  沈清雨被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不得。她额心的黑线鼓得更急,身上那圈魔纹黑得发亮。
  琅翎走近,抬手,在云曦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看看你。你妹妹这魔气都要暴走了,你还逗她。"  "妾身这不是帮主人压着么。"她手上没停。
  "你这都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也要压。"  琅翎不理她的油嘴。
  他伸手,把沈清雨身上那件剑袍往下一扯——衣料本就半敞,这一扯,整件滑到臂弯,堆在肘上。
  里头那两团肉全露出来,顶上的乳尖红得发紫,像熟透的浆果。
  他俯身,把沈清雨的两条腿抄起来,往上一提,让她双腿交叉,盘到自己腰上。
  沈清雨"啊"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主人……"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他扶着她,往里一送。
  沈清雨浑身一绷。
  这一送,顶得极深。她本就被云曦磨了半天,底下湿得透透的,这会儿那物事一进来,她整个人都往后仰,栽进云曦怀里。
  云曦从后头接住她。她腾出一只手,探到沈清雨胸前,抓住那两团,慢慢地揉。另一只手绕到她颈后,掰过她的脸,伸舌去舔她的耳后、后颈。
  "妹妹。"云曦一边舔,一边说,"你夹紧了。"  "嗯……"沈清雨喘着,"好热……"  琅翎开始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今天没留力气。
  沈清雨这具身子,越顶越软,越软越会绞。
  她那口穴里像有张嘴,绞着他不放。
  他每顶一下,她就往后仰一分,整个人陷进云曦的怀里。
  云曦在后面接着她,舌头在她颈后游走,手在她奶子上揉捏。
  浓厚的欲气从三人交合处蒸腾起来,混着沈清雨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
  琅翎吸了一口气。
  这欲气,他吞得下。
  他吞下去了。那口欲气入腹,转成一股暖流,顺着经络散开。他顶得愈发重,一下比一下狠。
  沈清雨的呻吟声变了。
  从方才的细碎,转成了浪叫。
  "主人……主人……"她仰着脖子,血眸愈发暗沉,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剑奴……要去了……"  "这感觉……太强了……"  "剑奴……剑奴受不了了……"  "给我……快给我……"她哭喊着,"要主人的精液……要主人狠狠灌满剑奴……啊……"  "剑奴好欢喜啊……啊……"  她身上的魔纹,动了。
  那圈黑纹,原本只是浮在皮肉上。这会儿,纹路忽然活了过来,像一条条黑蛇,在沈清雨的皮肤上爬动。
  游走的方式极怪——  先横着,一道一道,从她左乳爬到右乳,把那整个奶子都覆住了。
  再竖着,一道,从她脖颈正中贯下,一路穿过锁骨、胸口、肚脐,直贯到那口小穴。
  横的,竖的,在她身上交成一个十字。
  沈清雨额心的那道黑线,再也盖不住了。
  它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她眉心正中,开始微微地、一下一下地颤动,然后——  睁开了一条缝。
  琅翎顶得更狠了。
  云曦的手,在沈清雨的奶子上,一下一下地抓。那两团肉被揉得变了形,奶头被指尖夹着,往外扯。
  "啊——!"  沈清雨尖声大叫。
  就在这一声里,她到了顶。
  她那两团奶子,随着云曦最后一抓,忽然喷出一股奶水。乳白的汁液从紫红的乳尖里滋出来,溅了云曦一手。
  她身下的那口穴,也在同一瞬,喷出一大股淫水,糊了琅翎满胯。
  上下两处,一齐喷。
  沈清雨的身子弓成一张弓,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变了调的尖叫。
  就在这声尖叫的顶点——  她额心那道竖缝,睁开了。
  ---  琅翎还没退出来。
  就在魔眼睁开的那一瞬,他射了。
  滚烫的东西灌进沈清雨最深处。沈清雨被烫得浑身剧颤,那口穴死死绞着他,一下一下地收缩,像要把最后一滴都榨出来。
  可她的眼睛,已经直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喉咙里还拖着半声没散的叫。
  她身上那十字魔纹,不再只是爬动——它们从她皮肉上浮起来,一根根、一道道,凝成了实质。
  那物事贴着她的皮生出来。
  先是一个黑环,扣在她喉上,不松不紧。环下垂一根黑线,细如发,长约一掌,垂到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那黑线到胸口分了岔。
  左右各一路,绕到她两粒乳尖根上,绞成两个小小的黑圈——只绞住那一点根,乳肉整个露在外头。
  那两粒奶头被黑圈勒着,憋得充血、鼓起,红得发紫,像两颗被黑环扣住的浆果,一颤一颤。
  两路黑线从乳下再收回来,并做一路,贴着肚脐往下走,走到腿间,绕成一圈——把整片阴户箍在里头,只在正中留一道缝。
  那圈黑线收得极紧,肉被勒得往外鼓,缝里一线水光,随她喘气一张一合。
  除了这三处,别处都是光的。胸前、腰上、大腿,全露着。那身黑只站在三个点上,把三处死死咬住。
  沈清雨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  那三处同时收紧。奶头被狠狠一勒,小穴被狠狠一箍。她整个人"呃"地一声,身子弓起来,一股淫水从那被箍住的缝里滋出来。
  "啊……"  她越动,那紧缚越狠;她越挣,那快感越烈。
  而她额心,那只眼,睁着。
  它不眨。
  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线暗红立在那里——像一滴血被拉成一条线,钉在她额心。它也无从眨起。它就那样亮着,把那线赤色正正地对着琅翎。
  琅翎退了开去,负手看着。
  "夫君。"云曦也退了半步,声音里头一次带了颤,"这……"  她话说一半,眼睛直直盯着沈清雨身后。
  沈清雨身后,浮起一具法象。
  那法象极大,几乎顶到殿梁。
  是一尊魔——通体漆黑,轮廓模糊,只有一双眼亮着,是血红的,眼白部分却是纯黑。
  它半蹲着,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握着柄巨大的血剑。
  那剑插在地上,剑身宽得能容下一个人。
  那尊魔,睁着眼,盯着琅翎。
  琅翎没动。
  他开天眼。
  天眼一开,那法象的轮廓在他眼中清楚起来——脸部的轮廓、眉骨的走势、束发的样式……一点一点,凝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和沈清雨有七八分像。
  只是没有容貌。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那双眼,血红血红,黑眼白,空洞洞地盯着他。
  沈清雨这会儿才回过一点神。
  她回头,看到了自己身后那尊法象。
  她愣住了。
  "这……"她喃喃,"是我?"  她抬起一只手。
  那法象也抬起一只手。
  "……是我的。"她的声音忽然抖起来,却不是怕。
  云曦失声:
  "魔相!"  沈清雨的呼吸猛地粗了。
  她懂这是什么。魔相,合体境界依托大宗门秘法,才能修出来的法相。她一个炼虚,居然……
  "还没到那一步。"琅翎打断她。
  沈清雨一愣。
  "现在还算不上法相。"琅翎看着那尊魔,"最多是个二重身。"  "二重身……"  "不过,在炼虚这一境,你已经无敌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雨额心那只眼。
  "好了,收了神通。你这魔眼怪吓人的,魔气都快要冲穿屋顶了。"  沈清雨这才如梦初醒。
  她闭上眼。
  额心那道竖缝,慢慢合上。暗红一线,收成一道细缝,再收成一道黑线,最后隐入皮肤,看不出来了。
  她身后那尊法象,也一点一点散去。像墨溶进水里,先是那柄血剑淡了,再是那只手,最后是那双眼。整尊魔相,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里。
  殿里的魔气,散了。
  烛火重新亮起来,一跳,又稳住了。
  云曦上前,把沈清雨扶起来。
  "妹妹。"她哭笑不得,"都不用破境了。你现在,都能打我俩个了。"  沈清雨没接话。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那件新生的黑衣。那黑衣贴着她的身子,妖冶得不像话。可她脸上,却是一派正色。
  "姐姐……"她把脸埋在云曦肩上,"我……我今晚,好开心。"  她哭了。
  泪珠滚下来,砸在云曦的衣襟上。她一边哭,一边笑,压在心头那沉重的枷锁,在这一刻破碎了。她不再是累赘了。
  云曦拍着她的背。
  "傻妹妹。"  沈清雨抱着云曦哭了一会儿,才松开。她抬手擦了擦泪,转身看向琅翎。
  然后,她笑了。
  那是今晚她第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眉眼都舒开了,眼里的红褪去大半,只剩一点暖色。那张冷硬惯了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琅翎看得失了一瞬神。
  "看来我没说错。"  "什么。"  "你笑起来好看得多。"  沈清雨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松开云曦,扭动着身子,慢慢贴到琅翎身前。
  那件黑衣紧缚着她的身子,走动间,三处被勒得微微起伏。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琅翎心口,一下一下,画着圈。
  "主人爱看奴笑,奴便一直笑。"  她仰起脸,血眸里盛着光,笑意放开。
  "要奴当狗,奴便是主人座下的淫贱母狗。"  她的手指,顺着他心口,缓缓往下滑。
  "要奴去杀人——"  她停在他小腹上,指尖轻轻一勾。
  "奴便把那人头,提来。"  "奴不问,奴只要主人欢喜。"  沈清雨跪到他腿间。
  "剑奴……给主人口。"  她捧着那两团,上下地动。
  那根东西从乳肉里一进一出,顶端一下一下顶到她下巴上。
  她低着头,等那东西顶上来的时候,就张开嘴,用舌尖去够那顶端——一下,够一下。
  那根东西湿了。她那道深沟里,也跟着湿了。
  "剑奴这身肉。"她一边动一边说,"就是给主人夹的。"  她动得越来越快,那两团肉被挤得变了形,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那根东西被她夹得又胀又硬,顶端涨成深色,一道青筋在乳肉里若隐若现。
  她忽然停下,张嘴,把那一整个顶端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深。
  喉咙一点点松开,把那根东西整根往下吞,吞到底,鼻尖都埋进了自己的乳肉里。
  再吐出来,只留那顶端在嘴里,用舌尖绕着打圈,一下一下地舔那最上头的小口。
  "主人……"她含混着说,"好好吃……"  她越吞越急。
  那根东西顶到她喉咙最深处,顶得她眼眶发红,眼尾挂着泪,喉咙里"咕、咕"地响。
  可她不停,反而更往下吞,两团奶子还捧在手里,不时往上挤一下。
  琅翎的手按上她后脑。
  她得了这个,更卖力了。那根舌绕着茎身转,喉咙一下一下地收,像是在往里吸。她仰起脸,红眸里汪着水光,望着他。
  "主人……"她含糊道,"赐给剑奴……"  "给什么。"  "主人的……"她声音抖着,"精……"  他没让她等。
  那东西在她嘴里猛地胀了胀,一股滚烫的射出来,直灌进她嘴里。
  沈清雨没有躲,也没有立刻咽。
  她张着嘴,让那口东西满满地留在嘴里。然后她仰起脸,把嘴张得更大,示意给他看——满嘴的白,一滴没漏。
  她的舌头在那汪东西里慢慢搅起来。绕一圈,再绕一圈,把那些黏稠的精液卷起,又搅散,搅出细碎的水声。她舍不得咽。
  她就这样含了好一会儿,才喉咙一动,一口一口,慢慢地吞下去。每咽一口,她的眼睛就眯一下,红眸里那点光更亮,更艳,直勾勾地盯着他。
  咽完了,她又张开嘴,把舌头长长地伸出来,示给他看——嘴里空了,一点不剩。
  热气从她张开的嘴里往外冒,带着精液的味道,扑到他鼻尖下。
  那根舌头就那样伸着,红的,湿的,舌尖还挂着一丝没干的水光。
  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他,淫荡,餍足,又没餍足。
  "主人。"她哑着嗓子,"剑奴……全咽了呢。"  "还没吃饱。"  "还想。"  她说着,又低下头,想去含。
  可这一回,那根东西先立了起来。
  沈清雨看着它,眼睛一下亮了。
  她没再低头去含。她跪着往后退了退,背过身,弯下腰,把那处送到他跟前。
  她身上还留着那身魔纹服。
  她自己伸手,把胸前那两束往两边一拨。两粒奶头从那层薄黑底下弹出来,那两团肉往中间一挤,夹得更紧,那道深沟更深了。
  "主人。"她回过头,"剑奴……给你夹着爽。"  她没等他说话。
  两根手指伸到下面,把那一片黑往旁边一拨,露出底下湿淋淋的穴口。
  她弯着腰,把那处往后送,用那两片肉去亲吻他底下那根的顶端。
  "唔……"  她蹭得极慢。那顶端一下一下抵在她穴口,又滑开,蹭过那两片肉。她的水越蹭越多,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到地上,汇成一滩。
  "主人……"她喘着,"进来……"  他这才动了。
  他从后面,两只手抓住她的两条手臂,往后一拉,把人拉成一张绷紧的弓。她的上半身被拉起来,头往后仰,那两团奶子挺在半空,一颤一颤。
  他一挺腰,进去了。
  这一下进得又深又猛。
  沈清雨一声长叫。响亮而又呻吟。
  可她的脸,正对着前面。
  云曦已经跪在她面前了。云曦张开腿,把腰沉下去,那处送到沈清雨嘴边。
  "妹妹,帮姐姐。"  沈清雨张嘴,含住,眼神开始泛白。
  她一边被后面的琅翎拉着手臂往里顶,一边给前面的云曦舔穴。
  前后夹着,她那叫声全堵在喉咙里,只剩一声一声的闷哼。
  她的身子前后地晃,像被人从两头扯着。
  冥璃跪在另一边。
  她把舌头吐出来。
  那根蛊舌朝着沈清雨的胸口钻过去,钻进她那粒奶头底下——沈清雨浑身一颤,奶水从奶头里溢出来一线,顺着那根蛊舌往下淌。
  "唔——!"  三处一齐。
  她叫不出来了。她只能抖。整个人被拉着、被顶着、被钻着,前前后后,抖得像要散。
  这一场,她去了不知几回。到最后,她两条腿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塌——琅翎拉着她手臂,才没让她栽下去。
  他这才退出来。
  他一退,云曦也直起腰,喘着;冥璃把那根蛊舌收回去,在唇边转了一下。
  沈清雨趴在地上,沉重地呼吸。她手指撑着地,撑了一会儿,忽然又往前爬了半步——爬到琅翎脚边,仰起脸。
  "主人……"她喘着,"剑奴……还想。"  琅翎低头看她。
  "今晚很累了,早点歇息。"  沈清雨抬起头。
  她眼里还汪着一层光,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句什么。可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眼,那点刚冒头的欲,慢慢就消了下去。
  "是,剑奴都听主人的。"  她松开手,退开半步,捡起地上的剑,把半褪的剑袍重新披上。
  手臂上挂着皮衣,脚踩皮跟,那件魔纹服贴身,剑袍罩在外面,反倒把她的身形衬得更显。
  "璃妹妹。"她在门边喊。
  冥璃走过来,脚步轻轻的。
  "还是妹妹疼姐姐。"沈清雨拉起冥璃的手,"走,陪姐姐回去歇息。"  冥璃没立时应。她回头,看了琅翎一眼。
  "先生?"  琅翎点点头。
  "去吧。"  冥璃"嗯"了一声,任沈清雨拉着,往殿外去了。两道人影没入夜色,殿门合上。
  殿里,就剩琅翎和云曦。
  灯又跳了一下。
  云曦走过来。她没说话,先伸手,抚上琅翎的脸。指尖很凉,贴上来,像一捧夜里浸过的水。
  "夫君,你有心事。"  轻声问他,琅翎没答。
  "你跟曦儿说,曦儿不会让姐妹们知道。"  她仰起脸。那双紫眸在灯下亮得安静。
  "是不是——混沌气,凝聚不起来了?"  琅翎眼皮抬了一下。
  他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什么都瞒不过你。"  云曦贴过来。
  她方才还在为沈清雨那道法相高兴——笑得眉眼都弯。
  她没说话,只把头贴到琅翎心口上,听了一会儿。
  她听出来了。混沌气紊乱。可她也没法子——她一晚上都看着他,他以为藏得好,其实她早看出来了。
  方才那点喜悦,就这么散了,被愁顶了上来。她皱了皱眉,又松开,到底没让他看见。
  "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的手贴在他胸口,轻轻地、一圈一圈地磨着,像要把那点乱气顺下去。
  她那只脚也不老实,隔着那层蓝锦袜,一下一下地蹭他的小腿,蹭得极轻。
  她踮起脚,把唇凑到他耳边,气吹在他耳廓上:
  "夫君,今夜别想别的。"她把唇凑得更近,"只想妾身,好么?"  殿里的灯,静静地烧着。火光里,两个人影颠鸾倒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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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第四十六章 阴转身
  这几日,每到后半夜,琅翎都能觉出身子里的东西在变。
  不是伤。伤是有底的东西,痛到极处就麻了。这一种不是——像是有什么,正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要把他从里头翻过来。白日里他照常理事、待客、同她们说话,谁也没瞧出破绽;只有夜里,人一静,灯一暗,那点东西就压不住了。
  他一遍遍查过,查不出任何魔修的痕迹。他也确信,那日决战,没人有后手留在他身上。
  起初他只当是太初那一式的反噬。那一式是借来的道韵强催出来的,五行缺一,他硬生生祭了出去,换三洲联军一溃。事后他想过代价,想着靠修炼欲气、同她们交合,把亏空一点一点补回来。
  如今他知道,补不回来了。
  那一剑反噬得,远比他想的深。深到骨头缝里,深到神魂底下。
  外间,云曦没有睡。
  她背对着里间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睡着了。可她的耳朵是醒的。这几夜,她都这么躺着,听里间那个人把一声声闷在喉咙里的疼,硬生生咽下去。听到后来,她把自己里衣的袖口攥湿了一片。
  她心疼得厉害。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人落到今天这一步,有大半是为了她们,只是他嘴上从不说,
  这一夜,她仍这么躺着。
  然后,她听见了。
  先是"咯噔"一声。
  不是东西落地。是里间那个人,心口那一处,重重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云曦的眼皮猛地睁开。
  ---
  琅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
  他背抵着书桌,两条腿曲着,一手死死按在左胸上。那颗心跳得没有章法,一下重过一下,像是要从腔子里撞出来。他按着它,按不住;神识也跟着一跳一跳地颤,像风里的烛火,随时要灭。
  更要命的是,那一身本源欲火,压不住了。
  那火是跟着他的魂生的,他一个念想就能控制。此刻它像没了主人,从他身子里往外散——一缕一缕,邪的,媚的,从皮肤、从口鼻、从每一处毛孔里钻出来。满屋子都是那股子甜得发腻、又冷得瘆人的味道。案上的书页无风自动,自己卷了边;离他近的几件摆设,先是从里头泛出焦痕,接着"啪"地一声,碎了,烧成一地灰白的残片。
  云曦在外间听见的,就是这些响。
  一声,又一声。
  她再也躺不住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琅翎正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地上散着一片东西的残骸——是他方才压不住火,烧的。他靠坐在书桌脚边,呼吸一下重一下轻,浑身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
  云曦只看了一眼,就哭了出来。
  她没顾上那些残片,几步扑过去,"咚"地跪在他面前,两手捧起他的脸。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他不应。
  "你别吓曦儿。"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他脸上、衣襟上,"曦儿不能没有你……夫君,你看看曦儿……"
  她还是哭,哭得说不出整句的话。哭着哭着,她想起什么,把掌心抵在他心口,拼了命地往里渡欲气——她那点欲气,又少又弱,渡进去,像往一座要塌的炉里添一把火。
  琅翎勉强睁开一丝眼。
  他看着她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
  "不碍事。"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些……内伤罢了。假以时日,必能……"
  "痊愈"两个字没说出来。
  心口又是"咯噔"一下——他这一开口,泄了那口气,那阵从神魂深处绞上来的痛,一下顶到了喉咙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折,额角抵在云曦的肩上,再没说话。
  云曦身子一僵。
  她抱住他,抱得死紧。哭着哭着,她忽然不哭了。
  她明白了。
  不是内伤。是这个人在骗她,还在拿命撑着。他此刻——是真的会死。
  她不能喊。喊了,姐妹们都来,也救不了他;反倒惊动山门,乱了阵脚。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的手还捧着琅翎的脸。忽然,她抬起右手,一指点在他眉心。
  ---
  指尖落下去的那一瞬,云曦整个人的神魂,顺着那一指,没入了他的天府。
  天府,远比想的广阔。
  她原以为,自己的识海已经不小。可进了他的天府才知道,那根本是两个天地的差别。
  这一方天地,广得没有边际,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满目乱的气息——四行之力横冲直撞,混沌气四散飘零,像一支失了主将的大军,各自为战。可即便乱成这样,那股子底蕴还在:
  头顶,半空中悬着一卷书,正是《往乐极欲大典》,散发着一层极淡的仙威,稳稳镇着这一方天地。
  再远处,似有一缕剑意若隐若现,与那卷书遥遥相对——一左一右,像两根撑住这片天的柱子。
  书与剑,并立在乱流之中。
  更叫云曦心惊的,是这乱到极处的地方,竟还浮着一丝道韵。极淡,极远,却清清楚楚——那是一个人的道,压都压不住,从乱流深处往外渗。
  琅翎的欲婴,就坐在那卷书的下方。
  它闭着眼,小脸惨白,和外面的身子一样,疼得直抖。可这具欲婴,跟见过的都不一样——寻常修仙者的元婴,只是一团精气的凝结;眼前这具,通体笼着一层混沌,似虚似实,仿佛这一整片天地的乱,都是它一个人压着。
  云曦心里翻起一个念头,沉得喘不过气:
  夫君的体内,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强大到,连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云曦朝它飞掠过去。她拼命催动神魂,想看得更清、更细。就在这一催之下,她自己都没察觉,那双眼——那双平日里的紫眸,颜色正一点一点地变,褪了紫,浮出一层冷月般的皎色。
  那是她身上另一桩东西,被她这疯了一样探人天府的行径,提前惊醒了那么一丝。
  她看见了。
  在那一团乱的气息里,有一丝极阴的东西,正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往琅翎的欲婴身上倒灌。那一丝阴气缠上去,像蛇,像藤,往欲婴的四肢百骸里钻。
  云曦的心往下一沉。
  夺舍?
  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这样强行夺人元婴。夺舍之举,要先磨尽原主的神识,把一具躯壳炼成傀儡,或是做成化外身,方才能进去鸠占鹊巢。可眼前这一丝阴气,分明是想直接钻进欲婴,把它占了。
  她没敢再往下想。她掌心一翻,太阴之水在掌心里聚起来——那水,此刻是紫的,紫得发冷。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暗算她的夫君。
  必要将那人千刀万剐,用大典里最折磨人的炼制法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循着那丝阴气的来路,一路往天府最深处走。
  越往里,越静。静得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打雷。
  然后,她看见了源头。
  云曦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极静极暗的所在,没有风,没有光。就在那中央,蜷着一具身子——一具**阴身**的欲婴,同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一般大小。
  它侧身蜷着腿,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同琅翎的欲婴如出一辙,只是柔了许多。那一丝阴气,就是从它身上,不自然地、源源不断地,流到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身上。
  云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东西。
  她的夫君,是双身。
  灵魂生着两副身子,一阴,一阳,从来都在。他从未说过——不,他或许,自己都从未知晓。
  云曦抬起手。她想做点什么,可那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她不能伤它。这也是她的夫君,是她日日夜夜守着的那个人,的另一半。
  她那双眼,那双向来能算清宫里宫外所有事,此刻什么也看不清了,又一点点被泪水漫了上来。
  她看懂了。
  这具阴身,不是在夺舍。
  它是在倒灌。它把属于自己的气,一点一点,渡给那具已经快撑不住的阳身——它在给阳身续命。
  阳身,真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云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了决断。
  大典。
  他给过她大典的禁制。这世上,只有她能动那一卷书。
  她折身回掠,神魂落在大典之前。
  她刚要抬手去翻,那卷书,却自己动了。
  书页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云曦一怔。
  她看得分明——不是她翻的。是这卷书,自己停在了这一页上。像是等了千万年,就等这一刻,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把这一段,送到她眼前。
  她低下头,看清了那上面的字——是大帝的亲笔,苍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旧意。
  "吾亦双身。"
  "阳身修阳,净莲仙火,直击仙魂,诸般功法皆可附之。"
  "阴身修阴,不修法,独锻其体,炼成万古不灭之躯。"
  "吾纵横仙界,所恃者,此也。"
  "只是——阴阳两身,吾这一生,始终不能并做一处。此吾之桎梏。"
  "吾曾陷于绝地。"
  "那一战,吾阳身被打散。也是到那一刻,吾才知道——吾这一身,原来不止一具。"
  "阳身一散,那具一直藏着的阴身,便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同那半残的阳身,在神魂里互相撕咬。吾倒在自己烧起来的火里,一烧,不知多少年。"
  "醒来时,吾身上没有灰。"
  "只有一朵莲。"
  "那一日,吾才真正看清了自己——吾这一身,一直是两具。一阳,一阴。从前只当是一具,是阳身压着阴身,阴身睡着;到阳身散了,它才露出来。"
  "吾又看清了:阳身走'开',阴身走'合'。这两条,本是一条。分开走,走不成。"
  "吾遂穷思苦想,得此一法——以阴引阳,以阳载阴。以火为薪,以身为炉。火尽之处,莲开两朵。是谓度虚。"
  "此法需阴极之体,以身引之,助阳身渡成阴身。吾有十二仙姬,共襄此业。"
  云曦看到这儿,正想往下看。
  那字迹却淡了。
  淡得极快,一行一行,像被水浸过,又像本来就只是浮在那纸上的影子。她凝神再看,纸面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片空。
  缺了一块。
  像是有人早在千万年前,就顺手把这一段,摘走了。
  云曦盯着那片空,心里发寒。可她只停了一息。
  她定了定神。这已经足够了。天大的事,都比不上救她夫君的命。
  云曦退出了他的天府。
  殿里,琅翎还靠在那儿,疼得浑身发颤,气若游丝。
  云曦在他面前跪下。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喊。她抬手,把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褪尽,露出那具软玉似的身子。殿里只余一盏灯,火光柔柔地铺在她身上。
  她上前,扶着他,让他靠坐得更稳些。然后她分开腿,缓缓地,坐到了他身上。
  她没有急着动。她只是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再俯下身,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又往下移,吻住了他的唇。
  她一边吻,一边把气息度过去。
  一边,把大帝那句口诀,一字一字地,从唇齿间念了出来——
  "以阴引阳,以阳载阴。"
  她的气,顺着这口气,一点一点渡进他嘴里。
  "以火为薪,以身为炉。"
  她的舌探进去,与他缠着,把气度得更深。
  "火尽之处,莲开两朵。"
  她的泪落下来,落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的,凉的,混着那口渡过去的气,一起咽下去。
  满屋子乱的气息,一点一点地,静了下来。像一锅滚沸的水,被人慢慢撤了火。那些乱窜的气息,被两个人交缠的这口气,一缕一缕地收拢,归回一处。
  周遭,渐渐平和下来。
  她就那样坐在他身上,吻着他,度着气,念着那几句口诀,像在做一件极古、极庄严的事。这一刻没有风月,没有情动,只剩一种说不清的仪式感。
  琅翎那痛苦的神色,一点一点,收敛了。
  他的身形,在两个人交缠的气息里,缓缓地、缓缓地改变。
  殿里那盏灯,暗下去,又"腾"地亮起。
  ---
  琅翎睡了很久。
  这些日子,夜夜与那点内伤相抗,从没有哪一夜,睡得这样沉过。醒来时,人还没全醒,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眼皮沉得掀不开。
  他没出声。
  先闻到的,是一股香。
  那香很淡,从离他极近的地方浮起来,贴着他的呼吸,甜而不腻。他以为是怀里的人——昨夜,云曦就是坐在他身上,同他一并睡去的。
  可他又想,不对。
  云曦从不用这个香。
  琅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天已经亮了。殿里的灯还点着,灯芯烧得矮,光在帐顶晃。他先看见的,是自己怀里的那个人——云曦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侧,一头青丝散着,睡得正沉。她没穿衣裳,肩膀露在外面,白得像雪。
  琅翎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这会儿还有些虚,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昨夜的记忆,就停在最后——他同云曦说了一句话,心口又是"咯噔"一绞,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那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此刻,除了那一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他身上,竟再没有半分不适。
  他先觉出的,是身上这衣裳凉了。
  那衣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斜着,肩头那一处怎么也挂不住,滑下来半截,像是随时要整件褪下去。
  琅翎动了动手指,想去碰一碰她的发。
  这一动,他僵住了。
  他顺着云曦的背,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那是一只他没见过的手。
  白皙如玉,指节纤细,指尖是淡粉的,像上好的细瓷。他盯着那五根手指,动了动——那手指也动了,随他的意。他又看自己的手腕,匀匀亭亭,没有从前那点绷起来的棱角。
  "啊——"
  他惊呼出声。
  声音出来,他自己先懵了。
  那不是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珠子滚在冰上——好听,可那副清冷里透出来的威压,还是他的。他听得出,那副腔调没变,是"他"在说话,只是换了一副嗓子。
  "这……"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这?"
  琅翎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不,她。她成了女人。
  原来那股香,就是从她自己这具身子上散出来的。
  怀里,云曦动了。
  她本就没敢睡实,生怕再出什么异变。昨夜引着引着,她自己的气息也虚了下去,这会儿醒来,脑袋还晕着,眼前雾蒙蒙一片。
  可先醒的,不是眼,是鼻子。
  一股香。
  极淡,贴着呼吸浮上来,甜而不腻。那香不是她的——她用香,从不用这个。可这香闻着,让人沉醉,说不出的舒服,像是能把人心底那点燥,慢慢地熨平。
  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点子晕厥,竟也跟着散了些。
  那香,是从贴着的那个人身上,散出来的。
  她没睁眼,先低低唤了一声:
  "夫君?"
  按着往常,这一声过去,那人一定会接一句"本座在"。
  可这一回,那三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琅翎张了张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回了一个字:
  "嗯。"
  那一个字,压着嗓子,听不出半点声线的变化,中气十足。
  云曦半阖着眼,听着这声"嗯",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是她的夫君。没错。
  她正想再问,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抱着她的那只手,窄了。
  她坐着的这双腿,细了。
  还有——她睡着前,明明是枕着夫君的肩膀的。怎么这一觉醒来,脸却埋进了他的胸膛?
  而且,夫君的胸肌,什么时候这般硕大了。
  云曦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什么,心下一惊:昨夜,阴身上体,阳身退回识海深处——阴阳互转了。
  她霍地抬起头。
  那双柔情似水的紫眸,越睁越大。先前那一丝担忧,早被潮水一样的震惊盖了过去。
  她看见了。
  一张脸,青丝及腰,散在雪白的肩头。
  细看,眉眼里还有阳身的影子——那清冽的轮廓,那刀裁一样的下颌,都还在。可这尊模样,又分明是个女人,美得惊心,像打九天之上走下来的妃子,冷冷地,睥睨着这人间。
  而那双眼,没变。
  就是那双眼。清冷,克制,底下压着翻江倒海的威压——是她夫君的眼。
  云曦颤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琅翎的脸。
  琅翎没躲。
  她反而闭上了眼。
  "夫君,你醒了。"
  对面的人,轻轻点了下头。
  云曦等了等。她觉出些古怪——她的夫君,为何半晌不出声。
  可她何其了解自己夫君的脾性。
  忽然,云曦的眼神,弯了。
  夫君这是——害羞了。
  她略略直起身,唇角凑到琅翎耳畔,用一股子又软又媚的声气,低低地说:
  "夫君……可是害羞了?"
  琅翎一听,耳根"噌"地烧起来。
  "谁……谁害羞了。"她闭着眼,声音是好听的,可那好听的声儿里,口齿都打了结,"本座只是……只是还没——"
  云曦瞧着她这副窘样,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她头一回见。
  头一回见自己的夫君,涨红着耳根,闭着眼,又倔又窘,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好可爱。"云曦在心里说。
  可爱得,她现在就想把她整个儿吃下去。
  ---
  云曦没急着起身。
  她两只手都轻轻揉着琅翎的脸,指腹从眉骨滑到颊,再滑到下巴,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皮肤,真是玉做的。"她轻声说,眼里还含着泪,"这眉眼,这骨相……夫君原就是个好看的人,如今这一副模样,更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琅翎由着她揉,一动不动。她知道,是曦儿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可她心里,没有半分怪她的意思。她只是抬起那只还在发颤的手,反手握住云曦的手,攥紧了。
  "怎么回事。"她哑着嗓子,"昨夜……你做了什么,一丝不漏,说给本座听。"
  云曦这才正了脸色。
  她把昨夜的事,一件一件,慢慢道来——那尊倒灌的阴身欲婴,那卷大典,大帝留下的那一段手迹。
  "……是以阴引阳,以阳载阴。夫君如今,已是入了'度虚'这一门。"
  "度虚。"
  "是。夫君这一身阴身,便是度虚的第一重。"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琅翎的脸,怕她受不住。
  琅翎越听,呼吸越沉。
  "本座……"她终于问出了那一句,声音打着颤,"还能回去吗?"
  云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能。只是如今,原本那位,需在灵魂深处好生将养。夫君也说过——归一不成,阳身不归。等养好了,自能回去。"
  琅翎闭了闭眼。
  半晌,她吐出一口气。
  "还行。还没到那最惨的一步。皮相不过一时——至少本座还是本座,没多出个魂魄来。"
  她睁开眼,撑着榻,要起身。
  "扶本座起来。本座要看看,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云曦应了,搀着她,一寸一寸,下了榻。
  站起身的那一瞬,琅翎怔住了。
  云曦的个头,放在女子里是高的,平日里,几与她平视。可此刻,云曦竟比她矮了半个头。
  她……长高了?
  她迈开一条腿。那松垮的衣裳更挂不住了,她慌忙捏紧衣襟,没让它滑下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两条腿,又长,又直。皮肤白得晃眼,绷得紧紧的,没有一处赘肉。脚踝细细的,脚背的弧弯得极美;脚趾一颗一颗,圆润剔透,像新剥的莲子,连那趾甲,都是淡淡的粉。
  琅翎收回目光,沉下心,往前跨出一步。
  这一跨,她身子一歪,险些摔下去。
  她竟和自己的身子不协调了——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云曦眼疾手快扶住她,搀着她,一步一步,挪到了那面铜镜前。
  琅翎坐定,抬眼,看向镜中。
  纵然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在那一瞬,被震得说不出话。
  镜里的人,美得不像话。
  那双眼睛,最是勾人——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黑里透着一丝紫,深得望不见底。那睫毛又密又长,轻轻一颤,像蝶翅栖在那儿。眉是远山,唇是点绛。整张脸,冷得像月,艳得像霞。
  "这是……本座?"
  云曦立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
  "夫君。妾身知道,任谁落到这般境地,都无法坦然。可那一夜,生死之间,妾身顾不得别的了。妾身只想夫君活着。只要夫君活着,别的,妾身什么都不在乎。"
  她俯下身,从琅翎颈后环住她,脸颊贴着脸颊。
  "夫君就是妾身的世界,是妾身那灰暗日子里,唯一的一缕日出。不管夫君变成什么模样,都是妾身此生最爱的人。至死不渝。"
  话落,一滴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了琅翎的嘴角。
  琅翎心头一震。
  她抬起那玉一样的手,用指尖蘸了那滴泪,举到眼前,看了许久。
  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镜里那双眼里,浮起了往日的威压——那点没出息的神色,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伸手,抚上云曦贴着自己的那张脸。
  "再哭,你的妆可要花了。夫人。本座已无碍了,你也不必自责。"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笑。
  "自古,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若连这点小事都自洽不了,本座还如何坐得这大帝亲传之位?只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下,那处空落落的冰凉。
  "只是日后,怕是要劳烦夫人,别嫌弃本座无法与你同修了。"
  云曦"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还赤着身子,索性重新坐回琅翎身上,搂住那截纤细的腰,双手不安分地,一路往上,一直摸到了琅翎的胸口。
  分量不小,却比不得她们几个奴的,是正常的尺寸。
  琅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女人"是什么滋味。她呼吸骤然重了起来,抬眼看云曦。
  "夫人,本座可能……"
  话没说完,云曦一根手指,贴住了她的唇。
  云曦摇摇头。
  "夫君,不可妄自菲薄。其实妾身还想说——夫君并没有失去'主人'的那一部分。只是,换了一种法子罢了。"
  "这,是妾身昨夜在大典里瞧见的,是大帝手迹里的字。只是字小,昨夜急着救命,没顾上看。"
  "夫君,你感受一下自己的丹田。"
  琅翎依言,阖上眼。
  丹田里,那颗紫色金丹之上,燃着一簇从未见过的金色火焰。那火,浮在一朵金莲之上——有影,却还没有形。
  她睁开眼,不解地看云曦。
  "这便是'金莲欲火'。是你那便宜师傅,在悟出度虚之后,你本命欲火所化。"
  "金莲……欲火?"
  "嗯。佛家讲'火中生莲华'。红莲业火,是烧尽罪业的火,是'坏';可夫君这火,借度虚一悟,由红转金——业火不再烧命,反成了锻体的薪。以火为薪,以身为炉,这便是度虚的真意。"
  "你只需催动,便什么都知道了。"
  琅翎照做了。
  一股力量,从丹田里腾起来。
  若说从前的欲火,是温和的,是带着一股加持;那此刻,她只觉得这肉身里,有磅礴的血气,急着要冲出来。灵魂不再是冷的,是与那阴身欲婴一道,剧烈地颤着,激荡起来。
  那感觉,像把整个人投进一炉滚烫的、却刚刚好的火里——不是烧痛,是烧得人通体舒泰。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脉,都被煅得发亮。肉身为炉,血脉为薪,炉火一起,神魂也跟着燃了起来。
  她忍不住,一声呻吟从唇间溢出来。头向后仰,牙关紧咬。
  她感到,身下那处,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不是高潮,也不是肉身的异样。
  她颤抖着,掀开衣摆,低头去看。
  只见那处,金火在缓缓凝聚。一寸,一寸,聚成一个形状。她再一声呻吟,那东西,终于凝成了。
  那形状,与从前的茎身,所差无二。可它又漂亮得诡异——通体玉白,与她的肌肤一般无二,顶端,烙着一枚金色的莲花纹印,仿佛活物,隐隐生光。
  云曦盯着那处,眼神精彩极了。
  "好一个度虚。"她叹道,"妾身方才贴着夫君,第一时间便觉出,一股极危险的气息,从夫君身上铺开来。想来,这便是度虚的真实形态。只是……"
  她凑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长。
  "只是它还未彻底成形。这莲茎,生得也慢——要好几个呼吸,才成得了。"
  ---
  云曦没等它完全成形,先伸了手。
  她的指尖落在那一截新生的茎身上,轻轻一碰。
  琅翎浑身一颤。那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处,直直窜上天灵。这身子到底是新的,随便一碰,反应都大得过了头。她轻轻"嘶"了一声,却也没躲。
  云曦没急着含。
  她两只手捧上去,从根到顶,一寸一寸地摸。指腹描过柱身那层薄薄的皮,描到顶端的莲纹,绕了一圈,又绕一圈。
  "好美。"她轻声叹,"这纹……"
  那是一朵半开的金莲,印在顶端。纹路极细,像有人拿金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神印。"她喃喃。
  她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舍不得眨。
  "夫君这身子,当真……神奇。"
  摸着摸着,她忽然觉出不对。
  那茎身上,散着一股香。
  比方才琅翎身上那股还浓,还甜,一丝一丝往外渗。她凑近些,又凑近些,鼻尖几乎贴上去。
  那一口吸进去,整个人都软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散了。她忍不住,又深深吸一口——贴着那根,吸得极长,极深。
  再抬眼时,嘴角已经牵下一线亮。甜水,不知什么时候漫出来的。
  "夫君。"她笑,那笑里全是馋,"曦儿……要开动了。"
  她俯下身,把唇凑了过去。
  她含住的那一瞬,琅翎整个人都绷紧了。
  云曦那条舌绕着柱身转,舌尖一下一下去舔那朵金莲,舔得那处发亮。她一边吞一边哼,"唔……唔……"——那哼声软得能淌水。
  她咽了一口,又往下吞,喉咙一下一下地收,"咕、咕"地响。
  ---
  没吞多久,云曦先受不住了。
  她吐出来,嘴角挂着长长的亮丝,喘了两口气,忽然自己跨上来,扶住那根,往下坐。
  "夫君。"她笑,"该曦儿了。"
  一坐到底。
  "哦——"她叫出来,脖子仰着,胸脯挺着。
  那根一进身,神印就贴上了她的穴肉。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滋味。底下像被人用一把烧红的印,轻轻按了一下——不疼,是烫的,是酥的,一按下去,从穴里往外散。
  "哈啊……"她笑,"这……这是什么……好舒服……"
  那神印,开始给她烙。
  底下那口穴,被那根一下一下地磨着,早流开了。她一坐一抬,水就顺着淌。坐得越深,水越多;动得越快,淌得越急。没一会儿,她身下的地砖,就湿出一小片。
  "曦儿这水……"她自己都笑,"止不住了……哈、嗯……"
  她喘着,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哼……哟……哦哦……"
  她那口穴,也不只是被操着。它自己在动。一下一下地绞着、吸着,像一张嘴,追着那根往里咬。
  "夫君。"她喘着说,"不是的……曦儿克制不住。是曦儿这处……它自己不听话,它想要……"
  她说着,眼睛里的纹路又浮起来。
  一条一条,淡淡的,从瞳心往外爬。
  不止眼睛。她那条舌,也吐了出来——舌尖底下,那曾让沈清雨都惊了一回的白色虚影,又现了。那舌带着一线甜水,吐得长长的,垂落下去,正垂在铜镜边那张矮几上。
  她一边被顶着,一边吐着舌,眼睛的纹在爬,嘴里的话不停:
  "夫君……我快……快要烧起来了……"
  紫色的欲火,从她皮肉底下一点一点浮出来。
  那火不烧她。那火在舔她——从穴口一路舔到小腹,又从腰上舔到胸口,舔得她直打颤。
  "唔——哟——这火……这火在舔曦儿……"
  那火一边舔她,一边往她身子里钻。钻进昨夜双修亏空的那几处——她昨夜里再累也没露出来的那些虚损,被这火,一点一点地填回来。
  她觉出来了。
  "夫君这火……"她喘着笑,"原来是在补曦儿……哈……曦儿昨夜,费得狠了,正虚着呢……"
  底下,神印烙得更深了。
  ---
  那金光,从小穴开始起。
  先是一点,贴着穴口。接着往四周蔓——蔓上小腹,蔓到腰侧,蔓过胯,蔓上大腿。
  金色的纹路,一道一道。
  可那纹路邪得很。缠得乱,生得野,枝节横生,像藤,像爪,像活的。配上那金色,看一眼圣洁,再看一眼,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印一边蔓,一边把她往上推。
  "哈……啊哟……这印……这印在曦儿身上爬……爬得好……好舒服……"
  她彻底失控了。
  她痉挛起来,整个人一抽一抽。她底下那口穴,喷了一回,又喷一回。水溅出来,把地上那片湿,越洇越大。
  "哟——哦——"她叫得销魂,"曦儿这身子……不听话了……它自己就要……就要去了……"
  她叫着,笑着,浑身抖着,被那金印一路推到了顶。
  顶点上,她一声长叫,那口穴狠狠一喷,喷得一地都是。她整个人往前一栽,撑在那张矮几上,喘得不成样子。
  "去了……曦儿去了……"
  纹路,慢慢开始褪。
  从四周往里收,一道一道,退回去,退到小腹正中。
  最终,在她小腹上,只剩下一个印。
  一朵金莲。半开,花瓣分明,纹路绕成了一个极小的图案——和那根茎顶上的,一模一样。
  那印亮了一息。
  就那么一息。
  亮过之后,那朵金莲,连同底下那些纹路,一齐淡下去,没入她皮肉,看不见了。
  ---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两个人的喘气声。
  琅翎退出身子,把云曦从榻上扶下来。
  她站不住,顺着榻沿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两条腿还张着,那一处合不拢,一股白的东西正从里头往外淌,一股一股。
  她坐在地上,喘。
  匀了两口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腿间。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东西,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金,正从她身子里,一点一点地淌出来。
  她忽然觉出一阵慌乱。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慌。像是自己最要紧的东西,正从身子里漏出去,漏一点,就少一点。心口一抽,手比脑子快,两根手指探进去,往里一掏。
  掏出一小捧白里透金的东西。
  低头看。
  那东西在掌心,还热着,白里头透着金,隐隐发着一点光。她看着它,喉咙里竟生出一股极烈的渴——她想把它咽回去。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可那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那是她的。是她夫君种进她身子里的东西。凭什么让它淌出去、脏了这砖地?凭什么?
  她凑过去,把那口东西,含进了嘴里。
  第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软了。
  那东西在舌尖上化开,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小腹。紧接着来的那一阵,才是要命的——那暖意没停,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钻到哪儿,哪儿就轻了、热了。丹田里那颗金丹跟着一跳,像渴了多日的旱地,忽然落了场雨,贪婪地、发狠地,把那点暖意全吸了进去。
  她甚至能觉出,自己的修为,涨了一丝。
  就一丝。
  可就是这一丝,把她整个人都点着了。
  她咽完,几乎想都没想,又把手探了进去。
  再掏,再尝。
  第二口、第三口。每咽一口,那阵暖意就重一分,金丹就涨一分。到后来,她已经不是在尝了——是上瘾了。像着了魔,像犯了瘾,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还有,里头还有,都别浪费,都吃进去。
  呼吸越来越急,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掏到第三回,琅翎才开口:
  "云曦。"
  云曦抬起头。
  那眼神还没散干净,瞳仁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线白,看了琅翎一眼,忽然又低下去了。
  "夫君……"她一边掏一边说,"妾身还想……"
  "还想什么。"
  "妾身知道不对劲。可妾身就是……就是觉着,这东西要是流出去,就浪费了。"
  她抬起头,眼里那点清明,正被那层金烧得越来越薄。
  "妾身说不上来。它一进肚子,就浑身都是劲儿。妾身的修为……夫君,它在涨!这是夫君给妾身的好东西,不能糟蹋了。得……得全吃进去,一点不留。"
  她说着,把第四捧送到嘴边,一口吞下。
  这一口下去,整个人仰起头,长长地、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不是餍足,是不够。她舔了舔嘴角,眼睛又往底下瞟。
  "还有。"
  "没有了。"
  "有。"她一边说,一边又把手探进去,"夫君给得多,里头还多着呢。"
  她就那样,一口,一口,把自己身子里那些东西,全掏出来,全吃下去。吃到后来,手指都软了,还在掏——掏不出什么了,也不肯停,只把那两根手指含在嘴里,咂着,像那指头上还留着味。
  "夫君。"她喃喃道,"这东西,当真是天下独一份的。"
  琅翎看着她,没作声。
  云曦擦了擦嘴角,正想说句玩笑,把这一夜荒唐揭过去。
  可她一抬头,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她眼底,那点痴迷还没褪,就有一抹极淡的月色,从紫瞳深处浮了上来。
  她自己没察觉。只觉着一股气,顺着血脉往上冲,脑门发烫。
  再开口时,话已经不受她管了。
  "夫君。从今夜起,这金精,是妾身的。"
  "妾身一个人的。"
  "没有妾身首肯,谁也不准给——给谁都不行。"
  "旁人,不配尝。连闻,都不准闻。"
  "谁若敢肖想……"
  她没把话说完,只勾了勾唇角。
  那笑,冷得没有半分昨夜软糯的影子。
  琅翎看在眼里,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双眼睛。
  这不是云曦在说话。是她血脉里压了许久的东西,被金精勾醒了。
  殿里静了一瞬。
  过了几息,云曦才像从梦里挣出来,身子轻轻一颤。那月色一点点退去,紫眸回来了。她眨了眨眼,神色还有些恍惚。
  "妾身……"她怔怔地,"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说了。"
  "……是不是,不像妾身会说的话。"
  "是不像。可没说错。"
  云曦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天快亮了。"琅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起来吧。"
  云曦就着她的手站起,身子还软着,靠在琅翎身上,仰头看她。
  "夫君。"她轻声道,"妾身是不是有什么觉醒了。"
  殿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云曦在收拾昨夜的狼藉。
  衣裳、水渍、打翻在案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位。她动作很轻,怕惊着铜镜前的人。可那人此刻,一点声响都进不去了。
  琅翎看着镜里的自己。
  那张脸,她不是头一回见。可每看一次,仍看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她抬起手,指腹在唇上按了一下,又往下,落在心口。
  那一跳,一下,一下,稳得过分。稳得她自己都怔了怔。
  昨夜里,这里还撞得要从腔子里出来。
  她把心神一收,沉入识海。
  天府里,静得陌生。
  前几日进来,满目都是乱的四行之力,混沌气四散,彼此冲撞。此刻,那些气息各归其位,绕着中央转动,井然得近乎死寂。头顶那卷《往乐极欲大典》悬着,一缕仙威压下来,不重,只让人觉得踏实。
  琅翎顺着那转动往里看。
  最深处,一具欲婴盘坐,眉眼是她从前的样子。气息微弱,通体笼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混沌,朦胧得几乎要散。她站在这具欲婴面前,看了许久。
  这就是从前的自己。
  云曦昨夜说得对——若再不变转,这一辈子,她都只能以阴身行走。大帝的传承,废去一半。莫说证道,就是乾龙那一行,也未必保得住这条命。
  她没有多看。折身,回到那卷大典之前。
  云曦说过,昨夜的书页,是它自己翻的。它自己停在大帝的手迹上,把"度虚"二字送到云曦眼前。一个念头浮上来,压都压不住:
  这卷书居然是活的。
  她养着大典多年,翻它、背它、按它的路子修七欲,从没想过它竟有自己的意思。是她从前修为不够,还是这书一直就醒着,只是不肯理她?
  琅翎伸出手。
  一缕金色的火,自指尖浮起,落在书页上。
  书页无风自动。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极快,页角都模糊成一道影子。几息之后,停住了。那一瞬,整个识海都跟着静了一静,有极古极旧的东西,正从纸背透出来。
  页上三个字:
  度虚诀。
  琅翎读了下去。
  佛家说"火中生莲华,是可谓稀有"。
  大帝不避火,入火,以火为薪、以身为炉,烧出一朵莲来。
  第一重,名莲胎。火种入体,结下莲胎。
  修成之后,得一门神通,唤作"栖焰"——以地火为引,火线走多远,人便行多远,从火线的尽头"生"出来。只贴地。
  她顺着往下读。
  莲胎一成,眉间浮出一点白毫,周身自成一小圈法环。环是度虚之门,火痕落在环上,环一转,门便开。
  有二式战决,一式踏焰;一式燎原。
  这一重的火,是暗红的红莲。
  她读到末一句,仍是那八个字:火尽之处,莲开两朵。
  琅翎合上眼,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她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转瞬就收了。
  "我这师傅。"她低低道,"当真妖孽。"
  识海里,大典静静悬着,仙气不散。灯芯在殿里烧矮了一截,火光一跳。
  殿外,天已经大亮了。
  ---
  琅翎从识海退出来,睁眼时,后颈上已有一把梳子,自上而下,慢慢梳下来。
  云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梳子齿极细,一下一下,把那一头披散的长发顺到一处。
  云曦的手不停。"醒了?"
  "嗯。"
  "妾身见这发乱着,先替你通一通。等会儿再帮你梳个齐整的发髻。"
  琅翎没动,由着她梳。
  门"吱呀"一声。
  冥璃托着一只茶盘进来,盘上搁着茶,身后跟着苏瑶。苏瑶如今走路稳当多了,脸上也不再见那副灰败,一双眼睛怯怯的,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铜镜前。
  冥璃走得不快,鞋跟却一下一下,落得极有节奏。裙摆开衩处,一截小腿时隐时现,那层罗袜网眼细密,绷在腿上,勒得肉微微陷进去。她不看人时,眼波收着;一抬起来,就勾人。
  "姐姐。"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眼睛还往镜前那道背影上瞄,"你在给谁梳头发呢?先生呢?"
  云曦手没停。
  "先生不一直都在吗。"
  冥璃"啊"了一声,没懂。她不敢多问,退到书桌旁立着,压低了声,跟苏瑶说话。
  "先生今日起得晚。"苏瑶往镜前瞄了一眼,声音压得低。
  "别多话。"冥璃把嗓子压得更低,"先生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苏瑶"哦"了一声,又往镜前偷看一眼。
  门又开了。
  沈清雨身上没了那身黑皮衣。她外头罩着一件剑袍,素净,不招眼。袍子底下,是一层贴肉的魔纹服,把她整个人描出来,只咬住三处——颈上一圈,胸口两圈,腿间一圈,其余都露着。她走得从容,鞋跟磕在地砖上,一下一下,整间屋子都听得见。袍角随步子一晃,底下那三处,就露一下。
  她进屋,目光一扫,也停在镜前那道背影上,只当是主人新收的人,径自寻了把椅子坐下。
  坐定,那柄剑又在她指间转起来。剑不出鞘,翻来转去。她这几日,破境的预感一日比一日强,连带着身子也一日比一日烫。今日来,本是要寻主人问剑的。
  九霄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翎郎!"
  她风风火火闯进来,发上金钗晃得乱响。
  "翎郎,凰奴的仙法又精进了,新学了一门神通,翎郎快随凰奴去后山,亲眼瞧瞧!"
  屋里没人应。
  九霄在屋中央站定,左右一看,没瞧见想见的人。
  "主人呢?"她看向云曦。
  云曦这才停下手里的梳子,轻轻推了推面前那人的肩。
  "你还要让她们等多久呀。"
  她捂着嘴,退到一旁。
  琅翎撑着镜台,站了起来。
  那背影立起来,比屋里最高的云曦还高出半头。四人这才看清——窄肩,纤腰,长发及腰,肩头披着昨夜那件松垮的男袍,领口斜斜滑下去,露出一小片白。
  然后,她转了过来。
  屋里没了呼吸声。
  冥璃手里的茶盘,"啪"地摔在地上。
  沈清雨指间的剑,剑鞘里溢出一线黑气。
  九霄腿一软,单膝磕了下去。
  那张脸,绝色,清冷,眉眼里压着旧日那点威压。黑中透紫的一双眼,冷冷地扫过她们。
  "本座未曾去哪。"
  ---
  屋里那口气,好一会儿才回来。
  先动的是九霄。她撑着地起来,两步跨到琅翎跟前,手伸出去,到了半路又停住,悬在半空。
  "真的?"
  她盯着那张脸,眼都不眨。
  冥璃也回过神。她没去捡地上的茶盘,绕到琅翎侧面看了两眼,又绕到另一边,再看两眼。
  沈清雨把那柄剑搁在膝头,也走过来。她不看脸,先看手——指节纤细,指尖淡粉;再看颈,看肩,看腰。
  四个人围了上来。
  "让我摸摸。"九霄先伸了手,指腹在那张脸上按了一下,又缩回来,"……是热的。"
  "姐姐这脸,怎么生的。"冥璃踮起脚,够不着,急得直跺脚,话到一半又咽了。
  沈清雨没说话。她抬手,指尖在琅翎颈侧碰了一下,退开半步,把眼垂下去。
  "主人这到底……"
  "方才明明是——"
  "是那口剑反噬?"
  "反噬反不出这个来。"
  "那就是走火。"
  "走火能走出这么一张脸,你信?"
  四个人一句叠着一句,越说越近,手也没停。九霄去摸那头发,冥璃去碰那只手,沈清雨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来回扫。
  琅翎被围在当中,张口,合口,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
  一缕金色的火,自她指尖浮起来。火只一寸高,一浮起来,满屋子的气就沉了下去。
  "都坐下。"
  四个人的声音,齐齐断了。
  "乖乖听着。"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寻了地方坐下。九霄坐得最近,冥璃拉着苏瑶坐到案边,沈清雨坐回椅角。
  琅翎朝云曦递了个眼色。
  云曦忍着笑站起来,三言两语,把昨夜的事说了——阴身倒灌,天府里那具睡着的欲婴,大典上那一段大帝手笔,度虚一诀,以阴引阳。
  她说完,屋里静了一静。
  九霄第一个窜起来。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琅翎,两条胳膊勒得死紧。她踩着高跟,头顶也只勉强够着琅翎的肩,索性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又吸一口。
  "凰奴好嫉妒主人。"她闷声道,脑袋往那肩上拱,"主人怎么生得比凰奴还好看。往后是不是就看不上凰奴了。求主人别嫌弃。"
  沈清雨站了起来。
  她走过来,五指扣住琅翎的手,另一只手却毫无顾忌地往自己胸前一探,把那层贴身黑往旁一拨——
  "主人看。"她仰起脸,"剑奴的奶头,更硬、更尖了。"
  她笑得眉眼都开了。
  "主人今日若肯与剑奴论一场道,剑奴怕是当场就顿悟了。"
  冥璃也站起来。她拉着苏瑶,走到琅翎面前,抬手,把遮在眼前的那层黑纱掀了上去。
  一双绿眼,直直地看过来。
  "奴婢这一生,只尊主人。"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阳身在,是男主人;阴身在,是女主人。都是主人。"
  她眼圈红了。
  "先生别丢下奴婢。奴婢怕。"
  说完,她绕到琅翎身后,双臂一环,拦腰抱住,把脸贴上去,也深深吸了一口。
  云曦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琅翎被三个人前后夹着,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出来。
  云曦一看她这样,笑得更凶,扶着桌沿,眼泪都快出来了。
  ---
  琅翎站着没动,由她们抱着。
  她忽然想起,这三个人当初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九霄,是他一夜一夜引过来,夺了凤格;沈清雨,是他一剑一剑逼着,折了剑心;冥璃,是他一粒欲种种下去,从死人堆里拣回来的。
  那时候,她没有一丝手软。
  如今她们这样抱着她。
  她又想起大典上那一段——大帝有十二仙姬,共襄伟业。那一位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被人围着。
  琅翎抬起手,把抱着她的九霄拉开一点,朝另外两个招了招。
  "过来。"
  九霄先走到她跟前,仰着脸。
  "凰奴想要什么。"
  "……想要主人说话好听些。"
  琅翎低下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
  九霄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亮了。她一把抱住琅翎的腰,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琅翎转向沈清雨。
  沈清雨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血瞳暗了一分。
  琅翎凑过去,吻她的唇角。
  一碰即分。
  沈清雨的呼吸乱了。她站着没动,握剑那只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抖得压不住。她的小腹极轻地痉挛了一下,胸前的剑袍上,慢慢洇出两点湿。
  "论道的事,等你破了境。别急。"
  她退开半步。
  沈清雨把眼垂下去。"……是。"
  最后是冥璃。
  冥璃还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没松。
  琅翎转过去,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碰了一下。
  冥璃怔了怔,闭上眼,极轻地回了一个吻,落在她颊上。
  吻完,她松开手,退开半步,去拉苏瑶。
  苏瑶凑到跟前,仰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先生这样好看。"
  她声音很轻。
  "说话也没从前那么冷了。瑶儿更喜欢现在的先生。"
  琅翎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都是我。分什么彼此。"
  她把手收回来,把目光移向冥璃。
  "一天到晚,都教妹妹些什么。"
  冥璃"呀"了一声,脸一下红透。
  "先生还有脸说。"她梗着脖子,"先生变的头一日,一个字都没告诉冥璃。"
  "……"
  "冥璃心里吃味。本来还想着拿坛酒出来,给先生庆祝庆祝。"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别过脸去。
  "如今先生还凶瑶儿。不给你喝了。哼哼。"
  琅翎看着她。
  生活了这么久,冥璃还没跟她顶过嘴。
  ---
  背后先有了声。
  "主人。"沈清雨的嗓子哑着,"别管几位姐姐妹妹了。剑奴已经——"
  话没说完,人已经贴了上来。
  剑袍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肘弯。她把身子一沉,胸前那两团压上来,两粒奶头顶着琅翎的背,硬的。裙摆撩起一线,底下那层黑锦袜磨上来,蹭过琅翎的腿,蹭一下,又蹭一下。
  一只手不安分,从腰侧探了进去。
  "剑奴!"
  琅翎整个人一僵。
  "你……别动那里……啊。"
  那一声出去,她自己先恼了。
  可沈清雨听了,浑身都烫起来。她贴得更紧,那只手往深处去。
  琅翎这才觉出,自己身上不对了。
  一缕甜香,自她身子里漫出来。那香不是她的体味,浓得多,也乱得多,一散开,满屋子的气都跟着软了。
  九霄吸了一口,愣住。冥璃把苏瑶往身后一挡,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吸了第二口。
  底下,那处正起变化。玉白的一截,一点一点顶起来。
  琅翎咬住牙,硬生生把它压回去。
  她一把抓住沈清雨的手臂,把人从背后拽到身前,双手一收,抱紧。
  "再忍一忍。"
  沈清雨被她抱着,眼睛还往下瞟。
  "主人明明自己也想要。"
  她一只手往下,隔着那层黑,自己不轻不重地按着。
  "为何不肯从了剑奴。"
  琅翎没接这句。
  她心里清楚。早间云曦尝了那一口,是什么模样,她记得。这要是让眼前这几个也尝着,今天这具新身子,怕是留不下整的。
  沈清雨见她不答,索性捉过她的手,把一根玉指送进嘴里,含住,吮了起来。
  她吮得极慢,舌尖绕着指节打转,一双血瞳抬起来,直勾勾地望着琅翎,眼里全是幽怨。
  琅翎心里咯噔一下。
  这妮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
  "主人。"
  九霄忽然开口。
  她坐得笔直,一脸正经。
  "主人方才,可是要给奴家们看什么东西?"
  琅翎朝她瞥了一眼,眼里带笑。
  这话接得真好。还得是做宗主的,到了嘴边的事,绕个弯子就顺走一半。回头要多喂她一口。
  沈清雨恋恋不舍,把那根指头抽出来,拉出一条长丝,还挂在唇边。
  琅翎那点压下去的火,经这一吮,反倒烧得更旺。莲茎又顶上一截,隔着两层布料,正抵在沈清雨身下。
  沈清雨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没再动手,只把腰沉下去,用那处顶着上来的东西,隔着布,慢慢磨起来。磨一下,看她一眼。
  琅翎闭了闭眼。
  她把这身子里那点火,一层一层压下去。
  再睁开时,一股金色的气息,自她身上浮了起来。那气息不烈,却极沉,压得满屋子那点乱香,全往回收。
  眉间,一点白光亮了。
  "红莲业火!"
  九霄脱口而出。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不对。
  红莲业火她见过图,也听老祖讲过。那是烧尽恶业源头的火,气焰最盛、最烈、最正。主人身上这一股不烈,安静得反常,里头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一半是净,一半是邪。
  琅翎笑了一下。
  "你可看好。"
  她抬起手。
  掌心里凝起一缕火。那火净白,白得发亮,一层叠着一层,安安静静地烧。
  沈清雨身上那点压不住的魔气,见了这火,自己缩了回去。
  她"啊"了一声,浑身一松,方才那股烧起来的情欲,被这火压得干干净净。
  她喘了两口气,抬起头。
  "主人这是什么火?"她盯着那簇白火,"怎么剑奴这身魔气,一照就……就静了。"
  "净莲仙火。"琅翎把手收回袖中,"平日沉在金莲底下。按理说,这火只有我那具阳身催得动,如今不知为何,照样带得出来。它直通魂魄,是异火神通。"
  她看着自己的手。
  "本座这一身,是金莲欲火,加净莲仙火。"
  九霄在边上看着,一时没说话。
  她守着凤火长大。火是什么、火能成什么,九州里找不出比凤族更懂的人。可主人方才那一手,她看不懂。
  她咽了口口水,没敢伸手去碰。
  ---
  沈清雨回过神,一听那火能压她的魔气,立刻就慌了。
  她抱住琅翎的腿。
  "什么?"她仰起脸,"那岂不是剑奴想要一次,就要被主人按下去一次?"
  "……"
  "不,我不要。"她把脸贴上去,"主人不能这么对剑奴。剑奴一定压得住魔气。别对剑奴用净火。"
  琅翎弯下腰,用两根指头勾起她的下巴。
  "怎么会呢。剑奴最听话了,本座怎么舍得。"
  "只要你乖乖的,主人什么都依你。"
  沈清雨这才松了手,站起来。
  这一闹,屋里反倒静了。
  四个人都不说话,各自看各自的。九霄理着袖口,云曦去收案上的茶,冥璃把苏瑶拉到身边,沈清雨低下头,理了理褪下去的剑袍。
  琅翎看着这一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云曦。
  "曦儿。"
  "夫君。"
  "此身要维持长期,阳身须静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座总不能一直这副打扮。"
  肩上还披着昨夜那件松垮的男袍,领口斜着一路滑下去。
  "该穿什么、戴什么,本座一概不知。妆容也是。你可愿带本座?"
  云曦自然是要应的。她刚要开口——
  "妹妹!"
  九霄抢了先。
  她两步上前,一把抓住琅翎的双手,方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
  "妹妹昨夜操劳过头了。"她朝云曦递了个眼色,"姐姐心疼妹妹。这等琐事,就不劳妹妹了。"
  她拉着琅翎往镜台走。
  "让凰奴来。主人坐这儿,凰奴一点一点教你。"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云曦站在原处,看着她。
  她气笑了。
  "跟我抢夫君。"她走过来,袖口往上一挽,"你做梦。"
  冥璃也凑了过来。
  她本就世家出身,这些事上用不着学——琴棋书画必修,妆面脂粉也在里头。
  "两位姐姐让一让。"她挤到镜台边,把琅翎的发拢到手里,"先生这发,得先盘起来。"
  只有沈清雨站在外圈。
  她伸手,又收回来。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才发觉自己一样都不懂。她这辈子只会练剑。
  站了一会儿,她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三人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少一个对手,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
  琅翎坐在镜台前,由着她们摆弄。
  她看着镜子里这一幕,心里只剩一句:往后这日子,怕是不能安生了。
  她索性闭上眼,等她们说好了再睁。
  过了好一会儿,云曦的声音凑到耳边。
  "好了。"
  琅翎睁开眼。
  眉是远山,眼尾微挑,瞳里那点紫沉在底下,唇上抹了一线暗红。左耳垂一枚欲莲坠,细细地晃。
  长发盘成低髻,脖颈那截全露在外头。
  云曦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叠衣裳,一件件摊在案上,让她挑。
  琅翎看了半晌,挑了一套。
  玄色束腰劲装,立领,窄袖,暗扣,腰间束得极紧。肩头斜下一枝红莲,一路缠到腰侧。
  配的是一双靴。
  玄色,筒口过膝。锦袜收在里头,只在上缘露一线。靴身素净,只在靴尖上嵌着一小片薄物,压得极扁,贴着靴面,灯下才泛一线暗光。
  整双靴摆在案上,安安静静。
  琅翎拿起来掂了掂。轻。轻得反常——这么长的筒,这般分量,早该压手。
  她穿上一只,抬脚往地上踏了踏。脚下那块砖"咔"地裂开一道。
  云曦看出她的疑问。
  "何先生托人送来的。说是从一位郡主那儿剩下来的边角料。这种东西唤作星铁,同类里最轻,落下去却最重。混进兵器里,还能叫兵器再进一分。"
  她笑了一下。
  "妾身觉得可惜。主人给清雨炼过鞋跟,那手法妾身学了,就炼了这双。"
  琅翎把衣裳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两下。
  她站着,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主人要不要再试试别的?"九霄凑过来,"那件紫的也好看。"
  "那件太素了。"冥璃把手里的珠钗搁下。
  "素的好。"云曦接过那件,抖开,"主人平时就喜欢这么穿。"
  "你们都出去。"
  三个人一齐抬头。
  "本座自行更衣。"
  屋里静了一息。
  然后笑翻了天。
  九霄笑得直捶桌子,云曦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连冥璃都别过脸去,耳根红透。三人应着"是、是"往外退,退到门口,还要回头瞄一眼,看她几时动手解衣带。
  门合上了。
  殿里只剩她一个。
  琅翎把衣裳放在案上,站了一会儿,仰起头。
  "这日子。"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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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47章 衣装
  她看着案上那套衣裳,深吸了一口气。
  先脱了身上这件。
  昨夜那身男袍,顺着肩滑下去,堆在脚边。里头的衬衣也解了,扣子一颗一颗松开,衣襟往两边一敞,滑到肘弯,落在地上。
  铜镜正对着她。
  她站直,抬眼。
  镜里那人,肩薄腰细,四肢修长而匀停,骨肉停匀,没有半分赘处。
  皮肤欺霜赛雪,白得晃眼。
  胸前两团丰盈,随着呼吸一起一落,颤巍巍的,顶上一粒已经立了起来,红得发亮,如一颗熟透的樱桃。
  腰极细,细得不盈一握;再往下,那两瓣臀肉比原先大了不止一圈,浑圆鼓胀,如满月,如蜜桃,把那截细腰衬得愈发勾人。
  她看着,喉头动了动。
  然后,她学着往日撩拨沈清雨的手法,抬指,落在那粒乳尖上,轻轻一捻。
  一股酥麻,直冲天灵。她两条腿险些软了,底下那处跟着狠狠一抽,如被火燎了一下。
  她咬着唇,闷哼半声。
  怎么这样灵。方才被沈清雨那样摸,都没这么强。
  ——是方才强压下去的那一下反扑?还是净火淡了的原因?
  她没敢细想。手却不听使唤,一路向下,探进腿心,贴着那两片嫩肉,极轻地刮了一下。
  一汪春水,应声漫出来。
  她抽出手。几根指头上,水亮亮地,黏稠,拉出一线,断在指根,垂下去。
  她盯着那手,看了许久,才别开眼,脸上火烧一样。
  该死的金莲欲火。
  人的欲望没有底,它就生生不息;可人身有底——满了,就是眼下这样,一碰就动,一触即燃。
  方才替沈清雨净那一下,净火已经暗了下去。一朵亮,一朵就暗。欲火满成这副样子,净火自然起不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弯腰去拿衣裳。
  头一件,是条亵裤。
  她从没见过这式样。
  薄得透光,贴肉的一层纱。
  两片只遮住腿心那一线,前后都开得低,腰上是一圈窄窄的花边,镂空的。
  穿上去,那一处被兜住,臀肉却大半露在外头,凉丝丝地。
  合身,舒服。
  只除了——裆上那一层纱,一碰,就洇湿一片。
  她心里哼了一声。
  曦儿这是故意留给她试的。
  再是筒里那双黑色罗袜。
  看得出这罗袜是她自己炼制的痕迹,炼过不止一双——从前都是给别人穿。这回轮到她自己了。
  她坐在床沿,闭上眼,把袜口往脚上一套,一路往上提。
  提到腰,卡住了。
  臀上那一圈,怎么也过不去。
  "曦儿,你!"
  门外一声低笑,极轻,随即收了。
  她脸一下红透,咬紧牙,两手用力一提——"啪",落回腰上。
  那一瞬间,一层凉意裹住下半身,凉而不冰,密而不闷,如浸在一汪山泉里。
  那纱贴着腿,贴着臀,贴着腰,每一条肌理、每一寸起伏,都被它妥妥帖帖地描了出来,隔着一层,反倒更勾人。
  莲火被这一下带着,跳了跳。她臀肉一紧,整条长腿绷得笔直,足弓都勾了起来。
  再往下穿戴就顺了。
  劲装上身后,肩、腰、袖,一寸不差,贴着她,严丝合缝,倒似比着身子现做的一般。
  她对着镜子转了两下,心里冒出一句:曦儿怎么做得到?
  这衣服分明是此前就做好。
  ……她不会早就起了念头,想看我穿这个吧。
  她猛地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不行,莫想。
  最后是那双靴。
  她拿起筒口,把脚一点一点送进去,套到底。
  这一下,她不得不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背一道弧,自踝上斜下去,在脚尖收住;踝骨细细,皮白如凝脂;五趾一颗一颗,莹润玲珑,趾甲是淡粉的,如新生的花瓣。
  她看了两眼,心里暗道:与曦儿比,也不差什么。
  她套上另一只,两只都齐了,扶着案沿试着站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一迈步,人往旁边一歪。
  这双脚,她没使过。
  从前这些鞋,都是她炼给她们的——沈清雨那双锥跟,云曦那双细跟。
  可做是一回事,穿是另一回事。
  此刻自己套上一双,脚下凭空多出那一截高跟,重心不知该落哪儿,脚踝一软,又晃。
  她抿紧嘴,稳住,再走一步。
  这一回,脚背绷得过直,脚尖先着了地,人往前一栽,她忙撑住镜台,才没跪下去。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
  有人没憋住,漏出一声气音;紧跟着,又有人伸手去堵旁人的嘴,两个撞在一处,衣料摩擦,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半声。
  随即静声。
  静得能听见那几个人屏住的呼吸。
  琅翎僵在原地,扶着镜台的手都在发烫。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低头。只觉得一张脸从耳根一路烧下去,直烧到脖颈。
  她站直了,重新提一口气,把重心往脚跟上压,又走了两步。
  这回站稳了。
  穿戴齐整,她对着铜镜左右一晃,看哪里不熨帖
  她想转过身,看后头有没有褶皱。
  这一转还没转,她先觉出不对。
  她方才那两下,是在做什么?
  看自己。看得那样仔细,那样久。还想着劳什子的衣合不合身,靴贴不贴脚,后头有没有褶。
  本座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她站在镜前,眉头拧了一下。
  ……一定是这副身子还没跟新的元婴合上。
  对,定是这样。
  她抬手,把镜里的衣襟抚平。
  抚完,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门外,云曦、九霄、冥璃、苏瑶,四个人一个贴着一个,挤在门缝后头。
  琅翎在屋里的一举一动,她们从头看到尾。
  谁也没出声。门缝窄,挤不下,就你一眼、我一眼轮着看,看到要紧处,还互相推一把。
  "这腰细的哟……"九霄先传音过去,"凰奴这一千年,真是白活了,居然还比不过一个阴身。"
  "小声些。"云曦回,"又不是让你看这个。"
  "不看这个看哪个?"九霄眼睛还贴在缝上,"主人这身子,比凰奴的还要命。要是宗里往后往那一站,以后谁还看凰奴。"
  冥璃没搭话,只把脸往缝上贴得更紧,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先生……真好看。"她传音,声儿都在抖。
  "瑶儿也要看。"苏瑶小声说,被冥璃一手按了回去。
  "别挤。"冥璃压低声音,"看见没有,先生穿的那衣裳……"
  "看见了。"苏瑶从冥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先生好漂亮。"
  几个人低低地笑。笑了几声,又都静下来,接着看。
  冥璃盯着门缝里那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传了一句:"奴婢这一辈子,能伺候这样的先生,是上辈子修来的。"
  "是。"九霄接话,"这福气,只配我们享福了。"
  云曦没接。她望着屋里那人把靴子一点一点套上的动作,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里有光。
  "这身子这脸。回头可得看紧些。"
  屋里,琅翎站定,整了整袖口,头也不回的看着铜镜。
  "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穿过门缝。
  门外四个人一个激灵,慌忙退开两步,你拉我一把,我拍你一下,把头发衣裳理得齐整,才去推门。
  门一开,四个人齐齐站住。
  屋里那人背对着门,听见响动,才慢慢转过身来。
  玄色劲装,立领,窄袖,暗扣自领口一路收到腰,腰间束得极紧。
  衣摆却是长的,斜斜垂到膝下,走动时也不飘,沉沉压着,把一身勾人的曲线尽数收进去了。
  肩头一枝红莲,自左肩斜下,缠到腰侧,红得很正。
  不透。分毫不见。
  可越是分毫不见,越衬得那身段的美。
  长发盘成低髻,脖颈一截露在外头。那张脸,冷,艳,眉眼里留着旧日的威压,扫过来的那一眼,四个人连呼吸都停了。
  九霄先咽了口口水。
  冥璃两只手绞在袖口里,绞得发白。
  苏瑶躲到冥璃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直了。
  云曦望着她,眼里的光更亮,笑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门外,一串鞋跟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九霄先抬起头。
  是沈清雨。
  她抱着一柄刀进来。刀在鞘里,她两只手拢着鞘身,抱在胸前,抱得极紧,宝贝得不得了,生怕磕着碰着。
  一进门,她先愣住。
  屋里,琅翎半闭着眼,手背撑着下巴,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凳子上,满脸的不耐烦。
  另一只手垂着,被云曦捧在手里。
  云曦捏着她的衣袖,从肩头一路比下来,比到腕口,量的是这身衣裳与她那副身子,贴得合不合度。
  "你到底在看什么?"琅翎闭着眼。
  "看妾身的手艺。"云曦道,"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琅翎身后还立着个人,只露出一头青丝,和发上一支凤钗——是九霄。
  她正低着眉,给琅翎理着后颈那一小撮碎发,顺带吸一下那主人的气味,那吸气声从琅翎耳边听着,很刺耳。
  再旁边,冥璃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琅翎一条腿,脱了一只靴,一下一下地捏她的脚。靴子歪在脚边。
  沈清雨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看着那张脸,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琅翎听见动静,眼睛眯开一条缝。
  瞧见她怀里那柄刀,那双眼才睁开。
  "剑奴。"她睁着眼,"这是何意味?"
  沈清雨把身子站直,轻咳两声。
  "回主人。剑奴寻思着,主人的剑经,须走混沌气才催得动。如今主人气息还散着,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剑。"
  她把刀往怀里收了收,才接着道:
  "咱们衍天,除了一部举世无敌的剑经,还留着一部刀谱。几千年来,学会的人寥寥。"
  "那刀谱没有剑经这般逆天。可当年创下这刀谱的老祖,曾也是个万人敌。"
  身后的凤九霄神色有些异动,但她没接话。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怯,到底把话说完了。
  "剑奴想问问主人——可愿,再学一门刀法傍身。"
  琅翎没答。她把手朝前一伸。
  "介意把刀,给本座看看吗。"
  声音很平。
  沈清雨一怔,随即整个人都松下来,忙不迭地把刀横托着,双手送到琅翎手上。
  琅翎接过刀,闭了眼。
  入手,先觉出这刀的古旧。有着长期岁月侵蚀的感觉——鞘上、柄上,被人握了不知多少年。且刀身只有灵韵不足,除此以外无一物。
  她神识往里探了一探。
  按品阶论,这刀顶多算件地宝。含着一缕地脉之气,能镇一峰、镇一谷,大宗嫡传才佩得起。
  只道它是件老物。
  末法之后,人、地、灵三阶各大宗们世家还仍旧炼得出来,可同阶不同命——这刀好似万年前留下来的,刀上带着一种"古韵",当世新炼的宝物毅然无法熏陶。
  已然能够承载她的意境与业火,那便就够了。
  她睁开眼,握住刀柄,一抽。
  "铮"地一声。
  刀离鞘,带出一线寒光。
  她起身,执刀并立,手腕一翻,在身前挽了个刀花。刀光绕了一圈,又收回来,稳稳停住。
  "好刀。"
  她低头看那刀。
  三尺有余,刃宽不过三指,背却厚实。
  刀身通体墨黑,不反光,只在刃口一线泛着冷。
  握柄处早被盘得温润,沉,趁手,重心稍靠前,一抖,便要往前递出去。
  她把刀回鞘,看向沈清雨。
  "既然是你荐的,那想必也是极好的上乘功法。"她把刀递还,"本座信你。"
  沈清雨眼睛一下亮了。她两步上来,一把抱住琅翎的胳膊,就往外拽。
  "事不宜迟,主人,咱们现在就去!"
  琅翎没动,只斜眼看着她。
  "你猴急什么。"她没动,"没看见本座还少着一只鞋。"
  她往地上那歪着的靴子扬了扬下巴。
  "诺。给你个机会,给本座穿上。"
  "就当是,赏你的。"
  ---
  琅翎没再理她。她半靠着凳背,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度虚的心法,还得再稳一稳。
  这副身子到底受得住多大力,也得寻个空试一试。
  还有——转阴身后,混沌气还能不能照旧凝起来,她到现在没试过。
  她想着,一条腿不自觉地往前一伸,蹬了一下。
  这一蹬,没蹬到实处,反倒触上一片温热。
  沈清雨正跪在她身前,张着嘴还没说出话,那套着罗袜的脚尖已经递到了她唇边。
  她双目睁大,喉咙里"呃"了一声,想说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几个人都瞧见了。
  云曦停下比衣裳的手,九霄从她身后探出半张脸,冥璃抱着她另一条腿,也抬了头。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这脚,是主人自己递进去的。有意还是无意,说不清。可要上去把人拉开——沈清雨那道魔纹,急了是要攻心,着了便是要砍人。
  可这么看着,几个人竟都挪不开眼。
  九霄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椅背,指节泛白。云曦轻轻咬着下唇,眼波软了。冥璃倒是安静,抱着那条腿的手慢慢收紧,指尖陷进罗袜里。
  沈清雨没有吐。
  她伸出双手,捧着那套着罗袜的足尖,凑到鼻下,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她张开嘴,舌尖贴了上去。
  先是一下,极轻,沿着趾尖,一点一点地舔。
  舔到趾缝,那舌头还要钻进去,一下一下,仔仔细细。
  罗袜被口涎浸透,五个趾尖都湿了,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的肉色。
  她喉咙里滚出几声吞咽,又急,又响。
  她越舔越痴。眼睛半阖,眼波拉得又长又黏,从脚踝一路勾上来,勾到琅翎脸上。
  琅翎心里五味杂陈。
  这终究才是第二日。
  她渐渐觉出来,自己的念头,正一点一点往这具身子那边倾向——先前那些看不惯、做不出的事情,如今却越做越顺手,像是本来她就学会了一样。
  真见了鬼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干龙那边还没个定数,她倒先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拎不清了。
  想着想着,她觉出脚上湿了。
  一点,又一点。温热,黏,还带着股子吸力。
  她猛地直起身。
  低头,正对上沈清雨那双眼睛。那丫头捧着她的脚,舌尖还含着一根趾,吮得极慢,眼神腻得能拉出丝来。
  "剑奴!"
  琅翎耳根"腾"地红了。她一手捂在嘴上。
  "住口……别、别舔了……袜子都湿透了。"
  不说还好。
  这一说,那点湿意反倒清清楚楚地回了头。
  趾缝里还留着那口的温度,热的,黏的,一层薄薄的口涎裹在上面,风一过,又凉。
  她下意识蜷了蜷玉趾,那五颗趾头一齐陷进湿透的罗袜里,挤着,磨着,把那层黏腻蹭得更开。
  酥麻就是从那儿起的。
  一点。
  先是趾尖上的一点,麻,痒,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她脚背绷了一绷,那一点便顺着脚背的筋络往上走,走得极慢,如一线蚁爬,爬过脚背,爬过踝骨。
  到踝骨那处,忽地炸开。
  细白的皮肉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
  那圈踝骨绷得发紧,罗袜的边沿勒着它,一下比一下清。
  她小腿一软,忍不住往前踩了半步,脚心贴住微凉的地砖,才勉强撑住。
  那股酥麻没停。
  顺着小腿肚往上缠,缠到大腿根,忽地打了个转,直直钻进腿心里去。
  腿心一抽。
  蜜穴只缩了一下,那一缩,却牵得她半边身子都软了。下身那层薄纱本就湿着,这一抽,更黏,更滑,贴着那两片肉,潮乎乎地磨。
  她夹紧了腿,脚尖蜷得死死的,足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
  可腿心那股热没被夹住,反倒顺着小腹往上顶。顶到胸口,两粒乳尖一齐硬了,顶着衣料,隔着一层都看得见那两点凸起。
  她死死咬住牙,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乱成了两截。
  她身上,忽地浮起一层金气。
  一丝丝金色的火,从她皮肉下钻出来,不烫,不灼,只细细地烧着,带出一股子香。那香一散开,屋里几双眼睛,全直了。
  "啊……"
  那一声很轻。
  可软,潮,尾音打着颤,一路拖下去,将落未落,尾梢还带着半口气。
  她自己听着都皱眉——这不是她该有的声儿。
  她没忍住。
  这一声引起了欲火。
  苏瑶缩在墙角,两只手捂住眼睛,指缝里露出一线。她是旱魃之躯,只认死气,这满屋子的欲火,反倒熏不动她分毫。
  冥璃第一个动了。
  她跪在琅翎身侧,两手一抬,把那件劲装的衣襟往两边拨开,拨到肩头,露出一片白。
  随即低下头,把脸埋进去,鼻尖抵着乳肉,深深吸了一口,才探出舌头。
  那根蛊舌,比常人的长出一截,柔,细,软。
  它先在那圈乳晕上绕,绕了半圈,忽地往上一挑,正挑上那粒凸起的乳尖。
  一卷,一勾,一吮,舌尖压着它碾了两下。
  云曦也不装样了。
  她两手撑着榻沿挪过来,从另一侧贴上,低头,蛇舌一卷,含住另一粒。
  她的舌比常人长,绕着乳尖打转,转一圈,往里收一分,收得那两粒又红又亮,硬得发挺。
  一只手顺腰滑下去,探到自己腿间。
  指头隔着天蓝罗袜,先在那一处按了按,又一下一下地揉。
  两边打圈,圈越画越小,越画越急。
  后来索性用两根指头,把那层罗袜顶进肉缝里,前后磨着,磨出一小片深色。
  九霄绕到正面。
  她跪下去,两手搭上琅翎的膝,先往里一收,再往两边一分,把人两条腿分得大开。
  她伏低身子,整张脸埋进腿心,舌头顶开那两片肉,贴着缝一路往上舔。
  舔到顶,含住那粒小小的肉珠,用舌尖压着,打转。
  ---
  九霄抬起头时,正看见那根东西在琅翎腿间慢慢聚起来。
  玉白的一截,一寸一寸,凝实成形,青筋隐隐,顶端一点金纹,亮得她移不开眼。那香味从根上漫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喉头一动,两手捧上去,从根到顶,一寸一寸地摸,摸到底,才把脸贴住。
  "哦?"她抬眼看琅翎,舌尖先在那顶端舔了一圈,"主人要怎么惩罚凰奴呢?是这样……嘛?"
  说完,她张开嘴,一口含了进去。
  温热、软滑的一张小嘴,把顶端整个裹住,舌尖抵着那处细眼,一下一下地舔,又吸又吮。
  吸得极响,"啵"地一声吐出来,舌尖还牵着一条亮丝,从唇边挂到茎上。
  "主人的……好烫。"她喘着,声音都哑了,"好香。"
  琅翎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身后,一蓬金光虚虚浮起,凝成半朵莲,一开一合。
  眉间那点白,也亮了。
  她眼睛渐渐发白,捂在嘴上的手,津液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滴落在衣上、腿上。
  "九霄……你别再……舔了……"
  她喘着,声音抖得不成句。
  "本座不计较了……呜呜……我、我快不行了……"
  九霄听了,非但没停,反把嘴张得更大,把那根一寸一寸往里吞。
  吞到一半,喉咙一缩,噎得她眼角泛红,她也不退,反倒沉得更深,鼻尖抵上那丛软毛,喉咙里"咕"地一声,咽下一口。
  她一吞一吐,津液糊了满根,白亮亮地淌下去,顺着茎身,流进她指缝里。
  她一路舔上来,舌尖绕着青筋打转,舔到顶端,狠狠一吮,"啵",又松开。
  那香直往她肺里钻,勾得她骨子里那点凤凰的野性都起来了。
  她吐出来,指腹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根湿亮的东西,另一只手伸到自己身下,隔着罗袜揉着,揉得两腿发软。
  "那……主人……凰奴……说过……什么……"
  "霄、霄妹……别再吃了……"
  她似是不满意,眉头一皱,低下头,又把那根含了半截,舌尖抵着下面的筋络,含含糊糊地舔。
  水声一下子响起来,咕啾咕啾,一下湿过一下,溅出的津液挂在她下巴上,扯出一线。
  "夫人……夫人……饶了夫君吧……"
  这一句出来,九霄忽然不动了。
  她怔怔地抬眼看琅翎,眼里的欲火化了开来。
  "好。"她轻声道,"夫君。凰儿都听你的。"
  "夫人?"
  云曦不舔那粒乳尖了。她直起身,盯着九霄,又看看琅翎。
  "那妾身是什么?"
  她带着敌意低下头,一口含住那根茎身。
  她的舌比九霄的长,一含就是半根,绕着青筋一路往上,舌尖把顶端那一圈舔得发亮,再收着腮,狠狠一吸,吸得那根在她嘴里一跳。
  九霄哪肯让。
  她也凑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跪在琅翎腿间,谁也不让谁。
  九霄含住顶端,舌尖抵着那处细眼打转;云曦便顺着茎身一路往下,舔到根,含住底下那两颗,用舌尖轻碾。
  一个上来,一个下去;一个吐出来,另一个立刻接上去。
  津液糊了满根,白亮亮地淌,谁也舍不得松口。
  吮吸声、吞咽声混成一团,一声叠着一声。
  云曦那双素来温软的紫眸,忽地浮起一丝皎白——浅,冷,如月落水面,一闪,又沉了回去。
  她没松口。
  脚下,沈清雨已经舔到足弓上。她捧着那只脚,舌尖在足弓上一道一道地划,划得琅翎趾尖分分合合,足背绷成一张弓。
  "你们……别……我、我要不行了……不行了……" 琅翎捂嘴的手开始有点控不住了。
  冥璃就在这时凑上来,拿开挡住脸的那只手,捧住琅翎的脸,一口吻了上去。她的舌头探进去,把琅翎那半句求饶,全堵了回去。
  琅翎"呜呜"地哼,一个字也出不来。
  茎身猛地一胀。
  一股白里透金的精水,喷了出来,射了云曦和九霄满脸。两人也不躲,反倒仰起脸,迎着。
  沈清雨从下面爬上来,凑到茎身前,伸舌,一下一下地舔净。那茎身抽动一下,又喷出一股,溅在床沿、地上。
  琅翎身子弓起来,眼睛睁得极大,喉咙里只剩呜呜的声。
  冥璃与她唇齿交缠,把那点声音全吞了下去。
  茎身又喷了几次,才慢慢软下去。
  冥璃松开她,转头,与沈清雨凑到一处,把各自嘴里的金液,你来我往地渡了一遍。
  云曦仰起脸,先伸出舌尖,把唇边那一道慢慢刮回来,卷进嘴里。
  她没急着咽,闭着眼,用舌头把那口搅了又搅,搅得满嘴都是那股甜香,才一口一口,极慢地咽。
  每咽一口,眉头就舒展一分,丹田里那颗金丹跟着一跳,痒痒地,涨了一丝。
  九霄更舍不得。
  她把嘴里那口含着,鼓着腮,一点一点地咂,咂得极响。
  咂完了,抿一抿唇,才肯把最后一点送下去。
  那一口入腹,她小腹里那团火"腾"地旺了一下——赤金的焰心里,一线紫亮了一亮,又沉了回去。
  她整个人都烫起来,抬手按住小腹,喘了一声。
  沈清雨从主人腿根一路舔上来,把溅在腿上、地上的,仔仔细细卷进嘴里。
  咽下去时,她额心那道竖线隐隐浮起一线暗红,胸口那圈魔纹跟着烫了一烫,游走半寸,又伏下去。
  她半阖着眼,颊上泛起薄红,胸前那两点隔着衣料又胀大一圈,顶出两滴乳白。
  舔干净了,她还要回头,在那根上再吮一记,"啵"地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松口;舌尖上还挂着一点白,又送回去,卷进唇间。
  冥璃与她凑到一处,四片唇贴住,你来我往,把各自嘴里的渡了一遍。
  她那张平日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浮起一层极淡的活气,唇上也见了血色——那一口下去,她身子里的死气稳了稳,如久旱的地落了场小雨,闷闷地,舒展了一寸。
  她抿了抿唇,把那点黏香压在舌底,久久不散。
  屋里静了几息,只有吞咽的声。
  几个人脸上、唇上,还挂着一点白里透金的东西,谁也不肯先擦,眼里全是痴意,如饮了琼浆玉露。
  咽完了,她们又齐齐抬眼。
  先看那根,已经慢慢软了下去;再看琅翎。
  谁也没说话。可那点意思,明明白白。
  琅翎头发散着,撑着身子坐起来,喘了好一会儿。
  莲茎已经散了。她下体一阵清凉,那阵子也过去了——她也到了。
  她红着脸,把衣裳往上拢了拢,看她们一个个把嘴边的、指上的,全吮得干干净净,才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跪到她跟前。
  低眉顺眼,等罚。
  "你们一个个,好哇。"她哑着嗓子,"都学会以下犯上了。"
  她抬起手。
  几个人齐齐缩了缩脖子,闭眼,等着那一巴掌落下来。
  那手没落。
  她先摸上冥璃的脑袋,揉了揉。
  "这些日子,先生身子不好,没给你补那一口。"她轻声道,"今日算补偿你的。"
  冥璃眼睛一下就红了,跪得更直。
  她又把手伸到沈清雨唇边,用指腹,一下一下,把那残着的一点湿,慢慢擦去。
  "本座刚转这身子,还没合上。"她指腹往上,移到那张脸上,"把你嘴巴弄疼了吧。"顺带理了下她的鬓发。
  沈清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呆呆地任她揉捏,剑心都要化了。
  琅翎又一人一手,牵起九霄和云曦。
  "九霄,本座说的,依然作数。日后你想叫本座什么,随你。"
  她看向云曦。
  "曦儿,你是主母,该让一让。夫君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只愿卿与吾,共勉此生。"
  她拉着二人起身,自己却腿一软,打了个趔趄。九霄和云曦一人一边,忙扑上去扶住,又都伏在她肩上,一个劲地认错。
  "只是——你们终归做错了事。"
  她站稳,环视一圈。  "从前你们姐妹约法三章,那三条。如今,本座要改一改。"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数给她们看。
  "第一,不准一拥而上。谁先谁后,本座说了算。三个五个一齐动手,把本座当成什么了。"
  "第二,往后要什么,先问过本座。不是你们几个商量好了,就算数。"
  她抬眼,扫了一圈。
  "第三——"
  "本座说停,便停。不许再继续。"
  屋里静了一息。
  然后,一片哀嚎。可嚎归嚎,没一个真反对的。
  "行了。"她摆摆手,"还不替本座把这身换下来。刚穿上,就都脏了。"
  几个人连忙起来,一边"是、是"地应着,一边七手八脚,替她解了那身衣裳,换上一身寻常女子的穿戴。头发重新拢了,插上九霄那支凤钗。
  收拾停当,琅翎对着铜镜端详了一会儿。
  镜中人云鬓初理,凤钗斜插,一身素衣衬得那段腰身愈发分明。她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半掩住唇,轻轻地笑了。
  那一笑,没有声音,只从眉梢、从唇角,一点一点漾开。满屋的人,又都看直了眼。
  【待续】

评论

第 46 章

第48章 背影
  这些日子,衍天宗慢慢活过来了。
  山门前那场恶战留下的焦痕早被扫净,坍塌的白玉宫墙补上了崭新的青石,九重云阶之上,重又见着成群结队的弟子来来去去。
  只是路过老祖昔日闭关的那座偏院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那座幽静的院落里,如今当家的,是一位名为璃的姑娘。
  冥璃每日辰时便起身,比宗里任何人都早。
  她先拐去小厨房,守在炉火前盯着砂锅里的温药,辨火候,拿青玉小勺舀起半匙亲口尝过,才稳稳端出来。
  她走得并不快,脚下那双半透的细纱花履却一步一声,落点极准,清脆地磕在青石板上,有板有眼。
  玄黑薄纱的裙摆随风摇曳,大腿侧的开衩处,那一截欺霜赛雪的细腻小腿若隐若现;织工繁复的网纹罗袜紧紧绷在纤细的腿肉上,将皮肉勒出极细微的下陷痕迹。
  迎面撞见她的弟子,无一不慌忙退到路旁垂首让道。
  冥璃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覆在眼前的轻薄黑纱下,眼波若有若无地扫过——人前收敛得极深,可哪怕只是稍稍抬一抬眼睫,那股从死气与欲脉里浸出来的冷香,便勾人得厉害。
  今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苏瑶寸步不离地缀在她斜后方半步处,一双眼眸亮堂了许多,踩在石板上的步子也稳当扎实了,面颊上那层骇人的死灰彻底褪了个干净。
  她如今已能认清身旁的人,撞见同门师姐时,会怯生生地小声问安;冥璃低声吩咐什么,她便乖巧地依言做什么。
  推门进偏殿前,冥璃顿住步子,回过身,细致地替她将微皱的衣领理得平整。
  "见着先生,记得问安。"
  "知道了姐姐。"苏瑶用力点了下头。
  正殿东侧的演武场上,另一桩更惊人的变化,生得比冥璃还要早。
  天际尚是一片漆黑,残星未落,沈清雨便到了,单人独剑霸着东边那片最开阔的青石场地。
  黑煞剑起剑落,招式比从前慢了一分。
  她昔日那套剑法,向来是煞气滔天、血光四溢;如今依然是那几记堂堂正正的宗门旧式,锋锐却寸寸内敛,刺出去不见半点翻江倒海的魔气,撕扯空气的风声也微弱了下来。
  她身上换上了规整体面的剑袍。只是任谁也瞧不出,那齐整挺拔的袍服底下,贴皮死死勒着的,是那一套近乎寸缕不存的紧缚魔衣。
  脚下踩着的高跟靴,是前几日管云曦借来的——洁白如雪的软皮,前掌特意敞着不收脚趾,十根莹润的足趾能在靴底自由屈伸蜷缩,挥剑、踏出剑步时,没有半分阻碍。
  旁人只道大师姐今日身段分外挺拔,唯有她自个儿知晓里头的蚀骨煎熬。
  她每一次挪步出剑,袍服底下的两团饱满便随之晃荡,顶端两颗被黑绳死死绞住根部、勒至充血发紫的暗色乳尖,隔着内里的束具与单薄的中衣,硬生生顶出两点凸起的痕迹。
  每迈出沉稳的一步,两腿间那道深深卡进肉缝的穴环便随之剧烈刮擦一下;缝里渗出来的滚烫浆水顺着大腿根潺潺滑落,尚未淌至脚踝,便被那贪婪的魔纹尽数吸食吞没,吃得干干净净,外头的剑袍上不曾透出半点水痕。
  她半点不躲避这股尖锐的磨蚀与痛楚。
  反倒故意将剑势压得极慢、放得极长,由着那肉体上的摩擦一下下深捣进去,来得又狠又深。
  她已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咬牙受着,眉峰不挑,面色沉静得如同一汪寒潭。
  剑势收敛入鞘的一刹,她缓步朝演武场边走去。
  细长的鞋跟叩击在地砖上,"笃、笃"作响,节奏与方才的慢剑分毫不差,不疾不徐,清越回荡。
  场边围拢的内门弟子们看着看着,耳根与脸颊便腾起一片血红。有的慌忙垂首,有的故作镇定别过视线,可脚底下却无一人舍得后撤半步。
  她如今整个人确实不同了。
  换作往昔,她说一不二,神情冷硬如万载坚冰,一句话便能将求教的师弟冻得噤若寒蝉;如今若有弟子鼓起勇气前来问剑,她竟会稳稳驻足,眸光落在对方颤抖的手腕上,一寸一寸耐心点拨何处该敛神、何处该放锋。
  即便奉命接见宗外宾客,唇边那抹拒人千里的残忍讥诮也再未显露过。
  宗内万千弟子心底那位无可挑剔、端庄威严的大师姐该是何等模样,她如今便是何等模样。
  这些时日,弟子间的私下议论与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开了。
  凤九霄曾亲自过问过一次。
  她将两名带头挑事的宗阁管事传唤至跟前,冷脸盘问了几句,便全听明白了——底下的年轻弟子们闲来无事,竟在暗地里私自押注争论:沈大师姐的冷艳与璃姑娘的绝色,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九霄原本怒火中烧,本打算严加训斥一通,将这帮游手好闲之徒轰去戒律堂领罚了事。
  可训诫之言滑到齿关,她眼前冷不丁晃过大战落幕那日的惨状——山门外横七竖八的一百多具同门尸身,足足抬了一整夜才堪堪收殓完毕;幸存的弟子们披麻执剑立在云阶上,满山死寂,人人面若死灰。
  她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
  "胡闹归胡闹。"她扬手随意挥了挥,"只立一条规矩——不许闹过火,更不许耽搁正道早课。"
  得了宗主这句默许,那股暗涌的风言风语便再无顾忌,轰然泛滥开来。
  宗门饭堂的饭桌上、演武场边的茶歇处、乃至清晨洒扫长阶的空当,无处不是议论声。
  辩了数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弟子们干脆旗帜鲜明地割裂成两派:一派执着于沈师姐骨子里的锋锐冷傲,另一派则沉沦于璃姑娘那不可方物的神秘绝色。
  争到后来,连后山看守灵菜园的稚气小童都各自站了队,有人押上几枚下品灵石,有人赌上一顿珍馐灵膳,吵得面红耳赤却极为克制地不动干戈,横竖是谁也不服谁。
  可这整座云海仙门上下,又有哪一个弟子能知晓掩盖在皮囊之下的骇人秘辛?
  他们眼里只看得见一位温柔克制、剑道臻境的大师姐,以及一位遗世独立、清冷绝尘的璃大家。
  却根本无人能料想——那两位被他们奉若神明、视作道心寄托的女子,早已在幽暗无人的寝殿内褪尽了尊严,心甘情愿、如痴如醉地长跪在同一个人的胯下,日夜承受着鞭挞,发出最下贱放浪的呻吟。
  青石高台正中,耸立着衍天宗自开山立派之初便扎根于此的古老剑石。
  这方巨石历经不知几千载光阴,被代代惊才绝艳的祖师、门人淬炼磨砺,早已打磨得通体乌黑发亮,神光内蕴。
  寻常弟子若想破境试招、勘验道心,皆会恭敬前来此地留痕。
  可偏偏这几日清晨,剑石旁却闹出了一桩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最先撞见的,是几个早起吸纳天地紫气的内门剑修。
  隔着大老远的浓雾,耳边冷不丁炸开一阵阵"咚、咚"的沉闷巨响,一下重过一下,震得整座巨大的青石演武台都在肉眼可见地战栗。
  众人屏息凝神,壮着胆子循声摸去,离着数十步开外,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是个女子。
  身量极其高挑修长,竟比寻常健硕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她身上胡乱套着一件极不起眼的衍天殿内门弟子青袍,满头乌黑墨发高高束起成冠,就这般孤零零立在剑石前,毫无章法地拳脚齐出,重重往那坚不可摧的古石上硬砸!
  每一记拳罡、每一记重踏落下,剑石便发出低沉沙哑的哀鸣"嗡嗡"作响,震得石台缝隙间的陈年积尘漫天飞扬,久久浮在半空不散。
  又隔了数日,另有弟子在破晓时分瞧见了她。
  这回,她手里多了一柄三尺有余的直脊黑刀。
  刀招更是半点谈不上赏心悦目,横劈、直斩、上挑,直白朴拙得近乎滑稽,莫说是与通晓天地灵机的高阶修士相提并论,哪怕是凡尘俗世里杂耍卖艺的拳脚把式,瞧着都要比这精妙三分。
  修真求道者,肉搏本就被视为落入下乘的蛮夫行径;除非境界早已攀升至一力降十会的恐怖层次,否则谁肯这般自降身份?
  偏偏她每一刀生生劈在剑石之上,金铁交鸣的闷响直透骨髓,震得在场弟子的灵台道心莫名发寒发颤。
  无一人敢上前搭话盘问。
  终于有按捺不住好奇的胆大之徒,借着山雾掩映悄然潜行至十步之内,偷偷扣动留影玉石,将那道狂猛的身影完整拓印了下来。
  那一记回身收刀,恰好将那半张惊心动魄的面孔,完完全全摄入了玉石之中。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消息便如燎原烈火般在各大主峰炸开。
  什么沈首席,什么璃大家——在这张清冷威严、雌雄莫辨却妖异绝世的侧颜面前,统统黯然失色!
  一时间,"神秘女刀修"这一名头,瞬间碾碎了沈、璃二女的争论,成了整座宗门上下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天凤主殿深处,冷不丁传来"啪"的一记爆响!
  凤九霄怒不可遏,一掌狠狠拍在案几正中,整张造价万金的紫檀重木大案,生生被她掌心迸发的炽热离火震出一条狰狞的裂痕。
  她丝毫不在意毁坏的古木,一双凤眸死死锁住案头上滚落的那枚留影玉石,双颊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极力压抑着翻江倒海的凤火,"宗门里为何到处都在暗地里兜售流传主人的影音留痕?!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王八蛋拍的?老娘非得亲自把这小子的皮给扒了,扔进戒律堂不可!"
  沈清雨默不作声地立在殿柱阴影里,方才在场边展现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
  那张冷艳的面庞绷得极紧,丝丝缕缕凶戾纯粹的黑煞魔气自皮肉下无声漫出,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激得微微拂动。
  她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唯有指尖死死扣在黑煞剑柄上,只九霄吐出半个名字,她便会毫不犹豫提剑出门,将那偷窥主人的败类抓回来。
  云曦端坐在左侧的雕花椅上,素手轻揉着太阳穴,满脸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我早前便反复叮嘱,要将夫君看得再紧些。"她幽幽开口,"眼下尚未正式挑明身份,便惹来这等祸事。今日拍的不过是她演武练刀的身影,往后……"
  说到此处,云曦嗓音猛地一寒,齿缝间溢出令人骨寒的低语:
  "往后若是被哪个贼子摸了去,还不知要偷窥些什么腌臜勾当。"
  正说着,空旷的大殿外传来了平稳而略带怪异的脚步声。
  琅翎自殿门迈步而入。
  经过这些时日四名女子近乎苛刻的"调教伺候",她眼下这具阴身走路的仪态,已然大相径庭。
  步子落得极轻、极匀,每一步之间量得如同尺子刻出来的一般;双臂不再似原先那般僵直紧绷,自然而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微摆动;两肩松沉,腰肢笔挺如削,脖颈修长雪白,宛如一只优雅的鹤。
  唯独那双眸子未曾有半分改变——清冷彻骨,暗蕴着深不可测的护道者威压。
  冥璃落后半步,安静如影子般跟在她身后。
  在她眼里,此刻重塑了的主人,就像个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女娃:穿戴打扮要学,行止坐卧得看,连迈步跨门槛这等小事,她都要亦步亦趋地守在身侧,件件都要学,事事都得看,唯恐主人出半分洋相。
  琅翎踏入殿内,见三人面色凝重、愁云惨淡,不由微微扬眉:
  "怎么一个个哭丧着脸?"她嗓音平缓清晰,带着雌性躯壳特有的冷脆,"可是本座近来哪一处行止,又失了规矩?"
  凤九霄见状,踩着赤金云靴快步从玉阶上走下:
  "夫君倒是过得逍遥惬意。"她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现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皆有婢子们周全伺候,可倒把凰奴一人给活活累死了。"
  她欺身上前半步,鼻尖几乎贴上琅翎的下颌:
  "我的好主人,您可知晓自个儿这几日在外头,名头有多响亮?"
  琅翎略作思忖,神色自若:
  "不知。本座这几日除却同你们在一处,余下时辰,尽数用在吐纳打坐、稳固度虚一重境上,何曾惹过是非。"
  话虽如此,她心底到底还是虚了一虚。
  去剑石前胡乱挥刀那几桩丢人现眼的事,她自然绝口不提——毫无借力法门,全凭一股子蛮力劈砸。
  她甚至从未真正目睹过那部失传刀谱的真容,只是每逢拔刀之际,识海深处便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苍茫古拙的影子。
  那影子里,有个穿着发白旧袍的身形,孤身一人提着柄不起眼的铁刃,横刀立在万军魔潮之前。
  刀身满是豁口,人却稳如崇山峻岭,身前身后,是铺天盖地、吞噬苍穹的污浊黑潮;那人半步未退,唯有提刀向前,稳稳迈出一步。
  仅仅是那一步透出来的势,便压得琅翎气海翻滚、呼吸困难。
  胸臆间那股被压制的郁气无处宣泄,她这才忍不住偷偷拔刀去砍那石头。
  沈清雨此时也冷着脸凑上前来,眉宇间满是不悦:
  "剑奴求求您了,我的好主人。"她语气僵硬,眼神却幽幽地刮在琅翎脸上,"赶紧收了您那通天彻地的神功吧!那块老剑石再被您这么没日没夜地轰下去,要不了两日,全衍天万把号弟子都要聚过去给您呐喊助威了。"
  话说到后半截,不知是想到了何处,沈清雨素来苍白冰冷的面颊上,突兀地浮起两团艳丽的薄红。
  她微咬薄唇,极低地挤出一句:
  "若真手痒难耐……大不了,剑奴夜夜褪了衣裳,任由主人拿黑煞剑在榻上狠狠操练。"
  琅翎斜斜睇了她一眼,心底好一阵泛嘀咕。
  这丫头的性子究竟是怎么扭过来的?莫非是被那魔纹夺了心智?从前那傲气凌然、一言不发的冷艳剑尊,如今竟没三句话能脱开那档子淫靡事。
  云曦并未理会两人的言语官司,皓腕轻翻,那枚发烫的留影玉石便静静悬于雪白的掌心之上:
  "夫君,你自己看吧。"
  琅翎接了过来,指尖微捻,凝起一缕微弱神识探入其中。
  灵光微闪,画面铺开。
  剑石之前,那道高挑修长、肩背劲拔的身影被拓印得纤毫毕现——一遍又一遍地挥拳、踢腿;中途拔出黑刀乱砍乱劈的笨拙身法,更是被原原本本录了个底朝天;到了末尾,那女子侧首回眸的半张惊世容颜骤然放大,紧接着光华一闪,彻底归于黑暗。
  琅翎收回神识,睫羽微颤,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异样。
  昔日本座身为男身执掌护道法统之际,门下那帮崽子除了战战兢兢地磕头退避,哪曾有过这等痴缠待遇?
  这帮修仙练气的混账东西,归根结底,还是一群见色起意的臭男人。
  ……等等,男人?
  可本座也是啊,不过是长了这具皮囊。
  眉心突兀地跳了两跳,她连忙甩开那荒谬的念头,轻咳一声,肃容道:
  "此事,倒也未必全无破局之法。"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几乎同时贴到了她眼前,连一直缩在后头的冥璃,也悄然仰起了覆着黑纱的脸庞。
  "只需本座改换名分,在明面上拜师入宗即可。"琅翎徐徐道来。
  凤九霄第一个炸了毛,整个人几乎要从地上蹦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放眼整座衍天宗,除了早已坐化的大祖元极,谁还有那个资格做夫君的师尊?!二祖三祖如今道基受损、仍在后山死关养伤,同样没这个面子!"
  "正是此理。"沈清雨冷声附和,"主人的修为与护道法统,当今天下根本无人配教,更无人敢教。"
  唯独云曦纤指轻抵着下唇,美眸波光流转:
  "夫君的意思莫非是……"
  "让先生,做先生自己的闭关亲传。"冥璃抢在云曦彻底点破前,低眉顺眼地轻声补全。
  "不错。"琅翎微微颔首,"如此一来,本座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在宗内大摇大摆地行走,日后奉命前往干龙朝交涉龙脉一事,在外人眼里也顺理成章。若是宣称老祖本尊亲临,来的却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莫说是干龙那帮人老成精的世家,任谁都免不了要彻查推敲一番。眼下只需由九霄出面,当众赐下护道亲传的法旨,本座佩着令牌,此事便彻底坐实了。"
  九霄与清雨闻言,眼眸几乎在同一刹那亮了起来。
  妙极!
  如此一来,她们往后在朗朗乾坤之下,便能光明正大地跟在夫君身侧。
  从前碍于老祖不可逾越的森严辈分与护道者戒律,人前甚至不敢多对视半眼;如今有了这一层同辈的遮羞布,暗地里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夫君,主人,定是舍不得我受委屈,才这般煞费苦心。
  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脑海中几乎同时蹦出这一念头,又几乎在同一瞬抬眼撞在了一起。
  视线交错,各自眼底皆升起一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敌意,只是在主人面前,谁也没敢当场发作。
  云曦见状,更是气恼地以手扶额。
  这下可倒好。
  往后众目睽睽之下,她再也休想寻借口独占夫君了。
  夫君怎能这般偏心?
  照她看,就该拿情丝天罗将这惹祸精从头到脚结结实实捆了,锁进自个儿的寝阁暗室里,省得成日里在外头招蜂引蝶生事端。
  心思百转千回,云曦眼眸蓦地一弯,那张端庄如画的俏脸顿时软了下来,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相:
  "夫君,主意固然极好。可曦儿这心口,却疼得厉害。"
  一旁的冥璃静静听着,心里不由暗自惊叹:姐姐这一手以退为进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琅翎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这合情合理的拜师之策,与你心口难受,究竟有何牵连?"
  云曦幽幽地斜了她一眼,抬起水蓝色的宽大袍袖,半遮住娇艳的口鼻,语调缠绵得快要渗出水来:
  "还不是全怨夫君自己……一想到往后在这宗门里,夫君日日都要被那些粗鄙的男弟子拿眼睛上下放肆打量,妾身便只觉自个儿的心尖肉被人当街生生剜去了一般,煎熬得紧。"
  琅翎无奈叹了口气:
  "本座往后也同冥璃一般,裁一道轻纱遮面便是。"
  "那怎么成?"云曦连连摇头,半步不退,"夫君生了这样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莫说是遮了下半张脸,便是哪怕只露出一线目光,哪个凡夫俗子看了,不被迷得神魂颠倒、甘愿赴死?"
  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奉承,琅翎只觉浑身皮肉都在发僵发麻。
  本座勾引谁?
  她愈发觉得云曦今日的神态举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那依夫人之意,本座当如何?"
  凤九霄与沈清雨刚欲开口阻拦,云曦已然抢先半拍欺身而至。
  她探出一根白皙如凝脂的葱根玉指,不由分说,轻轻点在了琅翎微凉的唇珠之上。
  指尖冰凉如玉。
  "你先立誓答应妾身。"
  云曦低语之时,眼角眉梢尽是化不开的柔情,眼底那一抹算计得逞的狡黠几乎快要溢出来,偏生那副嗓音轻柔软糯,宛如卑微乞怜的小女儿。
  阶下的凤九霄与侧旁的沈清雨,脸色在这一瞬齐齐剧变!
  凤九霄藏在红袍广袖下的玉手猛然攥紧,喉管里挤出一丝极短促的焦急气音,拼命朝着琅翎狠命摇头,那眼神急得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把云曦掀翻;
  沈清雨的动作则更为决绝阴戾。
  她身躯深陷在阴影中,左手按剑,右手已然抬至喉际,贴着皮肉横向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虚影,那双泛红的魔瞳透出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万万不可应承!
  两女一个在明处急躁示意,一个在暗处递送杀机。
  偏偏琅翎立在原地,目光不偏不倚,谁也没瞧上一眼。
  她只是低敛着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曦,看着那根压在自己唇瓣上微凉的青葱细指,感受着鼻端那股熟悉的幽冷月华暗香。
  "夫人怎会害我。"
  她神色微敛,甚至未曾多思量半息,便极为干脆地颔首应下。
  大殿内,刹那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凤九霄与沈清雨只觉得太阳穴狂突突,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裹挟着荒唐,轰然撞入灵台。
  她们那位昔日深不可测的主人,无论何等滔天大局临头,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一句话要在肚里翻来覆去盘算三遍;与正魔各方博弈交锋,走一步必定早已看死后头五步的退路。
  如今倒好。
  仅仅被那云曦拿指尖往嘴唇上一按,递过去一个软绵绵的媚笑,她竟连问都不问一句,便这般糊里糊涂地应承了下来!
  这种微妙至极的蜕变,看似润物无声,可落在九霄与清雨这等贴心人眼里,却远比方才那道被生生劈裂的古剑石,还要刺眼惊心百倍。
  凤九霄极为不甘地别开脸去,盯着殿门外灰蒙蒙的云海,死死咬着后槽牙。
  沈清雨死死盯着琅翎颈后露出来的那截白皙皮肉,喉头剧烈滚动了两下,才极沉地吐出一口带着煞气的浊息。
  两人心头各自翻江倒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念头,终究谁也没敢当面戳破。
  琅翎自个儿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她像是猛然惊醒一般,抬起如玉的手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个儿的额头:
  "叫你们这般胡搅蛮缠地一通打岔,本座险些将正事忘了个精光。"
  她侧过身,目光越过阴影,落向沈清雨:
  "剑奴,你前几日提及的那部古刀谱,究竟供奉在何处?本座眼下便要亲自去观摩一番。"
  原本浑身冰冷的沈清雨闻得此言,眼底那抹阴沉的戾气骤然消散,整个人登时化作一滩春水。
  她莲步轻移,几乎是小跑着抢上前去,一双皓腕极为熟稔地死死缠住琅翎的手臂,将身子亲昵无间地贴了上去:
  "主人若想看,剑奴无论何时何地,都愿意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给主人看呀。"
  那尾音软绵绵地上挑,甜腻得简直能榨出蜜糖来。
  琅翎手臂微震,不轻不重地将胳膊抽了出来:
  "休要嬉皮笑脸。本座同你论的是宗门正道,莫非前几日吃的那记净莲仙火,又被你抛在脑后了?"
  沈清雨闻言浑身一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杆,规规矩矩地垂首立正:
  "剑奴知错,这就为主人引路!其实主人往昔岁月里,也是常去的。"
  言罢,她不敢再作耽搁,敛衽行了一礼,率先迈开长腿朝殿外行去。
  行出几步远,又忍不住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朝着殿内那两道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挑衅般地弯唇一笑:
  "主母,宗主,我很快便将主人完好奉还。"
  殿内,凤九霄、云曦与冥璃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没绷住,喉咙里漏出一声轻笑。
  那剑女嘴里吐出来的"很快"二字到底算什么意思——大家日夜同在一张榻上伺候,谁心里还能没个底细?
  二人出了偏殿,穿过前庭花苑,踏过一道雕梁画栋的朱红回廊,一路径直朝衍天正殿的方向行去。
  路程并不算遥远。
  放眼望去,门中的寻常弟子大多早已投入到了各自繁重的早课之中,只是往来的人影,到底比大战前稀疏了大半。
  山门处干涸的污血焦痕虽被泉水冲刷干净,轰塌的殿宇也重新砌起了巨石,可那些化作飞灰的同门师兄弟、执事与峰主长老,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浩劫余生,活下来的人反倒越发癫狂刻苦,后山每一处洞天福地的闭关签押簿上,名姓皆排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直直排到了来年开春。
  这股略带悲壮的喧嚣,偏偏在靠近衍天正殿的刹那,骤然断绝。
  四下里死寂一片。
  琅翎放慢了步履,靴跟在整洁的白玉砖上踩出微弱的声响,她侧眸望去:
  "往常这等天光,正殿前的演武坪总有数峰弟子结伴演练战阵、观摩祖师法帖。"她低声道,"为何今日方圆数里,竟连一名值守巡逻的执事弟子都瞧不见?"
  沈清雨走在斜前方半步处,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她便已将那抹异样死死抹平,语气如常:
  "主人多虑了。许是今日恰逢各峰轮替,师弟师妹们皆有要务在身,亦或是齐聚在静室合力闭关吧。"
  琅翎深深看了她的后脑一眼。这丫头魔化后性子是软了许多,可骨子里那副拙劣的说辞,依然假得令人发笑。
  她未再追问,只是心头的直觉愈发清晰强烈。
  如今这具阴身体质,莫非真有所谓的女修直觉不成——分明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偏偏对暗涌的端倪了若指掌。
  两人跨过殿槛,穿过幽深的前庭,折入一条终年不见天日的白骨回廊,径直朝着演武禁地的最底层深入。
  果不其然,守候在书海秘库外头的那位传功长老,今日同样不见了踪影。
  昔日每逢这个时辰,那白发苍苍的老头总会雷打不动地搬一把青斑竹椅,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扉边,手捧一盏温吞的热茶,半阖着浑浊的眼皮,唯有高阶门人路过亮出腰牌,才勉为其难地翻起眼皮扫上一眼。
  此刻那把竹椅依然孤零零搁在原处,椅面上却积着微尘,桌角那盏残茶甚至早已凉透,根本无人收拾。
  琅翎眼底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重。
  正当她欲要按刀质问之际,走在前头的沈清雨蓦然收住脚步,翩然回身,唇角噙着一抹异样的浅笑:
  "主人,我们到了。便是此处。"
  琅翎驻足抬首,环顾四周。
  眼前不过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地下演武石台。
  青石铺底,四角立着斑驳的石柱,台面上密布着纵横交错的陈年刀劈剑削之痕。
  这等供弟子私下切磋破障的试炼台,衍天宗哪怕没有一千座,也足有八百处。
  任凭她如何运转灵目审视,也瞧不出此地与别处有何半点玄妙差异,连石面上最深的那几道刀槽,看着都像是从外头拙劣拓印而来的死物。
  "沈清雨,你当真是在消遣本座?"
  琅翎眉峰微蹙,眸光微冷:
  "本座在宗内休养的时日无多,干龙那边局势瞬息万变,莫要在此胡闹。"
  沈清雨并未慌乱,反而从容地向前迈出半步,与琅翎堪堪相隔三尺站定。她单手抬起,并指成剑,对着虚空随意一划。
  指尖处,一道纯粹至极的黑煞剑芒如夜幕撕裂,一闪而逝。
  "主人,这部传承刀谱,原本便不立一字,亦无半分具象刀痕。它在宗门古籍中,唯有名号——名唤《无式》。"
  "乃是我衍天宗二代护道祖师爷,盛孤前辈所创。他老人家与开山祖师青冥,并尊为我衍天万载双璧。"
  "可普天之下,众生皆拜青冥祖师试剑天下、万剑失声的无敌风采,却几乎无人知晓盛孤祖师的威名——只因盛孤祖师,乃是寿元将近的暮年之际,方才大器晚成。"
  沈清雨的嗓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自远古卷来的厚重风沙:
  "青冥祖师天资盖世,一剑平定九州,教天下剑修俯首称臣,那是剑道无法逾越的极致。"
  "可盛孤祖师浑然不同。他自幼愚钝不堪,根骨极劣。"
  "寻常凡人踏上仙途,灵根稍佳者数日便可引气入体;哪怕是资质最顽劣的蠢材,耗费百日苦功也尽够了。可他十二岁被收容入山,整整枯坐熬到了十五岁,才勉强引得第一缕灵气洗髓。"
  "他这一生求道,步步皆落于人后。"
  "数百年漫长岁月,寻常修士破一个小境不过弹指一挥间,他却要呕心沥血耗去大半生性命。在那个天骄辈出的浩荡时代,他是衍天宗名副其实寿元最长、境遇最惨的老朽修士。"
  "宗门的通天飞剑,他御不好;玄奥道法,他悟不透。连最初修行的那篇行气残篇,都是青冥祖师当年偶然听闻山门有这么个怪胎后,心生恻隐,特意为他随手草创的。"
  "同门上下无不私下嗤笑,皆当开山祖师不过是垂怜一只蝼蚁。"
  "直至青冥祖师斩碎虚空、飞升上界而去,群仙觊觎我衍天无双底蕴,悍然来犯;正是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孤身一人,在山门前独挑万仙——到了那时,众生方才如梦初醒,当年青冥祖师随手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引气诀,正是这一门惊神泣血的霸绝刀谱!"
  沈清雨回过头,深邃的眼眸扫过身下斑驳的残台:
  "他一辈子就是个劈柴扫地的杂役。他心知肚明自己天资平庸,学不会移山填海的精妙剑术,于是数百年如一日,每日只拎着一柄卷刃的生铁砍柴刀,没完没了地挥砍劈砸。"
  "便如主人前几日那般,招式凌乱难看,毫无章法可言。"
  "眼下这方平平无奇的青石武台,便是他当年独面群仙狂攻、不曾动用半点衍天正统传承,一刀一刀为自己杀出来的立足之地。"
  "历代曾在这石台前耗费神魂参悟的先贤手札皆有记载,盛孤祖师的绝巅刀意,翻来覆去唯有四字精髓——以心化境。"
  "他未曾如青冥祖师那般着书立卷、留下通俗易懂的道藏功法。"
  "那一年,席卷九州的惨烈仙魔大战轰然爆发,衍天身为正道砥柱,必须以身饲道。盛孤祖师只在这方石台深处,封存了他那不尊天地的霸刀意念,随即单刀赴会,随宗门主力奔赴浩劫战场。"
  "自此之后,龙入深渊,彻底销声匿迹,下落不明,如今便在那镇渊殿镇守。"
  "那一役过后,我衍天元气大伤,神道断绝。"
  沈清雨的声音越来越重,目光如剑芒般炽烈:
  "所以万载岁月以来,后世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翘楚,至死也想不明白:一个引气入体都要耗去三年光阴的废柴,凭什么能一刀斩落漫天邪魔?"
  "十二岁入山门,十五岁才堪堪迈入炼气门槛。同门指指点点尽情笑话他——他面不改色,不恼。"
  "当年同批入门的师兄弟,有的早已登临长老尊位,有的自立峰头称尊做祖;他却依然甘作杂役,拂晓扫院、入夜劈柴,数百年如一日,门人嫌恶他丢尽脸面——他不改。"
  "祖师赐下一篇无名法决,满山都当那是祖师赏赐乞丐的剩饭——他置若罔闻,不辩。"
  "在漫长的甲子岁月里,旁人破境如饮水,他每跨出半步便要燃尽半生寿元——他步履沉稳,不急。"
  "直至寿元将尽、满头华发,同门皆已作古,他依然日复一日立在这方残台上挥舞柴刀——直面大限,他不惧。"
  "仙门夺造化、争灵宝、抢占龙脉洞府,他不抢。"
  "天骄一朝得道、白日飞升名动九州,他不羡。"
  "无辜蒙冤受辱、被宗法重惩、赶出宏伟正殿去山门扫落叶,他不怨。"
  "此生选了一条在旁人眼中愚不可及的绝路,他至死不曾回头——亦从不言悔!"
  "在这长达数百载的孤寂枯坐中,他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身: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天不亮便起身,立在演武台前,握紧柴刀往前劈出。风雨无阻,病痛不退,哪怕是大限死劫降临在眉睫之前,也休想动摇他挥刀的臂膀分毫。"
  "他终其一生,未曾胜过谁。"
  "可他也从未有一息,向这天命输给过自己!"
  "任由众人讥笑于他,他不退;任由世间万物嫌弃于他,他不避;乃至那九天轮回、死亡大限压到面门之前,他也照样无动于衷!"
  沈清雨的话音猛然顿住。
  整座空旷幽暗的演武秘殿,在这一瞬彻底陷入死寂,唯有远处滴水落石的微声在空谷回荡。
  沈清雨面无表情地倒退半步,腕骨一转,黑煞剑脱鞘半尺,冰冷的剑芒倾斜向下,剑尖直指琅翎心口。
  两丈距离,杀机肆虐。
  "主人。古籍记载,此无上刀谱绝非肉眼参悟可得,必须由至纯至强的道心意境在绝境中正面冲撞,方能自沉睡的石台深处将其强行唤醒。"
  "剑奴修行百余年,手中之剑斩尽强敌,却从未在这方古台上与任何人论道问剑。"
  沈清雨微微扬起下巴,双瞳中泛起一丝目空一切的孤傲:
  "因为衍天历代修士,皆不配。"
  "这数千载光阴,唯有那些道心彻底崩碎、被绝望逼至疯癫的末路门人,才会爬到这台前苟延残喘,妄图借着盛孤祖师那股不屈的念想,将自个儿碎烂的道心重铸一遍;他们不过是溺水之人,在黑夜里拼死抱住一根未曾倒下的木桩,好歹明白自个儿该往何处立足。"
  她定定地凝视着琅翎,眸中暗潮汹涌:
  "而眼下——"
  "主人阳身损耗严重,无始剑经无法妄动。以这具毫无底蕴的脆弱阴身,手执凡铁硬撼剑意,正是问鼎那一式的绝佳机缘!"
  "剑奴今日,甘愿以残躯与神魂为赌注,拼死也要替主人,将那一式无上霸刀给逼出来!"
  琅翎静立良久,未发一言。
  她心底通透如镜,到了这等关头,任何劝诫言语皆是轻慢与侮辱。
  既然剑奴已然抱定必死之志递出了投名状,那她身为执掌法统的主人,便唯有以同等的血肉与杀意去接。
  她神色从容地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随意搭在身侧的青石立柱上,里头仅着一身素白齐整的贴身中衣。
  她伸出修长如玉的指节,将两侧衣袖齐齐往上利落挽了两圈,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结实小臂。
  随即,反手握住腰后那柄漆黑的直刃短刀,缓缓抽刀出鞘。
  "铮——"
  黑刀破鞘而出的刹那,弥漫在演武台四方的凌厉风声,突兀停滞。
  琅翎横刀当胸,沉腰扎马,那一双黑中透紫的凤目中,原有的散漫与慵懒尽数敛去,如百炼寒钢骤然淬火,凝缩成一线极冷、极锐的杀机。
  她轻轻阖上双眼。
  那一幕古老而苍凉的图景,再度在灵台轰然撕裂开来。
  昏黄如血的残天之下,是铺天盖地、吞噬生机的狂暴魔潮。
  一道衣衫发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背影,孤绝地背对万丈红尘,立在魔潮的正前方。
  那老者没有巍峨的身躯,可正前方倾泻而下的滔天黑浪,却仿佛随时要被他一刀斩断!
  她蓦然睁开双眼。
  黑刀在身侧平划半寸,带起一线肃杀的寒芒。
  嗒、嗒、嗒。
  两道绝美的身影踏着相同的节奏,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走向石台中央。
  直至行至彼此一剑可刺穿咽喉的方寸之地,二人毫无征兆地悍然暴起!
  剑出如残夜惊雷,刀落如崩山裂石!  沈清雨手中的黑煞剑爆发出浓郁如墨的狂暴剑影,剑锋刹那间分化为三、三化为九,漫天漆黑的剑气瞬间将整座幽暗的大殿彻底填满!
  她的剑势彻底摒弃了繁复花巧的变招,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快到上一瞬剑锋还在虚空留痕,下一瞬整个人已然悄无声息地换转了三个绝杀的方位!
  琅翎手中的黑刀迎击上去,初时显得极度滞涩笨拙。
  她尚未来得及参透任何步法技巧,唯有凭借着神识本能拼死格挡。
  厚重的刀背一次次与刁钻的剑尖狠狠硬撼在一起,每一次碰撞皆激荡起刺目的炽热火星;狂暴的震荡顺着刀身疯狂倒灌,震得她右臂虎口剧烈麻木、血气逆行。
  仅仅交手第一轮,她便被这排山倒海的剑潮生生逼退到了石台死角,足下踉跄连退七步。
  沈清雨根本不给她半息喘息的余地。
  剑势一轮比一轮凶险,出剑的速度更是一息快过一息!伴随着狂风暴雨般的劈刺,沈清雨的声音如冰针般狠狠扎进琅翎的耳膜:
  "主人的手腕太僵!"
  "这一记挑刀出得太慢!"
  "格挡要迎在剑锋切入的死穴上,而非被动挡在剑身下头!"
  琅翎死死咬紧下唇,一字不答。
  她只是拼命挥刀,格挡,卸力。
  再战一轮,在近乎窒息的生死压迫下,琅翎眼前的天地骤然变得缓慢清明起来。
  她惊异地发觉,沈清雨每一次全力出剑之前,右侧肩胛总会极为微弱地下沉半寸;待那力道沉至七分之际,致命的黑芒便必定如期而至!
  在下一次剑锋贯穿而来的生死瞬间,琅翎终于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半寸破绽,破天荒地不再被动撤步,而是足尖重重踏地,借势朝着左侧偏门横跨半步!
  沈清雨纯白的双眸深处,骤然亮起一团病态的炽火。
  演武台上的气机,在这一瞬彻底逆转恶化。
  沈清雨额角处那道隐匿的暗黑魔纹,如同活过来的赤练蛇般,一寸寸狰狞地凸起膨胀。
  她那一头为了掩人耳目而幻化的乌黑长发,自鬓角处始,竟如烈火烹油般寸寸化作惊心动魄的血红之色,漫天狂舞飞扬!
  纯白的眼眶中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浑浊血丝,瞳孔深处,赤红的欲火与煞气轰然暴起!
  她的剑法,已然从宗门正统的"剑招",退化成了荒古野兽搏命撕咬的纯粹"劈砍"!
  横抡、重砸、直斩、斜剁——每一剑递出,皆带着欲将天地生吞活剥的凶残戾气。
  她竟仰起面容,止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讥笑:
  "主人的刀法,还是太软了!"沈清雨一边狂暴地挥剑下劈,一边狂乱喘息,"这一式反撩,若是早起半寸,便能削去剑奴的一截手指了!"
  "刺啦!"
  琅翎避闪不及,凌厉的黑煞剑气擦着她的肩骨掠过,素白的中衣应声撕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紧接着又是一剑,整截右臂的衣袖被剑气绞成漫天碎屑!
  再一剑,后背的布料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破布条随风飘落。
  她身上那件本就不算厚实的遮体中衣,被这狂乱无章的剑气一刀一刀无情剥落,残破不堪地散落在冰冷的血迹里。
  一道道血口开始在雪白细嫩的皮肉上纵横交错地绽开。肩头上撕开一道,细腰侧划开一片,伤口皆不算深,却在源源不断地渗出嫣红的血珠。
  琅翎闷哼一声,自始至终未曾退缩半寸。
  在无边剧痛的刺激下,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以惊人的清晰度倒映在心湖之上。
  那种近乎通神的感觉越来越真切,甚至在沈清雨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的刹那,她便已然洞悉了下一剑究竟要落向何处要害。
  又是一记悍然狂暴的横劈重剑!
  这一次,琅翎没有举刀硬抗——她顺着对方那狂暴无匹的剑压,腰身如柳絮般猛烈一旋,借着这股离心之力,反手挥动黑刀,以最为刁钻狠辣的弧度,暴烈地反削回去!
  "噗嗤!"
  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沈清雨护体的护体黑煞,深深嵌进了她的左小臂皮肉之中!
  深可见骨,撕开了一道三尺长的狰狞血槽。
  狂暴的剑势骤然凝固。
  沈清雨微微垂下头颅,神情呆滞地盯着自己左臂上翻卷狂涌的猩红热血。
  随即,在琅翎震动的目光中,沈清雨竟缓缓探出那条比常人更为细长、柔软的舌头,如同品尝无上甘霖一般,极慢、极仔细地从狰狞伤口的一端,一路舔舐到了另一端。
  满嘴是血,整片薄唇被鲜血染得通红发亮。
  她蓦然仰天长啸,笑声尖锐、凄厉,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快意与癫狂:
  "就是这个滋味……我的好主人,剑奴等得好苦啊!"
  "剑奴毕生所求的,正是您斩下来的这一刀啊!!"
  她佝偻着身躯,笑得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战栗,双肩一耸一耸,喉管深处滚落出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那张原本清冷出尘的绝美面庞,此刻扭曲扭结在一起,丑陋与病态到了极致。
  狂笑止歇的一瞬,她毫无征兆地悍然动了!
  她竟直接将那柄嗜血的黑煞剑,重重按在了自己左臂翻卷的刀伤深处,狠狠来回摩擦刮拉!
  "嗡——!!"
  黑煞古剑饱饮了剑主本命的心头精血,剑身剧烈地震颤悲鸣,磅礴滔天的毁灭煞气如狂潮般自剑锋喷涌而出。
  原本通体漆黑如墨的剑刃,自剑尖始,一寸一寸泛起刺目骇人的猩红,最终彻底化作一柄宛若刚从血池深渊中捞出来的赤红魔刃;剑柄之下,粘稠的魔气无声凝聚成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黑铃,虚虚悬挂,死寂不鸣。
  "我深爱的主人啊……您且瞧瞧,剑奴此刻的模样……美是不美?"
  沈清雨额心正中央,那道狭长微闭的暗红魔痕,此刻半开半阖,透出一线摄人心魄的妖异血光。
  赤红的魔瞳之下,整个眼眶皆被密密麻麻的血色蛛网彻底填满。
  那套贴皮生长的紧缚魔衣被暴走的狂暴魔气顶得鼓胀到了极致,细绳深深嵌进皮肉深处——两团肥硕的雪白乳肉被硬生生挤压得变形凹陷,衣料死死勒进娇嫩的肉缝里,将那两颗坚硬如石的肿胀乳穴衬托得愈发触目惊心;她齿关紧咬,唇边却扯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
  她迈动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琅翎逼近。
  身躯微微佝偻着,下颌低垂,昔日高高束起的道冠早已在狂乱中彻底崩碎,满头血发披散而下,遮蔽了大半张面庞,唯余那只淌着血光的猩红眸子,在阴影深处死死锁定着琅翎修长的咽喉。
  琅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她执掌护道法统多年,何曾见过沈清雨彻底沉沦魔道、入魔至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以人身化剑鞘,以心血饲魔剑。
  这门自域大典而来的残缺秘法,真正的狰狞獠牙,原来竟是在此处等着!
  瞧这副癫狂扭曲的模样,沈清雨的神魂意识分明已被体内的魔念反客为主,彻底迷失了本我神智;此刻在她眼里,根本不再认得什么宗门传承、什么至尊主人,唯有眼前这具鲜活甘甜的无上血肉,方能平息她掌中血剑的无边饥渴!
  她当真动了杀心,要将自己一剑斩杀在此处!
  琅翎持刀立在原地,只觉周遭的天地骤然化作了一片尸山血海,刺鼻的腥臭直冲天灵,引得气海内的混沌灵气一阵剧烈翻腾。
  然而,她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她微微仰起下颌,冰冷无情的凤目越过凌乱的血发,穿透层层魔障,死死刺向沈清雨额心那只半睁半闭的凶残魔眼,朱唇轻启,字字如冰珠坠地:
  "本座道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能,闹了半天,原来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寄生在残篇秘法里的卑劣精魄。"
  "那日初见,本座倒真是看走了眼。"
  琅翎手腕微沉,黑刀在掌心发出低沉清冽的嗡鸣:
  "你既然狗胆包天,敢觊觎本座剑奴——"
  "想来,你也早已做好了求死的准备了吧!"
  此言一出,沈清雨额心正中央那道暗红的血痕,终于在疯狂的暴怒中,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暴烈睁开!
  轰——!
  血光滔天!
  沈清雨背后的虚空之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法相轰然显化而出,重重耸立在天地之间——赫然正是那一夜显露过的恐怖魔相,一对巨大无朋的血色魔眼悬浮在苍穹之上,带着吞噬一切凡尘生灵的残忍冷漠,自九天之上,死死俯瞰着台下渺小的琅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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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49章 天魔
  一个声音,从四面的空气里压下来。
  "吾乃大血魔天。"
  那声音不像是从沈清雨嘴里出来的。它从殿顶、从石缝、从每一道剑痕里渗出来,四面八方,嗡嗡地响,像是整座衍天殿都在替它说话。
  琅翎瞳孔微缩,手心溢出一层冷汗。
  域外天魔!行于诸界之外,以万灵为食,以三界为圃。
  "尔等蝼蚁,一世不过百年。如朝露,如蜉蝣。日出而生,日落而亡。妄言生死,殊为可笑。"
  那尊法相在沈清雨身后完全立了起来。血色的巨眼,一瞬不瞬地照着琅翎,眼瞳深处,是一片翻涌的、没有尽头的血海。
  "你这一具血肉,在凡人之中也属极品,吾便笑纳了。认吾为主,吾赐你万世荣昌,与天齐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台面上那盏灯,灭了。
  四周骤然陷入死寂,只剩那只血眼的光,红惨惨地照着琅翎。血光落在她白瓷般的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她冷硬如铁的轮廓。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抬起下巴,唇角扯出一抹极轻蔑的弧度。
  "域外天魔?"琅翎又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碎冰,"不吃供奉就活不下去的东西,也配叫天?你连这一方衍天殿都不敢正面踏进来,如今也只敢缩在别人的秘法里啃骨头。"
  她往前迈出半步。血光照进她眼里,点燃了两簇刺骨的冷芒:"你这一身血,是吸了多少人的性命才凝起来的?"
  她死死盯着那只血眼:
  "本座今日,替他们要债!"
  殿里静了。
  那不是安静,是寂灭。
  然后,那尊法相张开了嘴。
  那声音不高,也不急。
  一股粘稠的魔气在半空凝结,吐出来的字,带着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温热,针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
  先落进耳朵,再落进头皮,最后落到心口,一个字,一个字,如有人贴着耳廓,一下一下地吹着阴风。
  "小娃娃。"
  "动手之前,你该听吾说一句。"
  "吾,不是你想的那样东西。"
  "吾乃上界大罗天、玄都紫府,受箓二千三百年的真君。"
  随着这声音,殿内的威压骤然一轻。大血魔天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仙风道骨的苍凉:
  "三千年前,吾为同门所害,道消身殒,一缕残魂坠进此界,被这部秘法锁着,出不去。锁了三千年,吾如今,只差一样东西。"
  "一具肉身。"
  "你听清了——吾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魂,不要你的道基。只要你把这具身子,借吾用一用。三年。三年之后,吾归上界,身子还你,还你一副无垢仙躯;再赠你一部大罗真经,十滴仙血。"
  "你如今不过元婴。可你若点这个头——"
  "三年,你便是一洲之主。"
  "再三年,九州之内,无人敢对你高声。"
  那一字一字,是裹着魔气的。
  琅翎心里清楚得很:什么上界的大罗天,天都碎了;什么真君、什么紫府、什么十滴仙血——呸!
  这话拿去骗山下砍柴的樵夫,樵夫都要啐他一口。
  可偏偏——
  她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寸地方,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动得极轻,极快。如有人在绝壁的门缝外,轻轻叩了一下,轻轻问了一句: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那一动,钻进心里,疯狂往神魂深处扎根。
  就在这时,她识海最深处,轰然亮了一下!
  是净莲仙火!那缕万年不灭的孤高仙火自己动了起来——只轻轻一浮,化作漫天白羽,往那点"万一"上狠狠一罩!
  嗤——
  那点心魔,无声地散了,连个痕都没留下。
  琅翎猛地回过神,后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透。
  ——好狠的手段!居然连她这种道心,都险些躲不过这天魔音!若不是这一缕净火……
  她抬眼。
  那尊法相也在看她。它血眼深处的漩涡极快地沉了一沉——那是算准了万无一失的猎物,忽然脱钩的惊愕与阴鸷。
  识海深处,那一点白坠回原处。本就暗淡的一线光,又暗了一分。
  琅翎讨厌刚才那一下。
  讨厌得近乎暴怒!
  这杀千刀的"万一"!
  她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的狂怒。
  这就是天魔,当真不讲道理,不需要和你对招,只需要在你心口的那一寸裂缝里稍微坐一坐,便能拿捏你的一切。
  那个真君身份或许是真的,可真君披上了皮衣,下场便只有沦为畜生!
  ——她这一辈子,就从没打算给自己留过一个"万一"!
  她睁开眼,眼底满是戾气。
  "那本座,也跟你说一句。"
  "本座不是你想的那样东西。本座乃——上界,大罗天之上,混沌天,紫极玄元,无极真君。受箓,三万八千年。"
  "三千年前,吾为同门所害。一缕残魂,坠进此界。如今,本座也只差一样东西。一具肉身。"
  她眼皮一抬,眼中的杀意化作实质的锋芒:
  "本座要你这具血魔的身子,拿去喂我剑奴!锁了三千年,你就编出这么一段?本座听着都替你臊得慌。"
  那尊法相没有再开口。
  庞大的血色躯壳内,魔气开始疯狂翻江倒海。
  它此时这副模样,是借了那剑女的道基显出来的"至高魔相"。此界凡人,根本不可能认出。
  刚才那一番话,它动用了压箱底的绝学——叩心三弄。
  这一手,在上界也算得出名:一弄叩念,二弄叩欲,三弄叩志。
  放出去时不响、不亮、不伤人分毫——只在人心口那一寸地方,轻轻地叩三下。
  金仙也要被叩得愣上一时半刻,愣的当口,神魂便被它蚕食干净。
  可它正要落第二弄的时候……
  那一动,突然没了。
  干净利落,像是一柄快刀,把长出来的杂草连根削断,一点痕都没留下。
  有人先它半步,在那里候着;等它一叩,便把它叩进去的那点东西,轻轻收走了。
  它头一回遇上这种怪胎。
  一个元婴!一个连界都没飞出去的、蝼蚁里的蝼蚁!
  法相那双血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好。"
  它开口了。这一次,那声音里再没有半分仙风道骨的伪装,只剩刺骨的酷烈。
  "吾本想赐你一场飞升造化。你不接。也罢。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与吾对话,本就是你这蝼蚁三生有幸!"
  它那双眼往下压了一压,整个衍天殿的地面瞬间承受不住巨力,轰然塌陷数尺!
  "吾从天外来。此界万法,锁不住吾;此界生灵,也认不出吾。你们这一界,真有意思。你们不是一直想问,为何万年无人飞升?"
  "你们当是天塌了?"
  "不是。"
  "是天,不想让你们上去!"
  法相蓦然抬手,殿外的天光跟着彻底暗了下去:
  "一万年了。你们里头,总有几个不服的骨头,总爱喊一句'逆天'。——你们也配?"
  魔气如万万条黑蟒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得方圆百丈的碎石直接爆碎成齑粉!
  "吾今日,便替天,收了你这个不服的!"
  轰!
  琅翎只觉得有一股泼天的怒火,从丹田底下,从灵魂最深处,一下子烧穿了四肢百骸!
  那是憋了太久、压了太久、被这贼老天压了万年的凡尘众生,她自幼孤苦伶仃,吃着百家饭长大,妄想旁听私塾考取一点功名,回馈乡亲,哪成想,皆为泡影。
  "本座窥世间七情六欲,皆是悲苦!疾苦!痛苦!"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砸在石板上,震得虚空发颤:
  "天降万劫以磨人,人无一骨不反天!"
  "如今尔等伪神妄代天意——张口一句蝼蚁,闭口一句凡人。不过是一群披着仙袍、敲骨吸髓的域外天魔!今日,我便替那些万千冤魂,斩了你这头畜生!"
  话音落下,她体内那炉金莲欲火,彻底转了!
  轰——!
  无边的金色神火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火焰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大放光明的金色梵文。
  梵文围绕着火光疯狂旋转,发出洪钟大吕般的梵音,将整座坍塌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那尊法相照见了这气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怔,血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欲天!!"
  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等蝼蚁,怎么可能——他早已仙消道陨!不会错的!这气息一定是他!说!究竟与他是何关系?!"
  琅翎微微抬头。
  眉心那点白毫大放异彩,一朵暗红的灭世红莲自她眉心怒放而出,迎风暴涨,眨眼间便与那尊法相一般大小!
  法相越发惊惧,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吾凄惨至此皆因他而起!万万年了,居然还没让他消散于天地之间——我恨!我恨啊!!!必须将此人诛灭!否则——"
  它不敢再往下想。它抬手,结出一个传自太古的毁灭魔印。
  "——三十三重域,诸天血染!!"
  血色魔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那一击,先是将演武台上的远古结界撞得寸寸爆碎。碎片还没落地,整个衍天宗的上空,天,变了。
  满天的云自西边起,一寸一寸褪成惨烈的血色。
  那不是云,是天幕本身在渗血!  一层粘稠的血膜自西边天穹贴上来,一节一节往东铺,把所有天光整个盖住。
  衍天宗立在山顶,此刻无数弟子抬头,头顶已经没有了天。
  只有一层正在缓缓旋转的、厚重的血。
  血层里有东西。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贴在血膜上,无声地张大嘴巴嘶吼;无数只惨白的手爪压在膜底下,一下一下地疯狂拍击。
  分不清是人是兽,只看得见它们排山倒海般齐齐涌动。
  风停了。云停了。连满山的虫鸣鸟叫瞬间断绝。
  紧接着,声音来了。
  从极远处来,从四面八方来,从众人的脚底板地缝里来——那是无数被吞噬的生灵,在一齐哭号。
  哭得不高,不尖,是一层极低的、连绵不断的呜咽,贴着地皮往外刮。
  那是这头天魔三千年来,吃过的所有活物!
  血幕压下来那一瞬,山顶那棵百年老松,从梢到根,齐齐枯黑腐烂。百里内的飞鸟一齐冲天,飞到半途,便在血光中化作白骨栽落。
  那血光照到谁,谁心口就是一阵神魂冻结的冰凉。
  那尊法相立在血幕正中,慢慢抬起了那柄由万千冤魂凝聚的巨剑。
  它手里提着的,是一个世界的绝望。
  巨剑轰然挥下,与那道红莲相撞在一处!
  轰隆隆——!
  天穹之上,金与血疯狂对撞。
  金光如万盏神灯同时点燃,一层一层往外推开魔气;血气如千尺巨浪怒立,一层一层往里碾压。
  每一次撞击,半空的气浪便倒卷而下,压得满山的苍生齐齐伏地,山门前的万级石阶,跟着剧烈震颤!
  整个衍天宗,上至长老下至杂役,全停住了手脚。他们惊恐地看着,那衍天殿上的天,彻底红透了。
  漫天狂暴的余波中,琅翎逆着血浪,缓步向沈清雨走去。
  沈清雨此刻双眼血气横生,瞳孔污浊,已经失去了神智。
  她单手胡乱挥舞着血剑,那剑法不成章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魔气,一剑一剑,往四周疯狂乱砍。
  天眼开,
  琅翎双目神芒暴涨,一眼看穿了虚妄。
  她看见了,沈清雨的剑心里,还死死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本我。
  那点本我正燃尽神魂,拼了命地抗衡着体内的法相;而天穹上的红莲,也在替她死死压制着魔威。
  两处合击,沈清雨的肉身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崩溃爆开。
  似乎感应到了琅翎的接近,沈清雨看向她的眼神依旧狰狞,可那狰狞的血芒深处,终于多了一丝挣扎的清明。
  血魔天到底跟普通的魔物不同,它掌着那人的手。
  它握不住沈清雨的心,就疯狂操纵她的剑——撕拉!
  一道道血色剑气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锐鸣斩向琅翎。
  因着体内那点本我在拼死捣乱,剑气全都偏了。
  擦身而过。
  琅翎的臂上被划开一道,肩头被削去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走向沈清雨的脚步,一步,一步,越来越稳,越来越重。
  "吼——!!"
  虚空中的法相感受到了凡人对它的蔑视,仰天长啸。
  一啸之下,方圆千丈的大殿残骸,寸寸化为飞灰!
  它怕了。它彻底怕了!
  它将满天流淌的血气疯狂凝聚,化作一柄长达百丈、裹挟着一个小世界威压的擎天巨剑,凌空对准琅翎的头顶,悍然斩下!
  这一剑,要将这凡人连同她的不服,一起抹杀!
  生死一瞬,琅翎反而闭上了双眼。
  耳边的魔啸、血浪的轰鸣,在这一刻骤然远去。
  "孤老爷子。"她在心里轻声呢喃,似乎旁边一切都静滞了。"昔日您孤身面对那漫天邪魔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弟子这般。"
  "无亲,无力,无朋,无助。"
  "纵使魔焰吞天挟日——"
  她蓦然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恐惧,只剩踏碎凌霄的决绝:
  "此战,亦无悔!今日我辈,决死域外天魔!吾等——往之!!"
  嗡——!
  她手中那柄沉寂的黑刀,仿佛感应到了万年前的战歌,狂暴地轰鸣起来!
  一道身影,缓缓自刀锋之中跨步而出。
  那身影不高,也不壮,脊背甚至有些微微的佝偻。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随意地挽着,衣袂一层一层往外掀,掀出一圈极淡、却纯粹到了极致的白光。
  他裤脚沾着凡尘的泥土,头发出白,只拿一根粗糙的草绳草草束着。
  可就是这一站——
  头顶那片嚣张了三千年的血色天幕,凝固了。
  血层里那些狰狞的面孔、拍击的手爪,在刹那间死死停住;那层贴着地皮、让人道心崩溃的呜咽声,一寸一寸低了下去,直至归于虚无。
  风不敢吹他。血不敢近他。连那片高高在上的血天,都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往后退了一退。
  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压迫人的气势。
  可整片血天之下,没有一个魔影、一样东西,敢先动弹分毫。
  老者缓缓抬起浑浊却平静的眼。
  他就那么平静地望着那尊三丈高的恐怖魔相。
  他一个人,一袭旧袍,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站在血天和人之间。
  然后,往前,迈出了一步。
  轰!血天,硬生生退了一步!
  他站在那里,不像是要跟谁拼命,倒像是……劳作了一天的农人,终于到家了。
  "清儿!!"琅翎舌绽春雷,厉声暴喝,"你今日以命为本座博这一式——本座这一刀斩下,你且接好了!!"
  这一声凡人的怒吼,如洪钟大吕,彻底震碎了沈清雨眼中的迷茫。
  "吾主!!"
  沈清雨的声音终于从法相的喉咙里挣脱出来,带着绝处逢生的哭腔,更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雀跃:
  "剑奴——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竟然凭着凡人的意志,生生夺回了双手的控制权!大血魔天此时被那尊老者虚影吓得神魂皆冒,根本顾不上压制她。
  沈清雨反手握剑,那是一记朴实无华、不带任何魔气污染的凡尘之剑,直直地递了出去,却死死锁住了大血魔天的退路,逼着它与琅翎正面迎击!
  琅翎清啸一声,双手死死握紧黑刀。
  在她背后,那道发白的老者身影,也与她一模一样,将那柄沾着泥土的凡铁,缓缓举过了头顶。
  由下而上。
  平平无奇的一刀。
  "无——回!!"
  那一刀递出的时候,整片天地的一切声音,刹那间全部停息。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紧接着,轰——!!!
  冲天的血柱,被从正中间粗暴地一剖为二!
  血气之上,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刀光自下而上,如长虹贯日,暴力撕裂了重重云层!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锋芒。
  剑是线,刀是面。这一刀上去,不多不少,整整一面不屈的人间浩然气,宽得盖过了半座衍天山!
  刀光斩过血柱,血柱崩溃化为乌有;
  斩过那尊三丈法相,法相那柄凝聚了数千年血肉怨气的巨剑,在刀光中如冰雪遇骄阳,寸寸碎成漫天红雾;
  斩过满天的血色天幕,血膜被一层一层暴力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瓦蓝、澄澈的凡间晴空!
  "不——!!"那尊天外魔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吾乃天外魔!你这蝼蚁杀不了我!吾主是——"
  话没说完。
  那道凡尘刀光,自法相头顶一贯到底。
  咔嚓。
  法相,裂成两半。
  满天的血气忽然静了一息。
  下一刻,那些残留的血雾像是被什么神迹吸引着,不再腥臭,化作一丝一缕精纯至极的能量,尽数落回沈清雨体内。
  嗡。
  那柄黑刀,最终稳稳地停在离沈清雨脖颈一寸的地方。刀锋吞吐的寒芒,激起她白皙皮肤上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而沈清雨手里那柄血剑,在离琅翎胸口尚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再也递不进半分。
  当啷。
  剑,脱手落了地。
  沈清雨瘫软在地上,身上开始浮现出新的一层血色。
  这血色跟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血气腥臭、污浊,压得人作呕;如今这一层,却清亮如琥珀——不仅不刺鼻,反倒带着陈了百年的酒香,又如晚霞落幕前最后那一抹惊艳的残红,薄薄地凝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神圣美感。
  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唇角挂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她额头核心的那只狰狞魔眼,黑线寸寸收敛,化作一道极浅的金痕。原本血红的眼珠,慢慢转成了高贵的暗金。
  在她身后,又一尊庞大的法相缓缓凝聚。
  仍旧是她自己的模样,只是血色的瞳孔同样蜕变成了暗金,眼白虽黑,那黑却不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深邃的夜空,里面隐约有星辰幻灭。
  法相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五官:眉骨凌厉,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若隐若现,虽然还没完全定型,却已经隐隐散发着一尊新神的威严。
  那尊魔相,在此刻,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的满头血发一寸一寸收了回去,最后沉在鬓角,化作两点妖异的暗红。
  周身肆虐的黑气尽数内敛。
  从前的她,情绪稍微一动,气息便如决堤般往外狂涌;而如今,所有的狂暴全被死死锁在周身一寸之内,只余一层淡淡的黑光贴着皮肤流转,不显,不散。
  旁观的琅翎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
  她看出来了。
  沈清雨,踏入炼虚了!
  琅翎现在此时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废墟台上。
  她失神地看着衍天殿顶部那道极深、直接将虚空都斩裂的刀痕——一刀下去,从这头彻底贯穿到了那头。
  她嘴角抽动了两下。
  继上次融合天刑雷决炸了藏书阁一个大洞之后,自己这次更狠,直接把衍天宗的祖殿给劈了个对穿。
  回头……怕是免不了要挨霄儿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了。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方才的狂暴对撞中化为飞灰,此时赤条条地躺在冰冷的石台面上,看着满天散尽的阴霾和那洒下来的金色阳光。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震撼天地的一刀。
  噗嗤一声。
  她突然笑了。
  "孤老祖宗。"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那一刀……无招,无式。"
  "——弟子,悟了。"
  这话一出口,倒像是一句极其释怀的交代。
  演武台上,那道穿着发白旧袍、沾着尘土的身影,终于微微一笑,化作漫天晶莹的白光,散得无影无踪。
  废墟之上,瓦砾间升腾的轻烟渐渐被山风吹散。
  沈清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的暴虐与浊红已退得干干净净,瞳仁深处凝成了一线沉静冷冽的暗红。
  体内的经脉宛如被天火与金莲之气从头到尾洗髓刮骨了一遍,原本横冲直撞、稍有动作便要噬主渴血的狂暴魔气,此刻在四肢百骸里如驯服的江流般平缓流淌。
  她吸了一口气,气息一沉,周身浮动的暗黑煞气倏然缩回毛孔之下,收得不留半分痕迹。
  她能自如内敛这一身魔气了。
  额心那道魔眼还未闭拢,细细立着一线高贵的暗金;而在她身后,那尊由她心血凝成的二重身仍旧立在残石之间,面目轮廓越发分明,带着神魔同体的凌厉威仪。
  这具剑体里,每一个窍穴都在发出近乎重生的微鸣。
  这是……炼虚之境。
  紧接着,昏厥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撞回灵台——天魔夺舍、凶相毕露、黑煞剑反噬,还有自己那失控下险些将主人斩杀的致命几剑!
  沈清雨浑身一冷,猛地直起身,脸色煞白,慌乱地四下张望:"主人……主人?!"
  目光触及身前三步处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琅翎就立在碎石残垣之上。
  那一身碎裂的素衫早已褪去,换上了那一身玄黑。
  她身量本就比原先阳身时还高出半寸,骨肉匀停,肩薄而腰极细。
  长发挽成利落的低发髻,露出一截白如冷玉的后颈。
  那张脸柳眉凤眼,眼尾微挑,黑中透紫的眼瞳冷清平淡,唯有唇上点了一抹极正的暗红。
  左耳垂着一枚小巧的欲莲坠,悬在颈侧,随山风极轻地晃了一下。
  立领、窄袖、暗扣,玄色的料子自领口一路严丝合缝收到腰际。
  腰间那根带子勒得极紧,把那截细腰死死收住。
  整件外衣沉黑素净,唯有一枝红莲自左肩头斜下,缠过肋下收在腰侧——正看是一身肃杀冷厉的武人劲装,转过身去,才见那一抹勾魂夺魄的暗红。
  衣摆斜垂至膝下,用料厚重,走动时也不飘扬,沉沉压着。
  长裙掩映之下,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裹在贴肉紧致的黑色罗袜之中,细密的将雪白紧实的腿肉妥妥帖帖地勾勒出来。
  脚下是一双过膝的玄色长筒高跟靴,靴面素净,靴跟尖而细。
  过膝的硬挺靴筒牢牢咬住修长的双腿,罗袜紧收在靴筒里,仅在靴口上缘若隐若现地咬着一截暗色弧线;靴尖贴着一层压得极扁的薄刃,逆着天光,隐隐掠过一线极淡的暗银。
  一双手空空如也,骨节修长而干净,未着分毫外物
  沈清雨呆呆地仰望着。
  主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不仅没伤,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与冷厉,反倒压得天地间残存的魔煞尽数低伏。
  自己这身失控的魔功,是主人冒着性命之险,用凡铁黑刀为她劈开的一条通天坦途。
  她何德何能……受主人这般天大的垂怜?
  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扑通!"
  沈清雨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砖上,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嘴唇发颤,整个人哭得直发抖。
  "剑奴……剑奴对不起主人!"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掐得泛白,"都是剑奴自作主张、贪功冒进,险些被天魔控制,害得主人身陷绝境……剑奴该死,剑奴罪该万死,不配得主人这般相护!"
  话音未落,她伏低身子,额头便要往满地尖锐的石碴上狠砸下去。
  琅翎靴底轻点碎石,一步跨至近前,细靴尖微抬,衣摆沉沉落定。
  她伸出素净修长的玉手,一把扣住沈清雨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琅翎垂眸看着她,嗓音微哑,却透着股安稳人心的冷劲,"那一刀若没你以死相逼,引那天魔现形,本座就算在那剑石前当个愣子砍上一辈子,也摸不到二代老祖留下的《无回》门槛。"
  她上下打量着沈清雨,指尖顺手替她将额前散乱的鬓发顺到耳后:"不过这副模样,看着才顺眼。以前那一身血气熏天的魔头姿态,怕是那个精魄搞的鬼。"
  沈清雨被拉了起来,脚下却像没了骨头,顺势软软地跌进琅翎怀里。
  她两只手死死环住琅翎那截束得极窄的细腰,将脸深埋在琅翎颈窝,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借着哭腔,身子却不老实地扭捏摩挲,活像一只赖在主子身上讨好卖乖的恶犬。
  琅翎原本平缓的眉心跳了跳,故作脸一黑。
  "长能耐了是吧?在殿上当着魔头耀武扬威,下了台倒学会撒泼了?"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肉响骤然在残破的大殿里荡开。
  琅翎抬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在沈清雨挺翘饱满的臀肉上!
  沈清雨身上那套贴皮的紧缚魔衣本就勒得极紧。
  这猛烈的一掌拍下去,臀肉剧烈波颤,腿间那道死死卡在穴缝里的黑环被外力狠狠一挤,深陷入娇嫩的软肉中。
  "嗯啊——!"
  沈清雨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娇啼。
  原本就因情动而充血的下体,被这一巴掌直接拍得泛了灾。
  湿热黏稠的浆水"噗嗤"一声从肉缝里挤了出来,顺着腿根直淌,还没落到皮肉上,便被那魔衣吸得干干净净。
  这一掌,非但没让她退缩,反倒像是把她骨子里那股被压了百年的下贱彻底引了出来。
  沈清雨双臂收得更紧,两团饱满丰硕的雪白乳肉隔着那两根细勒的黑绳,发了疯似地贴在琅翎胸前蹭动,将琅翎那身笔挺玄黑的立领劲装蹭出一片深痕。
  "主人……打我……求主人再打得用力些……"她说话直吐热气,额心暗金魔眼剧烈颤动,红唇几乎贴到了琅翎唇边,眼底媚意横生,"剑奴的奶子发胀……乳穴里全在疼,全在念着主人的手……求主人罚,剑奴喜欢挨主人的打……打我……打我"
  那两粒被黑圈勒得肿胀充血的深紫乳尖,隔着薄薄的布料硬生生顶在琅翎心口,热得发烫。
  琅翎低头看着怀里这副不知羞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轻笑。
  她俯下身,暗红的薄唇凑到沈清雨滚烫通红的耳垂边,耳畔那枚欲莲坠轻轻蹭过沈清雨的腮边,她齿尖微合,在沈清雨耳廓软肉上轻轻咬了一下,压低了嗓音:
  "骚蹄子。动静小些,外头有人来了。等回了后殿……主人再慢慢喂饱你。"
  温热的气息灌进耳朵,沈清雨浑身如过电般打了个激灵。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箍着琅翎细腰的手臂,眼波拉得极长地后退了半步。
  单手在脸前轻轻一扶。
  额心那只摄人心魄的暗金魔眼无声隐入皮肉,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浅竖纹;身后耸立的二重身法相轰然散作一缕青烟归入气海;周身那股子淫靡湿润的浪荡媚态,更是在一吸之间敛了个一干二净。
  她挺直了脊梁,下颌微抬,重新束发,双眸重归极冷极厉的冰霜之色,甚至抬手将衣襟整理得平整肃杀。
  不过一息。
  跪在地上求欢求打的淫荡剑奴,又变回了那个名震青冥、令全宗弟子望而生畏的衍天殿首席大弟子。
  也就在此刻,废墟外的大道上,传来了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主——!人呢?!声音是从那!"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连掩饰都快顾不上的尖锐凤鸣,凤九霄那风风火火的火红身影,已然隐隐出现在坍塌的大殿门廊处。
  琅翎与沈清雨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底那抹心照不宣的笑意一闪即逝。
  琅翎一振玄色长袖,靴尖微点,靴跟在碎石上踏出。沈清雨落后半步,二人收了神色,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迎着外头的喧哗走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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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第五十章-第五十一章 弥留之际
  衍天殿被一刀劈作两半的骇人动静,终究还是在这几日里平息了下去。
  老祖收了一名"闭关亲传"的消息,如一阵风刮遍了整座山门。起初自是有几分非议,可当那日大殿前,门人亲眼瞧见那名唤"琅月"的女子与沈首席并肩而立时,所有的疑虑皆被打消。
  那是怎样一副形容——身量高挑,挺拔如松;一袭玄黑立领劲装,将那肩薄腰细的骨架勒得极尽利落。柳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那双黑中透紫的眸子冷清到了骨子里。怪异的是,明明是绝美的女儿面相,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杀伐与威压,却竟与那位老祖有着七八分神似。
  她出门前借了气海内一层混沌之气,将一身修为死死罩住。莫说是寻常门人,便是几位峰主长老神识探去,也如泥牛入海,只觉深不可测。
  更何况宗主凤九霄当场法旨昭告,那女子腰间悬着的护道者令牌更是做不得半点假。
  至于那日遮天蔽日的血色魔云与劈开大殿的刀光,宗门对外的说辞出奇地一致——首席大弟子沈清雨破境炼虚,引发了天地异象。
  至于那天魔的根脚、为何附在残篇秘法之上、又为何对大帝名讳恐惧至极……这些疑问,随着那头域外天魔的灰飞烟灭,彻底成了一桩死无对证的无解之谜。大帝三万年前究竟做过什么,眼下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摆平宗内的事。
  衍天殿塌了一半,凤九霄的"天"也跟着塌了。她立在废墟前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自己任上,几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千古罪人,这几天每日每夜地指挥门人搬石补墙。
  而身为大长老的云曦,则是当着几位峰主的面冷着脸将这位"新晋亲传"琅翎训斥了一番,以"初入内门、行事乖张"为由,直接罚了禁闭。
  说是禁闭,实则是将人堂而皇之地关进了她自个儿的寝殿里,美其名曰"严加看管"。
  琅翎自然不服,坐在榻上强烈抗议。
  "本座斩了天魔,又救了宗门一次,为何禁足夫君?"
  云曦正替她整理衣襟,闻言动作一顿。她缓缓回过头,那双水波潋滟的紫眸深处略显诡异地浮起一轮皎白冷冽的月影。
  就这一眼,生生把琅翎那句"反了你了"给堵在了喉咙里。
  "夫君若觉得委屈,妾身这就去把九霄妹妹叫来,让她同您算算那座衍天殿的修缮费用?"
  琅翎立刻闭了嘴,身子往榻里挪了半寸。
  此间万事俱备,乾龙势在必行。云曦那边也再次收到了神水宫的密函,秘宫将启,她也到了必须动身的时候。
  临行前的夜里,沈清雨敲开了寝殿的门。
  她手里捧着一只乌木方盒,走到琅翎跟前,单膝点地呈了上去。  盒盖掀开,里头垫着红绸。左边是五枚纯黑的指套,只堪堪套到第二指节,指尖削得极尖,指腹一侧带了一线薄如蝉翼的锋棱,三节之间以极细的活扣相连,屈张自如。右边则是一枚猩红如血的剑穗。
  "这是何物?"
  琅翎捏起一枚指套,触感冰凉,非金非玉。
  "回主人。"
  沈清雨抬起眼。
  "前几日主人试演近身搏杀时曾言,混沌气外放仍有桎梏,最多只能附于指尖。剑奴便去库房寻了这块'乌金流沙',此物乃罕见的流体灵金,最是契合主人,特意请炼器堂连夜打造成了这副爪套。"
  说罢她将那枚红色的剑穗捻起,膝行上前,极为熟稔地系在了琅翎腰后那柄黑直刀的刀柄上。
  黑刀配红穗,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可琅翎没拦她,她靠在榻背上,低头端详着右手新戴上的"乌金流沙"指套。
  做完这一切,沈清雨并未起身。
  她微微侧过身,反手撩起了那件宽大剑袍的后摆。
  袍服之下,竟未着片缕。只剩下件紧缚的魔纹服,两条修长结实的玉腿上,只紧紧裹着一双贴肉的玄色罗袜。袜缘勒在大腿根处,将那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衬得愈发肥美晃眼。
  她回过头,黑瞳深处水光泛滥。
  “主人。”她嗓音微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骚意,“奴,求一剑。”
  琅月靠在榻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新戴上的乌金指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腹深处,那根玉白的莲茎感应到欲念,悄无声息地凝聚挺立,隔着素色的衣料透出一股烫人的热意。
  "何剑?"
  琅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戴着指套的手。沈清雨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颊此刻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一把……能深深捅进剑奴身子里的……茎剑。"
  她仰着修长的脖颈,冷冽的黑瞳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
  "望主子,赐福剑奴……"
  话音未落,她膝行着凑上前,将那泥泞不堪的胯部对准了琅翎腿间的莲茎,隔着那层湿透的玄色罗袜忘我地磨蹭起来。
  罗袜粗糙的网眼刮擦着玉白的莲茎。她那处早已溢出一丝丝浓郁的暗黑魔气——那是她日夜在体内温养黑煞剑的本源,此刻在这股至阳至纯的欲火撩拨下正疯狂地翕张着,发出饥渴的水声。
  琅翎却没有急着挺身而入。
  她那戴着乌金指套的右手缓缓抬起,冰冷坚硬的金属指腹贴上了沈清雨因为情动而剧烈起伏的侧腰。
  "嘶——"
  极冷的金属乍一贴上滚烫的肌肤,沈清雨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那日在演戏台上,你劈本座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么?"
  琅翎的声音透着股戏虐,指尖的薄棱顺着那极细的腰线一路缓缓往下滑落。
  "怎么这会儿,倒像条发情的母犬一样跪着求人了?"
  "啪!"
  毫无征兆地,戴着指套的手狠狠抽在沈清雨挺翘的雪臀上。
  这一下力道非常响亮。乌金指套的尖端在雪白的臀肉上划出五道刺目的红痕,虽未破皮,那股尖锐的刺痛却如同一道电流,直直的打进沈清雨的脊髓深处。
  "呃啊——!"
  沈清雨非但没有瑟缩,腰身反而如同被踩中尾巴的水蛇般猛地向上一挺。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欲瞬间引爆了魔修的本能。臀上火辣辣的刺痛化作了滔天的快意,她腿间那口带着黑气的花径猛地一缩,一大股浓稠的春水直接涌了出来,将那层本就湿透的玄色罗袜浇得彻底泥泞。
  "对……是剑奴逾越……主人请责罚我……"
  她非但不躲,反而主动把那印着红痕的雪臀撅得更高,迎向琅翎的手。
  "……主人那日没砍死剑奴,现在就拿主人的茎剑,弄死剑奴这口下贱的花鞘……"
  这等不知羞耻的话,从昔日那位高高在上、一言不合便拔剑杀人的衍天首席嘴里吐出来。
  琅翎眼底的清冷彻底被欲火烧穿。
  她一把攥住沈清雨胸前那团沉甸甸的巨乳。紧缚魔衣的黑绳原本就死死勒在乳根上,此刻被琅翎这般粗暴地揉捏,那两团雪白的乳肉几乎要从绳圈里爆出来。
  "想要本座的剑?"
  乌金指套的尖端挑住了那一颗肿胀发紫的乳尖。尖锐的金属薄棱压着那颗敏感至极的肉粒,不轻不重地又是碾又是刮。
  "啊啊啊——要……要坏了……"
  沈清雨凄厉地尖叫起来,身子疯狂地向后仰倒。那是一种将痛苦与极乐揉碎了强行塞进脑子里的狂乱。乳尖被尖锐物刮擦的刺痛,转化成炸裂的快意。
  就在这一碾之下,那饱受摧残的乳穴深处竟沁出了一滴汁水。不是寻常的奶白,而是透着一丝魔气特有的微粉。
  "还敢流出水来?"
  琅翎低下头,一口含住那颗被折磨得充血肿胀的乳尖,连同那滴微粉的乳汁一并卷入口中,用力地吮吸吞咽。另一只手则顺着那湿透的罗袜缝隙长驱直入,两根手指探进那口泛着魔气的花径里,开始缓而重地出入。
  "呜呜……主人的舌头……好烫……"
  沈清雨被吸得两眼翻白,十指死死抓着琅翎的肩膀,指甲在玄黑劲装上抠出深深的褶皱。
  "乳穴要被主人吸空了……剑鞘还空着……求主人……把剑插进来吧……"
  琅翎将口中的乳尖吐出,拉出一条晶莹的银丝。
  她看着身下这个已经被痛欲和快意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绝色剑魔,终于不再折磨她。
  琅翎扣住沈清雨的胯骨,腰身猛地往前一挺!
  滚烫坚硬的玉白莲茎,带着那层被春水泡得滑腻的玄色罗袜,毫不留情地一杆到底,狠狠楔进了那口魔气缭绕的花径最深处!
  "呃啊啊——!"
  沈清雨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高亢长吟,脖颈拉出一道般凄美的弧线。
  那粗大茎身不仅破开了层层叠叠的花肉,更是将那层粗糙的罗袜网眼一并拖拽进了敏感的花径深处。每一次抽动,罗袜的纹理便在稚嫩的花壁上剧烈刮擦,那种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酥麻与刺痛交织成腐蚀理智的毒药。
  "进来了……主人的茎剑……带着罗袜进来了……哦哦哦哦哦哦!"
  她剧烈地喘息着,香舌无意识地伸出唇外,涎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好粗……这口鞘要被主人的剑撑裂了……"
  琅翎扣住她的腰,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挞伐。皮肉相撞的沉闷巨响在幽闭的静室里回荡。每一次撞击,琅翎的小腹都砸在她那最柔软处,挤压出淫靡的水声。
  在这快意刺激下,沈清雨额心那道原本紧闭的暗金竖纹竟不受控制地裂开了一线。那只半睁的魔眼深处不再是暴虐的杀意,而是溢满了邪魅的沉沦,甚至从那没有眼白的魔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滴暗金色的泪珠。
  "叫!大声点!不是还说本座的刀法软吗?"
  琅翎一边深顶,一边用乌金指套扇打着她那两瓣白花花的雪臀。
  "不软……主人的剑身硬得像铁……啊啊……"
  沈清雨被弄得身子在榻上不断往上滑,又被琅翎死死拽回来。
  "剑奴要被弄坏了……求主人……啊……"
  琅翎嫌这姿势还不够深入。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捞起沈清雨的双腿。沈清雨被这股巨力直接掀翻,双手本能地反撑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身子倒立起来,将那丰满的臀部高高撅向半空。
  这是一个门户大开的姿势。脚上那双细跟的皮靴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时不时磕在红木矮榻的边缘,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头朝下的重力,让那两团原本就被黑绳勒得极惨的巨乳毫无保留地垂坠在半空中。随着琅翎从后方发起的那一下重过一下的猛烈顶弄,那两袋沉甸甸的雪白乳肉在半空中疯狂地摇晃、甩动。
  每一次撞击都直抵花心。那口花径里的魔气彻底被欲火降服,化作无数张贪婪的小嘴,死死吸吮着那根滚烫的莲茎。
  乳穴深处积攒的乳汁,终于被这股剧烈的颠簸和无休止的快意生生挤了出来。点点带着微粉的白浊汁液随着双峰的甩动四散飞溅在地砖与立柱上,在静室里下起了一场淫靡的小雨。
  "好深……顶到花心了……啊啊……"
  沈清雨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泪水和口水糊了一脸。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清明,唯有翻白的双眼和不断痉挛的娇躯,证明她正处于连续不断的巅峰之中。
  "主人的剑……在剑奴的肉鞘里……剑奴要去了……要死在极乐里了……"
  琅翎感受着甬道内那吸力,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最后的神力全数灌注在腰胯之间。
  "给本座,全咽下去!"
  伴随着声响,滚烫浓稠的纯阳金精如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那口魔气缭绕的花径最深处!
  "呃啊啊啊啊啊——!!"
  一股大到无法想象的浓稠热液射在她最深处。金精与魔气在体内瞬间交姌,沈清雨紧绷的身躯如遭雷击。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声,她花径内的花肉开始了不可遏制的疯狂痉挛,用力绞住那根莲茎不肯松口。一大股混合着花露与金液的浓稠汁水从花口狂喷而出,甚至溅到了琅翎的衣摆上。
  巅峰的余韵中,琅翎缓缓抽出了莲茎。
  失去堵塞的花口软绵绵地敞开着,一股股浓郁的白浊金精顺着罗袜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淌落在一片狼藉的地砖上。
  沈清雨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
  但骨子里对那股极致阳气的渴望,让这位魔剑修几乎是本能地翻过去。她颤抖着反手一探,两根修长的手指直接探进自己那泥泞不堪的花口里,将那股混合着浓稠液体的白浊尽数引了出来,满满当当聚拢在掌心。
  她瘫坐在地上痴痴地看着掌心那滩散发着异香的液体。
  随后她仰起脖颈,伸出那条红艳的长舌,像极了饿极的母犬,将那液体一点点卷进嘴里。
  喉咙滚咽,连掌心的纹理都不放过,舔舐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咽下最后一口,她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吟。额心那只半开的魔眼彻底餍足地闭合上了。
  但琅翎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让她舒坦地睡过去。
  琅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被汗水浸透的青丝,粗暴地将她的脸拽向自己腿间那根虽已宣泄却犹自带水的莲身。
  "帮本座舔干净。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沈清雨余韵未褪,身子还在不住地打摆子,被这般粗暴地命令,她作为衍天弟子的尊严彻底消散。
  她双眼涣散地跪在那儿,像个毫无灵魂只知服从的奴,张开红唇,本能地吞吐、舔舐着那硕大的根部,冰凉的唇舌极为卖力地清理着每一寸沟壑,直到将那莲身舔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咽下最后一点残存的气息,她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醉精了。那副新生的剑体在短时间内吸纳了太多纯阳欲火的金精,魔气被彻底灌醉,陷入了如同冬眠般的深度沉睡。
  琅翎慢条斯理地提好长裤,系上腰带,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人事不省、满身红白狼藉的剑奴,轻笑着摇了摇头。
  "都这般洋相了,还在贪杯。"
  她弯下腰褪去沈清雨脚上那双细尖跟的皮靴,脱下那被金精和穴水打湿了的罗袜。随手扔在一旁后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的玉榻上,扯过雪白的锦被,将那具满是青紫指痕与鞭痕的曼妙身躯严严实实地盖好。
  临走前,琅翎俯下身拨开沈清雨凌乱的鬓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力印下了一个暗红的唇印。
  推门而出。
  她得去一趟凤九霄的寝宫。那把青冥剑还扔在那儿。此番去乾龙朝,若能在西极洲将五行土气补齐、实现五行归一,这把万年古剑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不仅要兼顾度虚诀的体修,还得时刻照拂这几个折腾人的女人,她只觉十二个时辰根本不够使。
  到了地方,凤九霄果然不在。八成还在废墟那边扯着嗓子指挥门人搬砖呢。
  琅翎回想起那张写满幽怨与暴躁的俏脸,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等这修缮的破事结束,自个儿的腰怕是真要断在她手里了。
  她步入内室准备收拾行囊。
  顺手取出一只乾坤储物袋,便要去收那柄搁在剑架上的青冥剑。
  剑居然纹丝不动。
  琅翎不信邪的又伸了伸手。那剑竟极通人性地轻轻一振,"嗖"地一声从她指尖滑脱。剑身在半空中绕着她转了两圈,剑尖调转,冲着那只储物袋摇了俩下,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
  琅翎眉毛一挑,耐着性子再收一次。
  "听话!"
  "铮!"
  剑鸣清越。青冥剑在半空猛地一个反手横削——
  "哧啦"一声。
  切口平整光滑。那只储物袋被从中生生剖成两半,袋口大张,破布般挂在琅翎的手腕上。
  琅翎只觉眼前一黑,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剑却还在半空围着她滴溜溜地飞转,左躲右闪,活脱脱一副泼皮架势。
  "好你个败家子!"
  琅翎气结,一把拔出腰后黑刀便去追。
  "不进就不进,本座到了乾龙给你打个剑匣便是!你砍了本座储物袋干什么!"
  一人一剑,在这寝宫里登时闹得鸡飞狗跳。琅翎脚下生风,却一时半刻摸不到那滑溜的剑柄。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恭敬的唤声。
  "先生?"
  琅翎脚下一顿,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就这半息的空当。
  青冥剑仿佛抓住了天大的破绽,剑光一闪,化作一道长虹,直直冲着琅翎的面门射来!
  "青冥!"
  琅翎吓得魂飞魄散,这剑难不成要弑主?!
  还没等她抬手去挡,"嗖"地一下,那道剑光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她的眉心,直冲灵台而去!
  琅翎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蒙了。
  这剑灵……怎么说进去就进去了?!她这识海是怎么不敲门就溜进去的?!
  神识赶忙内视。
  只见那柄万年古剑,此刻正悬在她的识海之中,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光景。随后它慢吞吞地飘到那卷《无始剑经》的真意旁,剑身轻轻蹭了蹭,像个终于找到娘亲的撒娇孩童,安安稳稳地依偎在那儿,不动了。
  琅翎捂着双眼,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这祖宗只怕一时半会是请不出来了。怎么自打转了这副阴身之后,事事都开始脱离掌控了呢?
  感慨间,她转过身。
  殿外,冥璃安静地立在廊下。身旁,苏瑶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行了个问候的礼。
  冥璃抬起头,那双覆在黑纱下的眸子看向琅翎,轻声道:
  "先生。云曦姐姐有要事寻您。"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请先生,移步长老阁。"
  冥璃在前面带着路,跟着门派的传送法阵走到了长老阁。这里琅翎来过的次数寥寥。阁外夜风微凉,竹影婆娑。
  刚一踏出阵法,冥璃的脚步便是一顿。她走至琅翎身上轻嗅,那覆在黑纱下的鼻尖微微耸动,敏锐地闻到了独属于沈清雨的味道——那是经历过春色之后,烙印在衣袍间的诱人麝香。
  "先生……"
  冥璃抬起头,那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怨。
  "最近曦姐姐脾气有点差,若是知道了先生见她前又行房了,怕是不能善了。"
  说完她微微垂首,掌心翻转,扬起她那朵肉花。
  那是一朵由死气与欲念浇灌而成的曼珠沙华。
  "彼岸花开,花叶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冥璃轻声呢喃着这朵花的花语。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紧密绞合的外瓣缓缓绽开,放出一道属于冥璃的花香,盖住了沈清雨的味道。那是一种浓郁到令人目眩的甜香,与她浑身冰冷的死气截然相反,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琅翎身上属于剑魔的气息彻底盖住。
  琅翎看着眼前这人乖巧懂事,心头微暖,谢过冥璃为她着想,随后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肉花。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顺着指尖没入花蕊深处。
  琅翎随后便上楼阁了,却不知她的抚摸让冥璃从未被触碰的肉花一顿瘙痒。那股酥麻感顺着掌心的经脉如电流般直击冥璃那具早已死寂的半死之木身躯,连带着冥璃也脸色潮红起来。她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那层网状罗袜,身子软软地靠在旁边的青竹上。
  "先生真是的,没个正形。"
  但她却没有离开,而是借着月光温柔地轻抚着被先生触碰到的位置,久久未离去,仿佛要把那一丝温热永远刻在死寂的掌心里。
  琅翎忐忑地走到那大长老房前。房门确实紧闭着。她正要叩响之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欲火的气息——那是一种即将如火山般喷发的幽冷欲念。
  她停下脚步,天眼一开,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她的曦儿,正坐在那书桌之上自渎。
  平日里端庄威严、母仪天下的星轮大长老,此刻正紧闭着嘴巴和眼眸,拿着一根玉势在导着自己。那玉势的尺寸与纹理,大小似乎跟她阳身一般,仿佛一个模子做的,甚至连顶端那圈细密的莲纹都雕刻得一毫不差。
  此时的曦儿没有一丝风度地坐在桌子上,双腿大开。她本就身骨不比琅翎矮,那一对大长腿穿着蓝色天罗袜。这天罗袜乃是用寒蚕丝混着欲火炼就,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长腿,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肉感。脚上的银莲履显出了本相——那是露趾的凉高跟,前掌有三寸,后跟细如银针,三道银链自脚踝蜿蜒而下如莲藤般缠至趾根,而那足心处是完全镂空的,将那口翕张吞纳、早已泥泞不堪的"足穴"半掩半露地敞在空气中。
  那件以水纹为骨的月白圣服也已经褪去大半,只堪堪挂在圆润的香肩上。上半身两片极窄的薄纱根本遮不住那剧烈起伏的雪白双峰,两枚月牙银扣在乳尖处被崩得死紧,侧乳几乎全裸在外,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摇晃。
  琅翎估算了一下,怕是有一星期未给曦儿了。她本就靠欲气修炼,此刻停了一星期的欲火供养,体内怕是烧起来了,所以才不得不这样。看着云曦那张清冷仙子脸上布满的红晕,以及紧紧咬出的血丝,琅翎心头又疼又愧。
  她一直忙着自己的事,都忘了曦儿才是最克制的人。知道她时间不够用了,反而更不敢找她修行。
  她默默地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直接推开了房门。
  "吱呀——"
  而桌上的云曦也早就在刚刚,感受了一股精纯的莲火在靠近。她吃过金精,是第一个金精的俘虏,那股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纯阳气息比任何催情毒药都要致命。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更加不顾修养地以催动手印,加快着玉势的导速,抽弄得更快了。
  "唔啊——!"
  在琅翎推开房门的一瞬,她那太阴之水流了桌上一地。她毕竟是水相道体,比寻常女子的水更多,甚至还潮了起来。一股清亮黏稠的春水如决堤的泉眼,从那花口中涌出,不仅浇透了书桌上的公文卷宗,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地砖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浓烈麝香的水洼。
  琅翎看着她糟践自己的样子,心疼得厉害,上去二话不说,把云曦轻轻抱到怀里,为她擦去痕迹。她没有用什么法术,只是扯过自己玄黑劲装的袖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云曦大腿根部和被春水浸透的罗袜。
  云曦也很听话地任她摆出姿势,让她擦得更方便。她那双被欲火烧得水波潋滟的紫眸盯着琅翎,神色有些黯淡,颤声道。
  "夫君,这几天把你锁在我寝宫内,可委屈了你?"
  琅翎手上的动作未停,轻声回道。
  "不委屈。"
  "曦儿知道这样是大逆不道,但曦儿好怕,一想到主人跟清雨差点又陷入危机,曦儿就怕得不得了。"
  云曦的眼眶瞬间红了,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曦儿不想夫君再受伤了,夫君已经很苦了,曦儿只想夫君一切都好好的。"
  "那天曦儿真的是急坏了才这样的,夫君你能原谅曦儿嘛?"
  她哭得胭脂粉底妆容都融开在脸颊上,斑驳的泪痕破坏了那份母仪之姿。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可怜女人。
  琅翎心头一酸,丢开湿透的袖口,用玉指把眼泪刮掉,轻轻吻着她哭红的眼。
  云曦被那一吻镇定了心神。她靠在琅翎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她总是这么多愁善感,也总是在拖夫君的后腿。她恨自己不争气,是姐妹里修行资质最普通的那位。她的太阴之水攻杀不足,只能依靠着大典阵法。
  她只是恰逢自悟欲道第五境,但练成后除了道体转变之外再无一丝精进。她私底下有努力地修行,却都徒劳。但她没有认命——她觉得自己在破境之后一直有些不对劲,她发现自己甚至在夫君面前会说狠话,这完全不像她。那个最温柔、最讲规矩的云曦,怎么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可她又不存被夺舍的可能。
  她也暗藏着一个个顾虑,却未敢跟夫君坦白。她知道这样只会加重夫君的负担,她不能再让夫君背负更多了。
  所以,她做了个决定。
  "夫君,你还记得你答应了妾身一个条件吗?"
  云曦微微仰起头,那双紫眸深处闪过一抹决绝。
  "记得,怎么了?"
  此时的琅翎还在轻轻抚着她那完美的长腿跟罗袜,隔着那层湿冷的寒蚕丝,感受着她的肌肤。
  "妾身打算今日就走了,不同姐妹们讲了。秘宫一遭,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云曦咬了咬红唇,一字一顿。
  "曦儿想变强,变得能够……不用再依附于夫君,而是能跟夫君并肩于红尘。"
  琅翎的手停下了。阴身的第三感又来了,她知道曦儿有事瞒着她,那种源自心底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云曦体内那股异常的情潮波动。可这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且二人一起同生共死这么久了,早就看穿了彼此。她知道此刻劝云曦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曦儿,看似柔弱如水,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她深情地看着云曦,只问了两个字。
  "几时。"
  "子时。"
  琅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那便还有几个时辰。夫人,你可以吗?"
  云曦点点头,双手勾住琅翎的脖颈,将自己那具滚烫的娇躯轻轻贴了上去。
  "曦儿这身心早就是夫君的了。今晚请夫君不要怜悯曦儿,只要想着,把妾身喂饱就好。"
  "傻话。"
  琅翎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那声音轻而郑重。
  "今夜,夫君好好陪你。"
  琅翎没有急着去解云曦身上残存的圣服。她只是伸手,轻轻地握住云曦那穿着银莲履的右脚,像捧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啊……"
  云曦轻呼一声,身子一软,顺势向后倒去,大半个脊背贴在凌乱的书桌上,笔墨纸砚被扫落一地。
  琅翎单膝跪在桌边,将云曦那条长腿缓缓抬起,让她自己架在肩头。罗袜包裹着的纤细脚踝在她掌心微微发颤,那三道银链缠着脚背,末端的两粒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的目光落在那镂空的鞋底处。那里,一口嫣红娇嫩的"足穴"正因为主人的紧张和情动而微微翕张着,渗出了一丝晶莹的甜水。
  琅翎轻声叹了一句,低下头,隔着一层纱,用舌尖舔过那娇嫩的足穴。
  "呜……夫君……别……那里……太脏了……"
  云曦浑身一颤,十指轻轻扣住桌沿,声音都软了。太阴淫罗圣体被欲气改造后,全身每一处都是为了双修而生,而这足心更是她最为致命的敏感带。
  琅翎却只是柔柔地舔着,舌尖一点点地化开那处紧绷,把那一丝甜水卷进嘴里。她不仅舔,更是张口含住那半截罗袜和银链,将那圆润的玉趾轻轻地吮在唇间,一下,又一下。
  "哈啊……足穴……要化了……夫君的舌头……好烫……"
  云曦被这份温柔的折磨弄得神魂俱软,小腹深处那股憋了七天的火一下下地往上涌。她本想并拢双腿,却被琅翎压在肩头,只能以一种极度门户大开的姿态,将自己最泥泞的幽谷毫无保留地敞在灯下。
  等她缓缓直起身时,那根粗大滚烫、通体玉白、顶端印着金色莲纹的莲茎,已然昂首挺立,散着焚江煮海般的纯阳气息。
  云曦睁开那双水汽蒙蒙的紫眸,看到那根熟悉的巨物,喉咙里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她那比常人长出一截的蛇舌不自觉地探出唇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满是饥渴。
  琅翎却不急。她将那根滚烫的莲茎轻轻抵在不断翕合的花口上,只在那敏感的蕊珠上不停的磋磨,迟迟不肯进去。
  "想要了吗?"
  "想要……曦儿想要的很……欲穴好痒……快进来……"
  云曦的腰肢轻轻向上挺动,那口太阴花径里的花肉如无数张温柔的小嘴,一下下地向外翻卷,似在请着那根滚烫的阳物。
  琅翎俯下身,一手托住她胸前那两团丰盈,掌心温温地覆着,指腹只轻轻地绕着那两颗红缨打转。
  云曦哭喊着,那是一种戒断反应,是对琅翎阳气深入骨髓的依赖。
  "妾身只有被夫君的阳气灌满,才能感觉活着……"
  "那夫君便来了。"
  琅翎的声音低柔。她一手扣住云曦的腰,腰身深深地送了进去。
  那根滚烫的玉白莲茎一寸一寸地没入,将那口太阴花径温柔而彻底地撑开,直抵那最深处的花心。
  "呃啊啊啊——!"
  云曦发出一声长而颤的吟,脖颈向后拉出一道极美的弧线,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书桌边缘。
  "进来了……夫君的……好满……曦儿……曦儿被填满了……"
  云曦剧烈地喘息着,那张清冷的仙子脸上被极致的欢愉一层层地化开。她体内的太阴之水疯狂涌动,试图去包裹这股纯阳之火。花径内的花肉层层叠叠地缠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密的痉挛。
  琅翎每一次退到花口,再缓缓地、连根地送入。云曦的水实在太多了,随着这一下下的深顶,那清亮黏稠的春水被磨成一片细沫,顺着两人相接之处缓缓地淌。
  云曦被这一下下慢慢地推到书桌上缘,上半身的圣服薄纱早已散尽,那对傲人的双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琅翎嫌书桌施展不开,便双手轻轻将她捞起。
  她托着云曦的臀,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间,就这样抱着她,一边缓缓地往上颠弄,一边在屋里一步一步地走。
  云曦全身的重量都落在那根相连的莲茎上,每一次下落,那莲茎便更深一分地抵在她最深处。她只能死死搂住琅翎的脖子,那条蛇舌无力地垂在唇外,涎水一点点地落在琅翎的肩上。
  "呜呜……不行了……太深了……曦儿要被夫君顶穿了……"
  那双穿着银莲履的脚在半空中轻轻晃荡,三道银链上的银铃随着节奏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琅翎抱着她走到墙边,用肩背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去了神水宫,可要记得想夫君。"
  她一边深送,一边低头含住云曦那晶莹的耳垂,气息温热。
  "若是想本座了,就回家。"
  "记得……曦儿记得……"
  云曦被彻底揉进了温柔乡里。她放开了所有的矜持,双腿死死绞着琅翎的腰,主动迎着那温柔的节奏,一下下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把那根温暖的莲茎一口口地吞得更深。
  "曦儿的心里……只有夫君……到哪里都只有夫君……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云曦只觉最深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细细地聚拢起来,太阴之水仿佛要沸腾。
  "要去了……夫君……曦儿要去了……"
  伴着一身长吟,云曦身子猛地一紧,双腿绷得笔直,花径内的花肉开始了不可遏制的痉挛。清凉却又蕴含着庞大太阴精华的春水,如决堤般自深处涌出,温柔地浇在琅翎滚烫的莲茎上。
  潮涌的余韵把她整个人都推向云端,身子如一片羽毛般从墙上软下来。琅翎顺势将她抱起,轻轻放在旁边宽大的玉榻上。
  那被温柔填满过的花口还软绵绵地敞着,一股股浓郁的花露顺着那蓝色罗袜的网眼慢慢淌落在玉榻上。
  然而,这仅是个开始。
  云曦虽经历了一次绝顶,但那停滞了一星期的火并未熄灭,反倒被这一场温柔润得更旺。她知道自己即将远行,只想在今夜把这具身子与心交出去。
  她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在玉榻上翻转过来,望着琅翎那带水的玉白莲茎,张开了双唇。
  舌头探了出来,舌尖圆润,上面泛着甜水。
  "夫君……让曦儿,好好伺候您……"
  云曦俯下身,红唇一口含住那茎首。冰凉湿滑的口腔一下裹住滚烫,那点温差让琅翎闷哼了一声。
  云曦吃得很用心。那条蛇舌在口腔里缓缓蠕动、舔舐,一下下刮过莲茎上的青筋与金纹。她的喉咙慢慢扩张,把整根含入深处。
  屋内只剩吞咽与吮吸的水声。她双手捧着琅翎的大腿,脸颊被撑得鼓起,眼角逼出一点泪。她没有停顿,舌根泌出的甜水润着那根莲茎,让它在她唇舌之间进得顺畅。
  "曦儿的嘴……好暖。"
  琅翎半靠在榻背上,一只手插进云曦散乱的青丝里,抚着她的后脑,任她把自己一点点吞得更深。
  云曦不只用了嘴。她一只手探向自己那泥泞的花径,两根手指缓缓探进去,一边为琅翎吞吐,一边安抚着自己。
  "呜呜……上面被夫君填满了……下面又想要了……妾身还要嘛……"
  她含着莲茎含糊地说了这一句,蛇舌自根部一路往上舔,把那莲身舔得干干净净。
  琅翎眼底最后一点自持散尽。她伸手,轻轻把云曦从胯间扶起。
  "来,躺好。"
  她将云曦压回玉榻之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起她那两条穿着蓝色罗袜的长腿,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琅翎腰身缓缓地沉了下去。
  那根玉白莲茎缓缓地、稳稳地贯入那条湿滑的花径,一路没进,抵到最深处。
  "呃啊啊——!"
  云曦发出一声长而满足的吟,整个身子轻轻一弹。
  两人只剩下一下下又深又稳的相拥。她的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眷重。
  "夫君……慢一点……曦儿受不住了……"
  云曦被弄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声声地求饶,可那双手却紧紧抓着锦被,指节泛白,一双穿着银莲履的脚在半空中一下下地颤,银铃响成一片。
  而她的身子却诚实。太阴淫罗圣体在这等深挚的拥抚下没有半分抵触,反倒不断地泌出太阴之水,一层层地去迎那根滚烫的物事。花径内的花肉一下下地缠紧莲茎,贪婪地吮着。
  "叫出来吧。"
  琅翎俯下身,吻过云曦的颈侧、锁骨、心口,一下,又一下。
  "这里只有本座一人。"
  理智尽散,云曦额角青筋微微鼓起,那双紫眸失了焦距。一股快意在她小腹深处聚成一团。
  "要来了……夫君……曦儿极乐了——!"
  伴着云曦最后一声变了调的长吟,她的身躯向上弓起。花径内的花肉痉挛起来,紧紧裹住那根滚烫的莲茎。
  琅翎也感觉到了那层深处一阵阵的回响。她深吸一口气,将气海内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把最后一点力温柔地落进腰胯之间。
  伴着琅翎一声低哑的吐息,她腰身最后一次深深地送到底。滚烫浓稠、白里透金的纯阳金精缓缓地灌入那口花径最深处。
  "呃啊啊啊啊——!!!"
  一股浓稠的热液落在花心上。金精与太阴之水在体内交姌。
  云曦紧绷的身躯一下下地打着摆,一大股混着太阴之水与白浊金精的浓稠汁液自花口涌出,溅到了琅翎的小腹上。
  余韵一波波地拂过她的神经。琅翎缓缓抽出了那根玉白莲茎。
  失去填堵的花口软软地敞着,一股股白浊金精混着太阴之水顺着罗袜的缝隙淌落在玉榻上。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麝香与甜腻。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探,两根手指探进自己那泥泞的花口里,把那股混着浓稠液体的白浊引了出来,聚在掌心。她随后仰起脖颈,伸出那条红艳的蛇舌,虔诚地把那液体一点点卷进嘴里。
  喉咙滚咽,连掌心的纹理都不放过,舔得干干净净。那口至阳至纯的金精入腹,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奇经八脉散开,一点点填满她停了七天的空虚,滋养着她那又焕发新生的太阴道基。
  她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妖冶与满足。
  "夫君……曦儿的身子,又活过来了。"
  琅翎慢条斯理地提好长裤、系上腰带,低头看着榻上这个满身红白狼藉、却又美得惊人的女人,心头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无论曦儿瞒着她什么,她都知道,这个女人对她的忠诚与爱已经刻入骨髓,万死不渝。
  "时辰差不多了。"
  琅翎轻声道,扯过旁边一件干净的素白披风,将云曦那具布满青紫指痕与吻痕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裹住。
  云曦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随着她心念一动、欲火催发,那件原本淫靡不堪的月白圣服化作了端庄圣洁的全身法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那双露趾的银莲履也转为纯白的素净绣鞋。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浓烈的腥甜,任谁也不信,眼前这位清冷高贵的仙子,方才曾在榻上那样地求欢过。
  子时将近,夜色深沉。
  两人并肩走出长老阁,一路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行去。那里藏着一处宗门秘法,直通神水宫的所在。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风穿过青竹,沙沙作响。
  终于,那座幽蓝的秘法阵出现在眼前。
  云曦在阵前站定,缓缓转过身。那双紫眸中,此刻没有了欲念的迷离,只有深情与决绝。
  琅翎也静静地看着她。一个是明知对方有事相瞒、却为了尊重而不去点破的主君;一个是深爱入骨、宁愿独自背负一切,只为有朝一日能与爱人并肩而立的痴人。
  两人都没动。
  最终,是琅翎先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手,一把扣住云曦的后颈,将她拉入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云曦怔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双手紧紧攥住琅翎的衣襟,把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爱恋、所有的不舍,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个吻里。
  一个很深的吻。
  良久,唇分。
  云曦退后半步踏入那幽蓝的阵法之中。阵光开始流转,渐渐将她那清冷出尘的身影吞没。
  "夫君。"
  她在光芒之中唤了一声,带着一丝笑意,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珠。
  "曦儿这厢去了。"
  白光冲天而起,随后彻底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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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 第五十一章 弥留之际 下
  云曦走了,悄无声息。
  当琅翎立在九霄殿的玄玉阶上,将这消息随口抛出时,整座空旷的大殿陷入了一阵死寂。往常这个时候,若是有云曦在场,定会温声细语地将局面圆住;如今少了那位八面玲珑的正宫大长老,殿内的氛围便微妙起来。
  凤九霄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凤座上,头顶那面百鸟朝凤的紫檀屏风投下暗沉的阴影。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威严的凤眸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定定地望向琅翎。
  "夫君,可是也要动身了?"
  立在下首的沈清雨浑身一僵。那张常年冷艳如霜的脸庞猛地转过来,盯着琅翎。离别在即,她们心底早做足了功课,可当这一刻真正砸下来时,那股被强行割断、又横生开来的不舍,还是勒紧了她们的心口。
  沈清雨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试图端起衍天首席的架子。
  "主人尽管放手去做。大事要紧,儿女情长在大道面前,皆是虚妄浮漂。"
  她微微低下头,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隐忍。
  "奴……清雨,在家里等主人凯旋。"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转过身。脚下那双细跟的玄黑皮靴踩在玉石地砖上,发出一阵凌乱而急促的"笃笃"声。她走得太急,那向来精准的杀伐步法竟失了分寸,脚下一踉,几乎绊住。
  "哪里去?"
  一只手从斜刺里探出,一把扣住了沈清雨的手腕。
  那是琅翎的手,那张脸美得雌雄难辨、妖异绝世,黑中透紫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静。
  沈清雨被扣住的手腕颤抖着,那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挣扎。
  "奴,去练剑。"
  她没有回头,那声音沙哑。
  琅翎看着她这副死倔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一丝极黑的混沌之气顺着指尖,不轻不重地安抚着沈清雨腕脉里暴走的剑气。
  "本座此去乾龙朝,来来去去也就个把月,不会耽误太久。"
  那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等龙脉的事情搞定,五行土相到手,本座便回来。"
  就在这时,凤九霄站了起来。
  她一改往日夜里那副黏人的"新妇"姿态,那一身深赤色绣着暗金凤纹的宗主长袍拖曳在玉阶上,带着一股久违的上位者威压,缓缓走向沈清雨。
  凤九霄在心底暗叹。这丫头到底本质是个剑修,又是以魔修之法强行入的情道。修行者本该心如止水,不以万物扰道心。可这等清规戒律,放在眼下的沈清雨身上,怕是连她自己都压不住了。
  她想起那日在废墟前,沈清雨与琅翎并肩而立的眼神。她活了数百年,看透了人心,在那双魔瞳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献祭的灼热。不会有错的——这妮子的剑心,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琅翎的形状。一日见不到主人,那颗剑心便如遭蚁噬,心性大乱。修剑之人本就最重清心寡欲,如今她悖理正道、一头扎进极乐欲海,那便是最极端的反噬。
  凤九霄走到沈清雨身后,抬起那双温润的手,轻轻搂住她紧绷的肩膀。
  "嗡——"
  一股滚烫、又带着甜香的火焰自凤九霄掌心涌出。那原本属于九天凰牝道体的赤金离火,在被琅翎的欲种彻底改造后,如今已染上了一层深紫——紫欲凤火。
  那紫火顺着沈清雨的肩膀渗入,温温地熨着她那颗暴躁不安的剑心。
  凤九霄如今的仙法愈发精熟,那红火的本源中唯独剩下最深处的一丝还未被紫欲炼化,但她深知,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此刻的沈清雨,在被琅翎斩去了那头附体天魔后,原本浑浊暴虐的血煞之气早已被洗净。她如今的道体已淬为更高阶的"剑魔体"——魔气不再外泄,而是内敛于骨血,化作最纯粹的暗金剑意。
  凤九霄这口紫欲凤火的温度控制得极准,不多不少,正好压住那股即将暴走的暗金剑意,稳住沈清雨摇摇欲坠的神魂。
  沈清雨的身子一软,终于不再挣。那双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神情重新回到死寂般的静。
  "姐姐,可以了。妹妹已经无碍,谢姐姐照拂。"
  她低声说着,轻轻挣脱凤九霄的怀抱。然而,即便平复了心境,她依然没有选择留下。
  "既然主人远行,奴也该稳固心境才是。今日起,奴便闭关静修。"
  这一句掷地有声,没有半点留恋之意。但琅翎又何其不晓得这丫头的偏执本性——她越是在乎,嘴上就越是说得洒脱。
  琅翎没有再拦,且随她而去。
  "清雨。"
  就在沈清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琅翎忽然开口,那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软。
  "不。清儿。等我回家。"
  沈清雨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清儿"这两个字,如九天神雷劈在她灵台。她那笔挺如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低头咬住下唇,直到尝出一点血腥。她没有回头,只是极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消失在九霄殿外。
  大殿内,只剩下琅翎与凤九霄二人。
  凤九霄略带忧愁地转过身,走到琅翎身旁挨着她坐下。那双凤眸里满是担忧。
  "夫君,此去乾龙,一切可都备好了?"
  她伸出手,轻轻扣住琅翎的五指,那声音温婉。
  "如今这世道,人鬼不分,正邪不明。血海与鬼府的杂碎满地乱爬,夫君如今这副阴身又是这般妖冶绝色,孤身在外,真的不需要清雨妹妹随行护道么?只要夫君一句话,哪怕她立了死关,也定会提剑随您去的。"
  琅翎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凤九霄本就是这群女人中最稳重、最识大体的一个,向来不用琅翎操心。可此刻琅翎却清晰地感觉到,她那修长的五指正在微微发颤,透着一股与云曦那日一样的不安与惶恐。
  不仅如此,琅翎那敏锐的神识还察觉到,凤九霄体内那股曾被自己用极乐大典采补掉的修为,此刻正翻涌不休。
  那是仙法《九天欲牝经》大成的征兆,更是琅翎那至阳至纯的"金精"与她的九天凰牝道体长期水乳交融后生出的质变。强如这位曾经的宗主,她那跌落的境界,已经触到了壁垒,即将重回合体大境!
  琅翎反手握住那微微发颤的柔荑,认认真真地望进凤九霄的眼底。
  "东西倒是备齐了。不过,确实还有一件事,尚未做完。"
  凤九霄被她看得心头一跳,那扣着琅翎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是什么?"
  她那张端庄威严的脸上,浮起一丝又急又软的神气。
  "只要夫君开口,凰奴这就去为夫君取来。"
  她太清楚自己的身子了——在这副华丽的宗主袍服底下,她早就被这个人调教成了一具离不开欲火的炉鼎。
  琅翎温婉一笑。
  她抬起另一只手,戴着乌金流沙指套的指尖轻佻地拂过凤九霄那滚烫的脸颊。冰凉的金属薄棱顺着那完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最后,那锋锐的尖头轻轻勾起凤九霄的下巴。
  凤九霄被迫仰起头。那双画着火红眼影的凤眼微微眯起,红唇咬着,呼吸已然重了起来。她那张成熟的面庞上,是一种混着期待、渴望与羞耻的神情,像在等一句早就想听的话。
  "那件事便是——"
  琅翎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那声音低哑。
  "要在临行前,亲手助夫人,重回合体之境。"
  话音一落,琅翎周身的气机骤然一变。那股生生不息、至阳至纯的金莲欲火,毫无保留地自她这具妖异绝世的阴身之内升腾而起。那火光并非凡俗的赤红,而是带着一种勾人的暗红,一瞬间便将这空旷的九霄殿映得靡丽万分。
  几乎是在金莲欲火窜起的同一瞬,凤九霄体内的紫欲凤火便受了牵引,轰然应了上来。两股同源却又各具性子的火焰在半空中交汇,没有半点抗衡,只是缠绵在一处。
  但这一次,琅翎没有像以往那般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去撕扯她的衣衫,也没有以那股混沌之力将她强行按下。琅翎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那双黑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抹纵容,唇角微勾,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凤九霄的呼吸粗了起来。那双凤眸里,本来压着的离愁别绪、对这女子深入骨髓的痴恋,以及那即将冲破合体境壁垒的庞大真元,在这一刻尽数被欲火点燃。
  她活了数百年,曾是这衍天宗高高在上的主宰,骨子里那份上位者的骄傲与霸气,即便在沦为"凰奴"后被磨去,却也化作了另一种更为致命的风情。
  "夫君既然要远行……"
  凤九霄的声音沙哑,那原本端庄肃穆的声线里,浸透了令人骨头发酥的媚意。
  "今日,便让凰奴来服侍主人。"
  她上前一步。那双温润的手按上了琅翎玄色劲装的肩头,不用半分力气,只是那样一按,便顺势向前倾身。她丰软的娇躯贴上琅翎的身段,把琅翎轻轻推倒在那张宽大冰冷的紫檀凤座之上。
  琅翎顺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上笑意更浓。她没有反抗,只抬起戴着乌金流沙指套的右手,轻轻搭在凤座的扶手上。
  "哦?夫人今日,倒是长了胆子。"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戏谑。
  凤九霄没有答话。她那身深赤色的宗主长袍,在紫欲凤火的炙烤下并没有被烧成灰烬,而是化作一缕缕灵光,从她肩上、背上、腰上,一寸寸地褪了下去。
  衣衫滑落,一具丰腴雪白的胴体便这样展在琅翎眼前。
  腰肢纤细紧致,胯骨却生得宽而丰,像一具盛着天地精华的宝瓶。那两条腿修长笔直,在烛火下浮着一层细润的光。最惹眼的,是她胸前那两团丰盈,即便没有衣物托着,也依旧高高挺立,随着她略急的呼吸轻轻起伏。那两点红珠早已在欲火的熏染下挺了起来,透着一股等人来采的艳丽。
  凤九霄缓缓跨上凤座,双膝跪在琅翎的大腿两侧,把身子悬在琅翎的上方。
  她垂下眼,目光痴痴地落在琅翎那张脸上,随后那双手慢慢向下,探向了琅翎的腰带。
  束带被一根根解开。她不急,指节一点点地挑,挑得极慢,像在等那根东西自己露出来。
  当玄色长裤滑落的瞬间,那根早已在混沌纯阳之气里养得硬挺的玉白莲茎,便弹了出来。那柱身粗大,通体温润玉色,顶端边缘青筋微凸,一圈金色的莲纹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一滴清澈的玉露自顶端溢出,拉出一条细长的丝。
  凤九霄的呼吸一滞。哪怕已经尝过无数次,每一次直面这根东西,她那刻在骨子里的九天凰牝道体,都会生出一股战栗的臣服。
  她光洁如玉的耻丘上未有一丝杂毛,那两片饱满的粉白花瓣此刻正合着。可在那花径深处,一抹深紫的凤火正在隐隐跳动——那本是她用来炼化天地灵气的"炉",此刻,这口仙炉早已泛滥。大股透明黏稠的春水顺着那两片花唇往外涌,一滴滴落在琅翎平坦的小腹上,散出一股甜香。
  "主人的莲茎……好香。"
  凤九霄喃喃低语。她直起腰,双手扶住那滚烫的玉白莲茎,把它对准了自己早已泥泞的花房入口。
  没有被强行贯穿的痛,只有自己掌着节奏的饱胀。凤九霄咬着下唇,腰胯一点一点地向下沉。
  伴着一声极细的水响,那根玉柱破开了层层叠叠的紧致花肉,被她那湿软的幽径一寸一寸地吞了下去。那滚烫的温度与她体内跳动的紫欲凤火一交汇,激得她修长的颈子向后一仰,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而甜的喘。
  "呃嗯……"
  太满了,也太烫了。那玉白莲茎将她狭窄细密的花径撑到了极致,金色的莲纹一寸寸碾过花径里每一处褶皱。
  直至尽根没入,那顶端抵在最深处的花心上时,凤九霄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软软地趴伏在了琅翎的胸膛上。
  琅翎单手揽住她那一握的水蛇腰,戴着乌金指套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脊背上摩挲,带起一阵阵酥麻。她双手撑在凤座的靠背上,腰胯缓缓发力,做起了上下起落。
  她凭着对这具道体的绝对掌控,把每一次起落都拿捏得刚刚好。她时而把腰身抬起,只留那顶端卡在花瓣之间,随后带着自身丰腴的重量,轻轻地落下去,让那根莲茎一次比一次更深地送进里头的软肉;时而又把花径紧紧绞合,以极磨人的画圈,用那一层层花肉去研那根滚烫的柱身。
  "主人……舒服吗……"
  凤九霄一边喘,一边用那张红艳的唇,在琅翎的耳畔吐气如兰。
  "凰奴这口鼎……炼得主人可还满意?"
  她做着世间最放浪的事,说着最雌伏的话,可那眉宇间偏偏还留着一丝衍天宗主的端方。这种反差,在这张冰冷的紫檀凤座上,被放得大大的。
  琅翎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她没有说话,只把揽在凤九霄腰间的手臂一收,腰身顺着她的起落,自下而上地送了一记。
  "啊!"
  这一下直抵花心,凤九霄的身子一僵,那口原本就湿透的幽径涌出一大股滚烫的花露,把两人相接之处化作一片泥泞。
  凤九霄那丰软的娇躯在半空里不断起伏,那两团玉乳随着动作摇晃,晃出一片雪浪。她的发丝早被汗浸透,一缕缕贴在颊上,那张原本画着精致红妆的脸,此刻已被情欲化开,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艳。
  水声连绵。
  在琅翎这般被动的配合下,凤九霄体内的《九天欲牝经》已被催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极限。那九天凰牝道体的潜能,正在这一场交合里被一寸一寸地重组。
  那口化作仙炉的幽径深处,紫欲凤火已经烧到了最盛。然而在这股深紫火焰的核心,那一丝代表着她过往百年执念与凤凰旧血的"红火本源",却像一块顽礁,盘在那里,做着最后的抵抗。
  这一丝红火不灭,她的境界便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永远回不到合体。
  凤九霄的眉尖痛苦地蹙了起来。她那双迷离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挣扎,腰胯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股被卡在瓶颈处、上不去下不来的庞大真元在她经脉中乱窜,让她那光洁如玉的肌肤上隐隐透出一层血色。
  "怎么?力竭了?"
  琅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滞涩。她那黑紫色的眸子里亮了一下,那只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抬起,五指稳稳地扣住了凤九霄那一握的后腰。
  "主人……那一丝本源……凰奴化不开……"
  凤九霄痛苦地喘息着,身子软软地伏下去,将脸颊贴在琅翎的颈窝处,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凰奴的火还不够……"
  琅翎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那只戴着乌金指套的手,轻轻按住凤九霄的后颈,让她靠得更近。
  "那不是火。是你的心。"
  凤九霄浑身一震。
  "那一丝本源,是你自己不肯放下的。"琅翎一字一句,"你先前为本座立下的那个誓,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
  凤九霄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她张口要辩,那一个字却卡在喉间,吐不出来。
  是。那丝红火,哪里是什么凤凰旧血。
  "主人……"她的声音抖了起来,"凰奴守的……到底是什么?"
  "是时候,叩心问了。"
  琅翎的手从她后颈缓缓滑到脊背,一带一带,顺着那道绷了百年的弧线往下抚。
  "这次,本座不再碰你。"
  凤九霄伏在她颈窝处,久久没有动。
  殿内静得只剩那两股火焰交缠的轻响。
  过了几息,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凤眸里的水光正在退去,退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烧透了的、决绝的亮。
  "主人说得对。"
  她嘶声道,抬起了头。
  "是凰奴的心不定,道不坚。亏我修道数百年。"
  她直起身。
  那一瞬,她那口仙炉深处的那一丝红火,忽然自己动了一下,是她自己放开了
  "噗。"
  一点火星,就那么灭了。
  那个盘踞在她心口百年、连凤凰离火都烧不动的背影,在她心里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主人。"
  她低头看着琅翎。
  "你看。"
  她手按在心口。
  "这里……凰奴放空了。"
  她的声音愕然地哑下了去,却又突然野了起来。
  "我图什么?图他不回来?图那点脸面?"
  "去他的脸面。"
  她猛地抬手,把发间还剩的那支凤钗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扔出去。那钗"当啷"一声摔在殿砖上,滚了老远。
  "呸。"
  "守了几百年。"
  "今夜过后,老娘不守了。"
  她低下头,凑到琅翎耳边,那声音又粗又浪。
  "主人,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那根,我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样了。"
  "我脑子里,心里,魂里想的只有主人。"
  她说着,腰胯用力往下一沉,把那根整根吞了进去,一路吞到最里头。
  "哈啊……"
  她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老娘的命。"
  "主人你说……我是不是早该这样了……早就该把一切都忘了……早就把自己送到主人手里来。"
  她一边说,一边下沉。每说一句,便越是沉重。
  "啊啊啊……越是这样说……穴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你听主人……老娘方才说了……那几句不要脸的话……牝穴就又胀了几分……啊啊啊啊……"
  她身上那层紫火,随着她的话一寸寸亮起来。
  "就该是这样。"
  她喘着笑了出来。
  "原来我这数百年的境界,就卡在'贞'这一个字上。"
  "破了它,原本的我就回来了。"
  "那今日,老娘就破个干净。"
  "他算个什么!"
  她低喊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柔。
  "我是主人的……哦哦哦……凤火要烧起来了"
  "我这一身……这一炉鼎……这一条贱命……从今夜起……只属于主人……只属于这跟莲茎……"
  她伏下去,把酝酿好的最后一句贴着琅翎的耳朵说。
  "凤九霄,不做贞妇了,老娘要做个只想着跟主人极乐的……荡妇。"
  她抓起琅翎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主人你摸啊,主人的东西老娘今夜要吃到够。吃到这里再也装不下。吃到主人明日走的时候,还得想着我。"
  她说的每一句,都像往自己的火里添一勺油。越说,那火越旺;越旺,她越是说。
  那口仙炉里最后一点杂色,随着她这一句句的荡语褪尽。炉中只剩下一整片纯粹的紫焰,再无阻碍。
  "轰——!"
  整个九霄殿都在这冲击下颤了起来,连这座悬在云海之上的仙门,都像在承着某种说不出的威。
  以凤九霄的身子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足以让天地色变的气息,如风暴般卷开。那是只有在跨过化神、炼虚两大天堑后,才能触到的天地法则之力——合体之威!
  那些曾被琅翎用极乐大典采补掉的境界,在这一刻,借着这一场双修与功法同化,毫无保留地倒了回来。
  合体初位!
  不仅如此。
  在凤九霄那被顶得微微发热的平坦小腹上,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此刻正渗出细密的香汗。就在那汗水之间,一道道深紫色的纹路,从她皮肉最深处缓缓浮了出来。
  那些纹路交缠、蔓延,最终在她脐下、玉门之上,凝成了一个繁复靡艳的图腾。
  一朵倒悬的紫焰,焰火深处,一个紫色莲台,裹着一根修长的凤凰翎羽——"紫焰凰牝欲印"。
  这是《九天欲牝经》修至大成、仙炉与极乐之道契合、身心彻底沦为琅翎一人所有的圣印。这印一旦成型,便意味着凤九霄这具九天凰牝道体,生生世世都只能为琅翎一人所用。一旦离了这根玉白莲茎的金精浇灌,这口仙鼎便会如枯木般干涸。
  "唳——!"
  凤九霄的背後,虚空被撕开。一尊高达十丈的浴火凤凰本相,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压,落在大殿的穹顶之下。
  只是,这只凤凰再也不是曾经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赤金之色。它的羽翼、翎毛,甚至那双傲视天地的凤瞳,都已染上一层深紫。
  凤凰,本相回归。
  在这一场破境的快意与本相重塑的双重冲击下,凤九霄的理智散尽了。
  "啊啊……主人……凰奴要去了……"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长吟,修长的颈子向后拉出一道紧绷的弧。那双原本威严的凤眸只剩下大片眼白。
  她那刚破合体境的庞大真元,没有去护住心脉,反倒全数涌进了那口正被填满的幽径,化作一层层软肉,温温地绞着琅翎那根莲身。
  在这个瞬间,她潜意识里最后一丝属于正道宗主的清高,被这股欲火化去了。从这一刻起,她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归于琅翎,成了一尊只为主人而活、只为极乐而生的"凰奴"。
  重回合体之境,本命法相降临。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此刻早借着这股天威震开束缚、反客为主。
  但凤九霄没有。
  或者说,她连一丝想要挣脱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枚刻在小腹上的"紫焰凰牝欲印",以及识海中被琅翎同化的极乐欲种,早就把她的魂打了印。
  实力越强,境界越高,她在这根莲茎面前,就只会软得更彻底。
  不仅如此,随着合体境的稳固,一股玄之又玄的法则之力,悄然在凤九霄体内醒了过来。
  "嗡——"
  一层淡淡的紫红光晕,以那张凤座为中心扩到了方圆十丈,将两人裹在里面。
  领域法则——"紫焰涅盘域"。
  在这片领域之内,紫焰为尊。这一方天地间的灵气与法则,尽数向这一炉紫火俯首。任何踏入此域的修士,真元都会被那漫天紫焰无声地吞、无声地化;而她自己,在这片紫焰之中如涅盘之凤,伤而不损,愈焚愈盛。域中化尽的一切,最终都反哺回她的本体,化作最精纯的养料,滋养那口重新燃起的仙炉。
  "连领域法则都悟出来了。"
  琅翎感受着周遭那连自己体内混沌气都在微微沸腾的威压,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紫焰涅盘域的加持下,凤九霄那口幽径里的温度与吸力,又涨了一倍。
  那一层层花肉像是活了过来,不只是被动地承着,还主动地吞吐、研磨、绞着,把琅翎体里的每一缕阳元都往里收。
  "既然悟出了这等领域,那便让本座看看,你这口新开的炉鼎,这火到底有多旺。"
  琅翎直起身,两手扶住凤九霄那丰腴的腰骨,把她整个人从半空里搂进怀里。她那原本沉稳的送法,也随之快了起来。
  皮肉相触的声响密密地响着,像落了一阵急雨。那张紫檀凤座在两人身下发出"吱呀"的轻响,摇得不停。
  "啊啊……太深了……好深……花心要被主人的莲茎顶开了……"
  凤九霄的身子在凤座上一起一落,那两团玉乳上下晃着,晃出一片雪光,乳珠不时擦过琅翎玄色的衣襟,激得她一颤一颤。她双手抓着凤座的扶手,指节用力得发白,指甲在紫檀木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
  "凰奴的领域……只为主人而开……"
  她一边喘,一边把那丰软的雪臀迎向琅翎,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渴求。
  "求主人……再深些……把主人的玉露……全都赐给凰奴……"
  琅翎低笑一声,戴着乌金指套的手在她那雪白的圆臀上轻轻拍了拍。
  "啪。"
  一道淡红的痕浮起来。
  "呃啊——!"
  这一下带着一点轻微的疼,落到凤九霄身上,却成了成倍的快。她腰身一挺,那口花房一缩,又涌出一大股滚烫的春水,把两人相接之处浸得泥泞。
  "打得好……主人再打……凰奴就是荡妇……是主人用来泄火的鼎奴……"
  凤九霄红唇微张,甜腻的涎水顺着唇角淌下来。
  "求主人……把凰奴填满……把牝穴也烙上主人的印记……"
  琅翎深吸一口气,气海内的混沌气运转到了极致。她感受到体内那股积攒已久的纯阳火劲彻底沸了,识海中的混沌金光也到了要爆的临界。
  她两手扣住凤九霄的胯骨,把她整个下半身抬起来,腰胯连着深送了几十下。
  "凰儿你且接好了!"
  伴着琅翎一声低哑的长吟,一股滚烫如岩浆的浓稠白金纯阳金精,尽数灌进了凤九霄的身子最深处。
  "啊啊啊啊——!!!"
  这股金精的分量之足、质地之稠,超乎了以往任何一次。那里面含着的是琅翎对这具刚回巅峰的九天凰牝道体毫无保留的赏赐,也是最彻底的占有。
  白里透金的滚烫热液一层层地冲过那口仙炉的内壁。那股纯阳之力与她体内大成的紫欲凤火一交融,化出一阵绵长的震荡。
  "呃啊啊!要装不下了……凰奴要装不下了……"
  凤九霄发出一声又娇又长的啼,绷紧的身子在半空里一下下地打着颤。她那口被撑到极限的幽径痉挛起来,一层层花肉紧紧咬着那根不断喷发的莲茎。
  那些滚烫的液体不仅灌满了最深处的花房,还顺着通道倒灌而出。一大股混着她自身春水与白浊金精的浓稠汁液从两人相接处涌出来,水声潺潺,滴滴答答地落在凤座那纯金的扶手和靠背上,拉出一线银丝。
  在这股快意里,让凤九霄感觉自己的理智散成了齑粉。
  她的双眼翻着,只剩眼眶里那一抹紫红。红唇微张,发出一阵阵破碎的呓语。
  "哦……满了……真的满了……凰奴成了精盆了哈哈哈……"
  伴着金精的不断注入,她小腹上那道新生的"紫焰凰牝欲印"亮起。那光与她身后的紫红凤凰法相遥遥相应,把整片领域的紫焰映得愈发靡丽。
  在这一场里,凤九霄的凤魂已经被这股滚烫的金精烙上了奴印。
  良久,那阵喷涌渐渐平息。
  琅翎微微喘着,缓缓抽出了那根依旧硬挺、沾满泥泞的玉白莲茎。
  "啵"的一声轻响。
  失去填堵的花口软软地敞着,粉红的软肉无力地外翻。一股股白浊金精顺着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凤座上,积成一滩水渍。
  凤九霄从半空里瘫软下来,顺着凤座的靠背滑落在厚重的绒毯上。
  她浑身香汗,大口大口地喘着。那具布满红痕与指印的丰腴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可她眼底,却满是从未有过的餍足、痴迷,和对那股力量的臣服。
  她没有急着去感受自己那失而复得、甚至更稳的合体期修为,也没有去理会那在空气中缓缓散去的紫焰涅盘域。
  她只是凭着骨子里对那股纯阳之气的渴,颤抖着翻过身。曾经威压天下的衍天宗主,此刻像一只最温顺的奴,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琅翎脚边。
  凤九霄仰起那张还留着泪痕与红晕的成熟脸庞,伸出猩红柔软的香舌,虔虔诚诚地含吮起琅翎那根依然残着白浊的玉白莲茎。
  她舔得极细,不放过任何一道沟壑,连那伞状边缘的金色莲纹,也要用舌尖一点点地描过去。那吞咽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主人赐下的每一滴,都是无可替代的仙酿。
  直到把那根收拾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口,将发烫的脸颊贴在琅翎那穿着玄色长靴的小腿上,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喟叹。
  "多谢主人……赐福。"
  琅翎慢条斯理地提好长裤,重新系上束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合体期的大能,眼底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静。
  "合体境稳固了,这紫焰涅盘域也初具规模。仙法既已大成,如今的以你的实力,在这青冥洲里,都算是能够独当一面了。"
  琅翎微微俯身,指套轻轻挑起凤九霄的一缕紫红长发,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主人折煞凰奴了。"
  凤九霄将身子伏得更低,那对丰盈的雪乳毫无保留地压在冰冷的地砖上。
  "凰奴的一切,这身通天的修为,这具不中用的皮囊,甚至这神魂,都是主人赐的。主人指剑所向,便是凰奴焚尽之所。若无主人,凰奴连活下去的念想都没有了。"
  凤九霄跪在琅翎脚边,直起身。她没有起来,依旧跪着。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抬起手,指尖在眉心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她眉心渗出,凝成一滴悬在半空的血珠——那是她以凤凰本命精血为引,起誓的引子。
  "主人。"
  她仰起脸,那双紫眸亮得惊人,一字一句咬得极清。
  "凤九霄,今日在此立誓。"
  "以凤凰血脉为契,以神魂为注,以这一身合体修为为凭——"
  "自今日起,凤九霄,不做人。"
  "不做宗主,不做仙子,也不做那人妇。"
  "只做主人的炉鼎。"
  "主人喜,我便燃;主人怒,我便焚。主人挥剑所向,皆是凰奴焚尽之所。"
  "此誓不悔。"
  "若有半分违逆、半点私心,便叫凰奴神魂俱散,凤凰血脉寸断,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滴悬在眉心前的血珠"啪"地一声碎开,化作一点血芒,无声没入她的眉心。
  天地之间,像有一瞬极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认下了这句话。
  凤九霄伏身叩下,额头重重触地。
  "主人。这世上,从今夜起,就没有凤九霄了。"
  "只有一个跪在主人脚下的凰奴。"
  琅翎站直身子,目光穿过九霄殿厚重的穹顶,像已看到了那遥远的西极洲荒漠,看到了那条受损四溢、魔气翻涌的乾龙龙脉。
  凤九霄直起身子。虽然依旧寸缕未着,但那股合体期大能的威严与冷静,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眉眼之间。只是在这份威严之下,多了一份绝对忠诚。
  "只要凰奴还有一口气在,这衍天宗,便固若金汤。无论是谁敢来犯,凰奴定叫他有来无回。"
  她顿了顿,那双紫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倒是主人此去乾龙朝……黄龙世家虽是镇守一方,但那乾龙朝堂之上水深得很。皇权与世家明争暗斗,主人虽然神通广大,也切莫掉以轻心。"
  "那便叫他们来。"
  琅翎冷笑了一声,那张绝美的脸上浮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她那一身玄色劲装在殿内无风自动,那股属于混沌阴阳道体的威压,在一瞬间展露无遗。
  凤九霄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耀眼的身影,心底那股刚平息下去的欲火,竟又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凰奴……在家里等主人,凯旋。"
  凤九霄没有再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她深深地叩首,将自己最谦卑、最虔诚的一面,留在了琅翎脚下。
  琅翎随手一挥,那扇紧闭的殿门轰然洞开。殿外的云海翻涌,初升的朝阳将那云层染成一片血红。
  琅翎一步踏出,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空旷的九霄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静。
  只有那残在空气里、久久不散的靡靡甜香,以及凤座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春水与白露,无声地说着昨夜那一场。
  凤九霄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管那散落一地的衣衫碎片,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小腹上那枚妖异的"紫焰凰牝欲印"。那朵盛开的紫焰莲花与凤凰翎羽,像有生命般在她的肌肤上微微流转。
  她伸出那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枚印记。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殿外那翻滚的云海。
  从今天起,她凤九霄,不再是那个宗主,是那长生宗的镇殿之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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