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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欲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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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破境
  洞府深处,灯火暖黄。
  凤九霄与沈清雨,并肩跪着。
  一个火红长发,赤金眸子,金红凤袍曳地,眉心一点朱砂火焰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如一颗将燃未燃的炭。
  一个黑发高束,雪眸如冰,一身素白剑衣,腰悬黑煞剑,剑穗猩红。
  她二人,一个是衍天宗至高无上的宗主,一个是衍天宗最有未来的剑修。
  此刻,却都跪在一个青年脚边。
  琅翎坐在上首,居高临下。他生得清秀,眉眼温润,唇红齿白,任谁见了,也只当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可那一双眼睛,冷得如星。
  他扫过脚边二女,开口。
  "今日。"他道,"本座要你们,助我破境。"
  四个字,落进殿内,如冰坠入滚油。
  凤九霄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竟微微颤抖起来。
  沈清雨仍垂着头,一言不发。可她撑在地面的手指,已不自觉地,抠进了石缝。
  琅翎起身,走到凤九霄面前。
  "你。"他道,"怕么?"
  凤九霄抬头。那张女王般高贵的鹅蛋脸上,浮起一丝极复杂的神色。
  "怕。"她老实答道。
  "怕什么?"
  "怕……"她顿了顿,声音发紧,"怕主人采了凰奴的修为,凰奴便不再……有用了。"
  琅翎笑了。
  "本座要你,从不是要你的修为。"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本座要的,是你这个人。"
  凤九霄浑身一颤,眼眶骤然红了。
  她膝行上前,抬起手,去解琅翎的衣带。那动作,又急,又痴。
  此刻抖得,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女。她的指尖,一遍遍地滑,怎么也解不开那结。
  琅翎由着她。
  良久,那衣带才终于松开。衣裳滑落,露出青年瘦削却精悍的躯体。
  凤九霄俯下身去。
  她含住了他。
  那火红的发,如流淌的熔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欲丹,在琅翎丹田一转。
  一股又深又狠的吸力,顺着她吞吐的动作,直入她灵台。
  采补,开始了。
  凤九霄只觉,自己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抽走。
  那是修为。
  是她积蓄了数千年、独撑一宗的浩瀚法力。此刻,它正如细沙,从她的指缝间,无声地漏出去。一丝。一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力量离开她的身体,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纽带,流向面前这个人。
  她怕了。
  真的怕了。
  她这一生,最倚重两样东西。强,权。守节百年,独撑一宗。她凭的,就是这一身合体的修为,压得满门觊觎者,无人敢动。
  可如今,这根基,正被人抽走。
  她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亡夫失踪。群龙无首,满宗上下,虎视眈眈。她一个嫁进来的外姓女子,要坐稳这宗主之位,靠的,就是比所有人都强。
  强,是她唯一的依靠。
  现在,这依靠,在塌。
  "不……"
  凤九霄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那字又轻又抖,像呻吟,又像哀求。她的动作停了,那张埋在青年腿间的脸,缓缓抬起。
  泪,在她赤金色的眸子里打转。
  "主人……"她颤声道,"凰奴……凰奴怕……"
  琅翎垂眸看她。
  "你不愿?"他问。
  凤九霄仰着脸,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她,却摇了摇头。
  "愿……"她哽咽着,"凰奴……愿意……"
  她说愿意。
  可她的身子,在抖。
  她的意志在喊不。她的身子在喊要。她的权力欲,在痛,在怕。可她体内那欲火,却烧得,比那痛更烈。
  越痛,越爽。
  越失去,越想要。
  这,就是她的道。
  "那便继续。"琅翎道。
  他按住她的后脑,往下一压。
  凤九霄呜咽一声,重新吞吐起来。泪水和津液,糊了她满脸。那张威仪的面孔,此刻狼狈得,再无半点宗主的样子。
  她数千年积蓄的修为,在这一夜之间,如水般泻去。她哭,她抖,她绝望。可她的身子,却诚实地,越动越快。
  "主人……"她含糊地唤,"凰奴……要死了……"
  "死不了。"琅翎道,"本座还你一副,更好的身子。"
  他说着,掌心涌出一缕混沌之力。
  那力量,混着本命欲火,反哺而下。
  反哺,不是还她修为。
  是重塑她。
  凤九霄只觉,一股滚烫至极、又温柔至极的力量,自她百会灌入,顺着经脉,奔涌而下,直烧进她每一寸骨血。
  她的凤凰血脉,开始沸腾。
  那是提纯。
  杂血尽去,纯血更纯。
  她能听见,自己血脉深处,传来"噼啪"的响。那是杂质在碎裂,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最古老的那一滴凤凰真血,在苏醒。
  她体内的离火,本已转了欲紫。
  此刻,那紫焰,愈发澄澈,愈发纯粹。焚力,更胜从前。
  而心脏深处,那一点凤凰涅盘的本源,被这欲火一催,竟"咔"地一声,裂开一线。
  涅盘之能,初醒。
  那是《九天欲牝经》与她的血脉,第一次真正相拥——只是此刻,还只是浅浅的、试探的一吻。
  她痛得蜷起身子。
  又爽得,浑身战栗。
  脱胎换骨。
  她的修为跌了。
  可她的身子,却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
  "主人……"她伏在地上,赤金眸子,已蒙上一层欲紫,"凰奴……谢主人……"
  琅翎未答。
  他抬眼,看向始终跪在角落里的沈清雨。
  沈清雨抬起头。
  雪眸,白瞳,黑发高束。
  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可她的身子,早已经在抖。
  "过来。"琅翎道。
  她便过来了。
  不跪行。她站起身,素白剑衣下,两条腿迈得笔直,如一支绷紧的剑。
  可走到琅翎面前,那柄剑,却自己弯了。
  她重新跪下,抬手,解开了衣带。
  素白剑衣滑落。
  两团雪白的乳,弹了出来。
  丰硕,沉甸甸的。乳尖上,一左一右,是两个已经成形的乳穴。
  那是她的奶穴。
  是她弃了剑匣、以牝穴温养黑煞剑之后,被一点点改造出来的,新的穴。
  "主人。"她哑声道,"奶奴……侍奉主人。"
  她捧起自己的乳,将那乳尖,送到琅翎面前。
  乳穴,早已濡湿。
  那穴口,正一张一合,如两朵渴极了的肉花。
  琅翎没有进去。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颗温润的玉珠。
  "张嘴。"他道。
  沈清雨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她低头,将两颗珠子含进嘴里,用舌尖,一颗颗温润。
  再吐出来。
  那珠子,便染了她的涎,在她掌心,泛着水光。
  琅翎拈起一颗,对准她左乳的乳穴,缓缓按了进去。
  "呃——!"
  沈清雨猛地仰头,雪眸骤缩。
  那乳穴被珠子撑开,剧痛,却又混着一股灭顶的快感,顺着乳尖,直冲头顶。
  痛欲转极。
  她痛得,浑身发抖。
  又爽得,魂飞天外。
  "还有一颗。"琅翎道。
  他捏住她的下巴,将第二颗珠子,也按进了她右乳的乳穴。
  两颗珠子入穴,与穴肉相合。温热,滚动。她只要一呼吸,那珠子,便磨着她的乳穴。
  日夜不歇。
  "从今往后。"琅翎道,"这两颗珠子,替你温着奶穴。"
  沈清雨仰着头,泪和涎,一起流下来。
  "谢……主人……"
  二女并排跪着。
  一个脱胎换骨,凤牝血脉。
  一个乳穴纳珠,痛欲,早已转极。
  琅翎望着她们,极乐欲丹,在丹田里,转到了极致。
  他采了凤九霄的离火。
  采了沈清雨的庚金。
  那两股浩瀚的、精纯的修为与本源,在他体内翻涌,被混沌道体,尽数吞下,熔炼,反哺。
  金丹,碎了。
  一声极轻的脆响,自他丹田深处传来。
  碎丹,化婴。
  那金丹裂开,内里,爬出一只欲婴。
  那婴孩,通体紫红,眉眼与琅翎一般无二,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它睁开了眼。
  洞府之内,骤然一亮。
  一轮黑色的佛光,自琅翎脑后,缓缓升起。
  那光,极黑,又极亮。照得满室生寒,又照得满室,生欲。
  凤九霄与沈清雨,同时抬头。
  她们望着那轮黑光,望着那悬浮于空的极乐欲婴,浑身发软,双股之间,淫水已是止不住地,淌。
  第四重。布幻。
  成了。
  黑色佛光,满室流转。
  凤九霄与沈清雨被那光照着,只觉浑身发软,双股间淫水止不住地淌,止不住地痒。
  那光不伤人。
  那光只是让人,更想做。
  欲婴浮在半空,紫红的身子,环顾一室,唇角那抹笑,愈发深了。
  琅翎收回欲婴。那轮黑光却不散,仍悬在他脑后。
  他望着跪在脚边的二女,忽然笑了。
  "本座破境。"他道,"该当庆贺。"
  凤九霄先扑了上来。
  脱胎换骨的身子,滚烫得像一块烧透的炭。她跨坐上去,丰乳压着他的胸膛,赤金染紫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主人……"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凰奴……要。"
  她说着,自己扶着那物,对准那滚烫的凤凰牝穴,缓缓坐了下去。
  "呃啊——!"
  一声又长又媚的呻吟。
  那穴内,滚烫如万火之窟。离火自穴中喷涌,烫得琅翎闷哼一声。凤凰的穴,天生藏一缕离火,滚烫,销魂。
  凤九霄上下起伏。丰臀撞出阵阵肉浪,那肉浪,一声接一声,拍得满室都是水声。
  她越动越狠。
  越狠,越烫。
  体内的欲紫离火,被撞得四散奔涌,烧遍她全身。
  "操死我……"她忽然疯喊出来,"操死我……主人,操死凰奴……"
  愈羞,愈爽。
  她是谁?
  她是衍天宗宗主。是百鸟之王的凤凰。是独撑一宗、压得满门不敢动的女王。
  可此刻,她跨坐在一个青年身上,像个最下贱的荡妇,疯喊。
  这背德,这堕落,烧得她欲火,更炽。
  沈清雨跪在一旁看着。
  黑发披散,雪眸发亮。
  她没扑上去。
  她捧起自己的乳,将那两颗玉珠,在乳穴里磨。一下,一下。
  痛。
  剧痛。
  可那痛,就是她的极乐。
  "主人……"她哑声道,"奶奴……也要……"
  琅翎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那柄绷紧的剑,又软了。她伏在他身侧,仰起那张冷艳的脸。雪眸里,却已是一片浑浊的痴。
  琅翎腾出一只手,扣住她一只乳,狠狠一捏。
  "呃……!"
  沈清雨痛得仰头。乳穴里的玉珠,被这力道挤得滚动。痛,又爽。两股滋味绞在一起,直冲她天灵。
  "爽么?"琅翎问。
  "爽……"她喘着,"痛……爽……"
  "想要更痛,还是更爽?"
  "都要……"她的声音发着抖,"主人给奶奴的痛……奶奴都要……"
  琅翎便给了。
  他一面由着凤九霄骑,一面将沈清雨按下去。那物抽出来,又插进她的乳穴。
  奶穴。
  那乳穴被玉珠撑了半晌,早已湿软得一塌糊涂。那物一入,便被乳穴的肉,死死咬住。
  "啊——!"
  沈清雨惨叫出声。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可这痛一入她身,便化作铺天盖地的快感。她浑身痉挛,双股间喷出一大股淫水,溅了满地。
  痛欲转极。
  这是她的道。越痛,越爽。刀剑加身是痛,乳穴被操是痛,皆化为极乐。
  "杀了我……"她疯疯癫癫地喊,"主人,再用力……操烂奶奴的奶子……"
  凤九霄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甘示弱。她骑得更狠,丰乳甩成两团白影,淫语一句比一句不堪。
  "妹妹……"她忽然俯下身,贴着沈清雨的耳边笑,"姐姐的穴,比你烫……主人,更喜欢姐姐……"
  沈清雨雪眸一瞪。
  "放屁。"她哑声道,"主人的精……都射进奶奴奶里……奶奴才是……"
  二女,竟争起宠来。
  琅翎听着,只觉荒唐。
  又觉,快意。
  他猛地翻身,将二女并排按在榻上。
  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他先入凤九霄,再入沈清雨。来回,交替。那凤凰的穴,滚烫如炉。那奶奴的乳,痛极转爽。
  满室淫语,满室水声。
  凤九霄疯喊"操死我",沈清雨嘶叫"再痛些"。二女的呻吟,此起彼伏,如两把淬了毒的刀,绞在一处。
  那轮黑色佛光,随着这淫乱愈盛,也愈发亮了。
  它照着二女。
  也重塑着二女。
  愈堕落,愈虔诚。
  愈淫,愈忠。
  不知过了多久。
  琅翎才终于,在那凤凰的滚烫牝穴里,尽数泄了。
  他射进凤九霄身子里。凤九霄被烫得浑身痉挛,涅盘之能初醒,穴道竟在这一绝顶中,重生了一次。
  那阴蒂肉茎,也在这时勃起,将那蓄了许久的"志精",一并排了出去。
  越排,越空。
  越空,越沉沦。
  她瘫在榻上,像一滩化开的火,只剩喘息的力气。
  沈清雨伏在一旁,乳穴还含着琅翎抽出的半截物事。雪眸半阖,竟已爽得,昏昏沉沉。
  琅翎坐起身。
  他左臂揽着凤九霄,右臂圈着沈清雨,将二女,一并抱进怀里。
  "本座有事,要交代你们。"他道。
  二女同时抬首。
  一个赤金染紫,一个雪眸迷离。
  "沈清雨。"琅翎先看向怀中,那黑发的剑女。
  "奴婢在。"
  "你听好。"他道,"从今往后,要听姐姐的话。"
  沈清雨怔了怔,垂首:"……是。"
  "你如今这副模样,出了这扇门,万不可叫外人瞧出来。"琅翎抚着她散落的黑发,"韬光养晦。莫在外人面前疯癫。你那瞳色,记得用术法掩了。"
  "是。"沈清雨哑声道。
  "衍天殿的剑修法决,要精进。"琅翎道,"早化神。本座留你在这宗里,不是叫你闲着"
  "奶奴明白。"她一字一句,"奶奴定不叫主人失望。"
  琅翎又看向凤九霄。
  "凤九霄。"
  "奴在。"那女王般的嗓音,此刻柔得能滴出水。
  "你修那《九天欲牝经》。"琅翎道,"专精欲火,焚尽万千。你体内的离火凤凰道体,正与那欲牝经的根基相融——如今只是初现端倪,还差得远。待它彻底融成,便是你脱胎换骨之时。"
  "是。"
  "还有。"琅翎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这妹妹,年纪尚小,做事不知瞻前顾后。你多照看着她"
  凤九霄瞥了沈清雨一眼,唇边噙着一丝笑。
  "主人放心。"她道,"凰奴自会……好好疼她。"
  "宗内动向,也要你多留意。"琅翎道,
  交代已毕。
  琅翎松开二女,摆了摆手。
  二女会意,自榻上起身。赤条条的,并排跪在榻前。
  额头,触地。
  "奴婢,拜谢主人。"
  "奴婢,拜谢主人。"
  两道声音,一个滚烫,一个清冷,却一般无二的,虔诚。
  她们起身,拾起各自的衣裳,悄然退去。
  洞府的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洞府里,又静了下来。
  琅翎盘坐于榻,闭上了眼。
  他先看的,是那碎丹之后,破壳而出的东西。
  极乐欲婴。
  它盘坐在他丹田正中,紫红的身子,眉眼与他一般无二,只唇角的笑,比他更深,更邪。
  那是他的婴。也是他的欲。
  琅翎以神识,抚过它。
  那欲婴便睁了眼,似有所感,朝他一笑。
  离体而游。
  只一念,那欲婴便脱了他百会,化作一缕紫烟,飘出洞府,穿过山石,直上九霄。
  琅翎"看"见了。
  看山,看水,看那绵延数里的衍天宗。
  元婴离体,他便是多了一双,脱了肉身的眼。
  这便是第四重。布幻。
  他收了欲婴,又看自己脑后的那轮黑光。
  佛光。
  却是黑的。
  这光一起,方圆百里之人,只要沾着,便会被它无声无息地,重塑人性
  皆似"自愿"。清冷者,可变得放荡。刚烈者,可变得卑顺。一个道心坚固的正道天骄,在这黑光下,也能被改成一个,痴恋于他的荡妇,顺应自己的欲道。
  而她们,还当那是自己"想通了"。
  琅翎心头,一凛。
  这比杀人,更可怕。
  他想起沈清雨。那柄最锋利的剑,如今跪在他脚边,喊他主人。是她自愿的。可这自愿里,有多少是她的心,有多少是这黑光的手?
  琅翎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无妨。"他低声自语。
  "既是本座的道,便无妨。"
  他转而内视另一门功法。
  混沌道经。第二层。万法归源。
  那混沌道种,与极乐欲丹并坐于丹田。一明一暗,一攻一守。
  他梳理着这一层,所纳之物。
  火。凤九霄的离火。混沌化火,那火已染了欲紫,焚尽护体灵光、法宝道器,乃至元神。范围所及,万物成灰。
  水。云曦的太阴癸水。混沌化水,那水无孔不入,可蚀人经脉、道基、元神。水主容,吞敌之攻,反噬其身。
  金。沈清雨的庚金。
  琅翎的思绪,停在了"金"上。
  金主肃杀。雷霆,乃天地肃杀之气。
  故金,可化雷。
  他催动那缕庚金,混沌之力一绞。那金气,便在他掌心"噼啪"一声,炸开一道细细的电弧。
  琅翎盯着那道电弧,眉头微皱。
  太弱了。
  这一缕雷,能伤人,却杀不了远在千里的敌。他采了沈清雨的庚金,有了化雷的根基,却还缺一门,真正的雷法。
  他低声道,"该去一趟书藏了。"
  记得那宗里,有雷修功法。
  理清了五行,琅翎又看那柄剑意。
  欲火剑意。
  中者欲火焚身,心神失守,查不出伤。初时,他当这是极厉害的手段。
  如今再看,却落了下乘。
  它伤人,只伤在"守不住"。守不住心神,守不住身子。可对上心志坚如铁石的对手,这一剑,便废了。
  "本源欲火,还是太弱。"琅翎自语。
  他须寻个法子,壮大这本源欲火。
  或采火行至纯者。或觅天地异火。或吞了那凤九霄的离火本源,也未尝不可。
  这是后话。
  眼下,先将它按下。
  他睁开眼。
  满室的黑光,已收。
  琅翎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已西沉。
  他需要出远门,还有些东西,要备。
  "天罡星砂,托凤九霄。"他屈指数着,"九幽噬魂铁,在幽冥的地盘。太虚龙鳞——"他顿了顿,"也托凤九霄去打听了。只是这是龙身上的逆鳞,传闻这龙族已不出世许久。可她那凤凰的路子,总比本座的门路广些。"
  他望着天边将白的鱼肚,唇角缓缓勾起。
  "这一趟远门,先去了那木灵城。"
  他想起云曦说过的话——若主人需补五行,妾身倒是知道一个世家,祖承青帝血脉,乃九州木灵之最。那青帝木皇体,如今还在世,只是世家微弱,不复当年青帝老祖在世之威。
  他轻声道,"是时候补上一味了。"
  衍天宗的清晨,是从剑鸣声里醒来的。
  琅翎自星轮峰下来,一袭青衫,负手而行。
  他要去的地方,叫天雷阁。
  阁在衍天宗西侧的一座孤峰上,终年雷云压顶,电蛇游走。那是衍天宗的雷法传承之地,非嫡传弟子,不得入内。
  可琅翎不是普通弟子。
  他是上官云曦的亲传,又是宗主凤九霄身边的随侍。这两重身份叠着,天雷阁的大门,便为他开了半扇。
  守阁的老者半阖着眼,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郎。"老者道,"雷法刚猛,易伤身。你受得住么?"
  琅翎笑了笑。
  "受不受得住。"他道,"总得试过才知道。"
  阁内,雷经三千卷,皆以衍天万年来的收集。
  琅翎一卷卷地看。
  他看得极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混沌道基,永固,无瓶颈。旁人穷十年二十年都摸不透的雷法,落进他眼里,不过几个呼吸,便成了他囊中之物。
  他看到后来,索性合了卷,闭目坐于阁中。
  头顶雷云翻涌。
  一道电弧,自他眉心"啪"地炸开。
  金生雷。
  那缕采自沈清雨的庚金,经这雷法一催,竟与满天雷意,遥相呼应。他掌心托起一团雷光,青中带紫,噼啪作响。
  他五指一收。
  那团雷光凝成一线,如一支离弦的箭,破窗而出,直射天外。
  数里外,一棵枯松,无声地,化作了焦炭。
  超距离。
  琅翎望着那缕青烟,眼神复杂
  。
  "小成,还需精进。"
  同一时刻,剑庐。
  沈清雨在练剑。
  剑是新的。黑煞剑。通体漆黑,见血则鸣。
  她练得极疯。一剑,又一剑。剑气纵横,满庐都是呜咽的风声。
  守庐的小弟子远远看着,脸色发白。
  "沈师姐……"小弟子咽了口唾沫,"这剑,怎么越练越……邪了?"
  另一个弟子忙捂住他的嘴。
  "别胡说。"那人压低声音,"沈师姐剑心最纯,你懂什么。"
  可话是这么说,他的腿,也在抖。
  只因那练剑的女子,每一剑下去,眼里都似有红光一闪。
  血一样的红。
  虽只是一瞬,便被压了下去,重新变回那清冷的、如雪的眸子。可那一瞬,已经叫他们,如坠冰窟。
  "首席这剑心,怕是要变了。"有人低声说。
  这话,在衍天宗里,悄悄地传开了。
  而在这座山的最高处,宗主殿内。
  凤九霄,正对着那扇屏风。
  百鸟朝凤。
  那是她亡夫生前,亲手所绘。火蚕丝为底,暗金为线,百鸟展翅,朝向中央那只浴火的凤凰。
  一百年了。
  一百年,她每逢独处,便要看这屏风。看它,如看那个人。
  可今日,她再看它,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厌。
  那凤凰画得再像,也是死的。
  那亡夫待她再真,也是要把她,当炉鼎。
  她忽然抬手。
  一簇欲紫的离火,自她指尖窜出,在屏风前一寸,停了。
  终究,没有烧下去。
  "主人说……"她低声自语,声音又轻又颤,"要留意宗内动向。"
  那屏风,暂且留着。
  "留着,做个幌子,姑且是这样。"
  她转过身,赤金染紫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因为那个人,来了。
  琅翎推开殿门,踏着晨光走进来。他今日来,只为问一句,天雷阁的事。
  可凤九霄一见了他,便什么正事都忘了。
  她反手,将殿门关了。
  "主人……"她柔声道,"凰奴,想主人了。"
  她说着,已欺身上前,伸手去解他的衣带。这女王般的女人,此刻眼里,只剩下一件事。
  白日宣淫。
  琅翎按住她的手。
  "青天白日。"他道。
  "青天白日,才更……"凤九霄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快活。"
  她终究,是得逞了。
  殿内,那扇百鸟朝凤的屏风,静静地立着。
  屏风后,那凤凰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又是另一日。
  星轮峰上,上官云曦,受了新命。
  长老峰,大长老。
  她依旧戴着那细纱斗笠,遮着紫眸,遮着满身的风情。她站在众长老面前,受了印,接了权,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无人知道。
  这斗笠下的女人,心里转的,是另一个念头。
  "主人要传教。"她心道,"这大长老的位子,正好。"
  她开始物色合适人选。
  优质的女修,根骨上佳的炉鼎。她以长老之权,名正言顺地,将一个个女弟子,调到身边。
  调教。
  从第一层口诀开始。欲萌。欲念初萌,如春潮暗涌。
  那些女修,起初还懵懂。只觉这位新大长老,待她们极好,又温柔,又大方。夜里,还教她们一种"养神的法门"。
  可那法门,越练,夜梦越是旖旎。
  越练,身子越是发烫。
  她们一个拉一个,互相打掩护。谁都不说破。谁都沉进去。
  因为那欲火,带来的,是实打实的,修为精进。
  越堕,越强。
  偶尔,云曦会挑上一两个,送去宗主殿,给凤九霄泄火。
  凤九霄的欲,比她还烈。
  这一日,黄昏。
  云曦领着一名女弟子,自偏门,进了宗主殿。
  "宗主。"她欠身,"您要的人,送来了。"
  她身后,那女弟子怯生生地站着。约莫十六七的年纪,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绞着衣角,大气也不敢出。
  凤九霄斜倚在软榻上。
  火红长发披散,金红凤袍半敞,眉心那点朱砂火焰纹,亮得骇人。
  她抬眸,扫了那女弟子一眼。
  只一眼。
  那女弟子便觉浑身发软,双膝一弯,差点跪下去。
  "你下去吧。"凤九霄对云曦道。
  云曦会意,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转身退了。
  殿门,轻轻合上。只剩两人。
  "过来。"凤九霄开口。
  那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女弟子浑身一抖,膝行上前,跪在榻前。
  "抬头,让本座看看。"凤九霄道。
  女弟子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又怯,又羞,又藏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
  凤九霄笑了。
  "不错。"她伸手,挑起那女弟子的下巴,"眼里,都有欲火了。"
  她说着,指尖一点。
  一簇欲紫的离火,自她指尖窜出,没入那女弟子的眉心。
  "呃——!"
  女弟子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滚烫至极的热流,自眉心,烧遍全身。那热流烧得她骨头发软,烧得她双腿发颤。股间,竟不争气地,湿了。
  "本座这火。"凤九霄俯下身,贴着她耳边,呵气如兰,"专烧那清修守身的人。你越羞,它越旺。"
  "宗、宗主……"女弟子喘着,眼里已蒙了水雾。
  "叫错了。"凤九霄眯起眼,"在这里,叫本座什么?"
  女弟子一颤,似是想起了云曦教她的那些。
  "主……主人……"她小声唤道。
  凤九霄满意地笑了。
  "伺候本座。"她重新靠回软榻,懒懒地张开腿。
  凤袍下,什么都没穿。
  那滚烫的凤凰牝穴,便这样露了出来。穴口微张,吐着热气,里头隐有离火流动,如一口烧着了的、活的炉。
  女弟子只看了一眼,便觉那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她心神失守。
  她俯下身去。
  颤抖的唇,贴上那滚烫的穴。
  "啊……"凤九霄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穴里,离火与欲火交织,滚烫如万火之窟。女弟子的舌才探进去,便被烫得一缩。
  "不许退。"凤九霄道,"往里。"
  女弟子呜咽一声,硬着头皮,将舌,更深地探了进去。
  "唔……"
  她的舌头,在离火里打颤。她的脸,被烫得通红。她的泪,和那穴里的蜜,糊作一团。
  可越烫,她身子越软。
  越软,越想要。
  这就是那欲火。焚了她,也喂了她。
  凤九霄却还不尽兴。
  她伸手,按住了那女弟子的头,往自己腿间,狠狠一压。
  "深些。"她喘着,"再深些。"
  女弟子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那凤凰的穴,滚烫,紧致,带着一股要将人吞进去的灼热。她舔,她吮,她像溺水的人,在那火里挣扎,又在那火里,沉沦。
  "好贱婢……"凤九霄闭着眼,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本座这身子,被你舔得……好爽……"
  她说到情浓处,那阴蒂,竟缓缓胀了起来。
  阴蒂肉茎。
  那东西勃起,如一根寸长的、紫红色的肉茎,从她腿间,昂起头来。
  "张嘴。"凤九霄命令道。
  女弟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物。又惊,又怕,又……渴望。
  她张开了嘴。
  凤九霄挺腰,将那阴蒂肉茎,插进了她的口。
  "唔——!"
  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热,塞满了口,喉间发出一声哀鸣。可她的舌,却不由自主地,卷了上去。
  "对……"凤九霄低笑,"就是这样……"
  她按着那女弟子的头,自己耸动起来。
  那一头火红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如燃烧的烈焰,起起伏伏。
  ---
  殿外,暮色渐沉。
  琅翎路过宗主殿,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
  那殿内,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女人的呻吟。有凤九霄的,也有另一个陌生的、青涩的。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微挑。
  "这凤凰……"他低声自语,"比云曦,还过之而不及。"
  他摇了摇头,负手走了。
  殿内,那场"泄火",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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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仙城野战
  夜深。
  长老峰上,静室之内,一盏孤灯如豆。
  云曦独坐案前,正誊抄一份宗务名册。那笔下的字,端方清秀,一笔一划,都是大长老该有的体统。
  案角,那支销魂口红静静躺着。紫得发亮,如一截淬了毒的唇。
  她忽而,心神一动。
  那是主人的传音。
  只一个字。
  "来。"
  云曦的笔,落在了纸上。墨渍晕开,污了半页名册。可她顾不上了。人已如一片流云,飘了出去。
  她到的时候,琅翎正立在窗前。
  月色清冷,自窗外倾泻进来,落在他身上。那清秀的少年,负手而立,背对着她,只留一个清瘦的、沉静的背影。
  "曦儿。"他道。
  云曦的心,狠狠一颤。
  这二字,比什么法术都厉害。只一入耳,便将她一身的修为,尽数化去。
  "妾身在。"她跪了下去。
  琅翎转过身,摊开手掌。
  掌心,托着一件叠得齐整的衣裳,与两枚指套。
  "给你的。"他道。
  云曦抬头,怔怔地看着那衣裳。
  她伸出双手,去接。指尖,却在触到那衣料的瞬间,抖了一下。
  她缓缓展开。
  那是圣服,她在大典里见到过。
  通体月白,以天蚕情丝与冰蚕星纱混织而成。触手生凉,薄如蝉翼,却又柔韧得,像一匹凝固的月光。
  领口,是低领。那领缘以银线,绣着一圈细密的莲花纹,层层叠叠,如一朵将绽未绽的千瓣莲。领口低一分,恰到好处,露出她锁骨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淫纹。
  上半身,只有两片极窄的薄纱,自领口垂下,以两枚月牙银扣,在乳尖处相合。
  那纱,无纹。素得没有一丝花样。
  正因如此,才更致命——它极薄,薄得几近透明。若衬着她内里的情丝天罗袜,那一对奶子,便要连乳晕、奶头,一并透出来。而两片薄纱之外的侧乳,几乎全裸,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长袖,自肩臂蜿蜒而下,是一段及指的袖。那袖紧贴着她的玉臂,如水,如第二层皮肤,一路延到手腕、手背,直套到中指,以一枚细小的银环,扣在中指根上。
  袖口处,收得极窄,绣着水波暗纹。那暗纹,是极淡的、流动的银,如她指尖,永远凝着一泓活水。
  整件衣裳,以水纹为骨。
  云曦是水法为基,这圣服,便也以水为魂。暗金与月白的水纹,自肩头起,如活水般,沿着她的身段,蜿蜒而下,绕过乳,缠过腰,一路流到裙摆。远看,像披了一身,会流动的星河。
  腰间,一条银链束住,勾勒出那截不盈一握的腰。
  下半身,是一条高开叉的长裙。前摆,曳地;后摆,拖尾。开叉处,却自胯间,一路开到腿根。
  长袖及指,银环扣指。
  领口千瓣莲,袖口活水纹。
  足下,则配了一双新履。
  那鞋与圣服同出一炉——鞋面以冰蚕星纱织就,月白近乎透明,是露趾的凉高跟。前掌三寸,后跟却是极细极高的银针,跟身刻着暗水纹,行走时,如踏碎一地的月光。
  足背之上,三道银链自脚踝蜿蜒而下,如莲藤,绕过脚背,缠至趾根,末端坠着两粒银铃,一步一响。
  最要命的是足心——那处镂空,无垫、无遮,将那双已成形的足穴,半掩半露地敞着。
  足穴既成,旧履功成身退。这双新鞋,便只为"展",不为"炼"。
  露趾、透纱、银链缠足,铃音伴行,与那月白圣服、银环长袖,恰是一整套。
  又圣洁,又诱惑。
  琅翎又递过一样东西。
  "这衣裳,还有个妙处。"他道,"你试试,以欲火催动。"
  云曦依言,指尖一点欲火,注入那圣服。
  下一瞬,那衣裳,活了。
  透明裸露之处,尽数延展、覆盖。那薄纱化实,那高叉合拢,一件端庄圣洁的全身法袍,便将她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足下那露趾的透明高跟,也随之变作厚底。鞋面由透明,转为纯白。
  一双素净的绣鞋。
  云曦怔住了。
  她看看镜中的自己——那圣洁的、不染尘埃的样子,长袍曳地,绣鞋素净,通身没有一丝淫靡之气。
  可她知道。
  只要撤去欲火,这一切,便会重新变回那副露骨的模样。
  "谢主人。"她俯身,额头触地,声音虔诚,"曦儿……谢主人恩赐。"
  “你喜欢便好,穿上这圣服,往后便是你代我在世间行走,明日正好宗外有节日,我们出门去逛逛。"琅翎亲抚着她的发梢道。
  云曦听闻,微微一笑,手指慢慢环上艳红的双唇,“那主人你想好要去哪了嘛?"
  琅翎不语,只是轻轻把云曦拥到怀里。
  翌日,天衍仙城。
  这是衍天宗脚下最繁华的仙城。楼阁连云,人潮如织,修士、凡人、走商的、卖艺的、卜卦的,熙熙攘攘,挤满长街。
  云曦挽着琅翎的手臂,走在人流之中。她以欲火催动圣服,显的是"法相"——一身素净的全身法袍,长袖及指,绣鞋纯白,紫眸隐成乌黑。任谁见了,也只当是哪个大派出来的圣洁女修,端庄得叫人不敢直视。
  可没人知道,这圣袍底下,藏着一副怎样的身子。
  "主人……"她贴近琅翎耳边,声音发颤,"曦儿这法相,遮得严实吧?"
  "严实。"
  "那……"她低低一笑,"曦儿里面,做什么,旁人都看不出来咯?"
  她的指,隔着那层连体黑丝,按在了自己那湿透的穴上。一下,一下。面上却笑得滴水不漏。情丝天罗袜贴着她的肉蠕动,如无数条细小的舌,舔遍她全身。足底银莲履一步一响,银铃轻颤,似在替她叫出那不敢叫出的淫声。
  她还不满足,玩起了"切换"——欲火在指尖忽聚忽散,撤去领口那缕,锁骨淫纹与侧乳便露出来;补上,又复原;再撤去裙摆那缕,裹着黑丝的玉腿重新撕开高叉。一瞬一瞬,撕开又合上,露出又遮住。没有人看见,可她自己已经要疯了。
  "主人……"她喘着,腿软了,"曦儿……受不住了……"
  她拉着琅翎,拐进了一间脂粉铺子。
  铺子里,掌柜殷勤相迎。云曦强作镇定,挑拣着胭脂,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价。法袍之下,她自己的手正按在湿透的穴上,一下,一下。另一手却在柜面上,慢条斯理地拣起一盒胭脂。
  "这胭脂……"她挑了一盒,声音软糯,"我要了。"
  付账时,她的腿已在发抖,却还是笑着走出铺子,重新挽上琅翎的手。
  "主人……"她哑声道,"曦儿方才……在掌柜面前……又泄了一次……"
  琅翎没接话。他揽着她,拐进了街边一间绸缎庄。
  庄里两三个客人正挑料子,掌柜低头拨算盘,伙计堆着笑迎上来。云曦袖中指尖一掐,一道极淡的灵光自他脚下铺开,无声无息地罩住整间铺子——惑神阵。那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住了;伙计脸上的笑,僵住了;客人们伸向料子的手,也悬在半空。满屋的人,眼神尽皆发直,像同时走神了一瞬。
  "主人……"云曦低声道,"这里人多眼杂……正适合做点什么"
  他把她按在了那排绸缎料子上。
  绸缎冰凉,堆得像一堵彩色的墙。云曦被他从后面压着,法袍尚在,可琅翎的手已探进去,一把撕开那层黑丝,露出了她早已泥泞不堪的骚逼。
  "啊……"她浑身一颤,"主人……曦儿今日……已泄了两次了……"
  "还能泄。"琅翎道,挺腰,一插到底。
  "啊——!"
  云曦仰起头,眼泪都迸出来了。她被按在料子上,被一下一下地撞着,那"啪、啪"的肉体拍打声在空荡的铺子里回响,混着她压不住的浪叫。她面前,掌柜就僵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的手还悬着;客人就僵在她五步外,眼神发直。满屋的人,都"看着"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主人……他们……他们都在……"她哭着,却更兴奋了,腰自己往后送,"在满屋子人面前……曦儿被主人操……好爽……"
  "夹紧了。"琅翎道,一巴掌拍在她臀上,肉浪一荡,"你作为师尊的体统呢?"
  "没了……"云曦哭喊,"曦儿的体统……早被主人操没了……曦儿是主人的母狗……在绸缎庄里被主人骑的母狗……"
  她喊得又浪又急,法袍上的欲火忽明忽暗,圣服本相与法相交替乱闪——那露骨的薄纱、那高叉、那淫纹,一瞬一瞬地漏出来,又盖回去。满屋子僵立的人,是唯一没有反应的看客。
  琅翎操得又深又狠,最后抵在她最深处,滚烫地射了进去。云曦被烫得一哆嗦,骚逼绞得死紧,把那些精液一滴不剩地吞了。
  "谢……谢主人……"她趴在料子上,一时间爽得说不出整话。香汉淋漓。云曦伸出手,从小穴里播出几缕外泄要的滴露的精液,蛇舌伸出舔舐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小穴不再往外滴落为止,完毕后还舔舐了自己嘴唇一圈,生怕遗漏了一丝痕迹。
  琅翎抽出,掐了个诀。惑神阵散去。满屋的人,同时"回神"——掌柜低头接着拨算盘,伙计重新堆笑迎客,客人们继续摸料子,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当自己方才发了会儿呆。
  云曦已重新整好法袍,挽上琅翎的手,端庄地走出绸缎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时,望仙楼。
  这是天衍仙城里最有名的饭庄,一座临街的三层木楼,酒菜香飘半条街。云曦与琅翎要了二楼雅间,临窗坐下。小二上齐了菜,又殷勤地添了茶,才退下去。
  雅间的门一关,云曦就脱了高跟鞋。
  银莲履被她褪在一旁,露出一双裹着黑丝的玉足。她侧过身,将那足,从桌下探了过去——足心处,那口足穴早已一片嫣红,隔着琅翎的衣摆,贴上了他的肉棒。
  "主人……"她低声道,面上还在夹菜,"曦儿伺候主人用膳……"
  她的脚趾,隔着布料,灵活地勾、挑、夹。足心软肉研磨着,那足穴更是配合地开阖吮吸,渗出黏腻的蜜水,把琅翎的衣摆都浸湿了一片。她一边用脚侍弄,一边与桌对面的琅翎说着闲话,声音软糯,像在聊今日的天气。
  小二又来添了回茶,掌柜亲自进来问了声"客官可还合口"——云曦笑着应了,脚却没收。那足在桌下,磨得更快,更急。琅翎掀开衣摆,那肉棒弹出来,赤红滚烫,直挺挺地翘着,抵进她足心的肉花里。
  "啊……"只一触,云曦便浑身一颤,几乎拿不稳筷子,"主人的……隔着足穴,都要化了……"
  她以足心裹着那物,上下套弄。脚趾灵活,足穴吮吸,控液之能被她催到极处,那肉棒马眼处几欲喷薄的精液,被她一点点引到足心,混着足穴的蜜水,涂满整只玉足。雅间里,只有茶香、菜香,与她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主人……"她望着琅翎,眼里痴痴的,"曦儿的足穴……已经好些日子没吃饭了……
  琅翎抵在她足心最深处,滚烫地射了出来。那精液,尽数灌进足穴,又被她的控液之能收住,一滴没漏,全裹在她脚心。她颤巍巍地收回脚,双脚摩擦均匀分布,又重新穿上银莲履——精液就那样,裹在她的足与鞋之间,一步,一声黏腻的水响。
  她起身,腿一软,扶住了桌子。面上却还是笑着:"主人……曦儿这顿饭,吃得……好饱。"
  出了望仙楼,没走两条街,迎面撞上一群少年。
  是衍天宗的弟子,结伴来仙城游玩。领头一个眼尖,一眼认出云曦,忙带着同门上前见礼:"弟子见过大长老!长老今日也来仙城?"
  云曦的法相端方,立在街心,受了这一礼,声音稳稳的:"嗯。闲来走走。你们几个,修炼可都有努力了?"
  "回长老,今日的修炼已经让我们师傅检查了,只有他同意了我们才能下山的!"
  "那便好。"云曦道,"游玩归游玩,莫要误了修行。"
  几个弟子连声应是。云曦便这般,与弟子们寒暄着,问这个问那个,端的是大长老的体统,滴水不漏。
  没人知道,她身后,琅翎的手,已不声不响地探进了她的法袍。
  那手,隔着黑丝,按上了她的骚逼。两指,隔着那层湿透的丝,慢慢地揉,揉那早已肿起的阴蒂,揉那早被操开的穴口。云曦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她强撑着,把一句"你们回宗去吧"说完,声音还是稳的。
  琅翎的指尖,勾开了那层黑丝,直接探了进去。
  "长……长老?"领头弟子见她忽然一顿,小心地唤了一声。
  "……无事。"云曦扯出一个笑,"腿有些乏了。"
  "长老辛苦,弟子们这就告退!"
  几个弟子一礼,转身走了。
  他们走出不到十步,云曦整个人便软了下去,被琅翎一把扶住。她靠在琅翎怀里,浑身剧烈地抖着,那骚逼一阵阵地痉挛——她竟在弟子身后、在满街的人流里,原地泄了。淫水顺着腿根淌下来,被法袍遮着,旁人看不出分毫,只当这位大长老,是走得累了。
  "唔……唔"她低声的呻吟着,眼神迷离,面泽潮红,一股止不住的快感从小穴里传播到全身,"曦儿方才……当着弟子的面……被主人抠到泄了……"
  "他们没看见。"琅翎道。
  "可曦儿看见了……"云曦痴痴地笑,眼里是疯魔的光,"他们的大长老,在街上,被主人抠着骚逼……泄了……主人……你抠逼的水平……真是让妾身……越来越离不开了呢"
  入夜,仙城的灯,一盏盏熄了。
  一条阴暗的小巷深处,云曦指尖一收,那法袍如潮水般褪去,圣服重新变回本相——薄纱遮乳,侧乳尽裸,高叉及胯,长腿如削。足下厚底纯白绣鞋,也变回露趾的透明凉高跟,银链缠足,银铃轻响。
  "主人……"她仰起脸,紫眸里燃着痴迷的火,"曦儿想让自己这媚骨,在主人面前,更放荡一些。"
  她屈腿半蹲下去,紫唇微启,蛇舌探出,缠上了琅翎的肉棒。吞吐间,"咕啾、咕啾"的水声在小巷里回荡。她一边吞,一手探向自己腿间,指节没入泥泞的骚逼,自渎起来。
  吞吐到情浓处,她向后仰倒,整个人折了过去。双手抓住自己两只穿着银莲履的脚踝,将双腿高高掰起,掰到脸侧——那淌水的骚逼,正对着她自己潮红的脸,穴口一张一合,几乎要滴到鼻尖上。
  "主人……"她望着自己腿间,又抬眼从腿间望向琅翎,"这样……曦儿和主人玩……好嘛?"
  琅翎俯下身。一上一下,肉棒塞进她的口,舌探入她腿间敞开的骚逼。云曦浑身剧颤,一声淫叫堵在喉咙里,蛇舌缠着他,不肯松开。
  后来,琅翎坐下了。
  "用你的足。"他道。
  云曦脱下一只银莲履,露出那足心嫣红的肉花,颤巍巍地贴上琅翎的肉棒。足心研磨,脚趾勾挑夹弄,足穴开阖吮吸,银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以控液之能,把那马眼处将喷的精液尽数引到足心,涂满整只玉足。
  "主人的……都在曦儿脚上了……"她呢喃,"曦儿的脚,就是主人精液的垫子……"
  琅翎将她按在了墙上,正面,一插到底。
  "啊——!主人!"云曦仰头尖叫,"曦儿要死了……在野外被主人这样操干……好幸福……"
  他骑着她,如骑一匹发了情的母马,一下一下,又深又狠。云曦的腿架在他肩上,银莲履随着撞击一下下在空中晃,银铃叮当乱响。
  操到一半,琅翎把她翻了过去。
  "趴好。"他道。
  云曦立刻伏在墙上,双手撑着粗糙的墙砖,那肥臀高高撅起。琅翎从后面又捅了进去,一手揪住她的长发,往后一拉,逼她仰起头;另一手扬起,"啪"地扇在那两瓣肥臀上,肉浪激荡,留下五道红印。
  "嗷嗷嗷!……主人……再打……"云曦哭着喊,屁股自己往后顶,"曦儿这臀……就是欠打……主人使劲打我"
  她被他揪着发、扇着臀,从后面撞得浪叫不止。蛇舌吐出来,银铃乱响,眼泪混着涎水,把脸都糊花了。
  再后来,琅翎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云曦两条腿盘上他的腰,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琅翎托着她的臀,边操边走,在小巷里来回地走。每走一步,那肉棒就更深一分,云曦被颠得一声一声地哼,小腹一鼓一鼓,隔着肚皮都能看见那东西的形状。
  "主人……曦儿要……要去了……"她抱着他的头,失智地喊,"曦儿能当主人的母狗……主人的……骑乘的母狗……曦儿就幸福的快昏阙了"
  琅翎最后抵在她最深处,尽数泄了进去。那精液喷了她一身、一脸,黏着她,日夜不散。足底、发间、乳上,皆是主人之味。
  云曦还不满足。她抓起那日主人送的销魂胭脂,重新涂上,紫唇愈发艳丽,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唇,一路向下吻琅翎——脸、脖颈、胸膛,最后落在那鸡巴上,一下一下地吻,一下一下地吮。那紫唇的颜色,一点点染了上去。最后尽数吞下,喉咙间突出一个棒状物,蛇舌咬着肉棒快速的蠕动。
  "主人的鸡巴……"她痴迷地呢喃,"都要被曦儿……染紫了……"
  天将破晓,小巷里的淫靡痕迹,才渐渐归于沉寂。
  云曦软软地靠在琅翎怀里,紫眸半阖,心满意足。她指尖一点欲火,圣服重新化作法相,将她遮得严严实实。银铃,却还在响。
  "主人……"她轻声道,"曦儿……好幸福……"
  琅翎揽着她,没说话,只望着天边那一线将明的白。
  "该走了。"他忽然道。
  云曦抬头。
  琅翎道,"该备的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
  云曦一怔,随即那紫眸里,浮起一丝极亮的光。
  "是。"她道,"曦儿都准备了……随主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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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远门
  这一夜,是临行前的最后一夜。
  琅翎没有回洞府。他去了宗主殿。
  殿内,三女早已候着。
  凤九霄倚在软榻上,火红长发披散,金红凤袍半敞,眉心的朱砂火焰纹,亮得骇人。
  沈清雨跪坐于地,黑发高束,一身素白剑衣,膝前横着那柄黑煞剑,剑穗猩红。
  云曦立在灯下,细纱斗笠摘了,紫眸低垂,那一身圣服,正显着法相,端庄圣洁。
  三女见了琅翎,齐齐起身。
  "主人。"
  琅翎坐了下来。
  "本座明日启程。"他道,"今夜,把你们喂饱。"
  三女闻言,身子皆是一颤。
  凤九霄最先上前。她眸中紫意大盛,那女王般的威仪,早已化作了饿极的痴态。
  她肆意扭动着那丰腴的肉体,前些时日全靠云曦带来的小辈泄志凤火,已隐隐有压制不住之意,渴望着,期待着,主人再次宠幸她。如今她要第一个吃到。
  "主人……"她低声道,"凰奴,先来伺候你。"
  她说着,缓缓褪了凤袍,双腿蜷曲,紫红蔻丹支撑着她大开双腿。她扶着自己小穴,跨坐上去,毫不犹豫地张开了那火热的凤道。
  这些时日除了日日笙歌地操干着小辈,她也在修炼那日主子赠与她的仙法,现在已有小成。但即便是小成,她的凤火也愈练愈热。凤凰离火道体与九天欲牝先火,在这每日每夜的修炼中,改造着她的身躯。
  那对凤眸眼影更加火热,那熟透了的双峰好似被欲火涨开,似乎比往前大了几寸。最明显的,要数她的小穴——九天欲牝经修炼的是先天火体,在她穴内日日炼化着她的阴道,如此,那小穴展现出来的样子,是修行者闻所未闻的状态。
  只见那粉嫩的小穴,现在变得如此嫣红。凤九霄已与欲牝经渐渐融为一体,小穴释放着热气,就如同现在她那淫痴的表情一般——饥渴,疯狂。
  那脱胎换骨的身子,滚烫如炭。她扶着那日思夜想之物,对准那滚烫的凤凰牝穴,用力地坐了下去。
  "唔——!呼——!"
  一声又长又媚的呻吟,荡开在殿中。
  那穴内滚烫如万火之窟,离火喷涌。她双峰上下剧烈起伏,丰臀撞出阵阵肉浪,啪啪声络绎不绝。体内的欲紫凤火,被撞得四散奔涌。
  "我的骚逼要烧坏了……啊啊啊……"她疯喊,"主人,操死凰奴……我的欲牝骚逼快把凰奴烧起来了……你看,我的骚水都变成一股股浓密的火精了……天啊……好爽……感谢主人把凰奴的骚逼变的这么淫荡……唔……唔!!!插死我……插死我……把我插坏掉……不要怜悯你的凰奴……欲牝骚逼就是为了让主人操烂的……哈……我感觉到了……哈……主人的欲精在帮我更快的炼化这九天先火……主人……哈……哈……"
  愈烈,愈爽。
  那涅盘之能初醒,每至绝顶,穴道便重生一次,愈淫,愈强。
  她骑到情浓处,那阴蒂,也胀了起来——阴蒂淫茎。那物勃起,如一根寸长的紫红肉茎。琅翎伸手,捻住它,狠狠一捏。
  "啊——!"
  凤九霄浑身剧颤,那泄志淫茎里竟喷出一股滚烫的"志精"。浓稠的志精覆满她全身,这一次的射精感觉胜过所有小辈的服侍。她仰着头,凤眸睁大,眼白处越来越多,香舌不经意间从下唇滑出来,全身的感觉此刻都紧绷开来,凤足抓着地面,隐隐抓出几道爪印。
  "凰奴——!谢主人赏赐——!"
  越排,越空。
  越空,越沉沦。
  她瘫软下去,像一滩化开的火。
  沈清雨跪在一旁,早已湿透了。
  她看着凤九霄瘫成的那滩火,喉头滚了滚。那柄绷紧了一夜的剑,终于软了。她膝行上前,没有犹豫,一把扯开衣带——两团雪白的乳肉弹射出来,在灯下晃了晃,沉甸甸地坠着。
  那乳尖上,各开着一口乳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两张翕动的嘴,也像两口等着归鞘的剑鞘。空洞的乳头深处,已有乳白的汁水渗出来,顺着乳沟,淌成一线。
  "清雨……"她哑声道,红眸里烧着疯劲,"清雨的奶子,是给主人当剑鞘用的。"
  琅翎将那物,抵住其中一口乳穴,缓缓送了进去。
  "啊啊啊啊——!"
  沈清雨仰头惨叫。
  痛。撕心裂肺的痛——那乳穴里的玉珠,被那物顶得乱滚,像是有人在她奶子里,一寸一寸地撬她的骨。可那痛一入她身,便化作铺天盖地的快感,自乳尖炸开,烧遍四肢百骸。她浑身痉挛,双臂抽动,双腿震颤,双股间喷出一大股淫水,把膝下的衣袍都浸透了。
  痛欲转极。
  "主人……再用力……"她疯疯癫癫地喊,一边喊一边笑,那红眸亮得骇人,"操烂清雨的奶子……清雨这一身剑骨,就是给主人操的……把清雨的乳穴,操成主人的剑鞘……"
  她越喊越疯,越疯越爽。那两团雪白的乳肉,被那物顶得前后乱颤,乳穴一张一合地绞着,泌出的乳汁混着血丝,顺着乳沟淌下来——清雨是主人的剑,也是主人的骚货。剑入鞘,鞘饮血。她生来,就是给主人归鞘的。
  "主人……"她失智地呢喃,涎水顺着嘴角挂下来,"清雨……要坏了……清雨的奶子……要被主人操坏了……"
  云曦是最后一个。
  她没急着上前。她先脱下一只银莲履,露出那足。足心处,足穴一片嫣红。
  她颤巍巍地抬起足,足心的软肉,贴上了琅翎的物事。
  "主人……"她痴痴地唤,"曦儿的足穴……也想主人了……"
  她以足心研磨,脚趾勾挑夹弄。那足穴,开阖吮吸,渗出黏腻的蜜水。
  同时,她俯下身,紫唇微启,一条蛇舌探出,缠上那物。
  足穴,口穴,一并侍奉。
  "唔……"她含混地呜咽,"主人……曦儿……"
  这一夜,三女轮番上阵。
  凤九霄的穴,滚烫如炉。
  沈清雨的乳,痛极转爽。
  云曦的足,敏感成瘾。
  琅翎一一喂饱。到最后,三女并排瘫在榻上,浑身酥软,只剩喘息的力气。
  天将亮时,琅翎起身。
  他先走到沈清雨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副束乳枷。
  "给你的。"他道。
  沈清雨怔了怔,伸手接过。
  那束乳枷,玄铁为骨,情丝为链。她明白了什么,当即将它扣在了自己双乳之根。
  "呃……"
  那情丝一收,勒得她一对雪白丰硕,青紫鼓胀。痛,可那痛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酥麻。
  痛欲转极。她痛得浑身发抖,眼里却浮起一层极乐的痴。
  "这枷,日夜戴着。"琅翎道,"折磨它,淬炼它。你那对奶子,迟早,坚如神兵。"
  沈清雨低头,望着自己那被勒得鼓胀的胸,雪眸微亮。
  "是。"她一字一句,"清雨遵命。"
  琅翎又看向凤九霄。
  "一切。"他道,"等我回来。"
  只一句。
  凤九霄跪坐于榻,赤金染紫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是。"她道,那女王般的嗓音,此刻柔得能滴出水,"凰奴……等主人回来。"
  琅翎最后看向云曦。
  "准备好远门了嘛?"他问。
  云曦欠身:"回主人,都备好了。"
  她一一报来。
  "上品灵石三百,以备不时之需。"
  "回元丹、续脉丹各三瓶,伤药外敷内服皆备。"
  "大典阵盘三套——困阵、迷阵、杀阵,俱是曦儿亲手所刻。"
  "圣服法相,随身穿戴。换洗的贴身衣物,也备了三套。"
  "防身法器两件,护心镜一面。"
  "三界舆图一册,西北各洲的水路、陆路,皆标注在案。"
  "另有……"她脸微微一红,"曦儿的销魂口红、银莲履,也一并带了。"
  她一样样数着,一丝不苟。
  琅翎听罢,略带惊讶。
  "又不是去打劫,你带的甚多啊。"他道,"算了,走。"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琅翎一袭青衫,负手立于飞剑之上。
  云曦随后半步,细纱斗笠遮面,一身法相,端庄圣洁。
  剑光破空,朝西北而去。
  衍天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小。
  出得青冥洲,一路西行。
  琅翎与云曦御剑,掠过千山,直抵洲西尽头的海岸。界海横亘在前,一望无际,罡风如刀,海兽潜行。
  二人不曾停歇,剑光破浪,径自渡海。
  那罡风刮到琅翎身前,便被一缕极淡的混沌之气,无声化去。他青衫猎猎,身形稳如山岳。云曦随后半步,斗笠遮面,法相端庄,如一片流云,紧缀其后。
  海上无日月,只余海天一线。
  这般御剑,行了数日。
  待界海尽头现出一线碧色,便入了玄渊洲。
  海岸上,是一处渡口。青石垒就,旌旗猎猎。一队披甲的修士,守在关口,盘查着下船的旅人。
  那甲胄上,绣着一个"理"字。
  "大理寺的巡防司。"云曦低声道。
  琅翎"哦"了一声:"这玄渊洲,不是青帝世家的地界么?怎是大理寺的兵?"
  "玄渊洲有二殿。"云曦道,"镇渊殿,镇守洲中央的那座大渊;大理寺,监察天下皇朝。"
  "监察天下皇朝?"
  "是。"云曦道,"三大王朝——仙痕、玉殷、乾龙——面上尊贵,暗地里,都怕这大理寺的刀。它掌刑狱、督百官、察不臣。说是监察皇朝,实则,是悬在三朝头顶的一柄刀。那三朝无时无刻都想取代大理寺,奈何人家有一位参与过万年前的仙魔大战的大能仍在世,所以三家皆是不敢轻举妄动。但不知为何,大理寺却对这境内的魔修不管不问,只要他们不在境内做有违天理之事,皆能自由出行。"
  琅翎听得,眸色微深。
  "那大渊,又是什么?"
  "洲中央,有一道大渊,深不见底。"云曦道,"相传,渊中封着上古凶物。镇渊殿世代镇守,寸步不离。这玄渊洲以'渊'为名,便是因此。所以镇渊殿实力深不可测,据传有一个大乘境坐镇深处。"
  琅翎笑了笑。
  "一个镇渊,一个监国。"他道,"这玄渊洲,倒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二人不与那守关的兵卒多纠缠,自高空掠过,径直西去。
  才入洲西,天地便换了模样。
  青冥洲多山石,苍茫肃杀。这玄渊洲西境,却是草木葱茏,灵植遍地。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灵气,竟也偏着木属,温润,绵长。
  琅翎御剑低飞,俯视下方。
  但见平原之上,阡陌纵横,皆种着灵药。一畦畦、一垄垄,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九叶灵芝、吐蕊朱果、盘根老参、凝露仙草,一眼望不到头。
  药田间,有戴斗笠的药农,正俯身锄草。那药农的手法极讲究,一锄一土,皆避着根须,如绣花一般。
  "青帝世家这地界,倒真是……富得流油。"琅翎道。
  云曦道:"这洲西的灵药,占了天下七成。且青帝世家有个旁人学不来的本事——族中女子木灵根天成,只消以血脉温养灵药,那药效,便比寻常强上三成。这是它的垄断之本。"
  琅翎眸光微动。
  "那这青帝世家的嫡女……"他似是随口一问。
  "世间名唤苏璃。"云曦道,"千年一出的青帝木皇体,血脉最纯,却鲜少露面。传闻,娶得一位青帝嫡女,便等于,握住了半座灵药山。"
  琅翎将这二字,在心里,反复碾了几遍。
  再行半日,前方现出一座大坊市。
  那坊市,唤作"百草集",是洲西有名的一处药市。楼阁连云,药香扑鼻。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皆挂着药旗。
  琅翎按下剑光,与云曦混入人流。
  这药市,端的是热闹。
  有药农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把个灵参夸得天花乱坠;有药商大腹便便,带着仆从,一车车地收药;有炼丹师当街支炉,火焰腾腾,引得一群人围观喝彩。
  "六品流苏回转丹,只此一炉!"一个丹师吆喝着,"出炉即拍,价高者得!"
  话音落,一群修士便围了上去,你争我抢。
  琅翎负手,冷眼看着。
  云曦低声道:"这洲西的丹师,地位极高。一炉好丹,便能换一座小城。青帝世家之所以富甲天下,靠的,便是这灵药与丹道的命脉。"
  琅翎"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街角。
  那里,蹲着几个蓬头垢面的散修,身前摆着几株蔫巴巴的灵草,无人问津。为首的那个,怀里抱着一柄断剑,眼神木然。
  "这世道。"琅翎低声道,"热闹是他们的,穷苦也是。"
  云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默了默,没接话。
  出了百草集,再往西,那太平,便渐渐裂了口子。
  沿途,开始出现被焚毁的村落。
  残垣,焦土。半截旗幡,斜插在灰烬里,上绣的青木,已被火烧去了大半。
  又行半日,一座坊市,竟也成了废墟。断壁残垣间,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正翻找着什么。有那逃难的,拖家带口,沿着官道,一路往东,眼里尽是惊惶。
  琅翎按下剑光,落了下去。
  他寻了个卖茶的老人,讨了碗水。
  "老人家。"他躬身道,"这一带,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老人抬头,见是个清秀男子,又见身后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只当是哪家出游的子弟。
  "后生啊。"老人叹道,"你们是从青冥洲来的吧?这一路,可不太平。"
  "哦?"
  "木灵城那一带,近来闹魔修。"老人压低声音,"烧杀抢掠,专抢灵药。青帝世家,也压不住。"
  "青帝世家,不是这洲西之主么?"琅翎道。
  "主,也分忙得过来、忙不过来。"老人摇头,"听说,连世家自己的嫡脉,都出了事。如今满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琅翎眸光,一凝。
  "嫡脉出了事?"
  "老朽也是听说的。"老人摆手,"做不得准。可这魔修,是实实在在地,杀过来了。前些日子,还有几队商旅,在前面的枯骨原上,叫魔修连人带货,一并劫了去,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真是可恶至极。"
  谢过老人,回到剑上。
  云曦低声道:"主人,看来这玄渊洲西境,比传的,还要乱。"
  "嗯。"琅翎道,"青帝世家外松内紧,魔修趁机作乱。那嫡女苏璃,怕是首当其冲。"
  他望向西方,那里,木灵城的轮廓,已在天际若隐若现。
  "速去木灵城。"他道,"看看这青帝世家,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个苏璃万不能有恙。"
  木灵城在望,可通往它的路,却要穿过一片荒原。
  那荒原,便是那老翁唤作的枯骨原。
  原是一处古战场。相传数千年前,正魔两道的修士,曾在此处血战,尸骨堆积如山,连地下的灵脉,都被打得枯竭。自那以后,这枯骨原便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只余满地的白骨,与终年不散的阴风。
  此前过往商旅,多结队而行,少有独行的。
  琅翎与云曦御剑,行至荒原边缘,忽而眉梢微动。
  "前方有灵力波动。"他道。
  云曦也感应到了。她极目远眺,隔着斗笠,紫眸微微眯起。
  是厮杀。"她低声道,"约莫二十余人,有元婴,还有……化神境。"
  琅翎负手,不疾不徐。
  "还有化神境,应该是有热闹能看了,走。"
  二人敛了气息,悄然接近。
  荒原中央,一条官道旁,正打得昏天黑地。
  那是一支大型商队。
  三十余辆大车,覆着青布,车上堆着沉甸甸的木箱。箱子上刻印着数道封印,车顶插着一面旗——青底,绣着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木。
  车队的护卫,约莫三十余人,此刻已倒了大半。余下的,围成一圈,死守着居中的一辆马车。领头的,是一个灰袍老者,元婴初期,浑身浴血,仍持剑而立,寸步不退。
  他们的对手,是一群黑衣蒙面人。
  那群人,个个身形如鬼魅,出手狠辣,招招夺命。为首者,是一个黑袍人,负手站在战圈之外,气息沉如渊海。
  "小崽子。"黑袍人阴恻恻地笑,"把车里的人交出来,本座留你们全尸。"
  灰袍老者厉声道:"休想!我就是这身老骨头,也不会向你们这群魔头认怂!"
  云曦望着那战场,低声道:"主人,是魔修。"
  琅翎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车里,有个人。"
  云曦一凛,凝神感应,随即点头。
  "是个女修。"她道,"气息不稳,像是……受了伤,又像是,被下了禁制。"
  琅翎的目光,落在那辆居中的马车上,良久。
  那马车,被护在最中央。车帘垂着,纹丝不动。可琅翎却能感觉到,那车里,有一股极精纯的、温润的木灵之气,正若有若无地透出来——至纯,至净。
  "有趣。"他低声道。
  这个车队,拼死护着那车里的女子。而那女子,木灵根至纯,却又被下了禁制。
  这两样,凑在一起,便不简单了。
  战场之上,情势已见分晓。
  那灰袍老者,终究不是黑袍人的对手。他被一掌拍飞,吐血倒地,手中的剑,也断成了两截。
  "老东西。"黑袍人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缓缓抬步,朝那马车走去。
  余下的护卫,还想阻拦,却被他随手一挥,尽数震飞。
  马车前,再无一人。
  黑袍人站在车前,伸手,就要去掀那车帘。
  "诸位。"
  一道声音,忽然自官道旁,不疾不徐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黑袍人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头。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自荒原的阴风中,缓步走来。那少年,眉眼清秀,唇角噙着一丝淡笑,身后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
  正是琅翎。
  "这路,在下还要走。"琅翎淡淡道,"你们挡着了。"
  黑袍人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哪来的小杂种?敢让你爷爷我停手"他道,"嗯???筑基??我没看错吧?哈哈哈哈哈哈,一条野狗也敢学人出头?你是哪家纨绔公子?笑死你魔爷我了"
  琅翎也笑了。
  "筑基。"他道,"杀你,够了。"
  那黑袍人闻言,先是一愣。
  "杀我?"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要不行了,我修行数百年,从未听过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话音未落,他已挥了挥手。
  "去,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擒过来,我要好好折磨他一番"
  三名魔修,应声而出,如三只夜枭,自三个方向,朝琅翎扑去。
  那三人,都是金丹期的好手。自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洲魔修从一出生便是打生打死。这一出手,便是三股刺骨的阴风,裹着森然滔天的魔气,直取琅翎上、中、下三路。
  琅翎动了。
  没有剑。没有法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琅翎动了。
  没有剑。没有法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间,一道青中带紫的电弧,"噼啪"一声,炸裂开来。
  雷决·贯日。
  荒原上,风声骤然一静。一线青紫雷光凝成,划破灰暗的天幕,如白虹一般,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
  "噗——!"
  三声闷响,叠成一声。
  那三名魔修,人还在半空,那雷光已自他们的眉心贯穿而过,从后脑炸开一团焦烟。三具尸体凌空一僵,坠地时,已不见一丝活气,眉心到后脑,烧穿成一线焦痕。
  一击。毙三人。
  雷光的余威卷过地面,枯骨原上,留下三道焦黑的印子,白烟袅袅。
  “雷法!”
  雷法修士乃五行变体,世间极少,也因此雷修与那剑修一直是魔门的头号大敌,寻常魔门遇之则避,触之则神魂俱灭。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战圈外响起。
  那黑袍人,缓缓摘下了斗篷。
  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他的气息,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化神初期。
  而他的身后,又缓缓走出了一人。
  那人同样黑衣蒙面,身形却更瘦、更高。他的气息,比黑袍人,还要深沉三分,压得那满地的魔修,都齐齐低了头。
  化神中期。
  "两个……"云曦道,"两个化神,主人我来接敌,你且退后"
  "有点意思。"那化神中期负手而立,扫了琅翎一眼,又扫了云曦一眼,"一个筑基,却会一手雷法。另一个,气息不显,倒更像是个高手。"
  他敛了笑,阴恻恻地问:"小辈,你师父是谁?"
  琅翎笑答:"你们魔修天生脑子有点问题吧,谁会跟你们报家门"
  "娘的?你还挺狂"化神中期冷笑,"那便带着你的秘密,一起死吧。"
  他动了。
  化神中期的修为,尽数催动。魔气冲天,将方圆十丈,都染成了墨色。
  一只血红的巨掌,自那漫天魔气中,凝成。遮天蔽日,怨魂环绕,直似要将这片荒原,都压成齑粉。
  "血魔大手印!"是那血魔宗的招牌术法,中者七窍流尽血液而死,乃是极为阴毒的招数。
  那巨掌,轰然拍下。
  琅翎眸色一凝。
  这一掌,他还真接不住。
  而且他身法尚未大成,躲,也未必躲得开。但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
  一道水蓝色的光华,自他身后,冲天而起。
  云曦出手了。
  "天河倒卷。"
  一声清叱。
  那漫天水气,凝成一道万丈水幕,逆卷而上,与那血色巨掌,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
  那血色巨掌,竟被那水幕,生生绞碎。
  化神中期瞳孔骤缩:"化神大圆满?!"
  他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斗笠女子,竟是化神大圆满。
  "你是何人?"化神中期厉声道。
  云曦不答。
  她一步踏出,斗笠之下,紫眸亮起。双手结印,周身水气,翻涌如潮。
  "万水听令。"
  她轻喝一声。剑指面前。
  那荒原之上,本无水。可随着她这一声,天地间的水气,竟尽数被她召来,在指前凝成一条条水龙,张牙舞爪,朝那化神中期,扑去。
  那化神中期脸色大变。
  他狂吼一声,魔气暴涌,双手凝成一柄血色长刀,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十丈有余。他接连挥砍而出。
  "轰!轰!轰!"
  水龙与血刀,接连相撞。水花四溅,魔气四散。那荒原之上,被轰出一个个深坑。
  二人,竟战了个旗鼓相当。
  "倒有两下子!"化神中期狞笑,"可本座,还没出全力!"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刀之上。
  那血刀,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血河,裹挟着滔天怨气,朝云曦,席卷而来。
  云曦却不躲。
  她立于原地,双手一合。
  "太阴御水。"
  一声低吟。
  她的周身,那万千水气,竟在这一瞬,尽数化作了一道道月华。
  那水,柔时如春水,刚时如刀锋。
  月华之下,万水听令。
  那血河,还未近身,便被那月华,生生静止,然后寸寸崩碎。
  "什么?!"那魔修,露出了惊骇之色。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云曦的水法,已然罩住了他。
  "死。"
  她轻喝一声。
  那万千月华,凝成一道水蓝色的巨刃,朝那魔头,当头斩下。
  "不——!"
  化神中期,疯狂挣扎,魔气暴涌,撑起一道血盾,拼命抵挡。
  可那月华巨刃,似无坚不摧。血盾在激烈地做着最后的抵挡。
  "噗——!"
  血盾,碎。
  那魔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那月华巨刃,拦腰斩断,尸身,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尸骨无存。
  化神中期,镇杀。
  然而,这一杀招,用力太猛了。
  云曦只觉,自己体内那太阴淫罗道体,被这全力一击,猛地一牵。
  一股滚烫的、黏腻的欲气,自她丹田深处,"轰"地窜起,烧遍全身。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斗笠之下,紫眸亮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呼吸,骤然急促。双颊,浮起一层病态的绯红。
  她……发情了。
  她咬着唇,强压着体内翻涌的欲火,转头,深深朝琅翎望了一眼。
  那一眼,又媚,又烫,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压不住的、赤裸裸的渴求。
  "主人……"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琅翎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现在,不是时候。这欲道竟如此作用。"他道。
  云曦一颤,似清醒了几分。她别过脸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才勉强,将那欲火,压了下去。
  而那化神初期,眼见同伴被镇杀,早已魂飞魄散。
  可他没逃。
  他死死盯着琅翎,眼里是刻骨的怨毒。
  "好,好得很。"他狞笑,"既如此,本座便先杀了你这小辈,再……"
  他话没说完,身形已暴射而出。
  这魔修的速度,快得骇人。
  琅翎只觉眼前一花,那魔修,已到了身前。
  "主人!小心!"云曦惊呼。
  好快。
  琅翎心头一凛。
  他的身法,终究还没到那般火候。他深知自己的软肋此刻有多致命。
  但他没有慌。
  他掌心,一缕混沌之力,猛地轰出。
  "破。"
  混沌破法,直击那魔修的护体魔气。
  "嗤——"
  那魔修的护体魔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可那魔修,竟不管不顾,拼着受伤,一爪,朝琅翎心口抓来。
  那一爪,黑气缭绕,直取要害。
  琅翎侧身,堪堪避过要害。那爪风,却仍擦过他的肩头,撕下一片衣襟。
  他闷哼一声,肩头,渗出血来。
  "哈哈!小辈!"魔修狞笑,"去死吧!"
  他另一爪,已抓至琅翎面门。
  这一爪,避无可避。
  琅翎此刻却道:"你输了。"
  魔修一怔。
  下一瞬,琅翎猛地抬手。
  不是剑。
  不是雷。
  他张开了五指,掌心,那混沌之力,骤然化作一个漩涡。
  混沌吞噬。
  "吞。"
  一声低喝。
  那魔修拍来的这一爪,其上缠绕的滔天魔气,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漩涡,生生吞了进去。
  魔修脸色大变:"这是什——"
  他话没说完,便觉自己体内的魔气,正顺着那爪,疯狂外泄。
  打他,等于喂他。
  琅翎竟以那吞来的魔气,凝成一线,反手一拍,朝那魔修心口,轰了回去。
  "噗——!"
  那魔修被自己的魔气,反噬重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琅翎欺身而上,并指如剑。
  寒星剑意带着一点清冷剑气,直刺那魔修的眉心。
  魔修瞪圆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琅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刻骨的怨毒。
  "你们……"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逃不掉……"
  他猛地,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黑色符箓。
  "砰——!"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如一支血色烟花,在荒原上空,炸开。
  那血光,射向天际,转瞬即逝。
  琅翎的剑,也在这时,刺穿了他的眉心。
  化神初期,死。
  琅翎收剑,望着那散去血光的天际,眉头,微微皱起。
  "还是给他发出了信号。"他低声道。
  云曦上前,脸上红晕未褪,却强作镇定。
  "那血光……"她道,"怕是传讯。魔修背后的人,该是收到消息了。"
  琅翎沉默片刻。
  "无妨。"他道,"正好。"
  他转头,望向那满地的魔修尸首,又望向那青帝世家的车队。
  "这一趟。"他低声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战斗已了,荒原上,只剩满地的尸首,与未散的血气。
  那灰袍老者苏福,强撑着满身伤势,挣扎着,朝琅翎深深一揖。
  "老朽苏福。"他颤声道,"青帝世家,苏家的甲字商队护卫统领。多谢小友……救命之恩。"
  他说着,又看向琅翎身后,那斗笠遮面的云曦,眼底闪过一丝敬畏。
  这二人,一个一招镇杀化神中期,一个苦战搏杀化神初期。尤其那女子,化神大圆满的水法,端的骇人。
  "二位大恩。"苏福道,"我苏家,没齿难忘。"
  琅翎摆摆手,目光却落在那一地的魔修尸首上。
  "这些魔修,为何劫你们?"他问。
  苏福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他支吾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
  琅翎也不追问,只笑了笑。
  "不说也罢。"他道,"那苏统领,此去木灵城,还有多远?"
  "还有千里。"苏福忙道。
  琅翎"嗯"了一声,负手而立,望向西方。
  "巧了。"他道,"在下,也要去木灵城。"
  苏福闻言,眼睛一亮。
  他上前一步,又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小友,老朽斗胆,求小友一件事。"他道,"这一路,魔修猖獗,老朽这条命,死不足惜。可这车队里,有苏家要紧的人在,万不能有失。"
  他抬起头,望着琅翎,眼里满是哀求。
  "若小友顺路,可否,护我等一程?"他道,"到了木灵城,苏家必有重谢。"
  琅翎等的,就是这句。
  "好说。"他道,"在下,本就是要往木灵城去的。"
  苏福大喜,连声道谢。
  "敢问小友,高姓大名?"苏福又补了一句。
  "琅翎。"琅翎道,"一介散修。"
  他又指了指云曦:"这是我师尊,她平时不言,多是由弟子代劳。"
  云曦立在原地,斗笠遮面,脸上那未褪的红晕,被遮得严严实实。她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福忙朝云曦,也行了一礼。
  "原来是仙子。"他道,"失敬,失敬。"
  车队重新收拾。
  死去的护卫,就地掩埋。翻倒的大车,重新扶正。余下的护卫,个个带伤,却都强撑着。此刻已经没有时间伤感亡者,必须马上重新上路。
  琅翎与云曦,走在车队旁。
  就在此时,一阵风过。
  那居中的马车,车帘,被风掀起了一角。
  琅翎的目光,恰在那一瞬,落了过去。
  他看见,那车里,坐着一名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袭青衫,眉眼温婉,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又似是被下了什么禁制,气息若有若无,如风中残烛。
  可即便如此,琅翎还是在她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精纯的、温润的木灵之气。
  如春回大地,万物生发。
  他心头,微微一动。
  是她么?那个青帝木皇体?本以为还需要寻找一段时间,没成想这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苏统领。"琅翎状似不经意地问,"这车里的人,是谁?"
  苏福脸色微变,支吾了一下。
  是……是我苏家的……一位姑娘。"他道,"此次出行,本是要送她去……寻医的。"
  寻医?
  琅翎没有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木灵城,快到了吧?"他道。
  "是。"苏福道,"再行两日,便到城下。"
  琅翎点点头,不再多言。
  车队,重新上了路。车轮滚滚,碾过枯骨原的黄土,朝着西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缓缓行去。
  日暮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火舌舔着夜色。护卫们分作两班,一班守夜,一班裹着伤,围着火堆,啃着干粮。
  琅翎坐在火旁,苏福拄着一根木杖,挨着他坐下。
  "小友。"苏福低声道,"今日,多亏了你们。若非你们,老朽这一队人,怕是要尽数折在这枯骨原上了。"
  琅翎摆摆手:"顺手罢了。"
  他似不经意地问:"苏统领,这木灵城,近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福闻言,沉默良久。
  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忽明忽暗。
  "小友既问起,老朽也不瞒你。"他压低声音,"木灵城,如今……不太平。"
  "哦?"
  "魔修猖獗,只是表象。"苏福道,"真正要命的,是世家内部,出了乱子。"
  "乱子?"
  "嫡脉之争。"苏福叹了口气,"家主年迈,嫡女之位,空悬未定。族中几房,明争暗斗,都想推自己的人上去。这内里一乱,外面的豺狼,便都闻着味来了。数千积累,在内斗中几乎消磨殆尽,委实可悲啊"
  琅翎听罢,眸光微动。
  "那这车里的姑娘……"他道。
  苏福脸色一变,慌忙摆手。
  "小友,莫问了。"他道,"老朽只能说,这姑娘,是我苏家要紧的人。至于旁的,老朽,不能说,也不敢说。"
  琅翎笑了笑,不再追问。
  夜深了。
  篝火渐熄,只剩几点将灭未灭的红。
  护卫们,都已沉沉睡去。云曦在马车旁,盘膝打坐,看似入定。
  琅翎却未睡。
  他盘坐于暗处,缓缓闭上了眼。
  灵台之上,一只极乐天眼,悄然睁开。
  那眼,破妄,洞玄,窥欲。
  他"看"向那辆居中的马车。
  车中,那青衫女子,正昏睡着。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绿意,那是木灵之气,纯得,像春日枝头,第一滴凝露。
  可琅翎,却在那绿意深处,看见了一道,极不寻常的东西。
  是一道禁制。
  那禁制,如蛛网,如锁链,盘踞在她丹田与心脉之间。黑红相间,邪异非常。它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那女子的生机,又如一根无形的线,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似侵蚀,似操控。
  琅翎心头,微微一凛。
  "有人在以禁制,吸她的木灵体本源。"他心道,"这女子,是被人下了手段。"
  他睁开眼,望向西方,木灵城的方向。
  "这木灵城的水。"他低声道,"远比想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云曦。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琅翎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抱着他,躬身至他耳后。那气息又热又乱,拂在他耳廓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甜腻。
  "主人……"她低低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颤,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压不住的、赤裸裸的渴求。
  琅翎回头。
  月光下,云曦立在原地。斗笠已摘,那紫眸亮得骇人,眼底像汪着一池化了的水。双颊绯红,呼吸急促,连那法相圣服都遮不住她此刻从骨子里透出的、黏腻的艳——裙摆之下,她的腿,在极轻地打着颤。
  白日里她镇杀魔修,牵动了体内极乐欲脉。这一路她强撑了一日,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也压不住那自丹田一路烧上来的火。此刻,再也撑不住了。
  "主人……"她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哭腔,"曦儿……好难受……"
  琅翎起身,牵起她的手。
  "跟我来吧。"他低声道。
  二人离了营地,朝山坳深处一片僻静的密林走去。
  月光漏过叶隙,碎了一地银白。云曦的指尖滚烫,握在他掌心里,像握着一团将熄未熄的火。她走两步,便软一下,最后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他臂上。
  "主人……"她已软得几乎站不稳,"曦儿……曦儿现在就想要……"
  琅翎没有说话。他伸手,解开了她的法相。
  欲火一撤,那圣服便重新化作了本相——薄纱遮乳,侧乳尽裸。高叉及胯,长腿如削,情丝黑袜吸收了一路的汗水,贴在肌肤上,透出一层暧昧的水光。
  云曦仰起脸,那紫眸里,是化不开的、饿极了的春水。她急急地解他的衣,指节都在抖。
  而后,她跪了下去,仰起那张潮红的脸。
  "主人……"她颤声道,"让曦儿……给主人打一场奶炮,好不好?"
  她说着,双手托起自己那两团白腻的奶子。那奶子又软又沉,从指缝间溢出来,被月光照得白得晃眼。她将那物,夹进深深的乳沟里——两团温热绵软的乳肉,严丝合缝地裹住那物,又滑,又腻,像陷进一汪温热的脂膏里。
  云曦双手向中间一挤,一上一下,套弄起来。
  那紫红的龟头,便从乳沟顶端一下下地顶出来。她低下头,张开红唇,轻轻含住那顶出的龟头,蛇舌顺势缠上去——又软又长的蛇舌,卷着甜甜的水,绕着那龟头打转。
  "嗯……嗯……哈……"
  乳交,口交,一并侍奉。
  "咕啾……咕啾……"
  密林里,回荡着淫靡的水声。那两团奶子被挤得变形,乳肉贴着那物摩擦,又烫又滑。她一边套弄,一边仰起脸,眼尾染着绯红,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一缕月华银辉自她颈间浮起,像月光从她皮肤里渗出来。
  "齁……"她仰起头,眼白微微上翻,"主人的鸡巴……好烫……美死曦儿了……"
  她越套越快,那两团奶子被挤得变了形,蛇舌绕着龟头疯狂打转,甜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又顺着乳沟一路滑下去,把那片白腻浸得水光淋漓。
  "好爽……"她齁叫着,"主人的大鸡巴……顶得曦儿要化了……"
  套弄了许久,她忽然停了。
  她站起身,朝琅翎露出一个又媚又痴的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又带着一点急不可耐的浪。
  "主人……"她道,"曦儿给主人,摆个好看的……"
  她说着,背过身去。
  而后,她的一条长腿,猛地向上一劈——一字马。
  那百二十公分的超长美腿,一条撑地,一条高高扬起,直直地劈开成一条笔直的线。上半身则向前一折,整个人缓缓地趴伏到了地上。
  那姿势,荒唐至极,又诱惑至极。
  她上半身贴着冰冷的腐叶,双腿却分得极开。那两条长腿,配着那双露趾的银莲恨天高,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长得分明。腿根的布料早被淫水浸透,贴在大腿内侧,黏腻腻的,透出一股潮湿的甜骚气。
  而那骚逼,便这样正对着琅翎,大敞四开。
  她回过头来。
  那双紫眸,隔着散落的发丝,含情脉脉地望向琅翎。月光落在她身上,锁骨上的淫纹隐隐发亮,腰肢塌下去,臀却高高翘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主人……"她轻声道,声音又媚又软,"曦儿的骚逼……好痒啊……"
  她说着,那高高扬起的臀,竟开始一下下地打起转来——骚逼打转。那泥泞不堪的穴口,朝着琅翎画着圈,一下,一下,像在勾他的魂。穴肉一张一合,吐出黏腻的蜜水,在月光下拉出细细的银丝。
  "主人……"她含情脉脉地求,"让曦儿……高潮……好不好?"
  琅翎没有让她等。
  他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腰。那腰又细又软,被他单手一掐,几乎盈盈一握。他挺了进去——那骚逼早已湿透,滚烫,一插到底。
  "齁——!!"
  云曦仰起头,那眼白翻到了极致。她趴在地上,被这背后的一插顶得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双手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那劈成一字马的两条长腿,随着琅翎的抽插一下下绷紧,又松开。恨天高在腐叶里划出一道道淫靡的弧,银铃叮叮当当地乱响,像在替她喊。
  穴口,月轮纹亮起一点淡银的光,一明一灭,随着抽插的节奏,像潮水涨落。
  "美死了……"她齁叫着,泪水和涎水一起流下来,"主人的鸡巴……美死曦儿了……"
  "夹这么紧做什么?"琅翎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白日里镇杀化神的那股狠劲呢?"
  "呜……那是对外人……"她哭着,腰却自己往后送,"对主人……云曦的骚逼……只会夹……只会求主人操……"
  琅翎越撞越狠。那淫水被捣得白沫四溅,顺着她的大腿根淌下来,浸湿了腐叶。她的小腹一鼓一鼓,隔着肚皮都能隐约看见那物顶出的形状。
  "齁……要去了……曦儿要去了——!"
  她猛地弓起身子,那骚逼剧烈痉挛,绞着琅翎的物事,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月华银辉自她皮肤里猛地漫开,又一层层褪下去,像潮水退滩。
  高潮。
  那欲火,总算泄了个干净。
  她趴在地上,浑身酥软,紫眸半阖,脸上是餍足后的、慵懒的红。情丝黑袜上沾着草屑和淫水,那两条长腿终于缓缓并拢,又软软地垂下去。
  "主人……"她轻声道,声音哑哑的,"曦儿……满足了……"
  琅翎将她扶起,替她理了理那散乱的衣襟。
  "下回。"他道,"别那么拼命。"
  云曦一颤,随即唇角勾起一丝极甜的笑,贴脸抱着他,笑吟吟的。
  "是。"她道,"曦儿……都听主人的呢。"
  密林外,东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
  营地里,苏福正招呼着护卫,拔营上路。
  没有人知道,这密林深处,昨夜,曾有过怎样的一场春色。
  这一日黄昏,木灵城的轮廓,终于,清晰地现了出来。
  那是一座极大的城。
  城墙以青石垒就,高逾数丈,绵延不知几许,如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平原之上。城头之上,旌旗猎猎,那青底古木的大旗,迎风招展。
  可琅翎只看了一眼,便觉出不对。
  这城,太安静了。
  城门口,一队队披甲的护卫,往来盘查。进城的人,排成长龙,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出城的方向,却是空无一人。
  "许进,不许出。"云曦低声道。
  琅翎"嗯"了一声。
  这正是那卖茶老人所说的,满城戒严。
  车队行至城下。
  苏福上前,与守城的护卫交涉。他亮了身份——青帝世家的令牌,那护卫的脸色,立时恭敬了几分。
  "苏统领。"护卫掩着嘴巴小声道,"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城里……"
  他话没说完,被苏福一个眼神止住。
  "进去再说。"苏福道。
  他回头,朝琅翎二人拱了拱手。
  "小友,请。"
  车队,缓缓驶入了城门。
  入得城来,方知那"戒严"二字的分量。
  街上,行人寥寥。两旁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只开一条缝,透出些昏黄的光。药香仍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绷紧了的气氛。
  偶有巡逻的护卫,披甲执锐,列队而过。那甲胄相击之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木灵城。"云曦低声道,"像是弓弦,已经拉满了。"
  琅翎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他看见,街角的墙上,贴着一张张告示。他走近了,借着暮色,看那告示上的字。
  "……魔修作乱,屡犯我境。凡有可疑之人,一体报官。藏匿不报者,同罪。"
  落款,是青帝世家。
  "外松内紧。"琅翎心道,"说是防魔修,防的,怕不止魔修。"
  车队行至城中,一处占地极大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那宅院,朱门高墙,气派非常。门上悬着一块匾,上书"苏府"二字。
  "小友。"苏福道,"这是苏家在城中的一处别院。老朽斗胆,请二位屈尊,暂住于此。"
  他又深深一揖。
  "二位大恩,老朽已报知族中。不出两日,必有重谢奉上。"
  琅翎摆摆手。
  "苏统领客气了。"他道,"我等初来乍到,有个落脚处,已是感激。"
  苏福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亲自将二人引入府中,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这才告退,匆匆离去。
  是夜。
  琅翎立于院中,负手望天。
  云曦自屋内走出,立在他身后。
  "主人。"她低声道,"这苏福,走得太急。"
  "嗯。"琅翎道,"他去报信了。"
  "报信?"
  "这城里,青帝世家内乱,嫡脉之争。"琅翎道,"他护送的那女子,若真是嫡脉的人,那这一路遇袭,便不是意外。"
  云曦一凛。
  "主人是说……"
  "魔修劫道,是假。"琅翎道,"借刀杀人,才是真有人想在半路,要那女子的命。"
  他抬头,望着木灵城上空,那将暗未暗的天色,唇角,缓缓勾起。
  "而化神初期死前,发出的那道血光。"他道,"背后的正主,怕也快要坐不住了。"
  云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正一点点地,笼罩这座巨城。
  一场风暴,似乎,已在暗处,悄然成形。
  "这一趟。"琅翎低声道"来得很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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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第29章 远门
  这一夜,是临行前的最后一夜。
  琅翎没有回洞府。他去了宗主殿。
  殿内,三女早已候着。
  凤九霄倚在软榻上,火红长发披散,金红凤袍半敞,眉心的朱砂火焰纹,亮得骇人。
  沈清雨跪坐于地,黑发高束,一身素白剑衣,膝前横着那柄黑煞剑,剑穗猩红。
  云曦立在灯下,细纱斗笠摘了,紫眸低垂,那一身圣服,正显着法相,端庄圣洁。
  三女见了琅翎,齐齐起身。
  "主人。"  琅翎坐了下来。
  "本座明日启程。"他道,"今夜,把你们喂饱。"  三女闻言,身子皆是一颤。
  凤九霄最先上前。她眸中紫意大盛,那女王般的威仪,早已化作了饿极的痴态。
  她肆意扭动着那丰腴的肉体,前些时日全靠云曦带来的小辈泄志凤火,已隐隐有压制不住之意,渴望着,期待着,主人再次宠幸她。
  如今她要第一个吃到。
  "主人……"她低声道,"凰奴,先来伺候你。"  她说着,缓缓褪了凤袍,双腿蜷曲,紫红蔻丹支撑着她大开双腿。她扶着自己小穴,跨坐上去,毫不犹豫地张开了那火热的凤道。
  这些时日除了日日笙歌地操干着小辈,她也在修炼那日主子赠与她的仙法,现在已有小成。
  但即便是小成,她的凤火也愈练愈热。
  凤凰离火道体与九天欲牝先火,在这每日每夜的修炼中,改造着她的身躯。
  那对凤眸眼影更加火热,那熟透了的双峰好似被欲火涨开,似乎比往前大了几寸。
  最明显的,要数她的小穴——九天欲牝经修炼的是先天火体,在她穴内日日炼化着她的阴道,如此,那小穴展现出来的样子,是修行者闻所未闻的状态。
  只见那粉嫩的小穴,现在变得如此嫣红。凤九霄已与欲牝经渐渐融为一体,小穴释放着热气,就如同现在她那淫痴的表情一般——饥渴,疯狂。
  那脱胎换骨的身子,滚烫如炭。她扶着那日思夜想之物,对准那滚烫的凤凰牝穴,用力地坐了下去。
  "唔——!呼——!"  一声又长又媚的呻吟,荡开在殿中。
  那穴内滚烫如万火之窟,离火喷涌。她双峰上下剧烈起伏,丰臀撞出阵阵肉浪,啪啪声络绎不绝。体内的欲紫凤火,被撞得四散奔涌。
  "我的骚逼要烧坏了……啊啊啊……"她疯喊,"主人,操死凰奴……我的欲牝骚逼快把凰奴烧起来了……你看,我的骚水都变成一股股浓密的火精了……天啊……好爽……感谢主人把凰奴的骚逼变的这么淫荡……唔……唔!!!插死我……插死我……把我插坏掉……不要怜悯你的凰奴……欲牝骚逼就是为了让主人操烂的……哈……我感觉到了……哈……主人的欲精在帮我更快的炼化这九天先火……主人……哈……哈……"  愈烈,愈爽。
  那涅盘之能初醒,每至绝顶,穴道便重生一次,愈淫,愈强。
  她骑到情浓处,那阴蒂,也胀了起来——阴蒂淫茎。那物勃起,如一根寸长的紫红肉茎。琅翎伸手,捻住它,狠狠一捏。
  "啊——!"  凤九霄浑身剧颤,那泄志淫茎里竟喷出一股滚烫的"志精"。
  浓稠的志精覆满她全身,这一次的射精感觉胜过所有小辈的服侍。
  她仰着头,凤眸睁大,眼白处越来越多,香舌不经意间从下唇滑出来,全身的感觉此刻都紧绷开来,凤足抓着地面,隐隐抓出几道爪印。
  "凰奴——!谢主人赏赐——!"  越排,越空。
  越空,越沉沦。
  她瘫软下去,像一滩化开的火。
  沈清雨跪在一旁,早已湿透了。
  她看着凤九霄瘫成的那滩火,喉头滚了滚。
  那柄绷紧了一夜的剑,终于软了。
  她膝行上前,没有犹豫,一把扯开衣带——两团雪白的乳肉弹射出来,在灯下晃了晃,沉甸甸地坠着。
  那乳尖上,各开着一口乳穴。
  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两张翕动的嘴,也像两口等着归鞘的剑鞘。
  空洞的乳头深处,已有乳白的汁水渗出来,顺着乳沟,淌成一线。
  "清雨……"她哑声道,红眸里烧着疯劲,"清雨的奶子,是给主人当剑鞘用的。"  琅翎将那物,抵住其中一口乳穴,缓缓送了进去。
  "啊啊啊啊——!"  沈清雨仰头惨叫。
  痛。
  撕心裂肺的痛——那乳穴里的玉珠,被那物顶得乱滚,像是有人在她奶子里,一寸一寸地撬她的骨。
  可那痛一入她身,便化作铺天盖地的快感,自乳尖炸开,烧遍四肢百骸。
  她浑身痉挛,双臂抽动,双腿震颤,双股间喷出一大股淫水,把膝下的衣袍都浸透了。
  痛欲转极。
  "主人……再用力……"她疯疯癫癫地喊,一边喊一边笑,那红眸亮得骇人,"操烂清雨的奶子……清雨这一身剑骨,就是给主人操的……把清雨的乳穴,操成主人的剑鞘……"  她越喊越疯,越疯越爽。
  那两团雪白的乳肉,被那物顶得前后乱颤,乳穴一张一合地绞着,泌出的乳汁混着血丝,顺着乳沟淌下来——清雨是主人的剑,也是主人的骚货。
  剑入鞘,鞘饮血。
  她生来,就是给主人归鞘的。
  "主人……"她失智地呢喃,涎水顺着嘴角挂下来,"清雨……要坏了……清雨的奶子……要被主人操坏了……"  云曦是最后一个。
  她没急着上前。她先脱下一只银莲履,露出那足。足心处,足穴一片嫣红。
  她颤巍巍地抬起足,足心的软肉,贴上了琅翎的物事。
  "主人……"她痴痴地唤,"曦儿的足穴……也想主人了……"  她以足心研磨,脚趾勾挑夹弄。那足穴,开阖吮吸,渗出黏腻的蜜水。
  同时,她俯下身,紫唇微启,一条蛇舌探出,缠上那物。
  足穴,口穴,一并侍奉。
  "唔……"她含混地呜咽,"主人……曦儿……"  这一夜,三女轮番上阵。
  凤九霄的穴,滚烫如炉。
  沈清雨的乳,痛极转爽。
  云曦的足,敏感成瘾。
  琅翎一一喂饱。到最后,三女并排瘫在榻上,浑身酥软,只剩喘息的力气。
  天将亮时,琅翎起身。
  他先走到沈清雨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副束乳枷。
  "给你的。"他道。
  沈清雨怔了怔,伸手接过。
  那束乳枷,玄铁为骨,情丝为链。她明白了什么,当即将它扣在了自己双乳之根。
  "呃……"  那情丝一收,勒得她一对雪白丰硕,青紫鼓胀。痛,可那痛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酥麻。
  痛欲转极。她痛得浑身发抖,眼里却浮起一层极乐的痴。
  "这枷,日夜戴着。"琅翎道,"折磨它,淬炼它。你那对奶子,迟早,坚如神兵。"  沈清雨低头,望着自己那被勒得鼓胀的胸,雪眸微亮。
  "是。"她一字一句,"清雨遵命。"  琅翎又看向凤九霄。
  "一切。"他道,"等我回来。"  只一句。
  凤九霄跪坐于榻,赤金染紫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是。"她道,那女王般的嗓音,此刻柔得能滴出水,"凰奴……等主人回来。"  琅翎最后看向云曦。
  "准备好远门了嘛?"他问。
  云曦欠身:"回主人,都备好了。"  她一一报来。
  "上品灵石三百,以备不时之需。"  "回元丹、续脉丹各三瓶,伤药外敷内服皆备。"  "大典阵盘三套——困阵、迷阵、杀阵,俱是曦儿亲手所刻。"  "圣服法相,随身穿戴。换洗的贴身衣物,也备了三套。"  "防身法器两件,护心镜一面。"  "三界舆图一册,西北各洲的水路、陆路,皆标注在案。"  "另有……"她脸微微一红,"曦儿的销魂口红、银莲履,也一并带了。"  她一样样数着,一丝不苟。
  琅翎听罢,略带惊讶。
  "又不是去打劫,你带的甚多啊。"他道,"算了,走。"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琅翎一袭青衫,负手立于飞剑之上。
  云曦随后半步,细纱斗笠遮面,一身法相,端庄圣洁。
  剑光破空,朝西北而去。
  衍天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小。
  出得青冥洲,一路西行。
  琅翎与云曦御剑,掠过千山,直抵洲西尽头的海岸。界海横亘在前,一望无际,罡风如刀,海兽潜行。
  二人不曾停歇,剑光破浪,径自渡海。
  那罡风刮到琅翎身前,便被一缕极淡的混沌之气,无声化去。
  他青衫猎猎,身形稳如山岳。
  云曦随后半步,斗笠遮面,法相端庄,如一片流云,紧缀其后。
  海上无日月,只余海天一线。
  这般御剑,行了数日。
  待界海尽头现出一线碧色,便入了玄渊洲。
  海岸上,是一处渡口。青石垒就,旌旗猎猎。一队披甲的修士,守在关口,盘查着下船的旅人。
  那甲胄上,绣着一个"理"字。
  "大理寺的巡防司。"云曦低声道。
  琅翎"哦"了一声:"这玄渊洲,不是青帝世家的地界么?怎是大理寺的兵?"  "玄渊洲有二殿。"云曦道,"镇渊殿,镇守洲中央的那座大渊;大理寺,监察天下皇朝。"  "监察天下皇朝?"  "是。"云曦道,"三大王朝——仙痕、玉殷、干龙——面上尊贵,暗地里,都怕这大理寺的刀。它掌刑狱、督百官、察不臣。说是监察皇朝,实则,是悬在三朝头顶的一柄刀。那三朝无时无刻都想取代大理寺,奈何人家有一位参与过万年前的仙魔大战的大能仍在世,所以三家皆是不敢轻举妄动。但不知为何,大理寺却对这境内的魔修不管不问,只要他们不在境内做有违天理之事,皆能自由出行。"  琅翎听得,眸色微深。
  "那大渊,又是什么?"  "洲中央,有一道大渊,深不见底。"云曦道,"相传,渊中封着上古凶物。镇渊殿世代镇守,寸步不离。这玄渊洲以'渊'为名,便是因此。所以镇渊殿实力深不可测,据传有一个大乘境坐镇深处。"  琅翎笑了笑。
  "一个镇渊,一个监国。"他道,"这玄渊洲,倒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二人不与那守关的兵卒多纠缠,自高空掠过,径直西去。
  才入洲西,天地便换了模样。
  青冥洲多山石,苍茫肃杀。这玄渊洲西境,却是草木葱茏,灵植遍地。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灵气,竟也偏着木属,温润,绵长。
  琅翎御剑低飞,俯视下方。
  但见平原之上,阡陌纵横,皆种着灵药。一畦畦、一垄垄,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九叶灵芝、吐蕊朱果、盘根老参、凝露仙草,一眼望不到头。
  药田间,有戴斗笠的药农,正俯身锄草。那药农的手法极讲究,一锄一土,皆避着根须,如绣花一般。
  "青帝世家这地界,倒真是……富得流油。"琅翎道。
  云曦道:"这洲西的灵药,占了天下七成。且青帝世家有个旁人学不来的本事——族中女子木灵根天成,只消以血脉温养灵药,那药效,便比寻常强上三成。这是它的垄断之本。"  琅翎眸光微动。
  "那这青帝世家的嫡女……"他似是随口一问。
  "世间名唤苏璃。"云曦道,"千年一出的青帝木皇体,血脉最纯,却鲜少露面。传闻,娶得一位青帝嫡女,便等于,握住了半座灵药山。"  琅翎将这二字,在心里,反复碾了几遍。
  再行半日,前方现出一座大坊市。
  那坊市,唤作"百草集",是洲西有名的一处药市。楼阁连云,药香扑鼻。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皆挂着药旗。
  琅翎按下剑光,与云曦混入人流。
  这药市,端的是热闹。
  有药农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把个灵参夸得天花乱坠;有药商大腹便便,带着仆从,一车车地收药;有炼丹师当街支炉,火焰腾腾,引得一群人围观喝彩。
  "六品流苏回转丹,只此一炉!"一个丹师吆喝着,"出炉即拍,价高者得!"  话音落,一群修士便围了上去,你争我抢。
  琅翎负手,冷眼看着。
  云曦低声道:"这洲西的丹师,地位极高。一炉好丹,便能换一座小城。青帝世家之所以富甲天下,靠的,便是这灵药与丹道的命脉。"  琅翎"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街角。
  那里,蹲着几个蓬头垢面的散修,身前摆着几株蔫巴巴的灵草,无人问津。为首的那个,怀里抱着一柄断剑,眼神木然。
  "这世道。"琅翎低声道,"热闹是他们的,穷苦也是。"  云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默了默,没接话。
  出了百草集,再往西,那太平,便渐渐裂了口子。
  沿途,开始出现被焚毁的村落。
  残垣,焦土。半截旗幡,斜插在灰烬里,上绣的青木,已被火烧去了大半。
  又行半日,一座坊市,竟也成了废墟。
  断壁残垣间,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正翻找着什么。
  有那逃难的,拖家带口,沿着官道,一路往东,眼里尽是惊惶。
  琅翎按下剑光,落了下去。
  他寻了个卖茶的老人,讨了碗水。
  "老人家。"他躬身道,"这一带,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老人抬头,见是个清秀男子,又见身后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只当是哪家出游的子弟。
  "后生啊。"老人叹道,"你们是从青冥洲来的吧?这一路,可不太平。"  "哦?"  "木灵城那一带,近来闹魔修。"老人压低声音,"烧杀抢掠,专抢灵药。青帝世家,也压不住。"  "青帝世家,不是这洲西之主么?"琅翎道。
  "主,也分忙得过来、忙不过来。"老人摇头,"听说,连世家自己的嫡脉,都出了事。如今满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琅翎眸光,一凝。
  "嫡脉出了事?"  "老朽也是听说的。"老人摆手,"做不得准。可这魔修,是实实在在地,杀过来了。前些日子,还有几队商旅,在前面的枯骨原上,叫魔修连人带货,一并劫了去,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真是可恶至极。"  谢过老人,回到剑上。
  云曦低声道:"主人,看来这玄渊洲西境,比传的,还要乱。"  "嗯。"琅翎道,"青帝世家外松内紧,魔修趁机作乱。那嫡女苏璃,怕是首当其冲。"  他望向西方,那里,木灵城的轮廓,已在天际若隐若现。
  "速去木灵城。"他道,"看看这青帝世家,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个苏璃万不能有恙。"  木灵城在望,可通往它的路,却要穿过一片荒原。
  那荒原,便是那老翁唤作的枯骨原。
  原是一处古战场。
  相传数千年前,正魔两道的修士,曾在此处血战,尸骨堆积如山,连地下的灵脉,都被打得枯竭。
  自那以后,这枯骨原便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只余满地的白骨,与终年不散的阴风。
  此前过往商旅,多结队而行,少有独行的。
  琅翎与云曦御剑,行至荒原边缘,忽而眉梢微动。
  "前方有灵力波动。"他道。
  云曦也感应到了。她极目远眺,隔着斗笠,紫眸微微眯起。
  "是厮杀。"她低声道,"约莫二十余人,有元婴,还有……化神境。"  琅翎负手,不疾不徐。
  "还有化神境,应该是有热闹能看了,走。"  二人敛了气息,悄然接近。
  荒原中央,一条官道旁,正打得昏天黑地。
  那是一支大型商队。
  三十余辆大车,覆着青布,车上堆着沉甸甸的木箱。箱子上刻印着数道封印,车顶插着一面旗——青底,绣着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木。
  车队的护卫,约莫三十余人,此刻已倒了大半。
  余下的,围成一圈,死守着居中的一辆马车。
  领头的,是一个灰袍老者,元婴初期,浑身浴血,仍持剑而立,寸步不退。
  他们的对手,是一群黑衣蒙面人。
  那群人,个个身形如鬼魅,出手狠辣,招招夺命。为首者,是一个黑袍人,负手站在战圈之外,气息沉如渊海。
  "小崽子。"黑袍人阴恻恻地笑,"把车里的人交出来,本座留你们全尸。"  灰袍老者厉声道:"休想!我就是这身老骨头,也不会向你们这群魔头认怂!"  云曦望着那战场,低声道:"主人,是魔修。"  琅翎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车里,有个人。"  云曦一凛,凝神感应,随即点头。
  "是个女修。"她道,"气息不稳,像是……受了伤,又像是,被下了禁制。"  琅翎的目光,落在那辆居中的马车上,良久。
  那马车,被护在最中央。
  车帘垂着,纹丝不动。
  可琅翎却能感觉到,那车里,有一股极精纯的、温润的木灵之气,正若有若无地透出来——至纯,至净。
  "有趣。"他低声道。
  这个车队,拼死护着那车里的女子。而那女子,木灵根至纯,却又被下了禁制。
  这两样,凑在一起,便不简单了。
  战场之上,情势已见分晓。
  那灰袍老者,终究不是黑袍人的对手。他被一掌拍飞,吐血倒地,手中的剑,也断成了两截。
  "老东西。"黑袍人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缓缓抬步,朝那马车走去。
  余下的护卫,还想阻拦,却被他随手一挥,尽数震飞。
  马车前,再无一人。
  黑袍人站在车前,伸手,就要去掀那车帘。
  "诸位。"  一道声音,忽然自官道旁,不疾不徐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黑袍人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头。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自荒原的阴风中,缓步走来。那少年,眉眼清秀,唇角噙着一丝淡笑,身后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
  正是琅翎。
  "这路,在下还要走。"琅翎淡淡道,"你们挡着了。"  黑袍人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哪来的小杂种?敢让你爷爷我停手"他道,"嗯???筑基??我没看错吧?哈哈哈哈哈哈,一条野狗也敢学人出头?你是哪家纨绔公子?笑死你魔爷我了"  琅翎也笑了。
  "筑基。"他道,"杀你,够了。"  那黑袍人闻言,先是一愣。
  "杀我?"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要不行了,我修行数百年,从未听过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话音未落,他已挥了挥手。
  "去,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擒过来,我要好好折磨他一番"  三名魔修,应声而出,如三只夜枭,自三个方向,朝琅翎扑去。
  那三人,都是金丹期的好手。
  自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洲魔修从一出生便是打生打死。
  这一出手,便是三股刺骨的阴风,裹着森然滔天的魔气,直取琅翎上、中、下三路。
  琅翎动了。
  没有剑。没有法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琅翎动了。
  没有剑。没有法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间,一道青中带紫的电弧,"噼啪"一声,炸裂开来。
  雷决·贯日。
  荒原上,风声骤然一静。一线青紫雷光凝成,划破灰暗的天幕,如白虹一般,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  "噗——!"  三声闷响,叠成一声。
  那三名魔修,人还在半空,那雷光已自他们的眉心贯穿而过,从后脑炸开一团焦烟。
  三具尸体凌空一僵,坠地时,已不见一丝活气,眉心到后脑,烧穿成一线焦痕。
  一击。毙三人。
  雷光的余威卷过地面,枯骨原上,留下三道焦黑的印子,白烟袅袅。
  “雷法!”
  雷法修士乃五行变体,世间极少,也因此雷修与那剑修一直是魔门的头号大敌,寻常魔门遇之则避,触之则神魂俱灭。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战圈外响起。
  那黑袍人,缓缓摘下了斗篷。
  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他的气息,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化神初期。
  而他的身后,又缓缓走出了一人。
  那人同样黑衣蒙面,身形却更瘦、更高。他的气息,比黑袍人,还要深沉三分,压得那满地的魔修,都齐齐低了头。
  化神中期。
  "两个……"云曦道,"两个化神,主人我来接敌,你且退后"  "有点意思。"那化神中期负手而立,扫了琅翎一眼,又扫了云曦一眼,"一个筑基,却会一手雷法。另一个,气息不显,倒更像是个高手。"  他敛了笑,阴恻恻地问:"小辈,你师父是谁?"  琅翎笑答:"你们魔修天生脑子有点问题吧,谁会跟你们报家门"  "娘的?你还挺狂"化神中期冷笑,"那便带着你的秘密,一起死吧。"  他动了。
  化神中期的修为,尽数催动。魔气冲天,将方圆十丈,都染成了墨色。
  一只血红的巨掌,自那漫天魔气中,凝成。遮天蔽日,怨魂环绕,直似要将这片荒原,都压成齑粉。
  "血魔大手印!"是那血魔宗的招牌术法,中者七窍流尽血液而死,乃是极为阴毒的招数。
  那巨掌,轰然拍下。
  琅翎眸色一凝。
  这一掌,他还真接不住。
  而且他身法尚未大成,躲,也未必躲得开。但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  一道水蓝色的光华,自他身后,冲天而起。
  云曦出手了。
  "天河倒卷。"  一声清叱。
  那漫天水气,凝成一道万丈水幕,逆卷而上,与那血色巨掌,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
  那血色巨掌,竟被那水幕,生生绞碎。
  化神中期瞳孔骤缩:"化神大圆满?!"  他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斗笠女子,竟是化神大圆满。
  "你是何人?"化神中期厉声道。
  云曦不答。
  她一步踏出,斗笠之下,紫眸亮起。双手结印,周身水气,翻涌如潮。
  "万水听令。"  她轻喝一声。剑指面前。
  那荒原之上,本无水。可随着她这一声,天地间的水气,竟尽数被她召来,在指前凝成一条条水龙,张牙舞爪,朝那化神中期,扑去。
  那化神中期脸色大变。
  他狂吼一声,魔气暴涌,双手凝成一柄血色长刀,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十丈有余。他接连挥砍而出。
  "轰!轰!轰!"  水龙与血刀,接连相撞。水花四溅,魔气四散。那荒原之上,被轰出一个个深坑。
  二人,竟战了个旗鼓相当。
  "倒有两下子!"化神中期狞笑,"可本座,还没出全力!"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刀之上。
  那血刀,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血河,裹挟着滔天怨气,朝云曦,席卷而来。
  云曦却不躲。
  她立于原地,双手一合。
  "太阴御水。"  一声低吟。
  她的周身,那万千水气,竟在这一瞬,尽数化作了一道道月华。
  那水,柔时如春水,刚时如刀锋。
  月华之下,万水听令。
  那血河,还未近身,便被那月华,生生静止,然后寸寸崩碎。
  "什么?!"那魔修,露出了惊骇之色。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云曦的水法,已然罩住了他。
  "死。"  她轻喝一声。
  那万千月华,凝成一道水蓝色的巨刃,朝那魔头,当头斩下。
  "不——!"  化神中期,疯狂挣扎,魔气暴涌,撑起一道血盾,拼命抵挡。
  可那月华巨刃,似无坚不摧。血盾在激烈地做着最后的抵挡。
  "噗——!"  血盾,碎。
  那魔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那月华巨刃,拦腰斩断,尸身,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尸骨无存。
  化神中期,镇杀。
  然而,这一杀招,用力太猛了。
  云曦只觉,自己体内那太阴淫罗道体,被这全力一击,猛地一牵。
  一股滚烫的、黏腻的欲气,自她丹田深处,"轰"地窜起,烧遍全身。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斗笠之下,紫眸亮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呼吸,骤然急促。双颊,浮起一层病态的绯红。
  她……发情了。
  她咬着唇,强压着体内翻涌的欲火,转头,深深朝琅翎望了一眼。
  那一眼,又媚,又烫,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压不住的、赤裸裸的渴求。
  "主人……"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琅翎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现在,不是时候。这欲道竟如此作用。"他道。
  云曦一颤,似清醒了几分。她别过脸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才勉强,将那欲火,压了下去。
  而那化神初期,眼见同伴被镇杀,早已魂飞魄散。
  可他没逃。
  他死死盯着琅翎,眼里是刻骨的怨毒。
  "好,好得很。"他狞笑,"既如此,本座便先杀了你这小辈,再……"  他话没说完,身形已暴射而出。
  这魔修的速度,快得骇人。
  琅翎只觉眼前一花,那魔修,已到了身前。
  "主人!小心!"云曦惊呼。
  好快。
  琅翎心头一凛。
  他的身法,终究还没到那般火候。他深知自己的软肋此刻有多致命。
  但他没有慌。
  他掌心,一缕混沌之力,猛地轰出。
  "破。"  混沌破法,直击那魔修的护体魔气。
  "嗤——"  那魔修的护体魔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可那魔修,竟不管不顾,拼着受伤,一爪,朝琅翎心口抓来。
  那一爪,黑气缭绕,直取要害。
  琅翎侧身,堪堪避过要害。那爪风,却仍擦过他的肩头,撕下一片衣襟。
  他闷哼一声,肩头,渗出血来。
  "哈哈!小辈!"魔修狞笑,"去死吧!"  他另一爪,已抓至琅翎面门。
  这一爪,避无可避。
  琅翎此刻却道:"你输了。"  魔修一怔。
  下一瞬,琅翎猛地抬手。
  不是剑。
  不是雷。
  他张开了五指,掌心,那混沌之力,骤然化作一个漩涡。
  混沌吞噬。
  "吞。"  一声低喝。
  那魔修拍来的这一爪,其上缠绕的滔天魔气,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漩涡,生生吞了进去。
  魔修脸色大变:"这是什——"  他话没说完,便觉自己体内的魔气,正顺着那爪,疯狂外泄。
  打他,等于喂他。
  琅翎竟以那吞来的魔气,凝成一线,反手一拍,朝那魔修心口,轰了回去。
  "噗——!"  那魔修被自己的魔气,反噬重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琅翎欺身而上,并指如剑。
  寒星剑意带着一点清冷剑气,直刺那魔修的眉心。
  魔修瞪圆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琅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刻骨的怨毒。
  "你们……"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逃不掉……"  他猛地,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黑色符箓。
  "砰——!"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如一支血色烟花,在荒原上空,炸开。
  那血光,射向天际,转瞬即逝。
  琅翎的剑,也在这时,刺穿了他的眉心。
  化神初期,死。
  琅翎收剑,望着那散去血光的天际,眉头,微微皱起。
  "还是给他发出了信号。"他低声道。
  云曦上前,脸上红晕未褪,却强作镇定。
  "那血光……"她道,"怕是传讯。魔修背后的人,该是收到消息了。"  琅翎沉默片刻。
  "无妨。"他道,"正好。"  他转头,望向那满地的魔修尸首,又望向那青帝世家的车队。
  "这一趟。"他低声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战斗已了,荒原上,只剩满地的尸首,与未散的血气。
  那灰袍老者苏福,强撑着满身伤势,挣扎着,朝琅翎深深一揖。
  "老朽苏福。"他颤声道,"青帝世家,苏家的甲字商队护卫统领。多谢小友……救命之恩。"  他说着,又看向琅翎身后,那斗笠遮面的云曦,眼底闪过一丝敬畏。
  这二人,一个一招镇杀化神中期,一个苦战搏杀化神初期。尤其那女子,化神大圆满的水法,端的骇人。
  "二位大恩。"苏福道,"我苏家,没齿难忘。"  琅翎摆摆手,目光却落在那一地的魔修尸首上。
  "这些魔修,为何劫你们?"他问。
  苏福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他支吾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
  琅翎也不追问,只笑了笑。
  "不说也罢。"他道,"那苏统领,此去木灵城,还有多远?"  "还有千里。"苏福忙道。
  琅翎"嗯"了一声,负手而立,望向西方。
  "巧了。"他道,"在下,也要去木灵城。"  苏福闻言,眼睛一亮。
  他上前一步,又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小友,老朽斗胆,求小友一件事。"他道,"这一路,魔修猖獗,老朽这条命,死不足惜。可这车队里,有苏家要紧的人在,万不能有失。"  他抬起头,望着琅翎,眼里满是哀求。
  "若小友顺路,可否,护我等一程?"他道,"到了木灵城,苏家必有重谢。"  琅翎等的,就是这句。
  "好说。"他道,"在下,本就是要往木灵城去的。"  苏福大喜,连声道谢。
  "敢问小友,高姓大名?"苏福又补了一句。
  "琅翎。"琅翎道,"一介散修。"  他又指了指云曦:"这是我师尊,她平时不言,多是由弟子代劳。"  云曦立在原地,斗笠遮面,脸上那未褪的红晕,被遮得严严实实。她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福忙朝云曦,也行了一礼。
  "原来是仙子。"他道,"失敬,失敬。"  车队重新收拾。
  死去的护卫,就地掩埋。翻倒的大车,重新扶正。余下的护卫,个个带伤,却都强撑着。此刻已经没有时间伤感亡者,必须马上重新上路。
  琅翎与云曦,走在车队旁。
  就在此时,一阵风过。
  那居中的马车,车帘,被风掀起了一角。
  琅翎的目光,恰在那一瞬,落了过去。
  他看见,那车里,坐着一名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袭青衫,眉眼温婉,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又似是被下了什么禁制,气息若有若无,如风中残烛。
  可即便如此,琅翎还是在她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精纯的、温润的木灵之气。
  如春回大地,万物生发。
  他心头,微微一动。
  是她么?那个青帝木皇体?本以为还需要寻找一段时间,没成想这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苏统领。"琅翎状似不经意地问,"这车里的人,是谁?"  苏福脸色微变,支吾了一下。
  "是……是我苏家的……一位姑娘。"他道,"此次出行,本是要送她去……寻医的。"  寻医?
  琅翎没有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木灵城,快到了吧?"他道。
  "是。"苏福道,"再行两日,便到城下。"  琅翎点点头,不再多言。
  车队,重新上了路。车轮滚滚,碾过枯骨原的黄土,朝着西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缓缓行去。
  日暮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火舌舔着夜色。护卫们分作两班,一班守夜,一班裹着伤,围着火堆,啃着干粮。
  琅翎坐在火旁,苏福拄着一根木杖,挨着他坐下。
  "小友。"苏福低声道,"今日,多亏了你们。若非你们,老朽这一队人,怕是要尽数折在这枯骨原上了。"  琅翎摆摆手:"顺手罢了。"  他似不经意地问:"苏统领,这木灵城,近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福闻言,沉默良久。
  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忽明忽暗。
  "小友既问起,老朽也不瞒你。"他压低声音,"木灵城,如今……不太平。"  "哦?"  "魔修猖獗,只是表象。"苏福道,"真正要命的,是世家内部,出了乱子。"  "乱子?"  "嫡脉之争。"苏福叹了口气,"家主年迈,嫡女之位,空悬未定。族中几房,明争暗斗,都想推自己的人上去。这内里一乱,外面的豺狼,便都闻着味来了。数千积累,在内斗中几乎消磨殆尽,委实可悲啊"  琅翎听罢,眸光微动。
  "那这车里的姑娘……"他道。
  苏福脸色一变,慌忙摆手。
  "小友,莫问了。"他道,"老朽只能说,这姑娘,是我苏家要紧的人。至于旁的,老朽,不能说,也不敢说。"  琅翎笑了笑,不再追问。
  夜深了。
  篝火渐熄,只剩几点将灭未灭的红。
  护卫们,都已沉沉睡去。云曦在马车旁,盘膝打坐,看似入定。
  琅翎却未睡。
  他盘坐于暗处,缓缓闭上了眼。
  灵台之上,一只极乐天眼,悄然睁开。
  那眼,破妄,洞玄,窥欲。
  他"看"向那辆居中的马车。
  车中,那青衫女子,正昏睡着。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绿意,那是木灵之气,纯得,像春日枝头,第一滴凝露。
  可琅翎,却在那绿意深处,看见了一道,极不寻常的东西。
  是一道禁制。
  那禁制,如蛛网,如锁链,盘踞在她丹田与心脉之间。
  黑红相间,邪异非常。
  它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那女子的生机,又如一根无形的线,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似侵蚀,似操控。
  琅翎心头,微微一凛。
  "有人在以禁制,吸她的木灵体本源。"他心道,"这女子,是被人下了手段。"  他睁开眼,望向西方,木灵城的方向。
  "这木灵城的水。"他低声道,"远比想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云曦。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琅翎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抱着他,躬身至他耳后。那气息又热又乱,拂在他耳廓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甜腻。
  "主人……"她低低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颤,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压不住的、赤裸裸的渴求。
  琅翎回头。
  月光下,云曦立在原地。
  斗笠已摘,那紫眸亮得骇人,眼底像汪着一池化了的水。
  双颊绯红,呼吸急促,连那法相圣服都遮不住她此刻从骨子里透出的、黏腻的艳——裙摆之下,她的腿,在极轻地打着颤。
  白日里她镇杀魔修,牵动了体内极乐欲脉。
  这一路她强撑了一日,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也压不住那自丹田一路烧上来的火。
  此刻,再也撑不住了。
  "主人……"她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哭腔,"曦儿……好难受……"  琅翎起身,牵起她的手。
  "跟我来吧。"他低声道。
  二人离了营地,朝山坳深处一片僻静的密林走去。
  月光漏过叶隙,碎了一地银白。
  云曦的指尖滚烫,握在他掌心里,像握着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她走两步,便软一下,最后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他臂上。
  "主人……"她已软得几乎站不稳,"曦儿……曦儿现在就想要……"  琅翎没有说话。他伸手,解开了她的法相。
  欲火一撤,那圣服便重新化作了本相——薄纱遮乳,侧乳尽裸。
  高叉及胯,长腿如削,情丝黑袜吸收了一路的汗水,贴在肌肤上,透出一层暧昧的水光。
  云曦仰起脸,那紫眸里,是化不开的、饿极了的春水。她急急地解他的衣,指节都在抖。
  而后,她跪了下去,仰起那张潮红的脸。
  "主人……"她颤声道,"让曦儿……给主人打一场奶炮,好不好?"  她说着,双手托起自己那两团白腻的奶子。
  那奶子又软又沉,从指缝间溢出来,被月光照得白得晃眼。
  她将那物,夹进深深的乳沟里——两团温热绵软的乳肉,严丝合缝地裹住那物,又滑,又腻,像陷进一汪温热的脂膏里。
  云曦双手向中间一挤,一上一下,套弄起来。
  那紫红的龟头,便从乳沟顶端一下下地顶出来。
  她低下头,张开红唇,轻轻含住那顶出的龟头,蛇舌顺势缠上去——又软又长的蛇舌,卷着甜甜的水,绕着那龟头打转。
  "嗯……嗯……哈……"  乳交,口交,一并侍奉。
  "咕啾……咕啾……"  密林里,回荡着淫靡的水声。
  那两团奶子被挤得变形,乳肉贴着那物摩擦,又烫又滑。
  她一边套弄,一边仰起脸,眼尾染着绯红,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一缕月华银辉自她颈间浮起,像月光从她皮肤里渗出来。
  "齁……"她仰起头,眼白微微上翻,"主人的鸡巴……好烫……美死曦儿了……"  她越套越快,那两团奶子被挤得变了形,蛇舌绕着龟头疯狂打转,甜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又顺着乳沟一路滑下去,把那片白腻浸得水光淋漓。
  "好爽……"她齁叫着,"主人的大鸡巴……顶得曦儿要化了……"  套弄了许久,她忽然停了。
  她站起身,朝琅翎露出一个又媚又痴的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又带着一点急不可耐的浪。
  "主人……"她道,"曦儿给主人,摆个好看的……"  她说着,背过身去。
  而后,她的一条长腿,猛地向上一劈——一字马。
  那百二十公分的超长美腿,一条撑地,一条高高扬起,直直地劈开成一条笔直的线。上半身则向前一折,整个人缓缓地趴伏到了地上。
  那姿势,荒唐至极,又诱惑至极。
  她上半身贴着冰冷的腐叶,双腿却分得极开。
  那两条长腿,配着那双露趾的银莲恨天高,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长得分明。
  腿根的布料早被淫水浸透,贴在大腿内侧,黏腻腻的,透出一股潮湿的甜骚气。
  而那骚逼,便这样正对着琅翎,大敞四开。
  她回过头来。
  那双紫眸,隔着散落的发丝,含情脉脉地望向琅翎。
  月光落在她身上,锁骨上的淫纹隐隐发亮,腰肢塌下去,臀却高高翘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主人……"她轻声道,声音又媚又软,"曦儿的骚逼……好痒啊……"  她说着,那高高扬起的臀,竟开始一下下地打起转来——骚逼打转。
  那泥泞不堪的穴口,朝着琅翎画着圈,一下,一下,像在勾他的魂。
  穴肉一张一合,吐出黏腻的蜜水,在月光下拉出细细的银丝。
  "主人……"她含情脉脉地求,"让曦儿……高潮……好不好?"  琅翎没有让她等。
  他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腰。那腰又细又软,被他单手一掐,几乎盈盈一握。他挺了进去——那骚逼早已湿透,滚烫,一插到底。
  "齁——!!"  云曦仰起头,那眼白翻到了极致。
  她趴在地上,被这背后的一插顶得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双手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那劈成一字马的两条长腿,随着琅翎的抽插一下下绷紧,又松开。
  恨天高在腐叶里划出一道道淫靡的弧,银铃叮叮当当地乱响,像在替她喊。
  穴口,月轮纹亮起一点淡银的光,一明一灭,随着抽插的节奏,像潮水涨落。
  "美死了……"她齁叫着,泪水和涎水一起流下来,"主人的鸡巴……美死曦儿了……"  "夹这么紧做什么?"琅翎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白日里镇杀化神的那股狠劲呢?"  "呜……那是对外人……"她哭着,腰却自己往后送,"对主人……云曦的骚逼……只会夹……只会求主人操……"  琅翎越撞越狠。那淫水被捣得白沫四溅,顺着她的大腿根淌下来,浸湿了腐叶。她的小腹一鼓一鼓,隔着肚皮都能隐约看见那物顶出的形状。
  "齁……要去了……曦儿要去了——!"  她猛地弓起身子,那骚逼剧烈痉挛,绞着琅翎的物事,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月华银辉自她皮肤里猛地漫开,又一层层褪下去,像潮水退滩。
  高潮。
  那欲火,总算泄了个干净。
  她趴在地上,浑身酥软,紫眸半阖,脸上是餍足后的、慵懒的红。情丝黑袜上沾着草屑和淫水,那两条长腿终于缓缓并拢,又软软地垂下去。
  "主人……"她轻声道,声音哑哑的,"曦儿……满足了……"  琅翎将她扶起,替她理了理那散乱的衣襟。
  "下回。"他道,"别那么拼命。"  云曦一颤,随即唇角勾起一丝极甜的笑,贴脸抱着他,笑吟吟的。
  "是。"她道,"曦儿……都听主人的呢。"  密林外,东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
  营地里,苏福正招呼着护卫,拔营上路。
  没有人知道,这密林深处,昨夜,曾有过怎样的一场春色。
  这一日黄昏,木灵城的轮廓,终于,清晰地现了出来。
  那是一座极大的城。
  城墙以青石垒就,高逾数丈,绵延不知几许,如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平原之上。城头之上,旌旗猎猎,那青底古木的大旗,迎风招展。
  可琅翎只看了一眼,便觉出不对。
  这城,太安静了。
  城门口,一队队披甲的护卫,往来盘查。进城的人,排成长龙,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出城的方向,却是空无一人。
  "许进,不许出。"云曦低声道。
  琅翎"嗯"了一声。
  这正是那卖茶老人所说的,满城戒严。
  车队行至城下。
  苏福上前,与守城的护卫交涉。他亮了身份——青帝世家的令牌,那护卫的脸色,立时恭敬了几分。
  "苏统领。"护卫掩着嘴巴小声道,"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城里……"  他话没说完,被苏福一个眼神止住。
  "进去再说。"苏福道。
  他回头,朝琅翎二人拱了拱手。
  "小友,请。"  车队,缓缓驶入了城门。
  入得城来,方知那"戒严"二字的分量。
  街上,行人寥寥。两旁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只开一条缝,透出些昏黄的光。药香仍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绷紧了的气氛。
  偶有巡逻的护卫,披甲执锐,列队而过。那甲胄相击之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木灵城。"云曦低声道,"像是弓弦,已经拉满了。"  琅翎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他看见,街角的墙上,贴着一张张告示。他走近了,借着暮色,看那告示上的字。
  "……魔修作乱,屡犯我境。凡有可疑之人,一体报官。藏匿不报者,同罪。"  落款,是青帝世家。
  "外松内紧。"琅翎心道,"说是防魔修,防的,怕不止魔修。"  车队行至城中,一处占地极大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那宅院,朱门高墙,气派非常。门上悬着一块匾,上书"苏府"二字。
  "小友。"苏福道,"这是苏家在城中的一处别院。老朽斗胆,请二位屈尊,暂住于此。"  他又深深一揖。
  "二位大恩,老朽已报知族中。不出两日,必有重谢奉上。"  琅翎摆摆手。
  "苏统领客气了。"他道,"我等初来乍到,有个落脚处,已是感激。"  苏福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亲自将二人引入府中,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这才告退,匆匆离去。
  是夜。
  琅翎立于院中,负手望天。
  云曦自屋内走出,立在他身后。
  "主人。"她低声道,"这苏福,走得太急。"  "嗯。"琅翎道,"他去报信了。"  "报信?"  "这城里,青帝世家内乱,嫡脉之争。"琅翎道,"他护送的那女子,若真是嫡脉的人,那这一路遇袭,便不是意外。"  云曦一凛。
  "主人是说……"  "魔修劫道,是假。"琅翎道,"借刀杀人,才是真有人想在半路,要那女子的命。"  他抬头,望着木灵城上空,那将暗未暗的天色,唇角,缓缓勾起。
  "而化神初期死前,发出的那道血光。"他道,"背后的正主,怕也快要坐不住了。"  云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正一点点地,笼罩这座巨城。
  一场风暴,似乎,已在暗处,悄然成形。
  "这一趟。"琅翎低声道 "来得很是时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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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 苏家
  翌日,天光方亮。苏福便领着人来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伤势虽未痊愈,精神却好了许多。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红漆描金礼盒的苏家仆从。
  "小友。"苏福拱手,"昨日之恩,老朽已禀报家主。家主大为感激,特命老朽,请二位过府一叙,略备薄酒,聊表谢意。"他说着,命人将那礼盒奉上,"这是些薄礼,不成敬意。万望小友,莫要推辞。"
  琅翎扫了那礼盒一眼,也不打开,只笑了笑:"苏统领客气了。救命之恩,在下倒没想着要什么谢礼。不过,既到了木灵城,能见一见苏家的主人,也是好的。"
  苏福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琅翎回屋换了身衣裳,依旧是那袭青衫。云曦跟在他身后,斗笠遮面,一身素净法袍,端庄得不染尘埃。二人出了别院,上了苏家的马车——灵驹、香木、灵蚕丝帘,青帝世家的排场,由此可见一斑。
  车上,苏福坐于前辕,时不时回头,与琅翎说上几句:"家主近日身子不大好,族中诸事,多是三房老爷在打理。今日这宴,便是三房老爷代为张罗的。"
  "三房老爷?苏家,有几房?"琅翎问。
  "主家分长房、二房、三房。长房,便是家主这一脉,也是嫡脉正支。"苏福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了声音,"昨日车里的姑娘……便是我长房的人。小友见了家主,可莫要多问。"
  琅翎眸光微动,没再追问,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极大的府邸前。朱门,高墙,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苏府。门前的石狮都有丈许高,两排护卫披甲执锐,肃然而立。
  朱门缓缓洞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府内别有洞天——一条青石甬道蜿蜒向前,两侧皆是灵植药园,三丈高的灵芝、结满朱果的老树、盘根错节通体如玉的古参,一眼望不到头。
  "这苏府。"云曦低声道,"光这前院的灵药,怕就值一座小城。"
  苏福引着二人,穿过三重回廊,过了两座拱桥,来到一处临水的水榭前。水榭建在一片碧湖之上,四面垂着轻纱,湖中锦鲤成群,波光粼粼。
  水榭之内已摆好了席面。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进来——面皮白净,身材微胖,一身暗青锦袍,脸上堆着笑,一团和气。
  "可是琅翎小友?"他远远便拱起手,"在下苏元方,苏家三房。久仰,久仰。"
  苏元方。三房老爷。
  他殷勤地亲自为琅翎斟了酒,又命人上菜。那席面端的是丰盛——山珍海味、灵兽仙草,一道道皆以灵物烹制,还氤氲着淡淡的灵气。
  苏元方举杯,朝琅翎一敬:"这一杯,谢小友,救我苏家车队于危难。"
  琅翎举杯,浅抿一口:"举手之劳。"
  苏元方放下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小友,当真是散修?"
  "如假包换。"琅翎道,"在下浪迹四方,居无定所。前些日子,才从青冥洲渡海而来。"
  "青冥洲……"苏元方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地方,可是五宗云集之地。小友既从那里来,想必见识不凡。"
  "见识谈不上。"琅翎道,"讨口饭吃罢了。"
  苏元方又敬了一杯,话锋却渐渐转了过来:"老朽听闻,昨日枯骨原上,那伙魔修,足有二三十人,更有两位化神坐镇。小友——"他脸上仍堆着笑,"一个筑基,是如何,杀退他们的?"
  那"筑基"二字,咬得极重。
  琅翎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如水:"苏三老爷,怕是听岔了。那两位化神,一个是晚辈身旁这位长辈所杀。另一个,晚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说着,看向云曦。云曦端坐一旁,斗笠遮面,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苏元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僵了僵:"原来如此。是老朽,冒昧了。"
  宴席之上,宾主你来我往。苏元方问得极有分寸,却句句都藏着探听;琅翎答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透着疏离。一个想摸这"散修"的底,一个不肯露半点真容。
  酒过三巡,苏元方话也多了起来:"小友此番,来木灵城,是路过,还是……"
  "路过。"琅翎道,"听闻木灵城,灵药天下闻名。在下,想来见识见识。"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顺道,也寻几味,炼器的材料。"
  "炼器?不知小友,缺的是什么?"
  琅翎笑了笑,缓缓道:"九幽噬魂铁。"
  苏元方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还有。"琅翎道,"天罡星砂。若有机缘,还想求一片,太虚龙鳞。"
  苏元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水榭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这三样,哪一样,不是这天地间有价无市的至宝?一个筑基的散修,竟要凑这三样——他到底,要铸一柄怎样的剑?
  "小友。"苏元方强压下心头惊疑,重新堆起笑,"这三样,可都是……了不得的宝贝。小友这剑,怕是要惊动天地。我苏家,最不缺的,便是天材地宝的门路。小友若有所需,尽管开口。只求小友,在木灵城,多盘桓几日。"
  琅翎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却在此时,不着痕迹地扫过水榭外那湖边的回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位锦袍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远远望着这边;另一个,是个青衫青年,立在老者身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苏统领。"琅翎低声问,"那回廊上的,是谁?"
  苏福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是……二房的老爷。小友,慎言。"
  二房。琅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老者却已转身,缓缓离去。
  宴席直吃到日头西斜方散。苏元方亲自将二人送到水榭外,又命人引他们去客院歇息。临别时,他低声道:"小友,明日,家主或要亲自见一见小友。"
  "好。"琅翎道,"在下,静候。"
  苏元方笑着,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琅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二房,三房。"他低声道,"都见过了。"
  云曦上前,低声道:"主人,这苏家的矛盾,怕是比明面上看起来,还要大。"
  "嗯。"琅翎道
  入夜,苏府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闭,檐下连灯都没挂一盏。可屋里,却亮着。
  二房的苏元礼,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喝。他身前,苏元方垂着手站着,脸上的和气,早收了个干净。
  "今日那宴,试探出什么了?"苏元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
  "那个人。"苏元方道,"答得滴水不漏。我问他一个筑基如何杀退两位化神,他说——一个是他身边那位长辈杀的,另一个,是捡了便宜。"
  "长辈?"
  "他身边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自称是他师尊,一顿饭下来,一句话没说过。"苏元方道,"我派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女子,我探不出深浅。"
  苏元礼放下茶盏,没有说话。苏元方又补了一句:"那人还报了三样铸料——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
  苏元礼的手指,在茶盖上顿了一下:"三样有价无市的至宝。一个散修,张口就要凑这三样?"
  "我也觉得蹊跷。"苏元方道,"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说大话。他要真能凑齐这三样,铸出来的,怕不是寻常的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若只是路过,便罢了。"苏元礼道,"他若另有所图——"他没有说完,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明日,大哥要见他。到时候,再看看。"
  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血海那边,人到了几成?"苏元礼问。
  "到了七成。"苏元方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化神后期的长老,带着一队血袍修士,昨夜入的城,住在我名下的宅子里。仙痕那边慢些,说商队人多,怕惹眼,得分批进。可高手,今早也到了,藏在商队里,进了城。"
  苏元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元方看着他,到底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二哥,那两家……当真可靠么?"
  苏元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芯,那火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
  "不可靠。"他道。
  苏元方一愣。
  "血海魔宗,仙痕王朝。"苏元礼缓缓道,"哪一家,是吃素的?我许了他们灵石、灵药、灵脉三成的利——可这种承诺,若真能换来两家高手倾巢相助,那血海魔宗,早被人买下八回了。"
  "那二哥还……"
  "正因为知道他们不可靠,才更要请他们。"苏元礼道,"我要的,是他们替我按下大哥那一脉。等木灵城姓了苏元礼——那两家是留是走,是敬是打,都由我说了算。可在这之前——"他望着苏元方,声音低下去,"你记住,财帛,动不了他们的心。他们肯来,必是看上了苏家别的东西。这东西一天没到手,他们就一天不会真动手。所以,防他们反水,比防大哥,更要紧。"
  苏元方听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那……那两家,到底图什么?"
  "我也想知道。"苏元礼道,"所以,才要留他们住着,看着,等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话,又转回了今日的宴席上。
  "对了。"苏元礼忽然道,"那个琅翎,我今日命人探查了他好几次,皆是无功而返——似乎有一种气息,在阻挡着他人窥视。看不出他的深浅。"
  苏元方道:"那……他那个筑基境界……"
  "是假的。"苏元礼道,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假得不能再假。一个筑基,肩头挨了化神一爪,第二日便能若无其事地赴宴,谈笑风生——天下哪有这样的筑基?苏福递上来的呈报,我看了,没有半分夸大的成分。那他,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苏元礼道,"这正是我最忌惮的地方。他若只是路过,明日见完大哥,自会离去;他若不走——"他望着灯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给我盯紧他。一步,都不许错眼。"
  苏元方领命:"是。"
  "还有。"苏元礼道,"那丫头身上的咒,该加紧了。她若死在外头,我这一盘棋,就白下了。"
  "是。"苏元方应道,"今夜就吩咐下去。"
  苏元礼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水,已经凉透了。窗外,夜色沉沉。苏府深处,那点灯火,像一尾沉在水底的鱼,动也不动。
  次日,苏府内堂。
  苏福一早便来请。琅翎与云曦随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院中遍植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这地方越发安静。内堂门前侍立着两个侍女,见了苏福,躬身行礼,掀起了门帘。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有些暗。窗子半掩着,只漏进一线天光。一张软榻摆在堂中,榻上斜倚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枯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脸颊无肉,一双手搭在榻沿上,骨节嶙峋,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枝。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那青袍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明——浑浊的眼底,还残着一点亮光,像将熄的灯芯上,最后一点火。
  这便是苏正清,苏家的家主。
  "家主。"苏福上前,低声道,"琅翎小友,到了。"
  苏正清费力地抬起眼,望向琅翎。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小友……辛苦你了。"
  "家主客气。"琅翎道,在榻前站定,"在下略通些岐黄之术。听苏统领说,府上有位姑娘中了禁制。在下,想先看一看。"
  苏正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琅翎,那浑浊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神色——像是试探,又像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小友。"他缓缓道,"老朽这病,请遍了木灵城的丹师,都说药石无医。老朽自己心里也明白——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到这里,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侍女忙上前替他抚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老朽这一辈子,守着一个苏家,守了这么多年……临了,却连自己两个女儿,都护不住。"他喘息着,望向一旁。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内堂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袭青裙,静静立在窗边那线天光里。她生得极清雅,眉眼温婉,像江南烟雨里的一幅画,通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只是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苏璃。青帝世家的嫡女。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只这一眼,他心头便微微一动——当年他还在私塾旁听时,曾记过一句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如今见了真人,才觉古人诚不欺我。
  "璃儿。"苏正清道,"过来,见过小友。"
  苏璃闻言,上前两步,朝琅翎微微欠身:"见过琅公子。"那声音清柔,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意。
  琅翎还了一礼,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他此行来玄渊洲,本就是为了苏家的灵药门路,顺道看看这青帝世家的深浅。可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鲜少露面"的嫡女,竟是这般至纯的道体。
  "小友。"苏正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朽也不瞒你。瑶儿那丫头,前些日子,被人下了毒手——不是寻常的伤,是禁制。老朽请遍了城里的丹师、阵师,都看不出门道。昨夜,那禁制又发作了一回,那丫头疼得死去活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几乎带着一丝哀求:"老朽心里……也有个疑影。可老朽拿不出证据,也不敢声张——这府里,老朽说了几十年的话,如今,反倒不敢说了。"他望着琅翎,"小友既然说,或可一试……老朽斗胆,求小友,救救那孩子。"
  琅翎收回目光,望向苏正清:"家主放心。在下既然说了,自然会尽力。"
  苏正清的眼睛一下亮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侍女慌忙按住:"小友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只要小友能救瑶儿,苏家半数家业,老朽,双手奉上。"
  "家主言重了。"琅翎道,"救人要紧。不知那位姑娘,现下在何处?"
  "在别院养着。"苏正清道,"璃儿,你带小友去看看。"
  苏璃应了一声,转身引着琅翎往外走。走出内堂,穿过回廊,她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直到过了月洞门,她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琅翎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审视。
  "琅公子。"她轻声道,"家父病重,神思已有些恍惚。他方才说的半数家业,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在下,本也没想过什么家业。"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半晌,她收回目光,低声道:"那公子,请随我来。瑶儿她……昨夜又发作了一回,今日,才好些。"她说着,继续往前走。那背影,瘦削,却始终没有弯过。
  琅翎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瑶养病的小院,在苏府最深处,僻静,清冷。院角种着一株老槐,叶子蔫蔫地垂着。廊下没有侍女,只在门口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婆子,见了苏璃,慌忙起身行礼。
  "瑶儿呢?"苏璃问。
  "姑娘方才醒了一回,喝了半碗粥,又睡下了。"老婆子道,"今早那阵,疼得厉害,哭了半宿……老身看着,心里也难受。"
  苏璃没接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药味更重。榻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十六七岁的少女,瘦得几乎脱了形,脸白得像纸,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她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疼。
  "瑶儿。"苏璃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才收回来。她回头,看向琅翎:"公子,请。"
  琅翎走到榻前,没有搭脉,也没有拿药箱。他只是站在榻边,垂着眼,看着榻上那个少女——极乐天眼,无声地睁开。
  那少女的丹田与心脉之间,盘踞着一团黑红相间的蛛网。那蛛网深深扎进她的经脉里,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一点一点,抽着她体内那本就稀薄的生机。蛛网的边缘,又探出几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她的身体,没入虚空——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噬魂血咒。血海魔宗的手段。
  "这咒,下了多久了?"琅翎问。
  "快两个月了。"苏璃道,"起初只当她着凉,低烧不退。后来请了城里的丹师,说是邪气入体。再后来——"她声音低下去,"前些日子,才看出是禁制。可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没人认得。"琅翎重复了一遍,忽然道,"那苏大小姐,可认得,你们府上,有谁跟血海魔宗,打过交道?"
  苏璃一怔:"公子是说……这是魔道的手段?"
  "是。"琅翎道,"这咒,是血海魔宗的东西。抽人生机,隔空续命,最是阴毒。可这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下的——下咒的人,得近过这姑娘的身,还得在她体内,留过自己的东西。"他望着苏璃,"这咒,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想起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可那念头闪了一下,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公子……这咒,可解么?"
  "可解。"琅翎道,"但要费些功夫。"
  苏璃猛地抬头,那双眼里,一层水光一闪,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当真?"
  "当真。"琅翎道,"家师早年游历,曾见过一门与此相近的血修咒法。那解法,在下记得七八分。只是——这咒扎根太深,解得急,伤身;解得慢,那丝线还在抽她的生机。所以,得先断那丝线的源头,再慢慢拔根。这源头在哪儿——"他看着苏璃,"就得看苏大小姐,信不信得过的在下了。"
  苏璃望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渐渐转向黯淡。屋里很静,只有榻上少女浅浅的呼吸。
  半晌,苏璃忽然开口:"公子,今日在堂上,家父说许你半数家业,公子说,不图什么。"
  "嗯。"
  "那公子,到底图什么?"苏璃问,"千里迢迢,渡海来木灵城,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她问得直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琅翎,像是要把他看穿。
  琅翎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在下说了,来找炼器的材料。"
  "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苏璃道,"这三样,是炼什么剑,要费这般周章?"
  "好剑。"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公子不愿说,便算了。可公子既然应了救瑶儿,苏璃记着这份情。明日,便请公子,替瑶儿诊治。"她说着,起身,朝琅翎微微一礼,"天色不早了。公子请回。明日,苏璃,在院中相候。"
  琅翎出了小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苏璃还站在院门口。暮色里,那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琅翎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忽然想起这一日所见——榻上病入膏肓的家主,房中被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席上句句藏针的苏元方,回廊上那道如电的目光。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而这少女,父亲倒下,妹妹垂死,族中豺狼环伺——她瘦成那样,却还要端着嫡女的体统,带他看诊,试探他的来意,为妹妹求医问药,从头到尾,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琅翎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锦衣玉食的,眼高于顶的,纸醉金迷的。可像她这样,天塌下来一半,还一个人扛着的,少见。
  她见他回头,也不躲,只远远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进了院门。
  "有意思。"琅翎低声道。
  云曦跟在他身侧,也回头望了一眼:"主人,那位苏大小姐……是个聪明的。"
  "聪明是一回事。"琅翎道,"能撑到这份上,是另一回事。"他收回目光,往客院走去,"不容易。"
  身后,暮色渐沉,那小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次日,天光放晴。琅翎没让苏府的人跟着,独自出了门。云曦不在——她一早便走了,琅翎让她去看看城中仙痕商队的动静,顺便,探探血海那伙人藏在哪儿。
  "主人一个人,行么?"她出门前问。
  "看个热闹而已。"琅翎道,"又不是去打架。"
  木灵城的街市,比他初进城时,又冷清了几分。两旁的铺子,关的关,半掩门的半掩门。药摊上,那灵药还摆着,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蔫头耷脑的,像摊主的心气,也一并被抽走了。街角的茶馆里,倒是坐满了人——这城里,越是不太平,茶馆越热闹,那是仅剩的、不用花什么钱的热闹。
  琅翎要了碗茶,在角落坐下。
  邻桌几个闲汉,正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见着,前两日苏府门口,那架势。又抬进去两个丹师!说是给家主看病的,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那脸色,比进去的还白。"
  "家主那病,怕是……悬了。"
  "悬了?我告诉你,苏家这一大家子,全靠家主一个人撑着。他这一倒——你们看着吧,那千年基业,不出半年,就得让那几房分个干净。"
  "青帝老祖在的时候,那是什么气象?灵药铺子开遍三洲,谁敢在木灵城说半个不字?如今呢——"那闲汉嗤笑一声,"魔修都敢在官道上杀人了,苏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嘘,小声些。苏家的护卫,还在街上巡着呢。"
  "怕什么,他苏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咱们几个嘴碎?"
  琅翎端着茶碗,听着,没说话。苏家,千年基业,青帝老祖。如今——连市井茶客,都能看出这座庞然大物,正在塌。
  他放下茶碗,正要起身,忽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了起来:"小兄弟,你这茶,喝得不对。"
  琅翎回头。一个邋遢汉子,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散着,胡茬拉碴,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腰间挂着一个黄皮酒葫芦,手里也端着一碗茶。他喝了一口那茶,龇牙咧嘴:"苦。这茶,得配酒喝。"
  "配酒?"琅翎道。
  "对啊。"那人理所当然地道,"茶是醒的,酒是醉的。半醒半醉,才喝得出这世道的味儿。你看这满城的苦茶——不兑点酒,谁咽得下去?"
  琅翎笑了:"阁下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早醉死咯。"那人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小兄弟,你是外来的吧?"
  "是。"
  "来木灵城,办差?"
  "找几味材料。"
  "材料。"那人咂了咂嘴,"这年头,还敢往木灵城跑的外乡人,不是胆大,就是有本事的。"他上下打量了琅翎一眼,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我劝你啊,找着了,赶紧走。这城里——"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要出大事了。"
  "哦?"
  "你没听说?苏家那家主,一病,整个木灵城的天,都跟着塌了一半。"那人道,"外头魔修虎视眈眈,里头几房争权夺利。还有那仙痕王朝的商队,好好地不在中元洲待着,大老远跑这来,说是做买卖——"他嘿嘿一笑,"谁信哪?"
  琅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那人拍了拍酒葫芦,"酒喝多了,什么话都听得到。这城里,没有酒听不到的事。"他说着,忽然朝门外努了努嘴,"看到那个没有?"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茶馆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灰劲装,干净利落。腰板挺直,眉目英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她怀里抱着一柄剑,倚在门框上,也不进来,只安安静静地望着街对面。
  "那是谁?"琅翎问。
  "我的人。"那人道,"哦,忘了说——在下顾行歌。这位是明月,我师姐。她不爱说话,但——"他压低声音,"很能打。"
  "顾兄带着师姐,来木灵城……看热闹?"
  "看热闹。"顾行歌咧嘴一笑,"这么热闹的城,不看白不看。小兄弟,你呢?"
  琅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也是——看热闹的。"
  顾行歌眼睛一亮:"同道中人!"他一把揽过琅翎的肩,豪气万丈,"走,小兄弟,我请你喝酒。这木灵城的好酒,可比好戏,多得多——"
  "顾兄。"琅翎被他拽着,也不挣,只笑着问,"你这酒,喝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咯。"顾行歌道,"只记得,喝醉之前,我好像是个……读书人。"
  午后,琅翎回到苏府。苏璃已经在苏瑶的小院里,等了一个时辰。她见琅翎进门,起身,没有多问,只道:"公子,瑶儿醒着。今日精神,比昨日好些。"
  琅翎走到榻前。苏瑶半靠在榻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寝衣里,越发显得瘦。她见琅翎过来,也不怕生,只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细细的:"哥哥……是来给我治病的么?"
  "是。"琅翎道,"别怕。"
  "我不怕。"苏瑶道,弯了弯眼睛,"姐姐说,哥哥是好人。"
  琅翎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极乐天眼无声睁开——那团黑红蛛网,还盘踞在少女的丹田心脉之间,比昨日似乎又密了一丝。他抬手,一缕混沌之气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又顺着那蛛网的边缘,慢慢试探着探了过去。
  那蛛网,像是活物,察觉到外来的气息,猛地一缩。与此同时,苏瑶"嘶"了一声,整个人疼得蜷了起来。
  "瑶儿!"苏璃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她。
  "无妨。"琅翎道,手上不停,"它在护食。我碰它,它便缩——这反而说明,它怕。"
  他一边说,一边以混沌之气,一寸一寸顺着那蛛网的纹路,逆推回去。那蛛网被逼得节节后退,可那些扎进经脉里的丝线,却纹丝不动——那些丝线,才是要命的根。
  琅翎没有硬拔。他试了片刻,收回手:"今日,先护住她的心脉,让那东西,饿上一日。明日,再查它的根。"
  "……好。"苏璃的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它会不会——"
  "不会。"琅翎道,"我封住了它。它抽不动她的生机了。"
  苏璃怔了怔,随即,那一直绷着的肩,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琅翎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这一礼,比昨日,真心得多。
  灯,灭了。屋里黑下来,只剩窗外漏进的月色,在地上铺了一线银白。
  琅翎正要上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云曦。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也没点灯,就立在黑暗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主人……"她凑近了些,声音软软地,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曦儿今日,又是查仙痕,又是探血海,腿都跑酸了……"
  琅翎回过头,看着她:"那本座,赏你。"
  云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几步走过去,踮起脚,吻住了他。那吻又急又烫,像她忍了一整日的火,终于寻到了出口。她的蛇舌缠上来,卷着甜水,一下一下,又软又急,像是要把主人整个儿都吞下去。琅翎由着她吻,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已探进她的衣带。
  "主人……"她在吻的间隙里喘着,"曦儿想主人……想了一整天了……"
  "想了一整天?"琅翎道,
  "想……"云曦毫不脸红,
  她没有说完。琅翎已把她抱起来,放在榻上,欺身压了上去。"那就,好好想。"
  云曦被压进锦被里,两条长腿缠上他的腰,主动迎上去。那骚逼早已湿透,滚烫,一插到底。"嗯……"她仰起头,一声闷哼化在喉咙里,一层水色自她颈间浮起,像整个人浸在水里,皮肤泛着湿润的、亮晶晶的光。
  琅翎没有立刻动。他伏在她身上,一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缓缓地,一下,一下,顶了进去。
  "主人……"云曦被他顶得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说正事,"血海魔宗……堪比衍天……今日,曦儿摸清了,他们领头的,是个化神后期的长老……"
  "嗯。"琅翎道,又顶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仙痕王朝……雄踞中元……他们的人,藏在苏二房的别业里……"云曦的呼吸越来越乱,"主人……曦儿一边查,一边想……这两家,同时盯上苏家……怕不是巧合……啊……"
  "不是巧合。"琅翎道,"有人牵的线。"
  "那……那我们……"云曦被他顶得话都碎了,"我们怎么办……"
  "不急。"琅翎道,俯下身,贴着她耳畔,"他们斗他们的——本座要的,只是那苏璃一人。"
  "苏璃……"云曦迷蒙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缠着他的腰更紧了,"那曦儿帮主人……把碍事的,一个个,都料理了……"
  "乖。"琅翎道,"那本座,先料理了你。"
  他不再说正事,只掐着她的腰,重重地顶了进去。云曦"啊"地一声,那层水色猛地亮起,又被撞碎在喉咙里。她抱着他,一声一声地浪叫,那穴口一张一合,淫水潺潺,被捣得"咕啾、咕啾"作响。
  "主人……主人……"她失智地喊,"云曦是主人的……云曦帮主人办差……云曦什么都听主人的……"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线,又猛地松开,那层水色自皮肤里渗出来,淫水顺着腿根淌下来,浸湿了锦被,又一层层褪下去。她抱着琅翎,十指深深陷进他的背,喘得说不出话。
  "主人……"她哑声道,声音又软又黏,"曦儿……还要……"
  "明早还要办事。"琅翎道,"睡吧。"
  "不睡。"云曦把脸埋进他颈窝,"曦儿要抱着主人睡。"她说着,腿却一点没松开,仍旧缠着他的腰。琅翎由着她,没有退出来,只就着这姿势,躺了下去。云曦便这样,窝在他怀里,腿间还含着那物,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晨光透过窗纸漏了进来。云曦先醒了。她一动,便察觉了——那物,还埋在她体内。一夜,未拔。
  她愣了一瞬,随即,那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她见过主人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主人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样子。可她也知道,主人这一夜没有退出去,不是因为贪欢——是因为他在。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儿,你睡。
  这是主人爱她的方式。云曦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动,只把脸,又往他怀里埋深了些。那物在她体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胀起,滚烫依旧。
  "主人……"她低声道,声音哑哑的,"曦儿……最喜欢主人了。"
  晨光里,她抱着他,又闭上了眼。
  日头升高的时候,苏璃派了侍女来请。琅翎到时,苏瑶小院的廊下,已经摆好了茶。苏璃立在院中,见琅翎进门,微微欠身:"公子,瑶儿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昨夜,没有再发作。"
  "嗯。"琅翎道,"心脉封住了,它抽不动她的生机,自然安静。"
  他走到榻前。苏瑶半靠着,气色比昨日红润了些,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哥哥,今日还疼么?"
  "不疼。"琅翎道,"哥哥今日,再把它压一压。"
  苏瑶用力点头:"嗯!瑶儿不怕。"
  琅翎没有多话。他抬手,一缕混沌之气渡入少女体内,顺着经脉,直抵丹田。那团黑红蛛网盘踞在原地,似乎察觉到今日来者不善,蛛丝微微收紧,像一只警觉的兽。
  "它知道我要动它了。"琅翎道,"苏大小姐,守着瑶儿。等会儿,无论她喊不喊,都别打断我。"
  苏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琅翎闭上眼。那缕混沌之气,没有直接去切那蛛网的主脉。他反其道而行——以那大典所载之法,顺着咒的纹路,一寸一寸,封过去。这门噬魂血咒,与当年大帝在仙界遇过的一门血修咒法同出一源。那咒法的门道,他记得七八分——要解,能解;要封,也能封。
  他选择,先封。
  一层无形的气劲,贴着那蛛网的边缘,缓缓合拢,将它困在丹田一角。蛛网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便渐渐安静下来。苏瑶绷紧的身子,也随之一点一点松了下去。琅翎又守了一炷香,确认那蛛网被压得服帖,才睁开眼,收回手。
  "好了。"他道,"它暂时,翻不起浪了。"
  苏璃望着榻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妹妹——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苏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多谢公子。"那声音,有些发抖。
  "客气。"琅翎道,"不过,要说一句实话——这咒,我只能压,不能除。"
  苏璃一怔:"不能除?"
  "它扎根太深,又连着外头。"琅翎道,"强行拔根,一个不好,伤的是瑶儿自己。要除,得先找到那丝线的源头——那源头不断,根,就拔不干净。"他望着苏璃,"这源头,在下还在找。"
  苏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瑶儿往后……"
  "往后,它不会再抽她的生机了。"琅翎道,"我会再来看她。等找到了那源头——这咒,自然有除尽的一天。"
  苏璃没有再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琅翎郑重地行了一礼:"那……便拜托公子了。"
  "嗯。"琅翎道,转身往外走。
  苏璃送他到院门口。暮色初上,她立在门边,忽然开口:"公子。"
  琅翎停步。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苏璃望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救车队,解禁制,不图家业,不图灵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散修。"
  琅翎回过头,看着她。暮色里,那少女立在门边,眉目温婉,却透着一点藏不住的锋芒:"在下说了,一个路过的散修。"
  "散修。"苏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公子这个散修,往后,还会路过木灵城么?"
  "看缘分。"琅翎道,"缘分到了,自然还会路过。"
  他说完,转身走了。苏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有动。
  "姐姐。"身后,传来苏瑶细细的声音,"那个哥哥……还会来么?"
  "会。"苏璃轻声道,"他说,明日,还来。"
  入夜,客院。云曦立在灯下,压着声音:"主人,今日,为何不把那咒,一并除了?"
  "不能除。"琅翎道。
  "为何?"
  "那咒连着苏元礼。"琅翎道,"咒在,他以为棋还在,就不会狗急跳墙。咒若是没了——他丢了这枚棋子,下一步,就该换别的手段了。那时候,他在暗处,我们,反而抓不住他。"
  云曦沉默了片刻:"主人是想……"
  "留着这线头。"琅翎道,"让它牵着苏元礼。他什么时候动,那线头就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把尾巴全露出来——"他望着窗外,夜色沉沉,"那时候,再连根拔,也不迟。"
  "那苏大小姐那边……"
  "她知道咒没除,只会更倚仗我。"琅翎道,"她越倚仗,苏家这扇门,就开得越大。她是个聪明人,可她不知道——她求我留下这咒的根,正合我意。"
  云曦没有说话。窗外,木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苏府深处,东北方向,那片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蠕动着。
  "主人。"云曦道,"苏家这场乱,怕是要起了。"
  "嗯。"琅翎道,"乱,快起了。"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轮将满的月,"等乱起来,这满城的水,才搅得浑。水浑了,才摸得到鱼。"
  窗外,夜色渐深。那一道道暗流,已经涌到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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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 解咒
  木灵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苏家西跨院已经忙成一片。
  昨日那个自称"散修琅翎"的年轻医修,今日要替嫡小姐苏瑶解那要命的噬魂血咒。消息一夜间传遍半座城,连苏家老宅外都围了一圈探头探脑的人。
  琅翎立在内堂正中,一身素净青袍,负手而立,神情淡得几乎瞧不出喜怒。榻上,苏瑶昏睡不醒,眉心那缕黑红血纹比昨日淡了些,却仍盘踞着,像一条盘着身子的蛇。琅翎的目光在它边缘停了一瞬——那血纹的尾梢,有一丝极新的痕迹,像是昨夜,有什么东西,顺着它动过一下。
  有人等不及了。
  "琅先生,开始吧。"苏正清强撑着病体坐在上首,声音沙哑。
  琅翎点头,掀袍坐下,三指搭上苏瑶腕脉。
  一丝混沌灵力探入的刹那,那血咒像是受了惊的蛇信,猛然一缩,随即暴起,黑红血纹自眉心直冲,沿经脉逆行而上,裹挟着一股阴冷污浊的血煞,直扑琅翎灵台。
  ——换作寻常医修,这一下就要被污了神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堂上众人皆是一惊,苏璃更是"啊"地失声站起。
  琅翎连眼皮都没抬。
  混沌破法之锋,无声无息地切出。
  那缕反噬的血煞撞上混沌之力,如沸水泼雪,"滋啦"一声,竟被从根上磨灭了去。血纹仿佛痛极,猛地缩回苏瑶眉心,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琅翎灵力再进,循着血纹溯源,一路探到苏瑶心脉深处,摸到那一点生根的本命血种。这血种由咒主一滴本命精血凝成,与那不知名的咒主之间,牵着一道极细的魂丝——昨夜那丝异动,便是顺着这根魂丝来的。
  他凝神细察,将那魂丝的牵引、血种的炼法、咒术运转的关窍,一分一毫,记在心里。
  窥破了。血海魔宗的噬魂血咒,路数他已了如指掌。日后对上血海魔宗,这便是致命的底牌。
  他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咒能压制。"琅翎收手,语气平淡,"但扎根太深,急不得。今日,我先破它最凶险的血煞,稳住令妹的生机。至于除根——"他抬眼,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堂上端坐的苏元礼,"得等那丝线的源头,自己露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血咒扎进心脉,强拔确实会伤及苏瑶。假的是——以他混沌破法之能,本可一次压得它死死的,不留半分活路。可他偏偏留着那根魂丝不断,就是要等它再动。那魂丝一动,源头就现。源头一现,证据就到手。
  "今日,先破它三成血煞。"琅翎说着,并起三指。
  苏正清连声道:"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琅翎并指落下,快、准、稳。三指并拢,以指代针,分别点入苏瑶心脉、眉心、气海三处大穴。指尖缠绕着一层极淡的混沌气,旁人只觉那指尖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作了一体。
  血纹在指下剧烈挣扎,似要暴起,却每次都被混沌之力死死压住,只能不甘地翻涌、消褪。
  "劳驾苏璃姑娘,以木行灵力,稳住令妹生机。"琅翎头也不回地道。
  苏璃忙上前,双掌抵住苏瑶后背。青帝木皇体的纯正木灵之力渡入,与琅翎的混沌灵力一触。——好纯的木行灵气。他记下了。
  两股灵力在苏瑶体内交汇,共同压制着那血咒。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盘踞苏瑶眉心的血纹,肉眼可见地淡了三分,那股阴冷污浊的血煞之气,也泄了大半。
  苏瑶昏睡中紧蹙的眉舒展开来,呼吸平稳,脸上竟泛起了一丝血色。
  "瑶儿!"苏璃喜极,声音都变了调。
  苏正清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要起身,被身旁人扶住,嘴里一迭声地念着"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琅翎收指,起身,对苏璃道:"三日后,再来第二剂。令妹只需静养,莫让闲杂人等近身。"
  他说"闲杂人等"四字时,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堂上端坐的苏元礼。
  苏元礼面皮一僵,随即扯出一抹笑:"琅先生好手段。苏家上下,都记着先生这份恩情。"
  "好说。"琅翎应道,转身离了内堂。
  苏璃站在廊下,深深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琅翎走出内堂时,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根记下的魂丝方位。苏元礼方才那抹笑——僵硬,勉强,眼底还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惊疑。他越惊疑,就越会急着催那血咒。他越催,那源头,就越藏不住。
  "三日后。"琅翎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且看这三天有何动作。"
  当夜,西院客房。
  琅翎盘坐调息,混沌灵力在周身缓缓运转。白日里为苏瑶解咒,苏璃以木行灵力相助,双掌相抵、气息相融之际,他早已顺水推舟,在她灵台深处,留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微如芥子,不惊不扰,只在人最不设防的时候,悄悄催动她心底那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欲念。
  "主人,可要用些茶水?"云曦软着身子靠过来,紫眸里春水盈盈,蛇舌轻吐,已有些按捺不住。
  琅翎乜她一眼,捏起她的下巴:"急什么。先办正事。"
  他分出一缕神识,遥遥投向苏家内院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
  "看戏。"
  苏璃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内堂,没有父亲,没有妹妹,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
  可那光里,有一个身影。
  那人一袭青衫,立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身影清冷如仙,淡得像是从月光里裁下来的一截。
  她想开口,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
  那身影,转过身来,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他走得并不快,可苏璃却觉得,他每走近一分,自己便更热一分——像有一把无形的火,从她骨头缝里,一点一点,烧起来。
  她后退,双腿却生了根。
  那身影停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那股淡淡的、陌生的气息。他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侧——凉的,像冬夜的月色,可那凉意一落,她浑身便烫得厉害。
  苏璃想躲,可那手顺着她的下颌,滑到颈侧,又滑到锁骨,一路向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的身子发软,腿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化开,湿润。
  "不……"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靠得更近。她的青丝,不知何时化作了柔韧的藤蔓,缠上那身影的腰、他的臂,像是要把这梦里的影子,死死留住。
  她仰起头,恍惚间,终于看清了那一线——那人的眉眼,清冷,陌生,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在极致的羞耻与战栗中,脱口唤了一声:
  "……先生。"
  那两个字出口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叫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
  "啊——!"
  惊醒过来。
  天光已经大亮。
  苏璃躺在床上,浑身汗湿,亵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她的青丝果然又化作了几缕藤蔓,胡乱缠着自己的手腕、床柱,还在无意识地绞动。
  她颤抖着低头,触到腿间一片湿凉。
  那处,湿透了。黏腻的汁液浸透了亵裤,甚至洇湿了身下的锦褥,一股浓郁的情欲气味,在闺房里弥漫开来。
  苏璃僵在那里,浑身发烫,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做了什么梦?她怎么会梦见那样一个身影?怎么会……喊出那样两个字?
  "苏璃,你是青帝世家的嫡女。"她死死咬住下唇,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那是心魔。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你不能……不能这样……"
  她强撑着起身,换下湿透的亵衣,将一切痕迹收拾干净,又用冰水洗了三遍脸,直到脸上的红潮褪去,才敢推门见人。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夜起,她那双眼睛,已悄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东西——她看人时,偶尔能隐约感受到旁人眼底那一点藏得极深的情欲与恶意。就像方才,她推门时,院门口那个低头扫地的老仆,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清清楚楚地,撞进她眼里。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她只当是这几日,太累了。
  城南会馆,后堂密室。
  苏元礼面沉如水,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黄花梨木的桌案。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谁,"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人,三指一点,就把那噬魂血咒压了下去。再让他压几次,苏瑶那丫头就全好了。"
  他对面,一道裹在黑袍里的影子垂首而立,周身隐隐缭绕着腥甜的血煞之气。
  "老爷息怒。"那黑影声音沙哑,"噬魂血咒扎根心脉,没那么容易根除。那野医再厉害,也只是压制——咒根还在,便还有的是机会。"
  苏元礼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再动一次手?"
  "正是。"黑影低笑,"下咒不行,便换个法子。总归要让苏瑶这丫头,活不成。"
  苏元礼沉吟片刻,点头:"好。不过那野医日日登门,需避开他的耳目。还有——"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狠,"那野医既敢坏我的事,就留他不得。寻个机会,一并做了。"
  "是。"黑影应下,"血海魔宗那边,也传了话——赤乌世家的商队,前几日已经进城了,蛰伏在城南,等信号一到,届时里应外合。"
  苏元礼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西院。
  云曦软语低声,将琅翎先前种在苏元礼身上的那缕追踪灵引探得的事,一五一十禀了:那黑影漏了行迹,从苏家后门出去,拐进了城南会馆;义庄方向,血香引魂的讯号也烧了起来。
  "血香引魂。"琅翎冷笑,"苏元礼这是要再下手,这次是直接要苏瑶的命了。"
  "主人,可要先下手为强?"云曦问。
  "不。"琅翎闭了闭眼,"他杀不死苏瑶。我既然接了解咒的差事,苏瑶这条命,就是我的筹码。倒是他这么一急——正好把血海魔宗在城里的布局,全带出来。"
  云曦道:"那赤乌商队那边……"
  "待着。"琅翎道,"他们不动,就让他们继续待着。等苏元礼动了,他们想不动,也由不得他们。"
  他靠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云曦的秀发:"苏元礼要动,就让他动——他催咒,我抓证据;他杀人,我保人。"
  云曦低声道:"那苏大小姐那边,要不要透个风声?"
  "不透。"琅翎道,"她知道了,反而沉不住气。她越不知道,越显得我压咒压得稳——她越安心,苏家这扇门,开得越大。"
  窗外,夜色渐沉。木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木灵城这箭,已经上了弦。"琅翎道,声音不高,"就等一个契机,一触即发。眼下,只等一个人当出头鸟。"
  次日午后,城东茶楼。
  二楼临窗,一壶青木茶刚沏开。琅翎靠窗坐着,茶盏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喝。楼下街面人声喧哗——卖糖人的、挑担的、牵驴的,日头底下,人人脸上都挂着活气。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楼梯口上来两个人。
  当先那人头发散着,胡茬拉碴,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皱巴巴的,前襟还沾着一块酒渍,腰间挂着一只黄皮酒葫芦,随步子一晃一晃。他先没看琅翎,探身冲楼下柜上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温一壶桂花酿,记我账上!"
  底下应了声"好嘞",他才晃上楼,一屁股在琅翎对面坐下,拎起茶壶自倒了一杯,呷了一口,龇牙咧嘴:"苦。这茶,得配酒喝。"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女剑修。剑眉星目,一身素衣,腰间长剑未出鞘,眼神却先出了鞘——扫过琅翎,冷冰冰的。她也不坐,径直走到窗边,抱剑而立,背对着街面,恰好把楼梯口和琅翎都收在余光里。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是常年与人动手的人才有的讲究。他移开目光,没说话。
  "那就叫酒。"琅翎道。
  "叫了。"那人把茶盏放下,抹了把嘴,"昨儿在巷口那家酒铺,我瞧见你了。你买了一坛女儿红,又退了,改买了两斤蜜饯。"他笑了一下,"给姑娘买的?"
  琅翎没答话,只看着他。
  那人也不恼,自顾自道:"苏家那位大小姐,昨日被你压住了咒,满城都传遍了。你如今在木灵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你消息倒灵通。"琅翎道。
  "灵通谈不上。"那人压低声音,"只是苏家二房,每季往城北义庄送一批'血纹灵药',走的是炭薪铺子的账面。这药顺着赤乌商队的手,一路流到了血海洲。"
  他说完,盯着琅翎,眼睛亮得惊人。
  琅翎给他续了杯茶:"然后呢?"
  "然后?"那人笑了,"这不是一个二房老爷玩得转的局。他自诩能掌握一切。赤乌商队、血海洲、苏家二房——三根线拧成一股绳。绳头攥在谁手里,谁就是这木灵城真正的主子。"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琅翎道。
  "吃官饭的。"那人答得爽快,又补了一句,"吃的是不太受待见的那种官饭。"
  "哦?"
  "明面上,我们不管境内这些魔修。"那人端起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王朝的世家,勾着血海洲的手,往自己人身上捅刀。这不叫魔修闹事,叫通敌。"
  他放下茶盏,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忽然收了收:"通敌的事,总得有人管。"
  "你一个吃官饭的,跑这么远来管闲事?"琅翎道。
  那人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半晌,才道:"我见过苏家那位大小姐一回。好好的一个姑娘,被咒得只剩半条命,躺在床上,人瘦成一把骨头。一个花季少女不应该遭受此劫难。"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懒懒的,可琅翎听得出来,那懒散底下,压着一股别的东西。
  "查了多久了?"琅翎道。
  "两个月。"那人也不瞒,"从血海洲一路跟到木灵城,中间断过三回线。每回都是刚摸到炭薪铺子,那边就断了。偏偏这一回——"他声音又压低了些,"苏家二房自己先急了,给义庄烧了三炷血香。"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盯着琅翎看。
  琅翎神色不动。
  那人盯了他片刻,又笑了:"我说了这么些,你就没点什么要问我的?"
  "有。"琅翎道,"义庄那口新坟,你动过了?"
  那人一愣,随即轻声道:"动过了。空的。里面埋着三只血纹灵药的药渣,和一只死兔子。"
  "坟是空的,血香就不是引魂,是报信。"琅翎道,"苏元礼在等人。"
  "等什么人?"那人道。
  "等一个敢替他接血香的人。"琅翎道。
  茶楼里静了一瞬。
  窗边传来一声冷哼。
  "师弟,你就不怕引狼入室?"那女剑修头也不回,声音比剑还冷。
  "怕什么?"那人哈哈一笑,"这狗屁世道,能一起把水搅浑的,才是同道中人。"
  那人缓缓坐直了身子,再看琅翎时,眼底那点酒气已经收得干干净净:"琅先生,你这份魄力,当个医修,屈才了。"
  "彼此。"琅翎道。
  那人忽然伸出手,以指蘸茶,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字是草书,龙飞凤舞。最后一笔落定时,琅翎只觉那茶水写就的痕迹里,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气——像有人推开一扇窗,灌进来一股干干净净的风。
  写的是——"拨乱"。
  那女剑修的目光,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上,停了一瞬。那是一只医修的手,修长干净,可虎口处,有一层极薄的、磨出来的茧。她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我查我的案,你办你的事。"那人收回手指,"各取所需,谁也不碍着谁。必要时,还能互相搭把手。"
  "你想要什么?"琅翎道。
  "血海魔宗的暗桩,赤乌的越界,以及苏家。"那人道,"苏元礼这条线,你也别急着掐断。鱼没咬钩,网就收不得。"
  "我怎么信你?"琅翎道。
  那人咧嘴一笑,灌了口茶:"你信的不是我,是那口空坟。咱们都知道——那坟里的血香烧起来的时候,城里总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苏家的门。"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我接定了。你要是坏我的事——"他弯腰,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读书人,脾气不好。"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时,琅翎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一瞬,他竟从这邋遢汉子身上,觉出一股堂堂正正、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凛冽之气。不是灵力,不是杀意,像是千万卷书、千万句正理,压在舌根底下,只待一吐。
  说完,那人又哈哈一笑,恢复了那副邋遢懒散的模样,晃着酒葫芦下楼去了。楼梯口传来他跟掌柜要桂花酿的声音,混着楼下的人声,渐渐远了。
  那女剑修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琅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转身下楼。
  茶楼里安静下来。
  琅翎独坐窗前,指腹在桌面那块将干未干的茶水痕迹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两个字,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清气。
  他收回手,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不是魔修,不是修士——那人方才那一手,分明是以文气入墨。这种路数,他只在私塾的书上见过。末法时代,灵气日稀,人人自危,可这世上总还有一类人,不靠灵气,靠的是一身正气养出来的文心。
  "有趣。"琅翎低声道。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
  ——得配酒喝。
  当夜,西院。
  木灵城的夜色浸在一片淡淡的草木清气里。琅翎半靠在榻上,指间捏着一卷从苏家书阁借来的旧册,没翻几页,便搁下了。
  云曦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进来,一张在烛光下莹莹生辉的脸。她放下盏子,也不走,软软地挨到榻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上来,只静静地靠着他,半天没说话。
  琅翎低头看她。
  "怎么了?"
  云曦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主人……苏元礼勾结血海魔宗,仙痕赤乌又蛰伏在城南——三股力量围着一个苏家。妾身今日越想越怕。"
  她仰起脸,眼底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主人如今才金丹期,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的。"
  琅翎没答话,伸手,把她一缕散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怕什么。"他道,"我要的,不过是苏璃那身木灵属性。苏家这潭水,还不到非要我去趟的时候。"
  云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按了按手背:"今日在茶楼,我又见了那酒鬼。大理寺的,查血海魔宗的案子查了两个月。"
  云曦一怔:"大理寺?"
  "嗯。"琅翎道,"明面上不管魔修,暗地里盯了血海魔宗两个月。他跟我说了许多,义庄的血香、炭薪铺子的账、赤乌商队的来路——他查得比我还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平了些:"末法时代,人人自危。修士也好,仙人也罢,说到底都怕死——没什么比寿命和性命更金贵。可那帮文人,偏偏愿意为黎民百姓出头,为天地正道理义,押上自己的性命。"
  "这样看来,我倒是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云曦望着他,没插话。
  "我也有傲气,也读过三分道理。"琅翎道,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慢慢理着,"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不屑于做苏元礼那样的下作之人。他求的是利,我求的……好歹还有几分道。"
  他说完这话,自己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云曦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侧:"主人,你才不是下乘。下乘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琅翎低头看她。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那张娇艳的脸,此刻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郑重。
  他忽然道:"曦儿,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云曦一怔。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一改方才的痴态,那双眸子里没有媚,没有欲,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认真。
  "那便是助主人成大道,补天阙。"她一字一句道,"除此之外——"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
  "当主人的新娘。"
  琅翎笑了。
  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谨遵师命。既然如此……"他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你现在,可以试着喊我一声'相公'——我们先预习下?"
  云曦浑身一僵。
  不是拒绝。是那句话砸下来,砸得太重,重得她一时回不过神。
  她跟了主人这么久,什么淫词秽语都是张口就来,什么下贱话都说得顺溜。可"相公"两个字,却像一颗滚烫的石头,堵在她喉咙口,烧得她眼眶发酸。
  "相……"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紧,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相公……"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的脸,腾地红透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粉。那双平日里能说出最下流话的唇,此刻却抿了又抿,抖了又抖,连指尖都在发颤。
  琅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再说一次。"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是哄人,"我的娘子。"
  云曦痴痴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水光盈盈。她张了张嘴,这一次,那两个字的音调,终于顺顺利利地落了下来:
  "相公。"
  琅翎满意地笑了。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抱了很久。
  久到云曦的呼吸,从颤抖,慢慢平复成安稳。
  "相公……"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曦儿是相公的人了……"  "嗯。"琅翎应道,指尖顺着她的脊背,一节一节,慢慢抚下去,"是我的。"
  这一夜,他们做得很慢。
  没有往日的狂风骤雨,没有那些下流话。她坐在他身上,面对面,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地进入自己的身体。他的唇落在她眉间、眼睫、鼻尖,落在她每一次颤抖的唇角。她的手环着他的颈,他的臂圈着她的腰,像要把她整个人,融进自己怀里。
  "相公……"她在他耳边,低低地呻吟,声音又软又糯,"曦儿好舒服……曦儿想一直这样……"
  "嗯。"他扣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往深处送,"那就一直这样。"
  穴肉层层叠叠地绞上来,又湿又热。她仰起颈子,被他顶得一颤一颤,却始终不肯松开环着他颈子的手。快感一点点堆叠,她不喊,只是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肩头,咬着唇,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颤抖的呜咽。
  "相公……曦儿……要去了……"她终于哭出声来,不是疼,是满得溢出来的欢喜,"曦儿要去了……相公……"
  琅翎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呜咽尽数吞下。她在他怀里痉挛着,泄得一塌糊涂,他也在这时候,深深地、稳稳地,送进最深处。
  滚烫的欲精,尽数灌了进去。
  云曦趴在他胸口,喘着,久久不肯动。他也没动,就那样抱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是抚一只受惊的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曦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
  "相公。"
  "嗯。"
  "明日……"她轻声道,"妾身想亲自上门,去见一见苏大小姐。"
  琅翎看她一眼:"见她做什么?"
  "总得替相公看看,那身木灵属性,养得怎么样了。"云曦眨眨眼,"再说了——"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又软下来,"妾身如今可是正房。正房去见小娘子,天经地义。"
  琅翎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随你。"
  云曦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再也不肯撒手。
  窗外,月色正明。
  琅翎的指尖,凝着的那缕灵引,忽然极轻地跳了一下——城南方向,苏元礼今夜又出门了。
  他垂着眼,指尖一捻,那缕灵引便散在风里。
  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匀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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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淬剑
  衍天宗浮在云海之上,白日里仙鹤衔露、剑光如练;入了夜,云海翻涌没了日光,整座浮岛便沉进一片苍青的幽暗,唯有山门大阵的灵光在云隙间明灭,像垂死的巨兽缓缓眨动眼睑。
  沈清雨立在衍天殿后的望云台上,一袭玄青剑袍,黑发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这是衍天宗首席大弟子该有的模样。
  没人看得出,这具端方冷艳的皮囊之下,藏着一身怎样的淫靡。
  剑袍底下是一套通体漆黑的蟒皮衣,从颈子一路裹到脚踝,连两条手臂都整个包了进去,黑亮的皮质贴着肌肤,勾勒出腰、臀、腿的每一寸曲线,仿佛第二层人皮。脚下是裂魂破甲锥高跟,鞋跟如锥,尖得能刺穿魂甲。胸前勒着一副束乳枷——主人临行前亲手给她戴上的。
  乌黑的枷身箍住她一对丰硕的乳,把那团软肉勒成两团紧绷的、随时要溢出来的形状。枷身两侧各探出一枚暗扣,死死钳住那两颗早已被改造得不成样子的乳头——又黑、又粗、又长,大到能被一只手整个捏住。平日里被枷身压着、钳着,像两颗熟透的紫黑葡萄;一旦兴奋挺立,便顶开枷缝,在层层衣料之外撑出两个狰狞的尖头。
  此刻,她只是静立着,那两颗奶头便已胀得发疼。
  她伸手,指腹贴着腰间的剑鞘,抚过。一股细微的煞气顺着掌心钻进来,像蛰伏的蛇吐着信子,舔舐她的血脉。束乳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夹,勒得乳肉一颤,奶头又顶高了一寸。
  又该喝血了。  两日前,她亲手虐杀了一个被招安的同门——外门执事,"痛改前非"重归宗门,被安排进外事堂。没人知道那是血海魔宗安插的钉子。她杀他的时候用蛇腹剑鞭,剑身一节节软化、延展,如活蛇绞上咽喉,一寸一寸勒断颈骨。那人死前瞪大了眼,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鸣,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一向清冷端庄的沈首席,怎么会笑得那样餍足。
  她把那根舌头从尸体嘴里抽出来的时候,血是温热的。
  自那日起,污浊魔剑心便再难安分。"浊"阶的魔剑心,如饥似渴,似饿鬼投胎。白日里她在衍天殿打坐、练剑、批阅剑阁卷宗,端得一丝不苟;可一静下来,心口那团黑气便蠢蠢欲动,催着她去找下一个猎物。
  她不能杀同门。
  这是她给自己划下的、仅剩的一根线。真正的衍天弟子,她一个不碰。可这偌大的宗门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披着同门皮囊的魔修走狗",谁也说不清。
  而今晚,她恰恰查到了一条。
  外事堂的周执事,四十来岁,筑基后期,在宗里混了二十年,油滑圆润,见人三分笑,谁也不得罪。
  沈清雨查了他三天。三天里,她翻遍外事堂的出入玉册、守山大阵的巡哨记录、灵鹤房的信笺往来,终于拼出破绽:每逢月初,此人必离宗采买,而采买的路线,总与血海魔宗在青冥洲的几处暗桩有交叠。更关键的是,他身上沾着"鬼面花"的花粉——那玩意儿只长在血海洲的阴煞之地,青冥洲境内根本不该出现。
  今夜,便是月初。
  沈清雨闭目,神识如网般散开。化神后期的神识,足以覆盖半座浮岛。她"看"到周执事趁着夜色避开巡哨,沿着后山的灵鹤栈道往下走。那条栈道尽头,是浮岛边缘的一处荒废渡口,专供老迈灵鹤栖息,早已无人问津。
  她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望云台上的人影已散作一缕黑风。
  夜风掠过耳畔,如冰刀。
  她没有御剑——剑光太亮,会惊动守山大阵。她只以煞气裹身,贴着浮岛的阴影潜行,足尖点过殿脊瓦棱,高跟点地,无声无息。蟒皮衣在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胸前两处,随她每一次起落,束乳枷一收一紧,勒得乳肉生疼。
  她在一株探出悬崖的老松后停下。
  荒废渡口近在眼前。周执事背对着她,蹲在渡口边,正从袖中摸出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鸦。鸦爪上绑着一截墨色小筒。
  沈清雨没急着动手。
  她现在非常喜欢看猎物临死前的那一点懵懂——那种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浑然不觉的、可悲的平静。
  周执事放飞了信鸦。黑鸦振翅,正要没入云海。
  沈清雨动了。  黑煞剑"铮"地出鞘半寸,剑身如活物般软化、延展,一节节棱骨翻卷,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蛇腹剑鞭,鞭身乌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每一节之间都有细密的咬合缝隙,绞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她扬手,束乳枷猛地收紧。那一下勒得她几乎要当场哼出声来。两颗粗大的奶头被枷身与乳肉死死一挤,硬生生顶穿了剑袍的前襟,在外头挺出两个又尖又硬的凸点。乳孔里,奶水不受控制地渗出几滴,将那两点凸起的布料洇得微湿。
  好涨……想喷……
  她咬着牙,将这股乳涨的快感尽数化作了杀意。
  剑鞭破空,无声,快得连风都来不及躲。信鸦刚飞出三丈,便被鞭梢轻轻一卷,软塌塌地坠了下来。
  周执事猛地回头:"谁——"
  声音只吐出半个字,蛇腹剑鞭已经绞上了他的脖颈。
  "什么?……你!"他的声音从被绞紧的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带着濒死的颤抖,"……这是什么剑……"
  沈清雨从老松后踱出来,玄青剑袍的下摆被夜风吹起,神色平静得近乎温婉,仿佛此刻绞在对方脖子上的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一根再寻常不过的衣带。
  "周执事。"她开口,嗓音清冽,像山涧里的冰泉,"你上月采买,带回的那批'云纹铁',掺了血海魔宗的'噬心砂'。你用它们,给守山大阵的阵基做了修补——对吧?"
  周执事的脸,瞬间惨白:"沈……首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明白的。"沈清雨缓声道,"你每个月月初离宗采买,路线总在血海魔宗几处暗桩之间打转。你身上沾着鬼面花的花粉,青冥洲长不出那东西。你补进阵基的那几块铁料,一掺噬心砂,阵基便留了缝——大阵的缝,就是给人钻的。"
  她一句一句,说得不疾不徐,像在念一纸判词。
  周执事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却被她打断:"你不用解释。我查了你三天,证据都齐了。"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眼底,"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你的上家,是谁?"
  "我……我不知道……"周执事的声音带着哭腔,"每次都是信鸦传信,他们不用传音。我、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信鸦。"沈清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有些失望,"你连上家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往守山大阵的阵基里掺东西?"
  "他们给的灵石……太多……"周执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沈首席,求您饶我一命,我、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不必了。"沈清雨直起身,语气平淡,"我知道的,比你多。"
  她手腕一翻,剑鞭猛地绞紧。
  "咔。"
  颈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玉石坠地。周执事的尸体软软倒下,至死都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
  沈清雨垂眸,看着脚边的尸体。她看得很仔细,看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看他眼底爬满血丝,看他指甲抠进地面,抠出十道血痕。
  真是……有趣。
  剑鞭如活物般松开、回缩,重新凝成那柄笔直的黑煞剑,剑身乌沉,不沾半点血腥。手段隐蔽到,连血腥味都被夜风一吹就散尽了。
  她蹲下身,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料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剑尖悬在尸体上方,忽然,一滴血。不知是颈间渗出的,还是方才绞杀时溅上的,正沿着乌黑的剑锋缓缓滑落,颤巍巍地悬在剑尖,凝成一颗殷红饱满的血珠。
  月光下,那滴血红得惊心。
  沈清雨的呼吸,停了一瞬。心口那团黑气疯了似的翻涌起来。
  喝……
  她缓缓抬起剑,把剑尖凑到唇边,伸出舌尖,卷上那颗血珠。
  血入喉的一瞬,她浑身一颤。
  那滴血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腥甜里带着铁锈,又裹着一丝属于魔修的阴煞之气,顺着舌根窜上后脑,再沿着脊椎一路劈下去。紧接着是浑身的过电——一股强烈的、近乎痉挛的快感从尾椎直冲头顶,脚趾在高跟里蜷缩起来,腰眼发软,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束乳枷随着她这阵颤抖,又狠狠一夹。
  "呃……"她终于没能忍住,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鼻腔里溢出来。奶头在枷缝里疯狂胀大、挺立,几乎要把那副束乳枷生生顶开,奶水顺着乳孔一滴一滴往外渗,浸透了剑袍前襟。
  "……不够。"她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嫌陌生的餍足,"这口血,比杀人更甜。"
  杀人带来的,是掌控、是碾碎、是居高临下看着生命流逝的冷酷快意。可舔血不一样——舔血是吞。她把这缕残存的血煞吞进腹中,喂给那颗嗷嗷待哺的魔剑心,看着它在胸腔里贪婪地跳动、膨胀,发出一声声满足而饥渴的嘶鸣。
  "周执事。"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双至死都瞪得滚圆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你死得不冤。你那条命,喂饱了我一夜。"
  她伸出手指,抹过唇角那一点残红,放进嘴里,吮了吮。
  "就是不知道……你那上家,尝起来,是不是也这么甜。"
  杀欲、乳涨、枷紧、血甜——四重快感搅在一起,几乎把她当场掀翻。她猛地咬住下唇,双腿无意识地并紧,玄青剑袍下那具被蟒皮衣紧裹的身子,正泛起一阵阵要命的潮红。牝穴里早已湿得一塌糊涂,连皮衣的裆部都黏在了腿根上。
  "……呼……"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瘫软下去。
  太危险了。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她曾经是那个一心问剑的沈清雨,剑心无瑕,视七情六欲为浮云。可现在,一滴血就能让她颤成这样,一缕煞气就能让她欲罢不能。痛感是快感,杀意是快感,就连这剑尖上的一抹腥甜、枷锁里的一寸胀痛,都能化作滔天的欲浪。
  她睁开眼,眼底有猩红一闪而逝——血瞳。
  她立刻闭目,默运术法,将那抹血色重新压回瞳孔深处,恢复成清冷的黑。
  不能让人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直起身,像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餍足里醒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迷离。她并了并腿,不自然地扯了扯裙摆,却不敢去碰胸前——那两颗奶头还硬挺着,一碰就疼,一疼就想喷。
  她没空去管这些。
  剑尖一挑,她熟练地割开周执事的衣襟。几块下品灵石、一枚弟子令牌、一叠早已失效的传送符,最后,她摸到那件要紧的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两指宽,通体冰凉,触手便有一股细微的阴煞之气。正面刻着一只半睁的鬼眼纹路,正是血海魔宗的密讯标识。
  沈清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
  "……三洲会盟已定。此番要摧的,是五大宗门;首当其冲,便是青冥洲的衍天宗。然大事不可急进。着各洲暗桩,自今日起安分蛰伏,将衍天宗浮空大阵阵图、三位老祖闭关之所、巡防轮值之制,于半年内尽数回传。凡粮秣、阵器、内应,务必件件落实,待盟主号令,再行雷霆一击。切记,青冥洲乃五宗屏障,欲破三朝,必先摧衍天……"
  她的瞳孔,缓缓收紧。
  果然。血海魔宗也好,魔修三洲也罢,真正的目的从来不在区区几个暗桩、几批被招安的奸细。他们要的是五大宗门——而这座唯一浮空的衍天宗,便是魔门东进三朝的第一块踏脚石。
  沈清雨对血海魔宗并不陌生,她便是从这洲里逃亡到青冥,这也是她为何剑心里却还有心魔被压制,恰好主人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何物。
  那座宗门的根,扎在血海洲——魔门三洲里最凶戾的一支。血海洲终年笼罩在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里,阴煞之地寸草难生,连灵气都带着一股锈铁味,风一吹,满鼻子的腥臭。那样的地方,对于血修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只有血海一宗独大,其余魔门,不过是附庸在它羽翼下讨食的蛆虫,靠它指缝里漏下的残羹过活。
  可也正是那样的地方,养出了血海魔宗最饿的胃口。
  三朝富庶,灵脉肥美,连空气都是干净的——那是魔门三洲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明面上,血海魔宗的商队走遍三朝,药材、铁料、灵兽,什么买卖都做,是最本分的生意人;背地里,那些商队每停一处,便埋一颗钉子——世家、官宦、阵基、矿脉,凡是灵石撬得动的,他们都要撬一遍。听说仙痕朝那边,已有世家跟他们走得极近,明面上做着正经买卖,暗地里,早把这盘棋,下到了三朝的骨血里。
  摧衍天,借道东进,不过是这盘大棋的第一步。
  不过……沈清雨细细咀嚼着玉简里的字句,紧绷的心弦又松了下来。
  "半年内回传""件件落实""待盟主号令,再行雷霆一击"——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意味。魔门这次的胃口太大,要吞五宗,便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还需要时间,去落子、去布阵、去把每一处内应都喂饱。
  换言之,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正好。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一心为宗的沈首席了。宗门的存亡,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在意一件事——那个人。
  主人远在木灵城,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留守衍天宗,韬光养晦,替他守好这份家业
  那么,这枚玉简里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魔门要时间,主人也需要时间。等主人在木灵城功成身退、悄悄折返的那一刻,才是这盘棋真正收网的时候。在此之前,她只需做一件事——把该埋的钉子,埋得更深。
  她没有声张。她把玉简贴身收好,又将周执事的尸体仔细处理干净——剑鞭一卷,尸身化作点点黑气,散入云海,连一滴血、一根头发都不曾留下。
  荒废渡口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只被剑鞭卷落的信鸦,还歪在栈道边,翅羽上沾着一滴早已凝固的血。
  沈清雨俯身,拾起信鸦。鸦爪上的墨色小筒已被她连同尸体一并化了。她捏着那只尚有余温的鸟,低头,一口咬在鸦颈上。
  温热的鸟血,溢了满口。
  她闭着眼,喉头轻滚,咽下那口血。这一回,她没再发抖,只是静静地、餍足地笑了。
  "……主人。"她对着翻涌的云海,低低唤了一声,声线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你且安心。这里一切有剑奴看着"
  夜风骤起,卷着她的低语,散入苍青的天际。
  望云台上,一袭玄青剑袍的身影重新端坐,如霜如雪。
  ——仿佛方才那个嗜血的女人,只是一场幻觉。
  衍天宗的清晨,是从云海间第一缕天光开始的。
  金红的光刺破苍青的雾,落在宗主大殿的琉璃瓦上,碎成满殿流火。凤九霄端坐在上首,一袭金红凤袍,凤冠高束,眉目间是三十岁女人才养得出的雍容与威仪。
  她手里捏着一卷宗务玉简,正听着下首一名女执事逐条汇报。
  "……西三峰的灵脉例检已毕,灵石损耗较上月涨了两成;外门晋升小比的名单已拟好,请宗主过目;另,巡山弟子回报,北崖云海近日有异象,疑有妖兽出没,是否加派巡防,请宗主示下。"
  凤九霄"嗯"了一声,嗓音依旧沉稳:"灵脉损耗为何涨?"
  女执事忙道:"回宗主,是上月护山大阵重启,多耗了些。"
  "知道了。"凤九霄垂眸,似在端详玉简,"小比名单放案上。北崖之事,让巡防司再加一队,盯紧些。"
  "是。"
  殿内一时只剩下玉简摩挲的细微轻响。
  无人知晓,这位威震一方的女王宗主,此刻袍摆之下,正烧着一团怎样的火。
  凤九霄的呼吸,极慢,极长。
  她在忍耐。
  从今日睁眼起,那股要命的欲火就没消停过。丹田里的凤凰离火,本该是煌煌正大之物,可自从被主人的欲种改造,又修了那部《九天欲牝经》,这火便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浇了一层淫油,烧得她浑身发烫。
  尤其是小穴。
  旁的女人发情,穴里是痒。她不是。
  她是烧。
  那团欲紫凤火缩进牝穴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火烧得她穴肉痉挛、穴口翕张,只想喷出水来灭火——可她的高潮阈值,已被这火越顶越高,寻常手段,根本浇不熄它。
  她试过云曦留下的那些女修。
  那些被"调教"过的弟子女修,曾是她的泄欲之物。可如今,她压着她们磨了半宿,却像是拿溪水去浇火山,非但灭不了火,反倒蒸起一片热雾,让她更渴、更燥。
  没用了。
  凤九霄闭了闭眼,拢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掐紧了掌心。
  汇报还在继续。
  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借着案几的遮挡,滑进了袍摆之下。
  凤九霄的神色,依旧从容。
  她微微侧头,听着女执事说外门小比的种种琐事,时不时"嗯"一声,或抬手在玉简上点一下,端得是明察秋毫、雷厉风行的宗主做派。
  可她的指尖,已经隔着里裤,按上了那根东西。
  那是她的耻辱,也是她的快活。曾几何时,它每射一次,她那些"宗主威严""凤凰傲骨""礼义廉耻"便随志精一道泄出去,直到把她整个人都掏空,只剩下对主人最赤裸的、卑微的渴求。
  可如今,它不大起作用了。
  凤九霄的手指隔着里裤揉弄着那物,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轮廓——粗硬、滚烫,顶端已渗出黏腻的前液。换作从前,这一揉,便能搅得她欲仙欲死。可现在……
  她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空。
  那里像是被抽空了魂。三观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淫器,机械地勃起、机械地流水,却再给不了她那种"把尊严射出去"的灭顶快感。
  她需要更多。
  需要更深的、更禁忌的、更背德的刺激。
  "……宗主?"
  女执事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志。
  凤九霄缓缓抬眼,目光依旧威仪:"何事?"
  "北崖巡防的人手……是否仍由赵长老领队?"
  "可。"她顿了顿,声音四平八稳,"若无他事,你先退下。"
  "是。"
  殿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远去。
  凤九霄维持着端坐的姿态,直到最后一丝神识确认女执事已出了大殿、走远了,才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了椅背。
  "呼……"
  这一声叹息,又长又烫。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额,指尖的蔻丹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紫光。掌心滚烫,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血在烧。
  不行了。
  她猛地坐直,一把扯开凤袍的下摆。
  裙下风光,触目惊心。
  里裤早已湿透,大片大片的淫水透过布料洇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在她罗袜的袜带上凝成亮晶晶的湿痕。那根阴蒂淫茎高高翘起,把湿透的里裤顶出一个狰狞的轮廓,顶端一下一下地搏动。
  凤九霄攥住它,开始发疯似的撸动。
  "呃……嗯……"
  她咬紧了牙,手上的动作又急又狠,像要把这根不中用的东西活活撸断。快感一波波涌上来,堆叠、攀升,却总在临门一脚时,卡死在高潮的崖边。
  上不去。
  就是上不去。
  她的阈值,被欲紫凤火顶得太高了。
  她修的是《九天欲牝经》。
  那是主人亲传的仙法,焚羽仙子赤瑶的本命法门,霸道至极。这功法专精于"欲火焚身"——别人的法门在经脉里修,这功法,是在小穴里修凤火。
  凤九霄是凤凰神兽,离火是她与生俱来的本命。可如今凤凰血脉正被欲火一点点转化,那股欲紫凤火便日日夜夜地,在她的牝穴深处,炙烤、翻涌、涅盘。
  她才刚接触这法门,火候尚浅。
  可即便是浅尝,那滋味也足够她发疯。
  她的牝穴里,烧着一团火。火烧得穴肉酥烂、穴壁痉挛,烧得她小腹发烫、五脏如焚,烧得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灭火。
  她的牝穴无时无刻不想喷水。可这火是欲紫凤火,是欲火,是越烧越旺的涅盘火。寻常的淫水,浇不熄它,只会被蒸成滚烫的雾气,反倒把火势吹得更烈。
  "啊……"凤九霄仰起头,脖颈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烧……好烫……"
  她撸动那物的手,越来越快。
  可快感越高,那团火烧得越凶。
  高潮,迟迟不来。
  她的眼睛,渐渐迷离了。
  在那一阵阵要命的欲火里,她迷蒙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一处。
  那是一架屏风。
  一架九折的、紫檀木骨的屏风,静静地立在大殿东侧。屏面上以火蚕丝绣着一幅"双凤朝"——两只凤凰并翅而飞,羽翼交叠,衔着一轮金红的朝阳。
  也是她睹物思人的旧物。
  当年那人亲手炼制这架屏风,用了三千年火蚕丝,又将自己的本命精火注入其中,说"你是双凤,同飞同宿,这朝阳便是你我共修的证果"。言犹在耳,斯人已去,只留下这一架屏风,替那个失踪的人,日日夜夜地守着她。
  凤九霄的呼吸,骤然一乱。
  她怔怔地望着那架屏风,眼里掠过一丝极短暂的清明——那清明里,有一个她自己都快忘掉的影子。随即,是更深的、更浑浊的欲。
  不……不能看它……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她使唤了。
  那物不管用了,寻常的泄欲不管用了。她烧成这样,满脑子翻来覆去,最后竟只剩下那屏风——和屏风上那个人的脸。她体内那点被欲火逼到角落里的、最后一丝"人的念想",不知怎的,被烧了出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太想要了。
  想要到……连"老爷"两个字,都被她翻了出来,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凤九霄猛地闭紧了眼睛。
  "不……"她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不能……"
  她的内心,确确实实地挣扎过。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曾并肩而行、同修共道的道侣。纵使那人已失踪多年、生死不知,纵使她早已堕落成主人的奴——可她知道,自己还欠着这架屏风一点东西。那点东西,是她全身上下,最后一样还没被排干净的东西。
  她不敢碰。
  至少,她以为她不敢碰。
  可那团火,烧得她太狠了。
  欲紫凤火在她牝穴里翻了个身,像是活物般咬住了她的理智。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从那物上移开,颤巍巍地,掀起了自己的裙摆,探向了那个湿淋淋、滚烫烫的穴口。
  "……老爷。"
  她对着屏风,唤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一声出口,她浑身剧颤。
  那两个字,像是撬开了什么——她眼前一花,仿佛又看见那人站在屏风前,笑着叫她"九霄",说"朝阳便是你我共修的证果"。
  "老爷……"她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怕惊着屏风上那对并翅的凤凰,"百年了……我守着这架屏风……守着你说的'同飞同宿'……"
  她说着,指尖已插进了自己的小穴。
  "啊——"
  滚烫。
  那根手指一进去,就被穴肉死死绞住。里面的欲紫凤火烧得正旺,烫得她指节都发软。淫水被蒸成热雾,混着"咕啾咕啾"的水声,从穴口溢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
  "好烫……"她仰起头,声音开始破碎,眼角有泪光,嘴角却有笑,"老爷……你看啊……我一想你……这身子就……就不听使唤了……"
  她抽插着手指,越插越快,嘴里颠三倒四,全是对着屏风的呓语:"明明……明明是想着你……怎么……怎么里面这么舒服……老爷……你说……这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共修'……哈哈哈哈。"
  泪水滚落,笑声放大。她烧得神志不清,竟真的把这场自渎,当成了与丈夫的"共修"——骗自己骗得真心实意。
  她的另一只手,重新攥住了那根阴蒂淫茎。
  "老爷……老爷……"她一边插着自己的穴,一边疯狂地撸动,两边一起,快感翻倍地往上涌,她哭喊着,"你、你会原谅我的对吧……哈……哈"
  "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她撸得越来越快,凤火在皮下窜成一片赤纹,声音又软又急,像是在求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点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你了……想得受不了……才会……才会这样……啊……"
  穴里的手指抽出来,带出一线黏腻的淫丝。她再插进去,这回是三根。欲紫凤火被她自己的动作搅得更烈,那滚烫的穴肉几乎要把手指融化。快感一浪高过一浪,那声"老爷"也一声比一声软,软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唤的到底是谁。
  她哭着,又爽着,嘴里颠颠倒倒,全是混话,"好舒服……哦……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她仰起头,腰肢不受控制地前后挺动,丰腴的身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凤袍领口早已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一线雪色。那两点乳尖,硬得顶起布料,胀得发疼。
  "要去了……要去了……"她哭喊着,手上和穴里一起加速,"老爷……我、我要当着你的面……泄了……啊……要泄了要泄了……齁!噢噢噢噢。"
  快感,终于冲破了她那高不可攀的阈值。
  像一座火山,积攒了太久,一朝喷发。
  "啊啊啊啊——"
  凤九霄猛地弓起身子,小穴里喷出大股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地砖上,腾起一片白雾。与此同时,那根阴蒂淫茎猛地一跳,滚烫的志精激射而出,喷得案几上、裙摆上、甚至屏风上,到处都是。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了。
  "哈……哈啊……"
  她瘫在椅子里,浑身痉挛,淫水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淌,志精糊了一身。她望着那架被自己弄脏的屏风——屏风上那对并翅的凤凰,衔着朝阳,干干净净的,像什么也没看见。
  她忽然笑了,笑声低低的,又苦又涩。
  "老爷……对不起……"她哑声道,"弄脏你的屏风了……"
  "可我真的……真的回不去了……呵呵呵呵。"
  那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她望着那架屏风,有一瞬间,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要是老爷真有回来的一天,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没敢想下去。
  她骗自己骗了百年。
  最后,她眼白一翻,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金红的凤袍散落一地,遮住了她潮红而抽搐的身体。
  就这样,在自己丈夫的信物前,泄得昏死过去。
  入夜。
  宗主寝殿的灯火,是整座衍天宗唯一还亮着的一处。
  凤九霄从昏厥中醒转时,殿外的更鼓正敲过三更。她缓缓睁眼,眸光从混沌渐次清明,那属于女王宗主的威仪,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她的眉眼之间。
  她仍躺在那架双凤朝阳的屏风前。
  凤袍半褪,志精与淫水早已干涸,结成一片斑驳的痕迹,黏在她丰腴雪白的肌肤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架屏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没有动。三更的殿里静得只剩烛花爆响。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已经不烧了——白日里烧得她五脏如焚的那团欲紫凤火,此刻像一头吃饱了的兽,蜷在她小腹深处,安安静静地趴着。她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夜那一场泄,竟把她连日积压的火,都带了出去。
  她好些时日,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
  可一想到白日那番自言自语——那声"老爷",那句"你会原谅我的对吧"——凤九霄的眼底,又暗了下去。
  "……我终究,还是想他的。"她哑声开口,声音在空殿里打了个转,没有第二个人听见,"到底骗不过自己。"
  她说着,指尖却已经摸向腿间——那口牝穴,此刻已熄了火,只剩一片温热的、微微翕张的软肉。她闭目,内视,丹田深处那团欲紫凤火与牝穴之间,不知何时,竟生出一道细细的、滚烫的脉络——仙火与穴,相融得更深了。
  凤九霄猛地睁开眼。
  她愣住了。
  这具身体,百年来,境界卡在一道看不见的坎上,纹丝不动。前些时日又让主人采补,瞬间掉境,本以为又要花数年静修才有一丝回升的契机,可如今——她不过是在丈夫的屏风前,做了一场白日宣淫的丑事,那修为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末法时代,灵气日稀,大道破碎——能走到合道这一步的,整个青冥洲也数得过来。至于合道之内再往上走,那更是一般修士穷尽一生也跨不过去的天堑:多少人卡死在初位,百年、千年,直到寿元耗尽、白骨成灰,也没能再往上挪出半步。当世坐镇一方的那些老祖、宗主,哪一个不是在这道关里,水磨了几百年的功夫,才熬出那一丝半寸的精进?
  这《九天欲牝经》竟如此修炼竟如此邪门,尽管她一直在努力参悟,凭借她那数百年的感悟,但从来没有这般提巨大的提升,她不禁有怀疑这真的是九天仙火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沾着干涸的志精,散发着一股又腥又甜的气味。
  "……哈。"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餍足,"原来……是要这样练的。"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滚了下来。
  她背叛了——对着他的信物,喊着他的名字,把自己泄给了一团火、一个梦、另一个男人。她该悔的。她明明该悔的。可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地方,竟在偷偷地、贪婪地想:要是再来一次,修为还能再进一层呢?那百年不动的坎,是不是就是这么一层一层,烧过去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一颤,像是被自己吓着了。
  "不……不能这么想……"她喃喃着,说给屏风上那对并翅的凤凰听,也说给自己听,"不能……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可她说着,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又往那口温热的牝穴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一下,她便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收回手。
  她撑着身子坐起,抬手拢了拢散乱的云鬓,恢复了平日的雍容。
  ——那点疯念,是白日的。可她不知道是,有什么东西,从今夜起,已经不一样了。
  抛开这些杂念,今晚她还有一事要做。
  主人的命令,她从不曾忘。
  "来人。"她开口,声线清冷,听不出半分方才的淫靡。
  一名心腹女修应声而入,垂首候命。
  "去请沈首席来。"凤九霄起身,赤足踏过冰冷的玉砖,走向寝殿深处的一扇暗门,"就说,本宗主的剑,该淬火了。"
  暗门之后,是一间不为人知的密室。
  密室四壁嵌着万年离火晶,将整个空间烘得暖红如春。正中一方寒玉榻,四周燃着幽幽的欲紫火苗——那是凤九霄的本命凤凰精火,此刻被她以术法聚在榻周,火舌舔舐,滚烫逼人。
  沈清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凤九霄侧卧在寒玉榻上。
  金红凤袍半褪,露出半边丰腴香肩,一腿屈起,一腿舒展,罗袜在火光下泛着暧昧的油光。她望着沈清雨,眼里是居高临下的、属于宗主与凰奴的双重威压。
  "来。"她只吐出一个字。
  沈清雨没有说话。
  她走到榻前,指尖在腹下轻轻一引。一阵煞气翻涌,那柄黑煞剑自她牝穴之中,一寸寸地,抽了出来。
  剑身乌黑,尚带着她穴内的温热与湿意。
  牝穴养剑,这是她黑化之后才练成的本命法。黑煞剑夜夜沉在她的穴中,以她的阴精与煞气滋养,剑愈养愈凶,她的穴也愈养愈饥。
  "好剑。"凤九霄眯起眼,伸手,却不是去接剑,而是一把握住了沈清雨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上了榻。
  "但还不够。"
  她的唇,贴在沈清雨的耳畔,吐气如火。
  "今夜,本宗主用凤凰精火,为你这柄剑,开锋。"
  话音未落,沈清雨已被仰面按在了寒玉榻上。
  凤九霄欺身而上,一条腿强行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她的掌心燃起一团欲紫凤火,那火凝而不散,顺着沈清雨的小腹,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她湿软的穴口。
  "忍住了。"
  凤九霄勾唇一笑,屈指,将那团滚烫的精火,送入了沈清雨的牝穴。
  "啊——!"
  沈清雨猛地弓起了腰。
  那团凤凰精火一入穴,便如一条火龙,死死绞住了穴中那柄刚刚抽出的黑煞剑。火淬剑身,剑身"嗡"地一声剧颤,发出清越的剑鸣——这剑鸣不是从剑身传出,而是从沈清雨的体内、从她的神魂深处,炸开的。
  那是淬炼。
  以凤凰精火,淬黑煞剑身。
  火与剑在她体内交缠、碰撞、融炼。每一下淬打,都震得她浑身发抖;每一道火光,都燎得她穴肉酥麻。她咬着唇,却止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呻吟。
  "抖得这么厉害……"凤九霄低笑,一手扣住沈清雨的腰,另一手,却攀上了她胸前那对丰硕的乳,"瞧你这奶水,都被淬得自己溢出来了。"
  果不其然。
  沈清雨的乳尖早已硬如石子,那两口乳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奶水正随着那阵淬炼的欢愉,一滴一滴地渗出来,濡湿了黑蟒皮衣的前襟,又顺着胸脯往下淌。
  凤九霄俯下身,一口含住了她的一侧乳尖,用力一吸。
  "啧……"她吮得啧啧有声,将那甘甜的乳汁尽数卷入喉中,"好甜……妹妹,你这一身奶水,可是主人的最爱。"
  "啊……别、别吸了……"沈清雨仰着颈子,声音发颤,双腿却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凤九霄的腿,"火……火好烫……"
  "烫?"凤九霄松开她的乳尖,嘴角还挂着一线乳白的奶渍,笑得邪气,"烫就对了。这剑,不淬得狠些,怎么替你结化神?"
  她说着,胯下那根淫物,已经抵住了沈清雨的穴口。
  "准备好了么,妹妹。"
  不等沈清雨回答,凤九霄已猛地挺腰,尽根没入。
  "呃啊——!"
  两具身子同时一颤。
  凤九霄那根滚烫、粗硬的淫物,直直捣进了沈清雨那还燃着精火的牝穴。火在穴里烧,茎在穴里搅,那柄黑煞剑尚未完全收回,仍在穴道深处震颤——三重快感,瞬间将沈清雨炸得眼前发白。
  而凤九霄,也在这一插之中,找回了白天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种被填满、被裹绞、被滚烫的穴肉死死吮住的感觉,比她自己自渎强了何止百倍。
  "好紧……"她喟叹一声,随即开始大开大合地抽送,"妹妹,你这里头……当真是一口养剑的好炉子。"
  "啊……啊……凤、凤宗主……"沈清雨被顶得语不成句,指尖死死抠进身下的寒玉榻,两条长腿却已自发地盘上了凤九霄的腰。
  "叫本宗主什么?"
  "……姐姐……"沈清雨在快感的颠簸中改了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乖。"凤九霄满意地笑了,腰肢耸动得更凶,"记住,在这里,我们都不是什么宗主、首席。"
  这一夜,两人换了好几个姿势。
  一会儿是沈清雨跪伏在榻上,凤九霄从身后掐着她的腰猛顶,一面顶,一面俯身去吸她因撞击而乱颤的奶水;一会儿又是凤九霄仰躺,沈清雨骑在她身上,用那口淬过火的剑穴,把她的淫物整根吞下,上下起伏。
  密室里的欲紫火光,映着两具交缠的胴体,投在墙上,晃成一片淫靡的剪影。
  沈清雨的黑发,在一次次高潮的冲击下,渐渐染上了一抹猩红。
  那是杀红眼、也是爽红眼的血发。
  凤九霄看见了,非但不惊,反而更兴奋。她一把揪住沈清雨的血发,迫使她仰起头,凑过去,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舌尖交缠,奶香与火气混在一起。
  "……小奶奴,爽么?"凤九霄松开她的唇,气喘吁吁。
  "好爽……"沈清雨睁开血瞳,眼里是化不开的欲与煞,"还、还要……"
  "给你。"
  凤九霄猛力一挺,将滚烫的志精尽数灌进了沈清雨的剑穴深处。
  与此同时,沈清雨穴内的黑煞剑似是饮饱了火与精,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剑身泛起一圈妖异的紫红光芒——淬炼,终成。
  两具身子同时绷紧、痉挛,一起攀上了那灭顶的巅峰。
  许久之后。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着、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雨软软地伏在凤九霄怀里,血发渐渐褪回黑发。凤九霄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无意识地抚过那架被她们从外殿搬进来的双凤朝阳屏风,眸中,忽然浮起一抹极轻的温柔。
  不是对丈夫的。
  是对那个远在木灵城的人。
  "妹妹。"她哑声开口。
  "嗯。"
  "主母跟着主人走了。"凤九霄望着屏风上那对并翅的凤凰,声音很轻,"真羡慕她。"
  沈清雨在她怀里动了动,半晌,才低低道:"主人身边,总得有个人伺候。"
  "我知道。"凤九霄道,"可我也想跟着去。"
  "……等主人回来吧。"沈清雨道。
  凤九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替她执剑的妹妹
  沈清雨没有作声。她只是伸出手,从枕边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放进了凤九霄的掌心。
  "看看这个。"
  凤九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缓缓挑起。
  "三洲会盟……欲摧五宗,必先摧衍天……"她低声念着,眸中精光闪烁,"原来如此。那些被招安的奸细,不过是马前卒。魔修三洲要联手,先拿我们衍天宗开刀。"
  沈清雨支起身子,血瞳在暗处幽幽发亮:"他们要的是宗里那三位老祖宗。只有打残了这三个老家伙,魔门大军才敢打上衍天山门。"
  "三位老祖宗……"凤九霄眯起眼,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敲了敲。
  她的眼底,渐渐浮起一抹冰冷的、属于掌权者的笑意。
  "妹妹,你可知道,那三位老祖宗里,有两位,一直看本宗主不顺眼。宗门上下的大事,他们处处掣肘,连护山大阵的灵石调配,都要过他们的手。有他们在,这宗门,便永远轮不到本宗主做主。"
  沈清雨闻言,也是一笑,笑得阴冷而嗜血。
  "那便……借魔修的手。"
  "不错。他们想打上山门,我们想清障。各取所需。"凤九霄坐起身,将玉简攥在掌心,"但有一条——他们打上来的,只能是一座空架子。山门、阵法、弟子、灵脉,一样都不能少。我们不能让主人,拿到一个残废的宗门。"
  她转头,看向沈清雨:"妹妹,你负责暗中放出风声,把两位老祖宗的闭关之所、出关路线,透给那些内应。记住,只透那两位。第三位……"
  她的声音,陡然一沉。
  "第三位老祖宗,乃宗门护道人,闭死关多年,深不可测。这场火,不能烧到他头上。"
  沈清雨颔首:"我知道轻重。"
  "另外……"凤九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你之前杀的那个奸细,他的同伙已经开始动作了。可这玉简里写得分明——魔门要'件件落实'、'待盟主号令'。他们如今还在蛰伏期。我们不必急着收网,由着他们去准备,等他们准备得越充分,两位老祖宗陷得便越深。切忌,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了这个玉简。"
  沈清雨舔了舔唇,血瞳里映着火光。
  凤九霄仰起头,望着那架屏风,忽然笑了,"等主人凯旋那一日……他一定会喜欢"
  她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两具身子重新纠缠在一起。
  密室里的欲紫火光,彻夜未熄。
  而衍天宗外,苍青的云海之下,一场席卷五大宗门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评论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玉碎
  木灵城的春,一天比一天深了。
  自那日替苏瑶解了第一剂血咒,苏璃便觉得,自己的日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搅乱了。
  最先出事的,是她的眼睛。
  不知从哪一夜起,她看人,忽然看得太"清"了。族中那位日日来请安的叔伯,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贪婪;院里伺候的丫鬟,口称"大小姐",眼珠子却总往她腰间的玉佩上瞟;就连父亲病榻前进进出出的门客,一个赛一个道貌岸然,可她偏能看见那些人皮底下翻涌的心思。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是这些日子忧思过重,伤了心神。可日子越久,看得越真。她这才慌了。
  她对着铜镜,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过是太累了。歇几日便好。"
  可那双眼,闭不上。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样东西。
  解咒那日,她曾以木行灵力为妹妹渡续生机,双掌相抵,气息相融。自那之后,她的身子便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夜里睡不安稳。一合眼,便觉小腹深处有股热气,细细的,痒痒的,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她以为又是那"心魔"作祟——那日之后,她已不止一次梦见那个清冷如仙的"琅先生",梦见一些荒唐到极点的梦。
  可这几日,那热,愈发凶了。
  这一夜,苏璃早早吹了灯,和衣躺下。
  刚有了几分睡意,那股熟悉的热便又来了。这回,它像有了灵性,专往她腿心聚,聚得她两条腿不自觉地绞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又是心魔……"她在心里反复地念,"这都不是真的,全都是妄想而已"
  可哪里忍得过去。
  那热一波一波地涌,直把她烘得浑身发软。她的青丝无风自动,几缕泛起幽绿,像活物一般缠上她的手腕,替她拉开了交叠的双腿。她惊得睁眼,便见自己满头的发竟又化作了藤蔓——自那场梦之后,她的青丝便时不时地"活"过来,白日里盘得好好的,一到夜里便自行散开,缠人、绞物,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她羞得不敢让丫鬟近身,更不敢让人瞧见这满头的异状。
  "不要……"她颤声低呼,眼角已沁出泪来。
  青帝木皇体,木极之体。她隐约记得幼时听族中长辈提过,这神体情绪到极处,青丝化藤、肌肤生香。可她从未想过,这"情动"二字,会落到自己头上。
  "我没有……我没有情动……"她呜咽着,声音却软得不像自己。
  那满头的青藤却不听她的,反缠得更紧,其中几缕游到她的腿心,隔着亵裤,轻轻一蹭。
  "啊……!"
  苏璃浑身一颤,只觉一股酥麻从尾椎窜上脊背。她那处早已湿透,黏腻的汁液浸透了亵裤,一股极淡的、甜中带腥的香气漫了出来——那是木皇体动情时的体香。她羞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偏生那香气愈浓,她的身子便愈软、愈烫,像被自己的香催了情。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心底响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是她自己的声音,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陌生。
  "苏璃。"它唤她的名字,像在哄她,"你又在想他了。"
  苏璃浑身一僵。
  她认得这个声音——不是旁人的,是她自己的内心。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直白了?
  "我没有……"她低声否认,声音却发虚。
  "你有。"那声音道,不急不缓,"你白日里想他替瑶儿压咒时那三根手指;你夜里想他在廊下看你的那一眼。你想他,想得连头发都不听使唤了。"
  苏璃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声音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她确实在想他。想那个替妹妹压咒、替父亲续命、待她客气又疏离的琅先生。
  她从未对谁动过这样的心思,从前只当那是恩情,是敬重;可这几夜,那点心思在暗处悄悄发了芽,越长,越不像"敬重"了。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羞的?"那声音道,竟比她还理直气壮,"他救了你妹妹的命,待你父亲尽心。你欢喜他,是人之常情。"
  苏璃咬住唇。是啊……他救了瑶儿……她对他,是感激的……是感激的吧?
  可若只是感激,为何她此刻,腿心会烫成这样?
  "别忍了。"那声音温柔下来,像在替她说出她不敢说的话,"你白日里端了一整天的规矩,夜里,就不能松快一回?"
  "可……可这不对……"她呜咽着,指尖却已经不听使唤地探向腿间,"女儿家……
  怎能……"
  "女儿家也有心。"那声音道,"有心,就会想一个人。这不是错。"
  苏璃闭上眼。她告诉自己,只这一回,只偷偷这一回——她想他。想他替妹
  妹诊脉时垂下的眼睫,想他拾起团扇时擦过她手背的指尖,想他那句"来日方长"。
  她想着他,指尖生涩地揉着那处,越揉越烫,越烫越想哭。
  "琅先生……"她在极致的酥麻里,无意识地唤出那个称呼,声音又轻又颤,"我……我好像……"
  她没有说完。一股热流汹涌而出,她整个人绷紧,又软软地瘫下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里。
  那声音,也在这时轻轻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璃瘫在床上,胸脯起伏,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方才那个"声音",其实是她心底那颗微如芥子的种子催生出的心魔——它借着她对那人最真的思念成形,说的每一句,都是她自己心里藏着、不敢认的话。她只当,是自己糊涂了。
  可她心里清楚,不是坏了,是醒了。
  翌日,天光正好。
  苏璃起了个大早,用冰水洗了三遍脸,又换了身素净衣裳,对着镜子反复端详自己仍是那个端庄得体的气质后,才敢推门。
  她要去药房,替父亲取今日的药。
  刚过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是琅翎。月白的袍子,愈发衬得人清隽。他手里捧着一卷药方,像是刚从药房出来。见了她,脚步一顿,微微颔首:"苏姑娘。"
  苏璃的脸"腾"地红了。昨夜那些荒唐的念头,此刻全涌了上来,烫得她心口发麻。她慌忙福身,手一抖,怀里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琅翎俯身拾起团扇,递还给她,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苏姑娘今日气色,比昨日更好了。"他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
  苏璃只觉被擦过的那片皮肤烧得厉害,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鞋尖:"多、多谢先生……先生为家父、舍妹费心,妾身……还没谢过先生。"
  "分内之事。"琅翎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又像在欣赏,"苏姑娘这般挂念家人,当真是难得。"
  他这一句,苏璃的心便像泡进了蜜水里。
  她不知道,自己那颗心,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把"恩情"和"欢喜"混作了一处——她分不清自己对他是感激多一分,还是心动多一分。可方才他拾扇时指尖那一点凉意,此刻正顺着手背,一路烧进她心里。她只知道,她从未这样,想靠近一个人。
  "先生……"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先生的恩情,苏璃……无以为报。"
  琅翎看着她,唇角极轻地一弯,那笑意淡得像春日枝头将化未化的雪:"来日方长,苏姑娘。"
  只这四个字,苏璃便乱了心神。她逃也似的走了,走出老远才敢回头——那人还立在廊下,晨光落了他一身。她捂着狂跳的心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今日,朝我笑了。
  那一整日,苏璃都是恍惚的。煎药时想着他擦过她手背的指尖,研墨时想着他那句"来日方长",用午膳也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他明日可还会经过那回廊"。
  入夜,她早早回了房,却怎么也睡不着。白日的甜,酿成了夜里的燥。那股熟悉的热又从丹田深处漫上来,可这一回,她竟生出几分期待。
  昨夜那低低的声音,今夜还会来吗?她模模糊糊地想。
  "苏璃。"那声音果然响了起来,懒懒的,贴着她的心尖,"你又在想他了。"
  苏璃浑身一颤,这次却没有抗拒。她闭着眼,小声说:"我……我没有。"
  "没有?"那声音笑,"那你腿心湿成这样,是为何?今日在回廊上,可是偷看了他一整路?"
  "我……"苏璃的心猛地一跳,说不出话来。
  "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那声音低低道,"你今日,是不是还想——若他碰你的,不止是手背,那该多好?"
  苏璃只觉脑子"嗡"地一声,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被一句句翻了出来。
  她又羞又慌,偏生腿心愈发地湿,热浪一波波往头顶涌。
  "睡吧。"那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睡吧。你想要的,梦里都有。"
  话音落下,苏璃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那股热裹着一阵奇异的甜香,将她整个人往下拽,拽进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黑暗散尽,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苏家的园林里。
  月色很好,把满园花木镀上一层银霜。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那身水青襦裙,青丝披散,脚踩在细软的草叶上,凉丝丝的。
  "苏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璃回头,便见琅翎站在一树梨花下,月光透过花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
  "来。"
  苏璃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少年的手微凉,却烫得她心口一颤。
  "我……我是在做梦吗?"她仰起脸,怔怔地望着他。
  "是梦。"琅翎低笑,抬手替她拂去发间一瓣梨花,"可这梦里的每一分欢喜,都是真的。"
  他牵着她,在月色下的园中漫步。花影婆娑,夜风拂过,带来缕缕甜香。苏璃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不曾这样满过。她偷偷勾紧他的手指,他察觉了,也不点破,只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苏姑娘。"他忽然停下,转身看她,眼底有碎星般的光,"你可知道,我为何日日留在苏府?"
  "为……为家父、舍妹……"苏璃小声说。
  琅翎摇头,俯下身来,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为你。"
  苏璃的脑子"轰"地一声。她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先生……莫要诓我……"
  "我诓你做什么?"琅翎直起身,含笑看她,"青帝世家的嫡女,满城谁不仰望?
  偏生你眼里,只装得下我。"
  他说得轻佻,可听在苏璃耳里,却甜得发腻。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也欢喜先生。"
  琅翎笑了。那笑里藏着什么,她看不见。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既欢喜我,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欢喜,能到哪一步。"
  月光下,他吻了下来。
  苏璃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少年的唇微凉,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覆上她的唇。她生涩得厉害,只会闭着眼,任他带着她,一寸一寸地尝。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还没成亲,女儿家不该这样——可另一个声音,却比她诚实得多:
  她想他了,想了好些时日了。
  "琅先生……"她在他唇间喘息,声音又轻又颤,"我这样……是不是很不知羞……
  "
  "怎么会。"他抵着她的额,声音低低的,"你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走了一回。心
  不会骗你。"
  苏璃的眼眶湿了。她想起这些时日,他替瑶儿压咒时认真的侧脸,他替父亲续命时那一身风尘,他在廊下拾扇时那句"苏姑娘今日气色更好了"——他待她,从来都是客气又疏离的。可她偏偏,就把这点客气,记成了心头最烫的一笔。
  "你知道吗……"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从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守着妹妹,守着父亲,守着这一大家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般过了。可你来了——你替瑶儿解咒那日,我站在你身后,看你落针的手,忽然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你,该多好。"
  她说得很轻,很真,像是把这些时日攒下的话,一口气都倒了出来。他静静地听着,指尖抚过她的发。
  "这些时日……"她吸了吸鼻子,"我白日里想你想得走神,夜里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告诉自己,那是恩情,是敬重——可它骗不了人。我……我是欢喜你的。
  "
  说出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件易碎的珍宝。苏璃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从来没有这样满过。她闭上眼睛,把自己交了出去——
  月色下,他缓缓进入她的时候,她疼得蜷起脚趾,却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抽气,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疼……"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叹息,"忍一忍。"
  说来也怪,那痛楚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意盖了过去。她渐渐分不清那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只觉整个人都被他裹着、捧着,像泡在一池温水里。
  她搂着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喜欢的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
  "琅先生……"她在他耳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又软又糯,"我欢喜你……我好像,真的欢喜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有一缕极淡的黑光,自他眉心落进她额间——那光不疼,只是顺着她最深处的念头,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像晨雾散开。
  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心。
  她是想要他的。不是被谁哄骗,不是一时糊涂——是她自己,真心实意地,想要他。
  那一瞬,她像是终于认出了自己。
  "……我想要你。"她轻声说,搂着他,把自己整个儿交了出去,"我心甘情愿。
  "
  话音落下,极乐如潮水漫过她——她仰起头,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整个人都化开了,化成一池春水,化成一缕月光,飘在云端,久久落不下来。
  苏璃是在自己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她猛地坐起身,满身薄汗。窗外天已大亮,晨光刺眼。她低头一看——衣衫完好,只是腿间又湿得一塌糊涂,褥子洇出一大滩水渍。
  她愣愣地坐着,许久,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跳得厉害。可那跳,不慌,不乱——是满的。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吻,他的怀抱,他那句"顺着自己的心走",还有她自己说的那句"我心甘情愿"……全都刻在她心里,滚烫滚烫的。
  她本以为,自己醒来会羞得无地自容。可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
  苏璃坐在晨光里,想了很久。
  她是青帝世家的嫡女。父亲病重,妹妹遭难,二房三房虎视眈眈——她活了这许多年,从来都是把规矩扛在肩上,把心事咽进肚里。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该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直到遇见他。
  他让她知道,她也会心动,也会想一个人想到睡不着,也会在梦里,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
  这没什么可羞的。她喜欢他。她认了。
  苏璃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可眼底那点光,不一样了。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说给自己听:
  "苏璃,你欢喜他,便堂堂正正地欢喜,不兴那套扭捏作态,这有违大家风范。
  "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她想起梦里的自己,软软地、一遍遍地说"我欢喜你"——真是……不像她。可又偏偏,那就是她。
  她理了理鬓发,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
  她要去西院,见她的心上人。
  西院。
  琅翎靠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眼底映着一点幽深的光,唇角的笑淡而凉——昨夜那一梦,他在苏璃心底埋下的那颗种,算是彻底发了芽。那丫头自己怕是还不知道,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了。
  门帘一挑,云曦款款走了进来。她卸了斗笠,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紫眸流转,眉目如画。她走到琅翎身旁,很自然地将手搭上他的肩:"主人,这几日,那苏家嫡女看主人的眼神,可不太对了。"
  "哦?"琅翎挑眉。
  "妾身都瞧在眼里。"云曦轻笑,那笑里带着几分洞悉,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她怕是,已经动了心。"
  琅翎乜她一眼:"怎么,又吃醋了?"
  "妾身是正宫,吃什么醋。"云曦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妾身是来同主人说一声——那丫头,火候差不多了。"
  "哦?"
  "她如今看主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了。"云曦直起身,紫眸流转,"白日里在园中走着走着就走神,夜里……妾身就不细说了。算是养熟了。"
  琅翎放下手里的茶盏:"你倒是盯得紧。"
  "妾身前些日子不是说了,要去瞧瞧那丫头。"云曦笑道,"那会儿主人没接话,妾身便当主人是嫌早。如今她自个儿先动了心——这时候去,不会起半分疑心。
  "
  琅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挑时候。去吧。"
  云曦福了福身,转身去了。云曦福了福身,转身去了。
  当日下午,苏璃正在园中散心,忽听得身后一个极柔和的声音唤她:"苏小姐。
  "
  苏璃回头,便见一位高挑的女子立在不远处。她身量极高,一袭素净法袍,面覆细纱,气度雍容,正是那日随琅翎一同进府、却极少露面的女子。
  "你是……"苏璃一时有些怔忡。
  "妾身姓云,是先生身边的人。"那女子款款上前,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这几日见小姐心事重重的,妾身便想着,来陪小姐说说话。"
  苏璃看着她,只觉这人周身有股气息,温温的,像春水,裹得人心里发软。
  她不由自主地,便放下了戒备。
  ——她不知道,云曦的一缕元婴神识,早已悄然外放,如春水般贴近了她的心神。化神境界的修士,元婴可离体而出,神识更胜凡俗百倍。那缕神识温温润润,将苏璃层层包裹,又顺着她的七窍,缓缓渗入。苏璃那本就因春心大乱而松动的神魂,哪里抵得住她的侵蚀,几乎毫无反抗,便生出了本能的依赖与信任。
  "云……姐姐。"苏璃不知何时,已改了口,"姐姐随先生来苏家,可是也……
  懂医术?"
  "略懂一些。"云曦轻笑,拉起她的手,"倒是你,这般消瘦,可是夜里没歇好?
  "
  苏璃的脸"腾"地红了。她这几日,何止没歇好。那些荒唐的梦、那满头的异状,几乎要把她逼疯,偏生这些话,她谁也不敢说。
  "我……"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不说,姐姐也看得出来。"云曦牵着她的手,在园中缓步而行,声音柔柔的,"你心里,装着人,对不对?"
  苏璃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傻孩子。"云曦隔着细纱,目光温柔,"你这两日,看先生的眼神,姐姐都瞧见了。"
  苏璃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姐姐……我、我没有……"
  "有就有,怕什么。"云曦拍了拍她的手,"女儿家动了春心,是天底下顶好的事。你生得这样好,又这样单纯,合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疼。"
  这一番话,说得苏璃鼻尖一酸。从小到大,没人跟她说过这些。母亲早逝,父亲病重,妹妹身中邪咒,二房三房明争暗斗,她这个嫡女,活得像株被规矩捆死的花,连笑都不敢大声。偏生眼前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姐姐",却把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说得这样理所当然。
  "姐姐待我真好。"她反握住云曦的手,声音哽咽。
  云曦任她握着,细纱下的唇角弯了弯。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妹——苏璃的性子,与她年轻时何其相似,一样的单纯,一样的情窦初开,一样的,把一颗心捧出来,任人采撷。若非立场不同,她真想就这样护着她,不让她受半分苦。
  可惜。
  "傻妹妹。"云曦柔声道,"往后有什么心事,只管与姐姐说。天大的事,姐姐替你担着。"
  苏璃重重地点头,破涕为笑。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有了心上人,又有了疼她的好姐姐。
  黄昏时分,云曦告辞回了西院。
  一进门,脸上的温柔便淡了下去。
  "办成了?"琅翎头也不抬地问。
  "她如今,已是把妾身当亲姐姐了。"云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忽地冷了下来,紫眸微眯:"主人对那小丫头,倒是温柔得紧。
  白日里廊下送扇子,夜里还亲自入她梦里,又哄又骗的。"
  琅翎抬头,似笑非笑:"吃醋了?"
  "妾身是正宫,吃什么醋。"云曦俯下身,两根纤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他仰起脸,"妾身只是要提醒主人——你对别的女人温柔,妾身这里,便不痛快。
  "
  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偏生那语气,冷得能结冰:"妾身不痛快了,主人也别想痛快。"
  话没说完,她便动手了。
  她一甩袖,一股无形的水意自她周身弥散开来——控液之能,她能让一切液体如臂使指。琅翎只觉胯下一紧,那根肉茎竟被一道温热的液体隔空缠住了。那液体软滑黏腻,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一圈一圈,从根部盘到顶端,勒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眉头微蹙,"曦儿,你……"
  "妾身在呢,主人。"云曦勾起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妾身今日,便让主人尝尝,什么叫看得见,吃不着。"
  她足尖一勾,褪下一只绣履,露出那只裹着情丝天罗袜的玉足。那玉足修长,脚趾点着猩红,足弓绷成一道极美的弧线。她抬起玉足,踩上琅翎的胸膛,不轻不重地一压,把他按在了榻上。
  "主人不是喜欢妾身这双腿吗?"云曦的玉足顺着他胸口往下滑,滑过小腹,最终踩在那根被水液缠住的肉茎上,"那今日,便让这双腿,好好'伺候伺候'主人。
  "
  她的脚趾灵巧地动着,隔着袜,碾上他的肉茎。那情丝天罗袜薄如蝉翼,触感细腻,配上她控液裹缠的水意,直把琅翎磨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这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奖励我?"琅翎咬着牙,笑了。
  "主人觉得呢?"云曦足下加力,脚趾夹住他的顶端,轻轻一碾,"妾身这双玉足,主人不是日思夜想吗?如今送到了跟前,主人怎么反倒……受不住了?"
  "呵……"琅翎低喘一声,那水液缠得更紧,勒得他几欲泄出,偏生又差那么一点,被她死死锁在临界,"好你个曦儿……"
  "妾身自然是好的。"云曦笑道,足下的动作却愈发刁钻。她一边用玉足碾着他,一边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幽幽道:"主人对那苏家嫡女,可曾这样耐心过?
  可曾这样,用尽手段,只为哄她?"
  "她……与你不同。"琅翎哑声道。
  "如何不同?"云曦的紫眸暗了暗,"因为她还没被碰过?因为她干净?妾身……
  就不干净了?"
  她说着,足下猛地一沉。
  "唔!"琅翎闷哼一声,浑身一紧。
  "说话。"云曦眯起眼,脚趾隔着袜,重重碾过那水液缠裹的肉茎,"妾身要听主人亲口说。"
  "你……"琅翎仰起头,胸膛起伏,"你是正宫。她……不过是个炉鼎。"
  "是吗?"云曦轻笑,那笑却不达眼底,"那主人为何,对个炉鼎,温柔得像变了个人?主人你说谎。"
  她缓缓收回玉足,跨坐到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妾身吃醋了。主人可要好好哄。"
  她俯下身,覆上他的唇。这一吻,又凶又缠绵。她的蛇舌探出来,细长灵活,撬开他的牙关,勾着他的舌,死命地绞。琅翎只觉满口都是她津液的甜——那是糖水味,是她独有的蜜。
  "唔……"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吟,双手扣住她的腰。
  云曦却不让他反客为主。她直起身,扯开自己的裙摆,露出那处早已春水泛滥的牝户。她的牝户生得极美,粉嫩湿滑,穴口翕张,吐出一缕缕蜜液,在昏黄的灯下亮晶晶的。
  "主人今日,得伺候妾身。"云曦一手撑着他的胸膛,一手扶着他的肉茎,对准自己那处,缓缓坐了下去。
  "滋——"
  一声腻响,那粗硬的肉茎整根没入了她温热紧致的蜜穴。云曦仰起头,一声娇吟脱口而出,那身段像一株被雨打湿的柳,颤得勾人。
  "啊……主人的鸡巴……还是这样硬……"她媚眼如丝,双手撑在他胸前,缓缓扭动起腰来,"妾身的骚穴……被主人塞得满满当当的……好烫……"
  她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掌控着一切。那蜜穴又热又紧,随着她的起伏,一下一下吞吐着那根肉茎,淫水顺着交合处淋漓而下,打湿了两人的腿根。
  "说,"云曦一边扭腰,一边俯视着他,喘息间,话却一句不让,"是妾身的好,还是那小丫头的……"
  "你。"琅翎喘着气,眼底已染上情欲的红,"自然是你。"
  "口是心非。"云曦冷笑,腰上却动得更快,那蜜穴绞得死紧,像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那主人为何,不对妾身温柔些?"
  她俯下身,两人的胸膛贴在一处,乳尖在他胸口蹭着,激起一阵阵酥麻。
  "因为你,"琅翎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逼她与自己对视,"不需要我温柔。
  "
  云曦一怔。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琅翎的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你受得住我的坏,也贪我的坏。若我待你像待她那般温温吞吞,你反倒要嫌弃。"
  他说着,忽然发力,腰身往上一顶。
  "啊!"云曦浑身一颤,被顶得差点软倒。
  "怎么,被我说中了?"琅翎扣住她的腰,反客为主,一下一下,从下往上地顶她,"你这性子,就喜欢我这样,坏坏地、狠狠地弄你,对不对?"
  "你……"云曦紫眸迷离,胸脯剧烈起伏,"你胡说……"
  "我胡说?"琅翎笑,"方才骑在我身上逞威风的是谁?如今被肏得说不出话的,又是谁?"
  他猛地翻身,将云曦压在身下。情势瞬间逆转。他掐着她的腰,重重地撞,那肉茎在她蜜穴里进出,"啪啪"声不绝于耳,淫水四溅。
  "主人……主人……"云曦被他肏得神志迷离,那清冷仙子脸此刻潮红一片,紫眸含水,眼尾飞起一抹欲色,蛇舌无意识地吐着,涎水顺着唇角往下淌,"妾身错了……妾身不该吃醋……"
  "错哪儿了?"琅翎俯身,咬着她的耳垂。
  "妾身不该……不该不信主人……"云曦搂住他的脖子,两条长腿盘上他的腰,脚趾蜷起,"主人是妾身的命……妾身这条命,都是主人的……"
  "乖。"琅翎满意地笑了。
  他愈发用力,顶得云曦魂飞魄散。就在她濒临高潮的刹那,他俯身,含住她的唇,低低地唤:"曦儿。"
  就这一声。云曦浑身剧烈一颤,阴精狂泻,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滩春水。她攀着他的肩,泣不成声:"主人……妾身、妾身去了……"
  琅翎也不忍着,抵着她最深处,一送到底,滚烫的浊精尽数灌入。云曦的蜜穴痉挛着,绞紧了他的肉茎,似要把他榨干。
  高潮的余韵里,两人相拥而卧,久久无言。
  云曦伏在他胸口,紫眸半阖,像只餍足的猫。半晌,她低声问:"主人……妾身这般善妒,可还……当得这正宫?"
  "当得。"琅翎抚着她的长发,轻笑,"我就喜欢你这般善妒。"
  "当真?"
  "当真。"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你越吃醋,我越欢喜。"
  云曦闻言,唇角弯了起来。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偷了腥的猫,心满意足。
  夜色渐沉。
  夜色渐沉。
  木灵城静下来的时候,义庄方向那几炷血香,又烧了起来——比上回,多了两炷。
  西院,灯还亮着。
  云曦从外头回来,解了披风,走到琅翎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主人,义庄今夜又添了香。妾身在苏大小姐院里坐了半日,眼看着她亲手煎的安神汤一盅没落,全送去了瑶小姐屋里——那丫头如今把妾身当亲姐姐,事事都不瞒了。"
  "苏元礼那头呢?"琅翎问。
  "今夜倒没动。"云曦道,"可越是不动,妾身越觉得要出事。他前回密会时说'换个法子'——如今血香又起,怕不是要赶在这两日里动手。"
  琅翎靠在榻上,指尖轻轻叩着膝盖:"第二剂解咒的日子,就在后日。他若想拦,必会赶在那之前,让苏瑶出点'意外'——解咒一断,我的筹码就没了。"
  "那妾身明日还去苏大小姐那边坐着?"
  "去。"琅翎道,"你这个'姐姐',如今比谁的耳目都灵。苏瑶入口的东西、近身的人,你替她盯住——我倒要看看,苏元礼那个'新法子',敢不敢往我这个'姐姐'的眼皮子底下递。"
  窗外,月色被云遮了一半。义庄的方向,几点香火明明灭灭,像一只眯着的眼。
  云曦应下,却不急着走,只软着身子靠过来,紫眸里春水未散:"主人……夜还长。"
  琅翎乜她一眼,捏起她的下巴:"贪嘴。"
  "妾身就贪主人的。"云曦蛇舌轻吐,媚眼如丝。
  窗外的春夜,浓得化不开。而这一场大戏,才刚起了个头。
  西院。
  云曦披衣起身,替琅翎斟了盏茶,低声禀道:"主人,您种在苏元礼身上的那缕灵引,今夜又跳了——他的人去了城南会馆,出来时,身上沾着血煞气。赤乌商队那头的动静,也对上了。"
  琅翎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杯沿,唇角微勾:"苏元礼不出多日便要下手了。"
  "主人可要先下手?"云曦问。
  他摇摇头,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苏元礼要动,就让他动。"
  云曦应下,却又不急着走,只软着身子靠过来,紫眸里春水未散:"主人……
  夜还长。"
  琅翎乜她一眼,捏起她的下巴:"贪嘴。"
  "妾身就贪主人的。"云曦蛇舌轻吐,媚眼如丝。
  窗外的春夜,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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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内乱
  木灵城的天,这几日闷得厉害。乌云压着城头,迟迟不雨,闷得人心里发慌。
  苏家西院,琅翎靠坐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捏着一卷《百草木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案上燃着一炉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将他半张脸笼在朦胧里。
  云曦立在一旁,替他斟茶,低声禀报:"主人,义庄那口新坟,昨夜又添了血香,比上回多了两炷。苏元礼今夜出了门——往城东一座私宅去了,赤乌那头的人,约莫就是在那里候着他。"
  "按捺不住了。"琅翎头也不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他抢在第二剂之前让苏瑶再犯一回,又连夜去会赤乌的人——这是要把我这条'野医'的路,先堵死。"
  "那主人……"
  "由他去。"琅翎阖上书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越急,露得越快。倒是那苏家嫡女——这几日,可还好?"
  云曦闻言,细纱下的唇角微微一弯:"不好。妹妹的禁制反复,她守在榻边,整夜整夜不合眼,眼圈都青了。"
  "她心里念着我,又不敢来。"琅翎道,"如今妹妹的病,正好给了她一个由头——她会自己走过来的。"
  苏璃这几日,确实不太好。
  苏瑶的禁制,又发作了。
  明明那日琅先生已施针压下了三成血煞,苏瑶的面色也好了几分。可没几日,那眉心黑红血纹,竟又一点点地深了回去。入夜便发起高热,浑身冷汗,疼得蜷成一团,哭都哭不出声。
  苏璃守在榻边,攥着妹妹冰凉的手,一颗心像被反复揉搓。她不是没想过再去请琅先生——她想过,日夜都在想。想他,也想他替妹妹诊脉时那三根修长的手指。可她不敢去。
  她怕自己一去,就藏不住那点心思了。
  那心思,是打那夜梦醒之后,就再也压不住的。她对着镜子认过——她欢喜他,堂堂正正地欢喜。可欢喜归欢喜,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总不能日日往男子住的院子跑。她只能守着妹妹,把那股想见他的念头,一点一点地,咽回肚里。
  "瑶儿……瑶儿……"她红着眼,一声声地唤,"你忍一忍,姐姐这就去请琅先生……"
  可她刚起身,苏瑶便攥紧了她的手,气若游丝:"姐……别去……"
  "为什么?"苏璃急了。
  苏瑶摇摇头,昏沉中吐出一句:"那琅先生……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苏璃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少年的眼神,她怎会不知?清冽、幽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偏又总在她身上多停那么一瞬。就是那一瞬,便足以叫她乱了心神。
  "瑶儿别胡说。"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替妹妹掖好被角,"琅先生是好人,是咱们苏家的恩人。"
  苏瑶没再说话,只虚弱地闭了眼。
  苏璃守到后半夜,见妹妹烧得迷迷糊糊地睡了,才悄悄退出来。
  一出门,夜风扑面,凉得她一激灵。她望着西院的方向,心里翻江倒海——想他,想得心里发酸。她忽然有些恨自己不争气:妹妹病成这样,她满脑子,却还是那个人。
  夜深了。她回到自己房中,吹了灯,和衣躺下。
  刚合眼,那股熟悉的热,便又从小腹深处漫了上来。这些日子,她已习惯了它的造访——它一来,她的青丝便"活"过来,缠她的腕、缠她的腰,像在替她催着什么。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来,温柔得像她自己的心声:"苏璃,你又在想他了。"
  "……嗯。"这一次,她没有否认。她闭着眼,把脸埋进枕里,声音又轻又闷,"我想他。"
  "想他什么?"
  "想他替瑶儿压咒时,那三根手指。"她轻声道,"想他在廊下拾扇时,擦过我手背的指尖。想他说的那句'来日方长'……想他,在梦里抱着我的时候。"
  她说着,指尖已经探向腿间。她没有像头一回那样羞得发抖——她已经认了心,认得坦坦荡荡。她想着他,生涩地揉着那处,越揉越烫,越烫越小声地唤他:
  "琅先生……"
  一股热流涌出,她整个人绷紧,又软软地瘫下去。她喘着气,望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梦里那个抱过她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的抱她一回?
  ---
  第二日,天光未亮,苏家便乱了。
  苏瑶的禁制,又发了,且来势汹汹。这回,竟吐了血。
  苏璃赶到时,妹妹已经昏死过去,面如金纸,眉心那黑红血纹,比往日深了一倍不止,几乎要渗出血来。她腿一软,跪倒在榻边,眼泪决了堤。
  "瑶儿!瑶儿!"
  府中一片兵荒马乱。可本该主事的人,一个都不见踪影——三房的苏元方称病不出;二房的苏元礼,昨夜出府后就没回来。偌大一个苏家,竟没有一个人能帮上她。
  苏璃抹了把泪,猛地起身,提起裙角,跌跌撞撞地往西院跑。
  她冲进西院时,琅翎正立在庭中,一袭月白袍子,负手而立,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琅先生!"苏璃"扑通"跪了下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求先生救救我妹妹!她又……又吐了血!"
  琅翎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女,没有立刻去扶:"苏姑娘,令妹这咒,第二剂本该在几日前施的——是我疏忽了,让咒主钻了空子。今夜若再不动手,反扑起来,怕是要伤及根本。"
  "那……那怎么办?"苏璃抬头,满脸是泪,"先生定有法子,是不是?"
  琅翎没答,只道:"起来说话。"
  苏璃摇头,不肯起:"先生若不肯救,苏璃就跪死在这里。"
  琅翎看着她这副模样,半晌,忽然轻叹一声:"苏姑娘,要救令妹,我有法子。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哭得通红的脸上,"这咒根深扎,今夜我能压住反扑,稳住她的性命;可要除根,还差一味引子。"
  "什么引子?"苏璃急道,"先生要什么,苏璃都去找。"
  "那引子,寻常寻不着。"琅翎道,"唤作'欲气'——男欢女爱,阴阳交泰,其间生出的那口气。你妹妹的咒,抽的是生机;唯有欲气,能补她这条命。"
  苏璃一怔:"欲气……是什么?"
  琅翎没有直接回答,只转身,朝屋里唤了一声:"曦儿。"
  门帘一挑,云曦款款走出。她依旧素净法袍,面覆细纱,气度雍容。见苏璃跪在地上,她忙上前,将她扶起,柔声道:"好妹妹,地上凉,快起来。"
  苏璃顺势站起,却仍死死攥着云曦的手,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姐姐……"
  云曦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琅翎,细纱下的眼睛弯了弯。琅翎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欲气是什么,让曦儿教你。"
  ---
  云曦牵着苏璃的手,将她带进了西院的内室。
  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屋内暖香浮动,一炉青烟,一缕缕地往人骨子里钻。苏璃站在门边,绞着帕子,心里又慌又乱。
  "妹妹。"云曦扶她在软凳上坐下,隔着小几与她对坐,声音柔柔的,"你可知,何为欲气?"
  苏璃摇头。
  "这世间,最养人的,不是灵药,不是丹石,而是阴阳相合时,生出的那一口气。"云曦缓缓道,"你妹妹的咒,抽的是生机。要补她的命,便须以最浓的生机去填——而那生机,藏在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交融里。"
  她顿了顿,隔着细纱,目光落在苏璃脸上:"先生今夜会先为瑶小姐压住反扑。可要除根,那口气,非有人心甘情愿地给出不可。"
  苏璃似懂非懂,脸颊已烧了起来:"那……那要如何……"
  云曦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琅翎身旁,回头看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妹妹,你且看着。姐姐今日,便教教你——情到深处,身子是会说真话的。"
  话音落下,云曦抬手,解下了那袭素净法袍。
  法袍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清凉仙裙——欲遮还露,薄如蝉翼,将她那副高挑丰腴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一双被情丝天罗袜裹着的长腿,修长笔直,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苏璃瞪大了眼,呼吸都窒了一瞬。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曦——白日里端庄清冷的"云姐姐",此刻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媚,勾得人移不开眼。
  "妹妹,"云曦走到琅翎身前,屈膝跪下,仰起脸,隔着细纱望向他,紫眸里春水盈盈,"情到深处,人是愿意为对方低下去的。你看姐姐——"
  她说着,伸手,轻轻解开琅翎的衣带。苏璃"啊"地一声,慌忙别开脸,心口却咚咚狂跳。她听见身后传来云曦温柔的声音:"妹妹,别躲。你若真欢喜一个人,便不会觉得这是羞耻——你只会想亲近他,想让他欢喜。"
  苏璃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偷偷转回眼——云曦正俯下身,将那根东西含进嘴里,动作虔诚得像在供奉一件宝物。她一边含,一边抬眼看琅翎,那眼神里的欢喜与痴缠,藏都藏不住。
  苏璃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恶心。是妒。
  她妒云曦能这样名正言顺地跪在他脚边,妒云曦能这样亲近他,妒他们之间那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愈妒,她身子愈烫;愈妒,她愈移不开眼。
  "妹妹。"云曦忽然回过头,朝她笑了一下,唇角挂着一线晶莹,声音又软又怜,"你的眼神,姐姐看见了。你也想这样亲近他,是不是?"
  苏璃猛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眼眶却湿了:"姐姐……我、我不是……"
  "傻妹妹。"云曦轻声叹道,"欢喜一个人,想亲近他,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事。你守了这么多年礼教——可你心里那点真话,比礼教诚实得多。"
  苏璃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那夜梦里,他抱着她时那句"顺着自己的心走";想起自己对着镜子说的那句"苏璃,你欢喜他,便堂堂正正地欢喜"。她认过的——她欢喜他。可认是一回事,真到了这一步,她心里那杆秤,还是颤了。
  "姐姐……"她哑声道,"我……我怕。"
  "怕什么?"云曦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怕他不要你?妹妹,他若不要你,便不会日日留在这苏家。你当他,真的是为了那点诊金么?"
  苏璃一怔,随即,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像被戳破的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她垂着眼,声音又轻又颤:"那……他……"
  "他等你,等了好些日子了。"云曦道,"是你自己,一直不敢去。"
  苏璃的心,彻底乱了。
  ---
  这夜,琅翎去了内堂,为苏瑶压那咒主的反扑。云曦说那是"第一道关",苏璃插不上手,只能在偏厅等着,坐立难安。
  她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琅翎出来——他面色有些白,额角沁着薄汗,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混沌气。他见苏璃迎上来,摆了摆手:"压住了。令妹今夜不会再犯。"
  "先生……"苏璃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口一紧,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擦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手僵在半空,脸腾地红透,"我……先生受累了……"
  琅翎看着她,没有躲,只笑了笑:"你倒是不怕我了。"
  苏璃的脸更红了。她垂下眼,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先生是……是瑶儿的恩人,苏璃……苏璃不怕先生……"
  她没敢说出口的是——她不是不怕他,她是怕自己太想他了。
  那一个时辰里,琅翎并指按在苏瑶心脉上,混沌之力顺着魂丝逆流而上,与千里之外那道血煞之力撞在一处。咒主察觉有人拔他的咒,发了狠地反扑——血煞顺着魂丝倒灌,几乎要冲开苏瑶的经脉。
  琅翎掌中混沌之气一转,破法之锋无声切出,将那道反扑的血煞从根上磨灭,又顺着魂丝,一路反溯,直震得那头的咒主气血翻涌。他本是片刻可成的事,却故意放慢了动作,逼出满头冷汗,演足了"勉强压住"的吃力模样——墙外有耳朵,他这"野医",还得接着装下去。
  苏璃回到房中,吹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偏厅里,她替他擦汗时,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反反复复地回想,越想,心口越烫。她闭上眼,眼前却浮起另一幅画面:内室里,云曦跪在他脚边,那样虔诚地、欢喜地亲近他;他低头看云曦时,眼里那点纵容的笑。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她明明也欢喜他。可她连靠近他一步,都要靠妹妹的病做由头;而云曦,却可以想亲近就亲近。她想着想着,身子又热了起来——这一回,她眼前不再是虚无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画面:他按着云曦时,那精瘦有力的腰身;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他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
  她闭着眼,手指探向腿间,想着那些画面,想着他,想着那个替她擦去……不,是她替他擦汗时,他看她的那一眼。她越是想,那画面便越是清晰,清晰到她的身子,一下一下地,跟着那画面里的起伏,轻轻地颤。
  "琅先生……"她小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的青丝不知何时又活了过来,缠上她的手腕,像是替她加了几分力。她终于忍不住,泄了出来——可那片刻的欢愉过后,心里却更空了。
  她想要他。
  不是梦里那个幻影,是活生生的、会看她、会对她笑的他。
  ---
  翌日,天刚擦亮,苏璃便去了西院。
  她跪在庭中,一言不发。琅翎出来时,见她跪在晨露里,裙角都湿透了,却仍倔强地挺着脊背。他眸光微动:"苏姑娘,这是何意?"
  "求先生,救我妹妹。"苏璃叩首,声音沙哑,"先生说的欲气……苏璃给得起。"
  琅翎看着她,半晌,缓缓笑了:"想通了?"
  苏璃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苍白中透着一抹病态的红,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决绝:"想通了。只要先生能救瑶儿——"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一字一句,"苏璃这条命,这具身子,都是先生的。"
  琅翎没有接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苏璃以为他要拒绝,才听他道:"起来吧。你妹妹的药,还等你煎。"
  他没有应她,也没有不应她。苏璃怔怔地跪在原地,望着他转身进内堂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甜——他这话,算答应,还是没答应?
  她不知道。可她心里那杆秤,已经偏得回不去了。
  ---
  当日,琅翎为苏瑶施了第二剂。
  银针入穴,混沌之力与那血煞一触,如沸水泼雪。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瑶眉心那黑红血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她昏睡中紧蹙的眉舒展开来,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瑶儿!"苏璃喜极而泣,扑到榻边,握着妹妹的手,浑身发抖。
  苏正清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要下榻行礼,被琅翎抬手止住:"家主不必多礼。令嫒今夜算是稳住了——只是咒根仍有一线扎在深处,待第三剂,方能断尽。"
  他说"第三剂"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璃。
  苏璃心头一紧,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隐秘的、说不清的欢喜——她竟有些庆幸,妹妹的病,还没有好透。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
  当夜,城东,一处不起眼的私宅。
  苏元礼坐在堂上,面沉如水。他下首,坐着一个锦袍中年人——赤乌世家驻玉殷的主事,姓祝,一双狭长的眼睛,像鹰。
  "祝先生。"苏元礼开口,"货与人,都备齐了?"
  "备齐了。"祝主事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七名死士,血海那边调来的好手,今夜就能摸进苏府。你要的那条'野医'的命,和那丫头的命——天亮前,都能给你办妥。"
  "那野医,留他不得。"苏元礼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他若把苏瑶的咒解了,苏正清便没了牵挂,这家主之位……"
  "元礼兄放心。"祝主事放下茶盏,"你我要的,原是一样——苏家这场内斗,越乱越好。乱到苏正清撑不住,乱到那嫡女孤立无援,这家,自然是你说了算。日后苏家的灵药、地脉,走我赤乌的商路——你我各得其所。"
  苏元礼缓缓点头,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窗外,夜色沉沉,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苏府的方向。
  ---
  西院,灯还亮着。
  琅翎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柄短剑。云曦推门进来,低声禀报:"主人,苏元礼今夜在城东私宅,会了赤乌世家的祝主事。七名死士,正朝苏府摸来。"
  "七人。"琅翎冷笑,"这是要连我,带苏瑶,一并做了。"
  "主人,可要动手?"云曦问。
  "不必。"琅翎放下短剑,唇角微勾,"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抓他们。"
  话音方落,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云曦会意,推开窗,一道青影掠进院中——正是顾行歌。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后跟着抱剑的秦明月,冷着一张脸。
  "琅先生,好雅兴。"顾行歌笑道,"血海魔宗的死士都摸到门口了,你倒坐得住。"
  "顾少卿不也来了。"琅翎抬眸,"怎么,鱼咬钩了?"
  "咬得死死的。"顾行歌收起折扇,正色道,"苏元礼今夜动死士,明日起,赤乌就要借炭薪铺子的门路,把'血纹灵药'往血海洲运。我已布下网,只等收网。"
  他顿了顿,看向琅翎:"只是这苏家内斗,琅先生,打算何时收网?"
  "快了。"琅翎淡淡道,"等苏元礼自己把血海魔宗、赤乌的人马都勾出来,我自会收。"
  "好。"顾行歌点头,"你我各取所需。你收你的苏家,我抓我的魔修。"
  他说着,抱拳一礼,与秦明月纵身没入了夜色。
  琅翎目送他们离去,眼底映着灯,幽深如渊。
  ---
  苏璃这夜,又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日里那句"待第三剂,方能断尽",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一面庆幸,一面又恨自己竟会庆幸——她何时,竟变得这样……自私了?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听见,院外似乎有极轻的响动。
  她那双眼睛,猛地一缩。自从那日之后,她看人看物,总比别人多看见一层——此刻,她看见了:几道裹着血煞的黑影,正贴着墙根,朝西院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那血煞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与妹妹身上那咒的气息,如出一辙。
  是冲着琅先生去的。
  电光火石间,苏璃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披衣下床,抓起案上一把剪子,便朝西院奔去。
  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人,不能有事。
  ——她这一生,头一回这样想护住一个人。不是为了妹妹,不是为任何由头——是她自己,想要他好好地站在那儿,朝她笑。
  她想要他。
  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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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三十七章 夜尽
  这一夜,木灵城的天,是血染的。
  入夜不久,苏府外便响起了号角声。那号角低沉、绵长,像野兽的低吼,一声接一声,自四面八方涌来。紧接着,是马蹄声、甲胄声、兵刃出鞘声,如潮水般漫过了整座青帝世家的宅院。
  苏元礼,反了。
  三路人马,将苏府围得铁桶一般。东路,是赤乌商会的军械队——甲胄鲜明,弓弩上弦,足有数百之众;西路,是血海魔宗的死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如一群择人而噬的恶鬼;北路,则是赤乌世家的高手,一个个周身火焰缭绕,将那半边天,都映成了赤色。
  而在苏府正门外,苏元礼一袭华服,负手而立,脸上再没有半分往日的和气温吞——他要的东西,今夜就要见分晓。他身后,立着一道裹在黑袍里的影子,周身血煞翻涌,仿佛整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血海魔宗,咒主。
  府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长房的人早已乱作一团。丫鬟仆役四散奔逃,护院武师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群老弱,瑟缩在墙根下瑟瑟发抖。兵荒马乱之中,没人顾得上那间亮着最后一盏灯的西跨院——那里头,躺着苏家病入膏肓的家主,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二小姐。
  苏璃守在榻前。
  她面色惨白,却把背挺得笔直。父亲苏正清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榻边的小几上,苏瑶蜷在厚厚的被褥里,面色灰白,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含混的"姐"。
  外头的杀声一阵紧似一阵,苏璃攥着帕子的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她不能慌。父亲只剩一口气,妹妹半死不活——这满府上下,如今能扛事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父亲……"她蹲在榻边,握住苏正清枯瘦的手,"二叔他……反了。"
  苏正清浑浊的老眼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喉头滚了滚,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塞进苏璃手里——那是长房家主的信物,青帝世家的传承令。他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浑浊的老眼,直直地望着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人。
  一袭月白袍子,负手而立,神色淡得,仿佛外头那数百人的杀声,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
  "先生……"苏璃的声音发颤。她说不清自己对这人的感情——敬他,怕他,信他,又依赖他。这几个月,他替她父亲续命,替她妹妹解咒,替她把塌下来的天,一块一块顶了回去。可他眼里那点东西,她始终看不透。
  琅翎没有回头。他望着门外那片被火光与血煞映得忽明忽暗的夜色,缓缓道:"外头那三路人马——东路军械队,看着人多,其实不堪一击。那是赤乌商会养的修行者,多是筑基、金丹的散修,火法粗糙,虚张声势罢了。真扎手的,是西路那些血海死士,和北路赤乌世家养的高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榻上垂死的苏正清,又落在苏璃脸上。
  "你守着他"
  苏璃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先生……小心。"
  琅翎没有应她。他抬步,朝门外走去。月白的袍角在夜风里一掀,转眼便没入了那片火光与血色之中。
  苏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死死攥着那枚令牌,又回身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先生在外头拼命,她不能在这儿垮了。
  榻上,苏正清望着女儿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浊泪。他张着嘴,喉头嗬嗬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
  外头,号角声骤急。
  琅翎踏出内院,便已置身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苏府正门的方向,火光冲天。军械队已经撞开了大门,一队队甲士举着火把涌入,刀枪如林,映着一张张或凶悍、或麻木的脸。他们一进府,便如蝗虫过境——砸门、抢掠、见人就砍,那架势不像打仗,倒像劫匪。
  而苏府正门外的高处,三道身影,正静静俯瞰着这一切。
  左侧一人,赤发如火,周身烈焰翻腾,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正是赤乌世家的长老,祝天炎。他舔了舔唇,望着府内那横冲直撞的军械队,眼底尽是不屑:"这些废物,也就欺欺凡人。"
  右侧一人,身量极高,一身玄铁重甲,煞气凛然,手里拄着一杆丈许长的方天画戟。他沉默寡言,只是冷眼看着那火光,仿佛底下死的那些人,与他没有半分干系——赤乌世家的供奉,戟魔。
  而正中间那人,裹在黑袍里,只有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露在外面,嘴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他望着苏府深处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忽然道:"那位'琅先生',出来了。"
  祝天炎眉头一挑:"咒主,你说那野医,真能是三个炼虚的对手?"
  "他当然不是。"黑袍人——血海魔宗咒主——慢悠悠地道,"可他若只是个寻常野医,又怎敢在这等阵仗前,还穿着一身月白袍子出来送死?"他眯起眼,"老夫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命军械队先冲——既是试探,也是消耗。一只笼中的困兽,总要让它先蹦跶几回,露出破绽,才好一刀了结。
  军械队冲进内院,迎面便撞上了琅翎。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金丹中期,一杆赤红火枪舞得虎虎生风,见琅翎一身月白站在院中,登时咧嘴一笑:"就你一个?苏家是没人了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火枪已经化作一道赤芒,直刺琅翎面门。
  琅翎没有拔剑。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道枪芒,随即并指为剑,在那枪杆上轻轻一拨。
  "嗡——"
  那杆火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枪身剧震,络腮胡壮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颤。他惊骇抬头,便见那月白袍子的青年闲庭信步般走过他身侧,指尖轻弹——
  一缕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出。
  络腮胡壮汉只觉眉心一凉,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地栽了下去。他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个看起来文弱清隽的"野医",是怎么弹出一道剑气来的。
  琅翎立在院中,衣不沾尘。他抬眼,望向苏府正门外那三道高处的身影——隔着重重火光与血煞,与那黑袍人对上了目光。
  黑袍人笑了。
  他望着那院中一袭月白、如入无人之境的青年,眼底那点玩味,渐渐凝成了一抹贪婪的光。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侧两人说,"这人身上,怕是有好东西。都给我看紧了——别让他,跑了。"
  夜风卷过,吹得满府的火光都晃了一晃。
  苏府外,号角声再起。那是第二轮冲锋的号角。
  而院中那袭月白袍子,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第二轮冲锋的号角,比第一轮更急。
  军械队的修行者们显然被方才那一道剑气吓住了,这回不敢再一拥而上——他们在院外汇成了一座粗糙的火行阵,前排持盾,后排掐诀,齐声暴喝,数十道赤红的火球腾空而起,如一片火雨,铺天盖地地朝院中砸来。
  琅翎立在火雨中央,没有躲。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清寒如水的剑光自他指间溢出,绕着周身一转,那漫天的火球撞上剑光,便如浪花拍上礁石,纷纷炸开、熄灭、化作漫天流火坠地。
  军械队众修脸色大变。
  他们是赤乌商会养的散修,火法粗糙,胜在人多势众。往常替商会催账、护货、吓唬凡人,一套火雨砸下去,对面早就跪了。可眼前这人,随手一道剑气便破了他们的看家阵法——这仗还怎么打?
  "结阵!再结阵!"领头的修行者嘶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耗也耗死他!"
  可惜,他喊不出来了。
  琅翎的剑光没有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白残影没入人群,手中无剑,指尖却比剑还利——他使的是在衍天学来的那套最寻常的基础剑法,没有半点花哨,却剑剑精准。每一道剑气都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人要害,既不浪费半分力道,也不留半个活口。
  他在人群中穿行,如一条游鱼,又如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军械队的修行者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便已气绝倒地。
  血海魔宗的死士,就在这时混了上来。
  他们比军械队阴毒得多——不结阵、不喊杀,三三两两混在溃乱的人群里,趁乱贴近,血煞暗藏,一击毙命。领头的是三个血煞修士,周身血煞凝成淡淡的血甲,修为都在化神上下,是血海魔宗埋在军械队里的暗子。
  他们盯着那袭月白袍子,等他靠近。
  琅翎果然靠近了——他追着一队溃兵掠过一处断墙,墙后阴影里,三道血煞掌同时拍出,无声无息,直取他后心、腰眼、咽喉三处要害。
  "铮——"
  琅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身形不停,反手一弹,指尖一缕紫粉色的火焰应念而出,顺着他的剑光荡开——那火附着在剑气上,如一条紫粉的游龙,绕着那三道血煞掌一转。
  "嗤、嗤、嗤。"
  三声轻响。那三道血煞掌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三名血煞修士瞳孔骤缩:"这是什么火?"
  话没说完,那缕紫粉火焰已经顺着血煞缠上了他们的手臂。火一沾身,便如活物般往他们骨血里钻——三人大骇,拼命催动血煞去扑,可那火却越扑越旺,烧得他们护体血煞"嗤嗤"作响,惨嚎着滚倒在地。
  欲火剑意。沾身即蚀,灭之不尽。
  琅翎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立在人海中央,望着那前赴后继、杀之不尽的军械队与死士,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样杀下去,杀到天亮也杀不完。而他真正要等的那三位,还高高站在府外,看戏一般地俯瞰着这里。
  他决定,换一种打法。
  琅翎并指为剑,一缕剑气缓缓凝于指尖。他不再一剑一剑地去收割,而是将那缕剑气高高扬起,轻轻一引——
  紫粉色的火焰自他周身涌起,顺着那道剑气弥散开来,如潮水般漫向四面八方。
  那火不烈,甚至称得上温柔——紫粉的色泽,雾一般地在夜色里铺开,落在断墙上、落在枯草上、落在那些四散奔逃的修行者身上。
  可诡异的是,那火不焚砖瓦,不烧草木。火海漫过之处,墙还是那面墙,草还是那丛草——唯有活物,沾火即燃。
  "啊——!!"
  冲在最前头的一排军械队修士,被那火海漫过,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化作一团人形的火炬,僵立着烧成了焦炭。后排的修士肝胆俱裂,转身要逃,可那火海却比他们更快——火不追人,人却逃不出那雾一般的紫粉,凡是被火光映到、被火气沾到的活人,身上便"腾"地燃起一朵火苗,那火苗见风就长,转眼便烧遍全身。
  有修士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越拍越旺;有修士催动真元灭火,那火却把他的真元也当了薪柴,烧得愈发炽烈;有修士滚进泥水里,火却在水面上依旧燃着,如一朵不肯熄灭的妖莲。
  整座庭院,化作了一片紫粉色的炼狱。惨嚎声此起彼伏,渐渐又归于死寂——只剩那一具具或跪或趴、保持着临终姿势的焦黑躯体,和一缕缕焦糊的青烟。
  三个血煞修士,也在那火海里滚了几滚,烧成了三段蜷曲的枯炭。到死他们都没想明白,那火到底是什么——明明只是化神境界的气息,怎会烧得连血煞都护不住?
  火海,渐渐熄了。
  无人可烧,火便自行退去,紫粉的雾霭散尽,只留下满庭焦痕。而那一袭月白袍子,立在满目疮痍的中央,衣角连一缕烟灰都不曾沾上。
  他垂着眼,没有看那些焦尸,只轻轻抖了抖指尖那点余烬。
  远处,苏府正门外。
  苏元礼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那院中一袭月白的身影,喉头滚动,声音发干:"他、他……那到底是什么火?"
  没有人回答他。
  祝天炎脸上的轻蔑也不见了。他望着那片紫粉火海烧出来的焦土,眉头深深拧起:"这火……不烧土木,专烧活物。我赤乌玩火玩了几代人,从未见过这种路数。"
  戟魔沉默地握紧了方天画戟,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没了初时的漫不经心。
  而殷无生,缓缓眯起了眼。
  他望着院中那袭月白袍子,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灼人的贪婪。
  "好本事。"他低声道,声音又轻又缓,像在品味一件珍玩,"先是那手反弹的功夫,如今又是这火……此人身上,必有至宝,或是一门了不得的功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老夫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这般想要一样东西。"
  他缓缓抬步,自那高处走了下来。黑袍在夜风里猎猎翻卷,血煞自他脚下漫开,如一条蜿蜒的血河,朝着苏府大门淌去。
  祝天炎与戟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句话——
  咒主,动真格的了。
  苏府院中,琅翎也抬起了眼。他隔着那漫天未散的血煞与焦烟,与那走来的黑袍人对上了目光。
  他心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火海烧尽的是杂鱼。而这条老蛇,才是今夜要命的。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月白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一掀,指尖那缕欲火尚未熄尽,一跳一跳地,映着他眼底那抹冷冽的光。
  殷无生走下高处的时候,整座苏府仿佛都静了一瞬。
  不是厮杀声停了——是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将一切声响都压了下去。炼虚后期的气势如渊如海,自那黑袍人身上漫开,卷过整座宅院。墙根下蜷着的老弱仆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远的军械队残兵,更是被压得双腿一软,成片跪伏在地,口吐白沫。
  祝天炎与戟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道炼虚的气势连成一片,如三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整座苏府上空。
  西跨院里,苏璃只觉胸口一闷,喉头腥甜,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她死死攥着榻沿,护着身后的父亲与妹妹,额头青筋迸起——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层温润的水幕忽然自她身前漾开,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尽数挡在了外头。
  是云曦。
  她立在院门口,指尖一缕水光流转,撑开一座小小的屏障,将西跨院整个罩在其中。她面色微白——炼虚的威压,她化神大圆满的修为挡得吃力,可她一步也没退,只低声道:"姐姐在别害怕。”
  苏璃望着她的背影,眼眶一热,眼泪险些掉下来。
  而院外,那袭月白袍子,正独自立在漫天威压的中央。
  琅翎没有跪,没有退,甚至没有弯一弯腰。炼虚的威压压在他身上,如狂风吹过孤峰——他肩头微沉,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可那身子,始终挺得笔直。
  殷无生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意外又化作了更深的贪意。他忽然笑了,声音阴恻恻地响起:"琅先生,好一身硬骨头。可惜——"
  他话音未落,已经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提醒。祝天炎与戟魔与他配合多年,一个眼神便知心意——三道身影同时暴起,不留半分余地。
  祝天炎双掌一合,周身赤焰轰然暴涨,一头三丈高的赤红火兽凭空凝出,狮首虎身,踏火而行,张着血盆大口朝琅翎当头扑下。那火兽所过之处,青石板被灼得寸寸开裂,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戟魔的方天画戟同时横扫而出。这一戟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裹着一股诡异的重力——方圆数丈的空间仿佛都被那一戟压塌,地上的碎石、断木、焦尸,齐齐被压得陷进土里。那是他用数百年苦功炼化出来的神通,专克身法灵巧的对手。
  而殷无生的杀招最阴。他抬手一点,一道血色符文自指尖飞出,无声无息,不疾不徐,却直取琅翎后心——那是噬魂血咒,不伤人皮肉,专噬神魂。
  火、力、魂,三路齐至,避无可避。
  琅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得出这一击的狠辣——三人没有留手,是要一击将他灭杀当场。躲,躲不开;接,接不住。
  可他偏偏没有躲。
  电光火石之间,琅翎不退反进,一步踏入那三道攻击的中心。他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混沌气。那气息如一道无形的漩涡,以他为中心,疯狂地旋转起来。
  吞噬。
  火兽撞上那漩涡,没有炸开——它像是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巨口,竟被生生撕扯、搅碎、吞了进去。戟魔那压塌空间的重力,也被那漩涡一并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殷无生的血色符文更不必说,一头扎进漩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三人的全力一击,被那混沌漩涡,尽数吞没。
  殷无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漩涡中央那个青年,面色骤然一白——吞下三位炼虚的合击,绝非毫无代价。可琅翎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他身形一转,双手猛地一推——
  那混沌漩涡骤然倒卷。
  方才吞下的火兽、重力、血咒,被原样吐了出来,朝着它们的主人,反弹回去!只是那反弹回来的招式,威力明显弱了一截——仿佛被什么滤过一层,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三分滞涩。
  祝天炎骇然变色,慌忙召回火兽,可那火兽失控,反朝他撞来,燎得他须发焦卷,狼狈地退了七八步,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戟魔更惨。他方才那一戟的重力被原样弹回,压在他自己身上,玄铁重甲"咔咔"作响,他闷哼一声,双腿生生陷进地里半尺。
  殷无生接回自己的血咒,那符文反噬入体,他脸色一白,黑袍鼓荡,踉跄着退了半步。
  满场死寂。
  祝天炎瞪圆了眼,戟魔握戟的手在发抖。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四个字——
  这不可能。
  "这、这……"祝天炎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究竟?这怎么可能……"
  殷无生没有答话。他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望着那漩涡中央的青年,眼底的骇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灼得发烫的贪婪。
  "好一门吞人招数的神通。"他一字一句,声音竟带着一丝颤,"老夫活了几百年,南征北战,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精准地吃下三位炼虚的合击,还能原样弹回来。此等手法,已可说是一门的仙法了。"
  他盯着琅翎,像是盯着一样稀世珍宝:"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
  琅翎没有答话。他立在漩涡散尽后的焦土中央,衣袍猎猎,面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吞下那三击的瞬间,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着拧了一圈,喉头一股腥甜正往上涌,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露怯。一只露出疲态的猎物,只会让猎人更肆无忌惮。
  可殷无生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魔。他眯着眼,细细打量着那青年——方才反弹时那一瞬的气息不稳,他没看漏。
  "代价不小吧。"他忽然笑了,笑得又阴又沉,"吞我三人一击,你如今五脏怕是在翻江倒海。强撑着一张脸,又能撑到几时?"
  琅翎没接话,只抬手,将指尖一缕余烬轻轻弹灭:"你可以试试。"
  殷无生没有急着动手。他盯着琅翎看了很久,忽然侧过头,对祝天炎低声道:"那院子里,护着两个废人的女子,是他的软肋。你去,把她拿下——老夫倒要看看,他这身硬骨头,还能不能稳得住。"
  祝天炎狞笑一声,周身赤焰腾起,化作一道火光,直扑西跨院。
  琅翎脸色微变,正要拦——"铮"的一声,一杆方天画戟横在了他面前。戟魔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那杆戟上重力沉凝,压得他肩头一沉。
  "你的对手,是我。"戟魔冷冷道。
  琅翎望着那道扑向西跨院的火光,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缓缓抬起手——月白的袍角在夜风里猎猎翻卷,指尖一缕紫粉的欲火,一跳一跳地燃起。
  祝天炎踏着火浪扑向西跨院的时候,云曦正立在院门口。
  她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清冷绝艳的脸。她没有退,反而一步踏出,迎着那漫天的赤焰,怒喝出声:
  "谁敢——伤我夫君!"
  话落,她双袖一振。紫粉色的欲气自她周身翻涌而起,如潮水般漫开;与此同时,一道温润的太阴水光自她指尖倾泻而下,与那欲气交织在一处,化作一层水幕,将整座西跨院牢牢罩住。
  祝天炎的火兽撞上那水幕,"嗤"地腾起漫天白雾——水火相激,那火兽竟被生生挡了下来。
  祝天炎脸色微变:"水系?"他冷哼一声,"一个化神圆满的女修,也敢拦我?"
  他双掌一合,火势暴涨。那三丈火兽一声咆哮,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每一滴火雨都裹着炼虚中期的真元,砸在水幕上,炸开一朵朵炽烈的火花。云曦的水幕被砸得剧烈震颤,她面色一白,却咬牙不退,十指翻飞,太阴水光层层叠叠地补上去,与那火雨僵持。
  欲气如水,太阴水克火——论属性,她天生是这火修的克星。可论境界,化神大圆满对炼虚中期,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那火雨的力道一浪高过一浪,云曦渐渐支撑不住,水幕被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薄。
  祝天炎也看出了她的强撑。他狞笑一声,忽然收势,凝火于掌,狠狠一掌拍出——那赤红火掌穿过水幕的缝隙,直直轰在云曦肩头。
  "噗——"
  云曦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她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嘴角血迹蜿蜒而下——可她撑着地,又缓缓站了起来,死死挡在院门前。
  "贱婢,找死!"祝天炎脸色阴沉,杀意顿起。他看得出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拿命挡他——他也懒得再耗,双手结印,一头更大的火兽再次凝出,张牙舞爪地朝云曦扑去。
  庭院里,苏璃死死捂着嘴,看着云曦浴血挡门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而另一头,琅翎看见云曦被一掌轰飞的那一幕,眼底骤然一寒。他正要动——脚下却忽然漫开一片血色的光。
  殷无生出手了。
  他不知何时已欺到近前,双手结印,一道血色光幕自地面冲天而起,化作一座血牢,将琅翎困在其中。那血牢不伤人,只是困——四面血壁如活物般蠕动,吸噬着被困者的真元与气血,让他无法挣脱。
  "琅先生。"殷无生负手立在血牢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竟带着几分惜才的意味,"何必呢。你这一身本事,跟着一个快死的苏家,可惜了。归降我血海魔宗,老夫保你前程——你要什么,血海给得起。"
  琅翎立在血牢中央,没有挣扎,没有答话。他只是隔着那蠕动的血壁,望着远处那道浴血挡门的素白身影,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殷无生见他不动,以为说动了,又添了一把火:"你那个红颜知己,撑不了多久了。你若归降,老夫一声令下,保她性命无虞——如何?"
  琅翎终于开口了。
  他先"哼"了一声。然后,他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越、张狂,没有半分被围困的狼狈,反倒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意,直震得那血牢嗡嗡作响。
  "殷无生。"他笑罢,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我原以为,血海魔宗的咒主,至少该有几分枭雄的气魄。今日一见,你倒叫我大开眼界——"
  "一个炼虚后期,不敢正面与我一个元婴交手,先遣军械队来送死,再教唆赤乌的去拿一个女流当人质,如今又拿妇孺性命来要挟我归降——"他笑了,笑得又冷又轻,"你这一身道行,是炼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你血海魔宗,满门都是这般鼠辈,只配在阴沟里啃腐肉?"
  殷无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瞧瞧你自己。"琅翎上下打量他,目光如刀,"一副皮囊炼得人不人、鬼不鬼,血煞都浸到骨髓里了,站在月光底下,连个影子都不配做——你还敢自称'咒主'?我看你该改个名,叫'蛆主'——趴在死人身上吸血的蛆,才配得上你这一身行头。"
  殷无生的脸,一寸寸地青了下去。他修行数百年,凶名在外,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那血煞在他周身翻涌如沸,几乎要压不住。
  "你那双眼睛,"琅翎看着他,一字一句,"看我的眼神,可比看苏家家业还要贪婪。几百年道行,全炼到眼皮子上了?"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指向殷无生:"有本事——来取我性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琅翎周身混沌气猛然炸开,那道困住他的血牢,竟被他硬生生撑裂!
  殷无生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却见一道混沌剑气已迎面劈来。他侧身避过,那剑气擦着他的黑袍掠过,将他身后的断墙劈成两半。琅翎已破牢而出,指尖剑气纵横,破法之锋、混沌气、雷光轮番亮起,如狂风暴雨般朝殷无生招呼过去。
  殷无生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他越打越心惊——这元婴的剑气竟如此凌厉,那破法之锋专破他的血煞,雷光又天生克制他这等阴邪之物,再加上那吞噬反弹的诡异神通让他不敢全力出手——他竟一时奈何不了对方!
  "好!好!"殷无生又惊又怒,眼底的贪婪却愈发炽烈——这人的功法,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两人缠斗在一处,剑气血光交错,打得难解难分。可殷无生毕竟是炼虚后期,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琅翎的剑气再凌厉,也只能勉强周旋,时间一长,便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他一个闪身避过殷无生的血爪时——
  西跨院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是云曦的声音。琅翎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他看见,祝天炎那记蓄势已久的火掌,正重重轰在云曦胸口。她身上的圣服骤然亮起一层法光,替他挡下大半威力,却仍被那余劲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鲜血染红了衣襟。
  只这一瞬的分神。
  殷无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眼底寒光一闪,一记血掌毫无保留地拍出,正正轰在琅翎背心——琅翎的吞噬来不及运转,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出去,越过院墙,重重摔在庭院之中。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月白的袍子上,触目惊心。
  殷无生没有追击。他收手,负手立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摔在庭院里的青年,眼底尽是猫戏耗子的玩味。
  琅翎撑着地面,没有急着去擦嘴角的血。他第一件事,是抬头,去找云曦。
  她摔在院中,半身伤痕,单膝跪地,衣襟染血。若非那件圣服挡下了大半威力,那一掌,怕是能要了她的命。她撑着重伤的身子,却仍想爬起来——她要挡住祝天炎,挡住他身后的院门。
  "曦儿。"琅翎低低唤了一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问她伤得重不重,只伸手,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云曦仰头望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主人……妾身无用……没能拦住他……"
  "胡说。"琅翎道,"你拦得很好。"
  苏璃从院门后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她看着重伤的云曦,看着吐血的白袍身影,眼泪决了堤,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先生!姐姐!你们快走吧!他们要的是苏家,是家业!他们不会杀我的!先生,你带着姐姐走——苏璃……苏璃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哭喊着,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泪都一次流干。她宁愿自己留下,任人宰割,也不愿看着这两个为她拼了命的人,死在她面前。
  琅翎没有答话。他撑着身子,缓缓站直,转过身——平日那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一点一点地化开,浮起一个极温暖的眼神。那眼神越过满庭的狼藉与血污,先落在云曦脸上,又落在苏璃脸上。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稳稳地落进两人心里:
  "别怕。有我。"
  苏璃怔住了。她望着那人在火光血影里朝她笑的样子,眼泪涌得更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云曦望着他,泪流满面,却也笑了。她撑着伤体,倚在院门边,望着那为她挡住漫天杀机的夫君,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股此生无悔的决然:
  "夫君……妾身此生有你,足矣。"
  夜风卷过满庭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墙头,殷无生望着这一幕,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他拍了拍手,像是看了一出好戏:"好一对苦情鸳鸯——真是感人。老夫都想落泪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血煞凝聚:"那就……送你们一块上路吧。"
  话音落下,他掌心血煞暴涨,正要轰出——
  "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苏府外的夜色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正气,直直震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殷无生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头,望向苏府外——夜色深处,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片灯火。不,那不是灯火,是阵光——一座大阵,正自那黑暗中缓缓亮起,一股清凉之意自阵内弥散开来,如春风拂过焦土,让这满府的血腥与燥热,都淡了几分。
  满场死寂。
  连祝天炎都停下了逼近的脚步,脸色骤变,失声低呼:"那是……大理寺的浩然阵?!"
  夜风骤起,吹得那阵光猎猎作响。
  而远处那道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琅先生,顾某来迟了——你这出戏,唱得可还尽兴?"
  那阵光自夜色中亮起时,整座苏府的血煞与火光,都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阵光呈淡青之色,如春水漫过焦土,一股清凉之意自阵内弥散开来,所过之处,腥风消散,燥热退尽,连那满地的焦尸与血污,都仿佛被洗去了一层。阵中之人尚未露面,那浩然正气便已压得血海死士们浑身战栗——他们周身那引以为傲的血煞,竟如遇天敌般,一寸寸地退缩、消融。
  殷无生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眯着眼,望向苏府外那片淡青的阵光,声音阴冷:"浩然正气阵……大理寺?"
  话音未落,阵光之中,一行人踏了出来。
  当先一人,一袭墨青官袍,腰束玉带,发髻一丝不乱——正是大理寺少卿,顾行歌。只是他这人天生疏狂,那身簇新的官袍穿在身上,领口仍被他扯松了几分,透着一股官场里养不出来的不羁。他腰间那只黄皮酒葫芦倒是没带——今夜是替天行道的大案,不是他私下查案时那副闲散行头,他便也收起了那三分玩世,只眉梢眼角还残着一点惯常的笑意。
  他身后半步,跟着抱剑而立的秦明月,剑眉星目,一身素衣,冷着一张脸;再往后,是数十名大理寺门人,一个个气度俨然,周身都带着那股文修独有的浩然清气。
  祝天炎望着那当先之人,瞳孔骤缩,失声低呼:"顾行歌?!当代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他怎么会在这里!"
  赤乌与仙痕的修士,哪个没听过这名字?大理寺掌刑狱、督百官、察不臣,是悬在三朝头顶的一柄刀。而顾行歌,便是这柄刀上最利的刃——凡他经手的案子,从无冤狱,凡他缉拿的犯人,从无漏网。
  满场死寂。方才还在狞笑的血海死士,悄悄往后缩;赤乌的火修们,更是连火都不敢催了。
  顾行歌却像没看见满场的敌意。他摇着那黄皮酒葫芦,踏着阵光走进苏府,一眼瞧见庭院里那袭血迹斑斑的月白袍子,眉梢一挑,笑了:
  "琅先生,我等还算及时吧?"
  琅翎立在云曦身前,闻言"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笑骂:"顾少卿,你这黄雀,可让我等得好苦。再晚来半步,我这'戏台子',可就要让人给拆了。"
  顾行歌哈哈一笑,拱手作了一揖,算是致歉:"让先生久候,是顾某的不是。只是——"他直起身,收了笑,目光扫过满场,"这黄雀,终究还是我比较合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那邋遢懒散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层皮。皮底下,一股浩然正气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如青天白日,堂堂正正——他不再是个摇着酒葫芦的浪荡子,而是那个一言可断生死的、大理寺的少卿。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正气,直震得在场魔修气血翻涌:
  "苏元礼!你苏家老祖宗立世之时,灵药济世、德被苍生,堂堂青帝世家,何等清名!可你看看你自己——勾结外敌、戕害亲族、残杀手足,连自家病榻上的老父、卧病的侄女都不放过!"他剑指苏元礼,一字一句,"青帝世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苏元礼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行歌的目光,又转向赤乌众人,冷笑一声:"赤乌?泥腿子起家的暴发户,也配自称世家!你们世受皇恩,不思报国,反与血海勾连、私运军械、图谋倾覆朝纲——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那骂声带着浩然正气,如实质般压在赤乌火修身上,几名修为稍低的火修,"噗"地喷出一口血,当场软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殷无生身上,眼底那点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至于你们血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修炼修得连人都不敢做了,只敢躲在阴沟里啃噬人血人肉。你们也配踏上这朗朗乾坤的地界?趁早滚回你们那血海烂泥里,省得污了这青天白日!"
  殷无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阴恻恻地开口:"好利的一张嘴。你大理寺,不是向来对我等魔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今日,怎么倒管起闲事来了?"
  "闭眼?"顾行歌笑了,那笑却不达眼底,"闭眼,是看你们安分守己。可你们勾结世家、屠人满门、私运军械——这已经不是魔修闹事,是犯上作乱的大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大理寺,管的就是这个!"
  他话音落下,霍然转身,朗声传音,声震四野:
  "大理寺缉拿要犯苏元礼!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那传音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整座木灵城都嗡嗡作响。大理寺门人闻声,精神大振,齐声应喝,一个个周身清气暴涨,朝那两股势力扑了上去。秦明月一言不发,拔剑在手,剑尖斜指——她没看任何人,但那把剑,已经锁定了场中气机最盛的祝天炎。
  满场混战,瞬间爆发。
  苏元礼脸色惨白如纸,望着那杀过来的大理寺门人,又望向那立在庭院中、如青天白日般不可撼动的顾行歌,终于明白——今夜,他完了。
  谋反、通敌、残害亲族——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十回。大理寺既然动了,就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木灵城。
  "都给我上!"他嘶声咆哮,面孔扭曲,"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今日不杀了他们,咱们都得死!"
  他藏在暗处的化神客卿们,终于再也藏不住了。数十道身影自府中各角落跃出,各展手段,朝大理寺门人迎了上去——那是苏元礼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今夜孤注一掷的疯狂。
  刀光剑影,正气与血煞、火气碰撞在一处,整座苏府,化作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庭院里,琅翎望着那混战成一团的场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袍角,又看了一眼身后重伤的云曦与跪地哭泣的苏璃——他撑着墙,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痕。
  "曦儿。"他低声道,"扶好苏璃。我去——收了这场戏。"
  云曦含泪望着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轻轻"嗯"了一声:"主人小心。"
  琅翎点了点头。他抬步,正要踏入那混战之中——身后,忽然传来顾行歌的声音:
  "琅先生,且慢。"
  琅翎回头。顾行歌立在那浩然阵光之中,朝他微微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郑重:
  "那头老魔,交给我。你还有伤——先歇着,看你顾兄,如何替天行道。"
  琅翎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望着那邋遢却挺直的身影,缓缓道:"那就有劳顾兄了。只是那头老魔狡猾得很——顾兄若是失手,可别怪我抢你功劳。"
  顾行歌哈哈大笑,转身,大步朝那血煞翻涌的黑袍人走去:"放心。你顾兄的功劳,还没人抢得走!"
  夜风骤起,吹得那浩然阵光猎猎作响。
  苏元礼豢养的那些化神客卿,是他花了半辈子银子堆出来的底牌——三教九流,什么来路的都有:有用蛊的,袖中藏着毒虫;有养鬼的,驱使着几团阴气森森的鬼影;有画邪符的,满身鬼画符;有修阴煞的,隔着老远便是一股子坟土气;还有使毒的、摄魂的、操傀儡的……这些人没一个出身正道,也谈不上规矩道义,拿钱办事,杀人放火,才是他们的本行。
  可他们今夜撞上的,是一群真正的文修。
  大理寺门人周身浩然清气流转,口诵律令,字字如锤。客卿们那些旁门左道,在浩然正气面前,如雪沃汤,被层层压制——蛊虫没等放出,便被一声"镇"字震得翻肚;鬼影才扑出两步,便被"破"字喝得阴气溃散;那画邪符的刚要动手,符纸便无火自燃,烧得他满地打滚。一个修阴煞的客卿刚凝起一篷鬼火,便被一名门人一句"天地昭昭"震得气血逆涌,当场跪地。
  数十名客卿,被大理寺门人死死锁住,一个也脱不开身。更有文修口念"律令",声落之处,邪修法器寸寸碎裂,那满院的阴气、煞气、鬼气,尽数溃散如烟。
  而战场的正中央,顾行歌已经对上了殷无生。
  "殷无生!"顾行歌立在浩然阵光之中,衣袍猎猎,"你屠城七座、炼活人为傀、噬魂十万——桩桩件件,大理寺卷宗里记着你呢!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他开口,一声"定"!
  那一个字出口,竟带着一股无形的伟力,殷无生周身翻涌的血煞,骤然一滞。殷无生脸色一变,正要挣动,顾行歌又一声:"缚!"
  浩然正气化作无形枷锁,缠上殷无生周身,将他那铺天盖地的血煞,死死压制了三分。
  殷无生怒极反笑:"区区执言境,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他猛地一挣,血煞暴涨,将那无形的枷锁撑得咯吱作响——他到底是炼虚后期,境界碾压,顾行歌那言出法随,困得住他一时,困不住他一世。
  顾行歌额角渗汗,却一步不退,口中律令不停:"罪!诛!"
  正气如刀,一刀刀劈向殷无生。殷无生的血煞被浩然正气克制,十成本事只能发挥出七成,又被顾行歌缠得脱不开身——可那七成,也足以压得顾行歌险象环生。殷无生一掌拍出,血煞如潮,顾行歌躲避不及,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文修?不过如此!"殷无生狞笑,欺身而上,要一掌结果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行歌身前。
  琅翎。
  他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里的光,却比方才更冷、更沉。他并指一划,一道剑气横空,破法之锋专破血煞,生生将殷无生那致命一掌劈散。
  "顾兄,说好的不抢你功劳。"琅翎头也不回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可这头老魔,你一个人,怕是啃不动。"
  顾行歌抹了把嘴角的血,也笑了:"那就有劳先生搭把手了。"
  两人并肩而立,一正一邪——浩然正气与混沌剑气交织在一处,竟生出一股奇异的默契。顾行歌言出法随,一句句"定""缚""诛"锁住殷无生的血煞;琅翎剑气纵横,破法之锋专克其邪,雷光又天生压制其阴——殷无生被两人配合打得左支右绌,连连后退,血煞护体一寸寸被剥开,露出底下的狼狈。
  他越打越心惊:这文修的正气克制他,这元婴的剑气更克制他——两人联手,竟生生将他一个炼虚后期压在了下风!
  而另一头,西跨院。
  祝天炎又朝西跨院逼来。他方才被大理寺这拨人搅了局,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混战一起,立刻又盯上了院中那个重伤的云曦——他知道,那是那野医的软肋。只要拿下她,那野医必乱。
  "贱婢,方才让你多活了一刻!"祝天炎狞笑,双掌一合,火势暴涨,朝云曦当头压下。
  云曦撑着伤体,再一次迎了上去。太阴水光自她指尖倾泻,与那赤焰相激,腾起漫天白雾——水克火,她天生是这火修的克星。可她的伤势太重了,每挡下一记火法,便闷哼一声,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将那身素白的衣袍染得斑驳。圣服早已裂开数道口子,法光黯淡,却仍勉强护着她最后一缕心脉。
  她一步不退。她身后,是那扇院门;门后,是托付给她的人。
  庭院深处,苏璃死死捂着嘴,看着云曦浴血挡门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恨——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姐姐为她拼命。她低头看了一眼榻上半死不活的妹妹,又望向那火光中浴血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也不自知。
  就在云曦快要撑不住时,一道素白剑光,横空而至。
  秦明月到了。
  她一言不发,剑尖直指祝天炎。方才她已斩了三个扑向大理寺阵脚的赤乌火修,此刻浑身正气未散,那柄剑上,浩然剑气凝而不发,锁死了祝天炎的气机。
  而更远处,戟魔也动了。
  他见祝天炎被缠住,冷笑一声,方天画戟高高举起——那诡异的重力自戟尖倾泻而下,竟不攻琅翎,也不攻顾行歌,而是直直压向西跨院那扇院门,要将院中之人连同一整座庭院,尽数碾碎!
  "你敢!"秦明月霍然转身,一声冷喝,言出法随:"定!"
  那一个字,如天宪降下。戟魔周身那诡异的重力神通,竟被生生定住,凝在半空,一丝也压不下去。戟魔骇然变色:"你——这是什么妖法!"
  "大理寺,君子剑。"秦明月一字一句,人随剑走,那柄素白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戟魔咽喉,"专诛——你这种魑魅魍魉。"
  戟魔大骇,慌忙挥戟格挡,可他的重力神通被那一声"定"字锁死,一身本事去了大半。君子剑何等凌厉——一剑、两剑,戟魔连退三步,玄铁重甲上爆开一串火星。
  "我乃赤乌所聘——你大理寺,怎敢——"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秦明月一剑刺穿他的咽喉,将那半句话,永远钉死在了喉咙里。戟魔瞪圆了眼,缓缓倒下——赤乌世家供奉,炼虚中期,陨。
  秦明月收剑,血珠自剑尖滑落。她没有多看戟魔一眼,转身,朝云曦那边掠去。
  祝天炎见戟魔陨落,又惊又怒,可他被云曦那太阴水死死缠住,火势施展不开,脱身不得。秦明月一到,两人一左一右,一个以水压火,一个以剑诛邪——祝天炎再也支撑不住,护体火罩"嗤"地破碎。
  "大理寺违背契约!赤乌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等着——!"他临死嘶吼,声音凄厉。
  秦明月一剑穿心,冷笑一声:"契约?你们勾结血海、屠人满门、私运军械入境时,可曾想过契约?"她抽剑,祝天炎轰然倒地——赤乌本家长老,炼虚中期,陨。
  赤乌两炼虚,尽灭。
  庭院里,苏璃望着那两道倒下身影,又望着院门口浴血的云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那眼底,却有一簇火苗,正一点一点地燃起来。
  战场中央,殷无生望着赤乌两人接连陨落,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掌逼退琅翎与顾行歌,退开数丈,周身血煞疯狂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好,好——"他怒极反笑,"都死干净了,倒也省得老夫,还要分他们一杯羹!"
  他盯着琅翎,眼底那贪婪,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而烧得愈发炽烈。他缓缓抬手,指尖血煞凝聚,一道漆黑的符文自他掌心浮现——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本不想在这当口动用。
  "小畜生。"他一字一句,"老夫本念你是个人才,想留你一命。可你既然执意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你那一身功法,老夫今日,搜魂也要搜出来!"
  话音落下,滔天血煞自他周身轰然爆发,如一片血海,朝着琅翎与顾行歌,当头压下!
  琅翎与顾行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两个字——
  来了。
  殷无生全力爆发的那一刻,整座苏府都仿佛沉进了一片血海。
  那滔天的血煞不再收敛,而是自他周身轰然漫开,如决堤的血河,裹挟着刺鼻的腥臭,朝四面八方压去。炼虚后期的真正实力,此刻再无半分保留——大理寺门人的浩然正气被那血海逼得节节后退,几名修为稍低的门人当场被血煞冲得口吐鲜血;苏元礼的残存客卿趁势反扑,眼看就要翻盘。
  顾行歌脸色凝重,言出法随一声接一声:"定!缚!诛!"
  可殷无生杀红了眼,血海翻涌,将那无形的正气枷锁一根根撑断。他一掌拍向顾行歌,顾行歌避让不及,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跪在地,嘴角鲜血直流——他的正气,已经快耗尽了。
  "文修?浩然正气?"殷无生狞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屁话!"
  他一转头,盯上了琅翎。那贪婪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烧穿:"小畜生,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那身功法,交是不交?"
  琅翎撑着剑,胸膛起伏,旧伤在血海冲击下隐隐崩裂,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直起身,挡在顾行歌身前,那双眼里的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东西。"他哑声道,"你废话,太多了。"
  殷无生怒极,血海一卷,正要将他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西跨院。
  "先生!"
  是苏璃。她不知何时已挣开了云曦的阻拦,冲到了院门口。她满眼是泪,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那血海中央的黑袍人——那目光里,是恨,是刻进骨头缝里的恨。
  琅翎回头,看见了她。
  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他退开半步,让开那血海的锋芒,扬声开口,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苏璃!你抬起头,看看那只蛆虫!"
  苏璃浑身一颤。
  "他抽你妹妹生机,把瑶儿活生生咒成榻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妹妹每夜唤一声'姐',都是他造的孽!他逼你献出木皇体,让你一夜白头、人不人鬼不鬼!他今夜屠你苏家满门,逼得你父亲油尽灯枯——你父亲咽气之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苏璃的眼泪,汹涌而出。那些她拼命压下去的恨,被一句句刨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摊在她面前。
  "他就在那儿!等着收你苏家的尸、等着把你苏璃也炼成他的血奴!你还要躲在你姐姐身后哭吗?!"
  "你恨他吗?恨到骨头缝里了吗?"
  琅翎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光——他想起那日,他亲眼见这丫头指尖掠过那丫鬟的手腕,那丫鬟便如被抽去了精气般萎顿下去。那时他便知道,这丫头那身死气,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可怕——直指生命本源。她从来不是什么将死之木,她只是,还没学会恨。
  "你那一身死气,天生就是来收他这条烂命的!"他吼出最后一句,"把你这辈子受的苦、流的泪,全化成恨——去把他欠你苏家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苏璃周身,骤然涌出一股灰黑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却冷得惊人。她那一头枯白的发,无风自扬;灰黑的死气自她四肢百骸涌出,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雾——那是死之极意,以她半死木之身为薪、以她本命生机为引,才能催动的东西。催动它的每一息,都在烧她的本源,痛得她五脏六腑如被万蚁啃噬。
  可苏璃没有喊痛。她只是望着那血海中央的黑袍人,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恨意烧成了实质。
  "殷无生——!"
  她嘶喊一声,整个人扑了出去。
  那灰黑的死气,没有半分威势,却快得惊人。殷无生冷笑一声,随手一拂,一道血煞迎上——他堂堂炼虚后期,岂会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可那灰黑的死气,竟径直穿过了他的血煞,如刀穿水、如影过墙,半分迟滞也无!穿过护体血煞、穿过护身法宝的灵光,直直扑向他体内那一点生命的本源!
  殷无生的瞳孔,骤缩到了极致。
  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他身体深处升起——他六百载的生机,竟被那灰黑的气息一口咬住,疯狂地往外抽!
  "这是什么?!"他骇然变色,再顾不得琅翎,拼命运转本命遁术,要逃——那灰黑死气诡异至极,他生平从未见过,本能告诉他,碰不得!
  "想走?"顾行歌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念出了那断狱文心的判词,"殷无生!你屠城七座、炼活人为傀、噬魂十万——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个字落下,便如一道无形的枷锁,锁在殷无生身上。他的本命血遁刚要催动,便被那浩然正气硬生生打断——遁术反噬,他一口血喷出,从半空中狼狈地跌了出来。
  "你、你们——"殷无生又惊又怒,正要再催神通,却听顾行歌一声暴喝:
  "殷无生!你当伏诛!"
  顾行歌纵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那是他从不轻易动用的君子剑。剑身素白,浩然正气凝于剑尖,如长虹贯日,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殷无生心口!
  同一瞬,琅翎也动了。他并指为剑,周身混沌气疯狂涌入指尖——一缕紫雷自他指间炸开,缠上他的剑指,那雷光自金转紫,紫得妖异,隐隐透着一丝天劫之威!
  天刑。
  他自那一战后反复调校、彻底掌握的一式雷法之极。此刻,尽数凝于这一剑之上,不留半分后手。
  "殷无生——接剑!"
  两道绝杀,一左一右,同时命中。君子剑贯穿其心口,浩然正气在他体内炸开;紫雷紧随其后,那带着天劫之威的雷光,将他周身的血煞尽数劈散!
  "噗——"
  殷无生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祭出法宝——可苏璃的死之极意,已经趁着他重伤、防御尽碎的那一瞬,直直钻进了他身体的深处。
  六百载生机,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殷无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苍白修长、翻云覆雨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他缓缓抬头,望着那院中白发飞扬的少女,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老夫……修行六百载……竟……死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话音未落,他周身血肉尽数干枯,整个人形如枯槁,轰然倒下。
  血海魔宗咒主,殷无生,陨。
  一缕温热的生机,自他倒下的躯体上涌出,如乳燕归巢般,没入苏璃的体内——那是殷无生残存的修为本源,被死之极意裹挟着,反哺给了苏璃。她烧本源催动极意的隐疾,被那浩瀚的本源一寸寸补住,没有烙下半分病根。
  苏璃脱力,软软地朝后倒去。
  琅翎抢上前一步,将她接在怀里。她白发散乱,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她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那线鱼肚白,声音气若游丝:
  "瑶儿……姐姐……替你报仇了……"
  琅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
  "苏璃,你不是将死之木。你是我麾下,未来的一尊大能。"
  苏璃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似是想笑,却终于撑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满场,渐渐安静下来。
  殷无生一死,苏元礼最后的倚仗轰然崩塌。那些残存的客卿望着那具形如枯槁的尸首,再无半分战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被大理寺门人一一拿下。苏元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被两名门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他望着那满目疮痍的苏府,望着那被押走的方向,终于明白,一切都完了。
  顾行歌收剑,缓步走到琅翎面前。他看了一眼琅翎怀里昏睡的苏璃,又看了一眼那具枯槁的尸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琅先生。"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生这位红颜,那一身死意,乃世间最危险的能力——先生这位红颜,那一身死意,乃世间最危险的能力。殷无生炼虚后期的修为,护体血煞、护身法宝、本命遁术,一样没少——可方才那一扑,他哪一样拦住了?此等力量,若用不好,便是滔天业障。"
  他顿了顿,看着琅翎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知晓苏家大小姐的名声,也信先生的品行。望先生好生看管她——莫造业障。业障太深,于修行之路,没有半分好处。"
  琅翎抱着苏璃,缓缓颔首:"顾兄之言,琅某记下了。"
  顾行歌点了点头。他转身,吩咐门人几句——今夜之事,苏家大小姐与那位半死的二小姐,皆从大理寺卷宗上抹去。死意也好、屠炼虚也罢,皆与她们无关。
  琅翎见状,拱手一礼:"顾兄此举,亦是还琅某那杯茶的恩情。如此,你我两不相欠——"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笑意,"日后,还望顾兄备好茶好酒,你我痛饮一番。"
  顾行歌笑了,回以一揖:"好说。顾某的酒葫芦,永远给先生留着一壶。"
  大理寺押着苏元礼与一干从犯,缓缓退出了苏府。苏元礼被拖过庭院时,忽然挣动起来,嘶声喊道:"苏璃!苏璃!你二叔错了!你救救二叔——你替二叔求求情——"
  琅翎没有理会。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苏璃,轻轻替她拂去额前散乱的白发。那少女在睡梦中似乎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嘴角还挂着那点极淡的笑意。
  顾行歌走到府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他没有再说什么,只遥遥朝琅翎一拱手。
  而他身侧的秦明月,抱剑而立,望着那院中一袭血迹斑驳的月白袍子——她看了很久,终于,缓缓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君子之交,淡如水。一个点头,便已是认可。
  琅翎望着大理寺众人远去的身影,也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苏璃,又看向院门口——云曦撑着伤体,扶着门框,正含泪望着他。
  他朝云曦伸出手,轻声道:"曦儿,来。"
  云曦怔了怔,随即含泪一笑,踉跄着走过来,靠进他怀里。琅翎一手抱着苏璃,一手揽着云曦,站在那满目疮痍的庭院中央,望着东方渐亮的天光。
  天,快亮了。
  而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
  天将亮时,苏正清咽了气。
  他是在苏璃的哭喊中走的——临去前,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将苏璃的手,缓缓放进琅翎的掌心,浑浊的老眼直直望着那青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拜托。
  琅翎没有答话。他松开苏璃的手,走到榻前,双膝落地,朝着苏正清的遗体,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
  满室皆静。苏璃怔怔望着他那三个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明白——她父亲把苏家、把她,都托付给了这个人。而这个人,接下了。
  丧事从简。
  苏元礼下狱那日,苏元方带着几分战战兢兢,主动找上了琅翎。他原以为这外来的"野医"会借机吞了苏家产业——谁料琅翎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苏家是苏家的。你若有心,便立下血契,替长房守着这份家业,别让它败在你们二房三房手里。除此之外——我不图你苏家一砖一瓦。"
  苏元方怔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血契立下那日,他望着琅翎与苏璃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把这偌大的青帝世家放在眼里。他图谋的,从来是比一座苏府大得多的东西。
  守孝的三日,苏璃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她不是悲伤——父亲走了,家散了,可她竟没有想象中那般天塌地陷。她只是有些恍惚:往后,她该往哪儿去?她这具半死之身,这副枯白的头发,谁还会要她?
  云曦每日来给她送饭,隔着门说些家常。苏璃听着,不答话,却也没有赶她走。第四日清晨,门终于开了。
  苏璃站在门里,云曦站在门外。她望着云曦,眼眶红了,却忽然笑了:"姐姐,我饿了。"
  云曦怔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上前一把抱住她:"走,姐姐给你热粥去!"
  那几日,苏璃渐渐活了过来。她开始笑,开始跟云曦撒娇,开始偷偷学云曦梳妆的样子,把那头枯白的发,绾成一个素净的髻。只是她始终不敢踏进琅翎住的那间屋子——她怕。怕他不要她,怕他嫌她这具半死的、冰凉的身子。
  这夜,云曦拉着她,敲开了那扇门。
  屋里点着一盏暖黄的灯。琅翎坐在灯下,正翻着一卷书,见两人进来,抬眼,目光落在苏璃脸上,微微一顿。
  苏璃低着头,绞着衣角,指尖发白。她听见云曦在她耳边轻声道:"妹妹,有些话,你不说,先生怎么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暖黄的灯光里,那人坐在那儿,眉眼清隽,眼底映着灯,竟比白日里温和了许多。她望着他,喉头滚了滚,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颤:
  "先生……我……我欢喜你。"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再不说就没了勇气,声音大了一些:
  "我苏璃,欢喜你。"
  琅翎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话。他只是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苏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然后,她看见他笑了。那笑极淡,却暖。
  "我知道。"他道,"我早就知道了。"
  苏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又哭又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站着,望着他。
  琅翎抬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过来。"
  苏璃像被牵了魂,一步步走过去。她刚走到他面前,便被一只手揽进怀里——那怀抱是温热的。她这具半死的、冰凉了许久的身子,靠进那温热里,竟微微发起颤来。
  "先生……"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身子凉……怕冻着先生……"
  "凉就凉。"琅翎道,掌心贴着她的背,一缕欲火无声渡入,"我暖着你便是。"
  那缕火自她背心化开,她只觉一股暖意从四肢百骸里漫上来,那半死的身体,竟一寸寸地回暖了。她又哭又笑,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云曦不知何时已退到榻边,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一点温软的水光。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把这方天地,留给了两人。
  苏璃被琅翎抱上榻的时候,心还在怦怦跳。
  她任由他解开她的衣带,露出那具苍白的身子。她羞得想躲,他却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看着我。"
  苏璃睁开眼,望着他。暖黄的灯光里,他的眉眼清晰得不像话。
  "第一次,会疼。"他道,声音很轻,"疼就告诉我。"
  "我不怕。"苏璃道,眼眶红红的,却笑了一下,"因为是先生……我什么都不怕,而且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感受不到痛。"
  他俯下身,吻她。那吻极轻、极暖,一寸一寸地化开她的生涩。她笨拙地回应着,又羞又欢喜——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种感觉。她记得梦里有过,可梦里的,哪有眼前这般真切?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子一路向下,落在那片冰凉却渐渐回暖的肌肤上。苏璃浑身发颤,那陌生的酥麻自他唇下漫开,她咬着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她的身子,那半死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热起来的身子,竟在他掌下一寸一寸地烧了起来。
  "先生……"她小声唤他,声音又软又颤,"我……我里面……好奇怪……"
  "哪里奇怪?"他问,指尖顺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入她腿间那片早已湿润的软肉,"这里?"
  "啊……"苏璃浑身一颤,那陌生的快感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先生……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学。"琅翎低声道,吻了吻她的眉心,"璃儿,把自己交给我。"
  苏璃怔怔望着他,那一声"璃儿"叫得她心都化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我给先生。我什么都给先生。"
  他缓缓进入她的时候,她疼得蜷起脚趾,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那撕裂的痛楚让她浑身发抖,可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抽着气。
  "疼……"她哭道,"先生……好疼……"
  "我知道。"他吻着她的发顶,停住不动,任由她适应,"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说来也怪,那痛楚当真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意盖了过去。那热意自她最深处漫开,与他的欲火交融在一起,她体内那沉寂许久的木行本源,竟被那热意缓缓唤醒,如春水化冻,顺着两人的交合处,一缕缕地流向他的身体。
  苏璃感觉到了。可她非但不慌,反而搂紧了他,带着哭腔道:"先生……我的木行本源……先生在采我是不是……"
  琅翎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以为她会怕,会怨。
  可苏璃只是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又甜又软:"我给先生……我心甘情愿的。上次是为了瑶儿,这一次——"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是我自己要给先生的。先生想要什么,我都给。"
  那一瞬,琅翎望着她,眸光微动。他没有答话,只俯下身,吻住她,动作却比方才温柔了百倍。那采补的吸力,也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怕伤着她。
  苏璃搂着他,感受着那暖流自她体内流向他的过程,心里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她终于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欢喜的人。
  那痛楚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酥麻与暖意。苏璃的呻吟渐渐变了调,她开始无意识地唤他:"先生……先生……我、我好像……"
  "好像什么?"他问,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地挺入。
  "我好像……要去了……"她哭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我要……我要——"
  "要什么?"
  苏璃睁开眼,望着他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那极致的欢愉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终于敢说出口的爱意,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她再也压不住了,她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喊了出来:
  "我喜欢!"
  "先生——我喜欢你!"
  "我苏璃喜欢琅翎!我喜欢姐姐!我喜欢——我还活着!"
  那喊声又哭又笑,响彻了整间屋子,仿佛要把她这二十多年咽进肚里的所有心事,一次全喊出来。她搂着他的脖子,浑身剧烈痉挛着,在他怀里泄了个痛快,泪水和涎水混在一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琅翎被她搂得死紧,也被她那一声喊喊得心头一热。他不再忍着,抵着她最深处,将滚烫的欲精尽数送入——那木行本源与他的混沌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圆满。
  苏璃在他怀里瘫软下去,喘着,笑着,哭着。她觉得自己像死过一回,又像活过一回——那半死的、冰凉了许久的身子,此刻竟暖得像泡在温水里。
  "先生……"她哑着嗓子,声音又软又糯,"我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嗯。"琅翎吻着她的发顶,"我听见了。"
  "我欢喜你……"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渐渐小下去,带着一点睡意,"欢喜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什么都别想。"琅翎道,把她搂紧,"往后,有我。"
  苏璃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她睡着前,嘴角还挂着一抹收不拢的笑——那是她这许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十日后,车马离了木灵城,朝北而行。
  苏璃坐在车中,回望那渐渐远去的故城——父亲没了,家散了,可她没有哭。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一手牵着云曦,一手被琅翎握着,指尖都是温热的。她忽然觉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
  "璃儿。"琅翎忽然开口。
  "嗯?"
  "衍天宗,也是你的家了。"他道,没有回头,"回了家,便好生养着。往后的日子,还长。"
  苏璃怔了怔,随即笑了。她望着车窗外渐亮的天光,轻声应道:"好。"
  马车辘辘北行。琅翎闭目调息,炼化着体内新成的木行——他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如何安顿这对姐妹,如何再把五行推进一步。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青冥洲的云海之下,一张针对衍天的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
  而车中那个白发少女,正靠着云曦的肩,睡得香甜。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春光里,身后有人唤她——
  "璃儿。"
  她回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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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38章 堕天
  衍天宗悬于云海之上,为青冥洲第一仙门。
  琅翎一行,是趁夜归来的。
  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艘毫不起眼的小飞舟破开护山大阵,无声无息地落进后山那处隐秘洞府。
  云曦先下得舟来,回身去扶苏璃。
  苏璃一手搀着妹妹,一手扶着云曦的手,慢慢踏下船板——走不得远路,一路都靠姐姐半扶半架着。
  "这,便是衍天宗了?"苏璃仰起脸,望着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的琼楼玉宇,声音里掩不住一丝敬畏。
  "是。"云曦轻声道,"往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苏璃没有说话,只把妹妹的胳膊又往上托了托。
  洞府深处,早有二人候着。
  当先一人,一袭金红凤袍,头簪金凤,眉目间尽是久居高位养出的雍容威仪,正是衍天宗宗主凤九霄。
  她身后半步,立着一名冷艳女剑修,外罩玄青剑袍,面如寒霜,正是首席大弟子沈清雨。
  "主人。"凤九霄抢先一步,盈盈下拜,"您,终于回来了。"  沈清雨没有说话,只凝眸深望琅翎。那双眼睛冷得惊人,可那冷冽之下,却藏着一丝灼热的、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琅翎微微颔首,目光在二女身上掠过:"宗内,可还安分?"  "表面安分。"凤九霄低声道,"只是魔门那边动静愈发大了,两位老祖宗,已起了疑。"  "不急。"琅翎淡淡道,"先办正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清雨身上:"剑,养得如何了?"  沈清雨浑身一震,那张清冷的脸,终于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回主人,"她低声道,声音竟微微发颤,"黑剑已在妾身穴中孕养圆满,凰奴姐姐那里,也替主人淬过火——只差,临门一脚。"  ---  当夜,后山密室。
  沈清雨跪在琅翎面前,一件件褪去那身玄青剑袍,又解下连体的黑蟒皮衣。
  那对奶子沉甸甸地垂下来,被束乳枷勒出几道红痕,两颗奶头又黑又粗,如熟透的果子。
  "主人。"她仰起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臣服,"请主人,取剑。"  琅翎望向云曦。
  云曦会意,上前蹲下,两根玉指探入沈清雨的牝穴。
  "咕啾——"  一声腻响。云曦的手指在那紧致的蜜穴里缓缓搅动,终是捏住一个冰凉坚硬之物,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那是一柄剑。
  黑煞剑。
  剑身乌黑,却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暗光。
  它在沈清雨穴中孕养了不知多少日夜,吸足了她的淫水、她的煞气、她的欲火,此刻一经出鞘,整间密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好剑。"琅翎接过黑煞剑,指尖抚过剑身,那剑竟"嗡"地一声,剧烈震颤,似在回应他。
  "清雨,你可知道,一柄剑,最要紧的是什么?"  沈清雨跪在阵心,没有答。
  "是它从不问。"琅翎道,"它不问落在谁身上、不问那人是不是旧识、不问自己该不该沾这份血。它只问一件事——出鞘,还是不出鞘。"  "你从前那柄剑,问得太多了。所以它断了。"  沈清雨浑身一震。
  "从今夜起,你不必再问。"琅翎看着她,"主人指到哪儿,你便斩到哪儿。师门也好,天下也罢——与你何干,与我何干?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剑奴的方向,从来就只有主人一个。"  沈清雨抬起头,眼底血色缓缓涨起。
  "剑奴记住了。"她道,"剑奴……不问。"  "云曦。"琅翎道,"起阵。"  云曦应声退后,十指翻飞,掐动法诀。
  一道阵法自沈清雨身下缓缓浮现——那阵法由无数细密的符文构成,如活物般缓缓流转,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
  "这一门术,是我从大典上翻出来的。"琅翎道,"当年大帝从上界魔门手里、换俘虏换回来的一卷秘术。听说门中弟子以身为炉,以精血养剑,剑成之日,剑心反转,人剑同胚。"  他顿了顿:"只是大帝身边,收的都是仙子,这卷东西搁了这些年,从没有人真正练成过。究竟什么光景——大典上也只留了半卷,后面的,早残缺了。"  他说得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沈清雨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她望着那阵纹,身子兴奋得微微发颤:"主人……剑奴,准备好了。"  琅翎不再言语。他将黑煞剑横于阵心。
  "记住今夜。"他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正道剑修沈清雨。"  "你是这世上第一把——以人为鞘、以血为锋的剑。"  他顿了顿,那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剑,魔。"  沈清雨浑身一僵。
  那两个字落在她身上,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她胸口那道早已松动多时的门。
  她俯下身,拔出短匕,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血珠滚落,一滴一滴,浇在剑身上。
  那黑煞剑沾了她的精血,剑身"嗡"地一声轻颤,泛起一层若有似无的黑光。
  她又割开小臂、割开肩头——以自身精血为养分,将黑剑一遍遍浇灌、浸透。
  血珠落在剑上,被剑身贪婪地吞下,那剑身黑得愈发幽亮。
  可那还不够。
  剑饮够了精血,却像是缺了最后一味引子,怎么也不肯醒。
  琅翎抬手,指尖一划。
  一滴本命精血,自他掌心渗出。
  那血珠悬在半空,暗紫透金,只一滴,却比沈清雨那一大摊加起来还要沉。
  他将那滴血,弹向剑身。
  黑煞剑骤然剧震。
  一声悠长的剑鸣自剑上炸开,直震得整间密室嗡嗡作响。那剑鸣不是从剑上传来,而是从沈清雨的体内炸开的——剑,认了她,也认了他。
  一道墨色的纹路,自剑柄处缓缓溢出,如活物般,缠上沈清雨的手腕。
  "呃——"沈清雨浑身一颤。
  那纹路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绕过肩头,行过锁骨,蔓延全身。
  她的皮肤上浮起一道道妖异的墨色纹路,如藤、如蛇,缠着她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往里钻。
  "主人……"她的声音抖了起来,"它在……它在认我……"  "忍着。"琅翎道,"它在与你结契。"  那纹路行遍全身,最终尽数往她胸口汇聚——两道墨纹在她双乳之间交织、收紧,渐渐凝成一个图案。
  那图案妖冶,又狰狞。
  说它妖冶,是因它形似一朵半开的墨莲,瓣瓣舒展,暗光流转;说它狰狞,是因那莲心的位置,分明裹着一柄小小的剑,剑尖朝下,似要破花而出。
  沈清雨低头看着胸口那枚纹身,眼底浮起一层痴迷的光。
  "从今往后,这枚纹,便是你的印。"琅翎道,"它替你越过境界的坎,剑锋所至,炼虚可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只是这印,不是白给的。剑饮血,你亦饮血——它一旦渴起来,你便得寻血喂它。喂不满……"  "剑奴知道。"沈清雨打断他,指尖抚过那枚纹身,唇角缓缓勾起,"喂不满,便渴着。可剑奴,从不曾怕过渴。"  轮到凤九霄了。
  她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
  金红凤袍半褪,露出内里那件暗红凤纹的修身长衣,将那副丰腴成熟的身段勒得凹凸毕现。
  两条长腿裹着锦袜,踩着那双凤履,勾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女王般的媚。
  "主人。"她款款上前,那一步一摇,皆是无尽的妖娆,"轮到凰奴了。"  琅翎看着她,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目光往她腿间扫了一眼——那里,藏着一根他早年亲手替她炼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初成时还有些用,如今早成了摆设,软塌塌地缀着,既碍事、又无用。
  "那东西,"琅翎忽然道,"留着也是累赘。"  凤九霄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垂着眼,指尖捻着裙角,半晌,才低声道:"……全凭主人。"  琅翎走过去,伸手探入她腿间。
  指尖混沌之力一吐,那根炼制的肉茎便如一段死物般被轻轻拔了出来,落在掌心——失了主人的气息滋养,它迅速干瘪、龟裂,化为一小撮灰白粉屑,自他指缝间簌簌落在地上。
  凤九霄跪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点灰,没有言语。
  那东西陪了她许多日子。
  她曾用它排过志、泄过羞、放纵过一整座宗门的规矩。
  可此刻被拔了去,她竟只觉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
  她抬起头,望着琅翎,那双凤眸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主人。"她道,"凰奴——"  "认得这屏风么?"他问。
  凤九霄跪着,望着那屏风,点了点头:"是……他送的。"  "你那个失踪的丈夫。"琅翎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衍天宗的前任宗主。他画这百鸟朝凤,是想与你双宿双飞、百鸟朝你。可如今呢?"  凤九霄浑身一颤。
  她跪在那儿,望着屏风上那只浴火的凤凰,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东西,变了。
  她守了这屏风一百年。
  一百年,日日夜夜,一个人守着这间空殿、守着一座浮空的仙门,守着一个连尸骨都找不着的人。
  她不说,是因为她说不出口——一个女人,守着一面再也不会有人来擦的屏风,守到白发都要从根上冒出来,她心里那点东西,早就不是痴了,是怨,是恨。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只把那股怨气,一层层压进"守节"的皮里。
  如今被人剥了皮,那点怨气,反倒一日日冒了上来。
  她还恨这屏风?不。她现在看见这屏风,只觉得痛快——她总算有个由头,把这身守了百年的东西,亲手撕了。
  "割舍得下么?"琅翎又问。
  凤九霄睁开眼。那眼里那点水光,早化成了火。
  "割舍得下。"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若那死鬼还活着……"  她顿了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艳又极冷的笑:
  "凰奴便亲手,把他擒回来,绑到主人面前——让他看着,他最捧在心尖上的宗主夫人,是怎么在主人身下承欢的。"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慢,像在说一件顶要紧的乐事。
  琅翎忽然笑了。
  他俯身,将她从那屏风前捞起,按在屏风一侧,让她跪伏在席上,从她身后缓缓顶了进去。
  那屏风就在她面前。她一双手扶上去,掌心便按在那只浴火的凤凰上,隔着薄薄一层绢面,仿佛能触到当年落笔的温度。
  "啊……"凤九霄仰起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自喉间溢出。
  那不是羞,是背德。
  那是她守了百年的圣物,是她心里最后一块干净地方。
  可如今,她跪在这屏风前,被主人从身后一下一下地撞着,那每一下,都撞碎了屏风上那只凤凰的样子——她守了一百年的东西,就这么碎在她面前。
  她非但不怕,反而觉得痛快。
  "主人……"她哭着,浪叫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占有凰奴……"  "占满凰奴,灌满凰奴……"  "这屏风……你画的……你瞧见了吗——"她仰起脸,对着那屏风,哭着喊,"你的宗主夫人……如今是别人的了!她早就不等你了!她这百年……是白守了!"  琅翎扣着她的腰,重重地顶到最深处。
  凤九霄猛地弓起腰,浑身剧烈痉挛。
  那一百年的痴、一百年的怨、一百年的空守,与此刻的背德快感绞在一处,如决堤的洪水——她仰起头,一声又长又颤的长吟脱口而出,小穴里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水来。
  那水尽数溅在屏风上。
  屏风上那只浴火的凤凰,被浇得一片狼藉。
  凤九霄瘫软在屏风前,胸口起伏,泪水与涎水糊了满脸,笑得近乎癫狂。
  "哈……哈哈哈……"她望着那被自己浇透的屏风,忽然笑出声来,"死鬼……你看见了么……"  她笑着,转过身,膝行到琅翎面前。她仰起脸,望着他,眼底是一片烧得发亮的痴。
  "主人。"她道,"凰奴这条命、这具身子、这颗心,从今往后,只属于主人。"  她说着,俯下身,双唇贴上他那里,极慢、极重地吻了一下——像在吻一件信物的底。
  那不是取悦,是誓。
  密室另一头,那阵法未散。
  沈清雨仍旧跪在阵心,周身的墨纹明明灭灭。
  那墨纹不是停滞的——它正一寸寸地往下沉,沉进她的血肉、她的经脉、她那被欲火与煞气反复冲刷过的道基里。
  她的身子开始发起抖来。
  那墨纹每沉一分,她体内便剧痛一分,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那痛不是皮肉的痛——是道基在重塑,是那柄黑煞剑的灵性,正顺着她胸口的剑纹,一点一点地爬进她的神魂里。
  "疼……"她抬起头,看向琅翎,唇边却勾着笑,"主人……剑奴疼……可剑奴……心里欢喜……"  琅翎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墨纹终于沉到了底。
  沈清雨忽然浑身一僵。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痛与那欢喜绞在一处,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那双血色的眼睛,此刻红得更深了,像浸了血的水,一点点沉下去;她那一头血色的长发,也从发根开始,一根根地亮起来。
  从前她显血发血瞳,是要杀红了眼才显的——杀意到了极致,那点血色才从眼底翻上来,一瞬便压回去。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那血色,是从她骨血里长出来的,不必怒、不必杀、不必压,就那么自然地挂着,在她眉眼间、发梢上,一年年地染开。
  那不再是"杀红眼",是"本就是"。
  她缓缓起身,迈步,走向琅翎。
  那双裂魂破甲锥高跟敲在青石地上,"嗒、嗒"地响,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血色长发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晃出一片惊心动魄的邪媚;那对奶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两颗奶头早把黑蟒皮衣顶出两个尖头。
  她走到琅翎面前,跪下,仰起那张妖冶的脸,血眸里尽是痴迷。
  "主人。"她道,"剑奴,来侍奉主人了。"  她说着,双手抓住自己的胸口,猛地向两边一扒。
  那对奶子随着她的动作弹出来,又粗又黑的奶头在琅翎面前晃动。
  她挺起胸,将那两团送到琅翎手边:"主人,请主人怜惜剑奴。"  琅翎伸手,一把抓住她一颗奶头。那奶头又粗又硬,一手堪堪可整握。他毫不怜惜地一捏。
  "嗯啊……"沈清雨仰起头,一声又痛又颤的呻吟,身子竟软软地倒向他。
  琅翎另一只手探入她的乳穴,两指一夹,取出那两颗乳穴玉珠。
  "咕啾——"  玉珠离体,那乳穴里竟溢出一股奶香四溢的汁液。
  琅翎扶着肉茎,对准那乳穴,猛地插了进去。
  "啊——!主人……"沈清雨仰天长吟,那乳穴被他毫不怜惜地贯穿、抽插。
  她另一侧的奶头被攥在手里,随着抽插,竟"噗"地一声,喷出大股乳汁,喷了琅翎满身。
  "受得住么?"琅翎问。
  "受得住……"沈清雨含糊地应着,那双血眸渐渐迷离,声音又软又颤,"剑奴……剑奴的心口……好烫……主人再重些……剑奴受得住的……"  琅翎加快抽插,那肉茎在乳穴里进出如飞。
  终于,他低吼一声,将那滚烫的浊精尽数射入她乳穴之中。
  沈清雨浑身剧颤,又喷出一大股乳汁,仰着头,张着嘴,那销魂的呻吟一点一点散在喉间,眼睛一闭,软软地昏了过去。
  苏璃缩在密室的一角,浑身冰凉。
  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
  她看完了沈清雨如何以自身精血养剑,在剧痛里笑得那样欢喜;看完了凤九霄如何跪在那面屏风前,对着亡夫的画,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两位姐姐……"她缩在角落,声音抖得厉害,"她们……"  她们,好像并不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细想下去,竟又觉得不是没有道理——她们眼里那点光,她认得。
  她在先生看她的时候,也曾在镜子里与自己眼底那点东西对上过。
  那是把自己整个人交出去、从此再也不必一个人扛着的感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苍白,指节因为常年守着父亲与妹妹,磨出了一层薄茧。
  先生不要她的手艺。先生要的,是她这个人,是她那具半死的身子。
  她原本怕。
  她怕自己这具不人不鬼的身子配不上先生;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个拖累。
  可今夜看着这一切,她心里那点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松动。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忽然觉得,自己小腹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暖意,轻轻动了一下。
  那暖意细得像根针尖,稍纵即逝,她也没在意——只当是方才看了这许多,身子也跟着烫了。
  她不知道,那是她灵台深处那颗种了许久的欲种,在这密室满溢的欲气里,悄悄地抽了个头。
  她也不知道,那欲种在死气里泡得太久了,长出来的,早已不是它本该长的那副模样。
  苏璃按着小腹,脸颊慢慢发起烫来。
  她想起梦里、想起那一夜,先生温热的怀抱……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能像两位姐姐那样,把自己交出去,交得干干净净。
  哪怕疼,哪怕不知羞——只要那个人是先生。
  这念头一生,她按在膝上的指尖便微微发起抖来。可这一回,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忙地掐灭它。
  她只是低着头,脸红得厉害。
  风停雨歇。
  苏璃站在一旁,云曦立在灯下,替琅翎收拾衣衫,动作却比平日慢了些。
  琅翎看了她一眼:"有心事?"  云曦的手顿了顿。
  她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半晌才开口,声音轻轻的:"主人……妾身今日,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说?"  "苏家那一战,"云曦道,"妾身拼尽了全力,也只勉强缠住一个炼虚初期。若不是主人赐的圣服,那一掌,便要把妾身打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妾身原以为,自己化神大圆满的修为,怎么也能替主人分担一些。可此番出行……妾身眼睁睁看着苏璃——一个半死之身、从未修行过的丫头,一击便取了炼虚后期的性命。"  "再看凰奴、清雨她们,一个欲火大成,一个剑养圆满——只有妾身,原地踏了这么些日子。"  她抬起眼,眼底浮着一丝说不清的黯然:"主人往后要做的事,只会越来越大。妾身若是一直这样……"  她没说下去。可那句"成了累赘",就挂在她嘴边。
  琅翎没有答话,只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曦儿。"他道,"我没有怪你。"  "可妾身怪自己。"云曦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曦抬起头,望着他。那点黯然,一点一点地淬成了火。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又轻又烫:
  "妾身想求主人一样东西。"  "什么?"  "主人身上那股本源欲火。"云曦道,一字一句,"妾身想贪它一回。"
  琅翎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他掌心一翻,一缕本源欲火自他指间浮起,暗紫透金,炽而不烈。他将那缕火,按上她的小腹。
  那火一入体,便在她四肢百骸里烧开,烧得她浑身发烫、通体透红。
  她这不是采补——采补是夺人的,而她此刻是在"贪",贪主人亲自喂下来的那股火。
  她的小穴一阵阵抽搐,欲气自她周身涌出,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主人……"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喘着,声音又软又急,"再来……妾身还要……"  "贪得很。"琅翎道,又渡了一缕火进去。
  云曦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体内的道基,在这本源欲火的冲刷下,一层层地松动了。
  那欲气与欲火交融,涨到了极致,可她偏偏迟迟不能破——那道坎卡了她好些时日,怎么冲也冲不过去。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主人……妾身……为什么……"  "别急。"琅翎道,"你压得太紧了。"  这话,像是一句点拨。
  云曦一颤。
  她这些日子,确实是压得太紧了。
  她要顾着正宫的体面,要顾着苏璃与苏瑶,要顾着主人的谋划,事事都端着,连自己的道体都收着。
  可她的道,本就是"情动如潮"——潮水要涨,她偏要按着不让它涨。
  她忽然松开手。
  那压了许久的情潮,轰然决堤。
  她周身的气机冲天而起,密室里的灯火被那气机一冲,齐齐暗了一瞬。她体内那一层卡了许久的桎梏,"咔"地一声,裂了。
  而就在那桎梏裂开的一瞬——  一缕极淡的、银白的光,自她丹田深处浮了起来。
  那光只在密室里亮了一瞬,便被她周身翻涌的欲气重新盖了回去。可那一瞬,琅翎看得清清楚楚。
  一缕银白,清冷,静,像夜里落在水面上的月色。
  他怔了一下。
  他见过的气息不算少了,可这一缕,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路数——不属五行,不比欲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说不出的净,跟云曦此刻翻涌的欲潮放在一处,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点破。只把那一瞬记在心里。
  云曦自己却没察觉到。她只觉得那冲破桎梏的一瞬,周身畅快得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的枷锁。
  "破了……"她睁开眼,眼底还浮着一层水光,可她周身的气息已与方才判若两人,"主人,妾身破了……"  炼虚。
  成。
  云曦喘匀了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疑惑地怔了怔。
  她总觉得自己体内,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凉凉的、静静的,落在她翻涌的欲气之上,一碰即散,散了又聚。
  "怎么了?"琅翎问。
  "妾身也说不上来。"云曦蹙着眉,半晌,摇了摇头,"许是……欲气太盛,生了些旁的。"  琅翎没有追问。
  他伸手,把她鬓边的湿发拢到耳后:"曦儿,你这破镜,来得不算迟。"  "主人?"  "寻常修士破炼虚这一关,穷尽一生也未必迈得过去。"琅翎道,"有人磨了几十年,有人磨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死在坎上。你今晚这一破,不是磨出来的——是松出来的。体内那层桎梏一松,气机便冲破了。"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看着,倒不像是寻常的炼虚。"  云曦怔怔地听着,没听明白。
  琅翎也没再往下说。
  那缕银白是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可他没点破——天机未到,说破了,反倒没意思。
  云曦缓过神来,披上衣裳,走到苏璃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妹妹。"她柔声道,"你这半死之身,总这么素净着,可这身大家闺秀的衣裳——"  她看着苏璃,那身襦裙还是木灵城做的样子,素净、端庄、规规矩矩,像她从前那样。
  "太素了。"云曦道,"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  苏璃一愣:"姐姐……"  "你如今是主人的人了。"云曦道,紫眸里闪着一丝温柔而坚定的光,"姐姐要替你备一份入教礼。"  她一字一句:"备一份,衬得上你的礼。"  琅翎听闻,不语,看着二人私语,若有所思。
  苏璃怔坐在那儿,望着云曦那双满是疼惜的紫眸,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可这一次,她忍住了。
  她这段时日,哭得实在太多了。
  父亲走的时候哭,妹妹被炼成活死人的时候哭,看着先生姐姐为她拼命的时候哭。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嗓子都哑了。
  可哭完了呢?
  哭完了,她还是这么没用,还是得靠先生和姐姐替她挡刀。
  既然她已经有了打算——那她就不该再轻易哭了。
  苏璃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姐姐,我不哭。"  "我这段时日,实在是哭得累了。"她道,"往后……我不哭了。"  云曦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她伸手,替苏璃理了理鬓边的白发:"好。往后,不哭了。"  云曦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眼底那点温柔不是假的——她舍不得这个妹妹。可她心里,也早有了别的盘算。
  苏璃如今死气缠身。寻常衣裳穿在她身上,只会吸尽那衣裳的灵气;寻常的料子,也压不住她身上的死气,引起旁人窥探。
  唯有主子库房里那几样旁人不敢用的东西——能"养"她。
  翌日,正殿。
  苏璃扶着妹妹,站在殿中。凤九霄、沈清雨、云曦三人在她面前立着。
  "清雨,九霄。"琅翎道,"这是苏璃。往后便是你们最小的妹妹。她与她妹妹苏瑶,往后便由你们好生照看。"  凤九霄与沈清雨对视一眼,齐齐应下。
  "主人放心。"凤九霄上前,拉起苏璃的手,笑得雍容又亲昵,"往后你便是我们的亲妹妹。谁敢欺你,姐姐第一个撕了他。"  沈清雨没有多话,只走上前,伸手极轻地替苏璃理了理鬓边的白发。那双血眸里,竟也透出几分少见的柔和。
  苏璃望着这三张或雍容、或冷艳、或温柔的脸,眼眶又热了热。可她记着昨夜说过的话,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姐们。"她道,声音还有点哑,却稳稳的,"往后,请姐姐们多照拂。"  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朝三人福了一礼。
  三女见状,皆是一愣,随即都笑了。云曦走上前,拉起她,替她拍了拍衣上的褶子。苏璃跟着也笑了笑,虽然笑得还有些生涩,可到底是笑了。
  她抬起头,望向琅翎。
  "先生。"她道,"我有一事相求。"  殿中静了一瞬。
  "你说。"  苏璃咬了咬唇,把那些在唇边滚了许久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我不想……一直做个只能躲在后头的人。"  "两位姐姐都有本事,能替先生分忧。我也想。我不是要什么名分——我只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先生和姐姐们身边,让你们不必再为了我分神。"  她顿了顿,望着琅翎的眼睛,一字一句:"先生若有教我的法子,便请教给我。我苏璃这条命,早就死过一回,没什么好怕的。"
  琅翎看了她很久。
  "你可想清楚了?"他问,"这条路上,没有回头路。"  "想清楚了。"  琅翎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大典里的一门记载,他早前便留过一份。
  "这上头记着一门术。"他道,"据大典所载,叫巫蛊。"  "巫蛊是上古的邪门。饶是大帝那样的人物,对上用巫蛊的修士,也要退避三分——不为别的,只因这术法最是缠人。一旦缠上,甩不脱、杀不尽,是附骨之疽,是缠身之咒。"  苏璃接过玉简,低头看着那上头细密的字。
  琅翎看着她,缓缓道:"你的身子,是半死之木。死气为壤,生机为薪——正是养蛊的绝佳温床。"  "这门术,太挑人了。便是仙法大能,也未必练得——练了,也多是死路。"  他顿了顿:"你若要练,往后走的,便是一条没回头的邪路。你还想么?"  苏璃抬起头。
  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惧色。
  "我想。"  殿外的天光,渐渐亮了。
  苏璃扶着妹妹,站在殿门口,望着云海之上那轮初升的日头。
  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白发,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世上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黑了。
  身后,云曦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想什么呢?"她问。
  苏璃接过粥,喝了一口,想了想,道:"想往后。"  "往后的路长着呢。"云曦道,抬手替她掖了掖衣领,"慢慢想。"  苏璃点了点头,又忽然道:"姐姐。"  "嗯?"  "先生到底是什么人?"苏璃低声道,"我总觉得,先生和姐姐们……跟别处不一样。"  云曦怔了一下,望着她,忽然笑了。
  "往后你便知道了。"她道,"不过在这之前——"  她牵起苏璃的手,领着她往殿里走:"姐姐先教你,在这世道,怎么活下去。"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
  殿外,云海翻涌,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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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39章 魔劫·下
  号角是入夜后响起来的。
  先是一声,自极远的地方传来,低而长,像是有人在云海底下吹一只巨大的骨笛。
  那声音越过了两百多里的夜色,压过云浪,一声一声送到衍天宗的护山大阵外。
  守在山门的弟子先以为是风。
  可第二声紧跟着就来了。
  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一声,四面八方,仿佛整片云海都在同时吹号。
  云海之上,浮岛四周,那些平日里游来游去的白鹤全惊了,扑棱着往云层深处躲,转眼一只不见。
  守阵的弟子慌了神,转身往上跑。
  ——  神诀峰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凤九霄已坐在上首。
  她今日穿的不是那件素色寝衣,是从头到脚一身整装的金红凤袍,凤冠高束,眉间那道朱砂火焰纹在灯下亮得逼人。
  她坐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堂下站满了人。
  值守长老、各峰峰主、衍天殿执事、剑阁弟子——能来的都来了。从云海边缘一路报上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递进来:
  “西门云幕外,血浪成片。”
  “南崖方向,尸气成片,数不清多少具。”
  “东边……东边有小宗的人马,散得很开,看不出主力在哪。”
  最后一条报完,堂里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血海、幽冥、散魔小宗——三路齐至。魔门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灭山的。
  “大阵开了么?”凤九霄问。
  “回了。”守阵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九霄云海大阵已经起阵。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来的太多了。”那长老深了一口气,“属下这一辈子见过几回魔门压境,从没有一回见过这个阵仗。”
  凤九霄没有斥他。
  她缓缓抬眼,扫过堂下一张张脸。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有从她当年接掌宗门时就在的旧人,也有这几年才升上来的年轻执事。
  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堂的杂响都压了下去:
  “衍天宗立在青冥洲多少年了。”
  无人应。
  “一万年。”她自己答了,“一万年里,来打过它的不止一家。魔门来过三回,都退回去了。”
  她站起身。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堂下有几张脸上,那点慌意慢慢稳了下来。
  “传令——”凤九霄一字一顿,“各峰按甲字巡防入位,阵眼加倍值守。衍天殿弟子全部上阵,剑阁由沈清雨统带。北崖、西崖两道口子,派最硬的人去。”
  “是!”
  “其余的人,”她顿了顿,“各守本位。今夜谁都不许擅离,谁都不许乱。”
  “是!”
  众人领命,潮水般退出去。殿门大开,夜风灌进来,把满殿灯火压得昏了一瞬。
  凤九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片刻,她才转身,走到殿后那扇小窗前,往西边望了一眼。
  云海之上,那层暗红,比白日里又深了一分。
  ——  云海外围。
  守阵的弟子最先看清了那个势头——那层云幕原先是白的,如今像被人从底下倒进了一盆血。
  暗红自下而上慢慢渗,边缘那圈云气先是泛粉,再是泛紫,最后成了沉甸甸的赤。
  九霄云海大阵就在这赤色里起了。
  起阵的时候不像起阵。
  守阵弟子各归其位,把灵力一道一道灌进阵眼。阵眼深处那团青灰的光,数百年不曾动过,今夜动了一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睁开了眼。
  紧接着,云海动了。
  自浮岛四周,云层一层一层地拔起来。
  第一重云浮出云海,第二重压在第一重上,第三重、第四重——一重高过一重,直往上叠。
  九重云阶连成一线,把整座浮空仙门托在正中。
  云海最深处,那座古阵缓缓显形。
  不是剑,不是符,是一座极大的枢纽——像一轮沉在海底的日,又像一具摊开的星盘。
  它一转,四面八方的云气便被拧成一股,齐齐往中心收拢。
  守阵弟子仰头看着那九重云阶,看得心里发颤。
  ——这是他们守了一辈子的阵。
  平日里它不显,云蒸霞蔚,不过是仙门气象。可一旦它起来,这浮岛便不是一座山了。它成了天的一部分。
  “来了!”
  最外圈一道云阶上,值守弟子的嗓子劈了。
  血浪到了。
  ——  血浪不是海,是尸。
  一片一片的血尸,裹着血煞,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血水,自云海下方涌上来。
  他们曾经是修士,如今双眼赤红,皮裂骨露,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的嘶鸣,一浪压着一浪,往那九重云阶上撞。
  第一波撞上第一重云。
  没有炸开,没有剑光。
  那一重云只是薄薄一卷,把整片血浪裹了进去——血浪在里头陷了两息,再落下来时,已成一片灰白的碎末,纷纷扬扬往云海里沉。
  第二波撞上第二重。
  第三波、第四波往上叠。
  九重云阶,一重比一重沉。撞得越高,磨得越碎。那不是斩,是磨——是天在碾。
  云阶之上,守阵弟子死死攥着阵眼的灵石,指尖磨出了血。
  他们能看见那九重云阶在抖——不是要破,是重。
  血尸太多了,一波压下去,一波又涌上来,永不枯竭。
  血浪之后,是尸气。
  幽冥鬼府的尸傀跟在血尸后头。
  灰白的、僵硬的身影,不声不响地攀上云阶。
  它们比血尸安静得多,也难缠得多——被云气削成碎片,落下去,又从云海里爬上来。
  守阵弟子眼睁睁看着那些碎裂的尸骸在底下拼回原形,再一次往上攀。
  “那是幽冥的尸傀!”一名执事的声音发颤,“它们能拼回去——”
  “拼不回去!”旁边的人喝道,“再砍!砍到它们拼不回去为止!”
  云阶上,剑光起落。衍天殿的弟子成群结队地冲进阵口,用最笨的法子——把攀上来的尸傀一具一具斩成粉末。
  尸气混着血煞,在云幕外凝成一层灰红。
  ——  东边那一路最麻烦。
  散魔小宗的人马不是一片,是一撮一撮的。
  二十来个小宗,各个占着一处云缝,一会儿聚、一会儿散,专挑守阵的薄弱处下手。
  他们不硬碰,只在云阶上钻空子——哪个阵眼灵力接不上,便往那儿捅一刀,捅完便散。
  守阵的长老被他们拖得焦头烂额。
  “东边是谁在守?”凤九霄的声音自传令符里传来。
  “回宗主,是陈长老那一脉。”
  “让衍天殿的巡阵跟着他们走。他们散,你们就跟着散。”凤九霄声音稳得很,“散魔小宗没胆子硬碰硬,你们别追,堵住几个口子,他们自己就散了。”
  “是!”
  传令下去,东边那一片云阶上,衍天殿的弟子散成十几股,一小队盯一处云缝。
  散魔小宗的头目们钻了两回空子,都撞了墙,索性往后缩,等着看。
  一时之间,三路压上,全被那九重云阶死死挡在外头。
  云阶上,衍天宗的弟子松了口气。
  有年轻弟子直起腰,抹了把汗,望着云幕外那漫天的血浪与尸气,忍不住道:“挡、挡住了……”
  他话音没落。
  云幕外那片血浪,忽然停了。
  ——  血浪停得极突兀。前一刻还一浪高过一浪,后一刻,整片血海像被人按住,一动不动。
  尸傀也停了。散魔小宗也停了。
  满山的杀声,一下子静了。
  守阵弟子握紧了手里的剑,不知怎么,后颈一层寒毛竖了起来。那静来得不对——像是有一只手,把那满地杀机全攥进了掌心里。
  云幕外,极远处的天色,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里,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枯瘦的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血袍,脸瘦得像一层皮贴在骨头上;身后那人裹在一团灰白的尸气里,连脸都看不清。
  两个人一现身,云幕外的天便低了半尺。
  他们不必动手。他们只是站在那儿。
  九重云阶上,几十名守阵弟子同时觉出胸口发闷,灵力一滞,像有座山压在心口上。
  有人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有人跪了下去,有人死死咬着牙,把嘴里的腥甜咽回去。
  ——合体大圆满。
  这是当世顶尖的境界。这两个老怪,就算站着不动,也足以让一座正道大派动弹不得。
  九重云阶的最外一重上,一个年轻弟子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那是……”
  他没能说完。
  因为在那两个老怪身后,云幕外那层血色里,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第三个。
  那人一身血袍,却不像魔修。
  他身形清癯,面容也清癯,眉眼间竟有几分落拓书生的样子,走得不快也不慢,像只是散步。
  可他每往前一步,那满天的血色便低一分。
  他走到两个老怪前头,站定,抬起头来,望着那九重云阶,望了很久。
  “九霄云海大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浮岛,“一万年了。这阵还在。”
  他顿了顿。
  “今晚,该破了。”
  云海之上,凤九霄立在大殿前,望着那道身影。
  她认得这张脸。
  血海魔宗宗主——血厉天。
  夜风骤起,卷着那满天的血色,把整座浮岛都吹得晃了一晃。  ## 第九节 · 三杰战三魔
  云幕外那三个人,站了一息。
  那一息里,整座浮岛都静了。
  血浪不再翻,尸傀不再爬,散魔小宗的头目们也收了手,抬头往云幕外看——他们看的是那三道立在天上的身影。
  九重云阶上,守阵弟子也忘了手里的剑,一样抬头往上望。
  九霄云海大阵依旧立着。
  可那三个人不必动它一分,已经让这满山的活人明白了一件事:大阵挡得住血尸,挡得住尸傀,挡得住散魔小宗——挡不住他们。
  就在这一片死寂里,衍天后山,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剑鸣。
  那声剑鸣极短,像是什么东西在鞘里翻了个身。可它一响,满山弟子的心口,齐齐松了一分。
  后山的方向,两道身影,踏着云阶走出了关。
  走在前面的是个白发老人。
  一身素白道袍,袍角洗得发白,却一丝不乱;须发皆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清得厉害。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把脚下的云阶踩得极稳。
  走在他半步后头的,是个枯瘦的老道。
  身形比前头的老人矮半头,脊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却没有半分冷意——他眼角的纹路是往下垂的,看着敦厚,甚至有些和气。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把两只袖子拢在身前,像是散着步出来的。
  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和善如老农。
  ——衍天二祖、衍天三祖。
  九重云阶上,弟子们低低地喊出了声:“二祖!三祖!”
  那两道身影已经上了云端。
  二祖站定,先没有看那三人,而是回身望了一眼那九重云阶。
  他看得极仔细,从阵眼到云阶,一处一处扫过去,像在清点自家院子里的东西。
  看完,他才转过身来。
  “血厉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带了三尊老骨头来。”
  云幕外,血厉天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
  “闭关的老家伙,也肯出来了。”他道,“听闻衍天两位老祖闭了关,一闭便是三百年”
  “寿元未尽。”二祖淡淡道,“只是懒得见客。”
  “今日见了。”血厉天道。
  “今日是你来了。”
  二祖说完这句,不再言。他抬手,五指并拢,往那云幕外一指。
  ——不是法术,只是一指。
  可那一指落下,云海翻卷。
  自九重云阶起,云海层层往上升,像被谁在底下托了一把。
  那漫天的血色先是被顶住,再是被推退,退出去足有百丈。
  血浪一排一排地往回倒,把散魔小宗撞得东倒西歪。
  散魔小宗的人马还没站稳,三祖动了。
  他拢在袖里的两只手伸出来。
  每只手里都捻着几枚符箓,符色各异,有青有黄有赤有黑,一枚枚薄如蝉翼,在夜里泛着微光。
  他也不念诀,只把指头一弹——九枚符箓散出去,各自往九重云阶上落。
  符落到哪儿,哪儿的云气便稳一分。
  方才被血尸拖得快要虚脱的几处阵眼,灵力忽地又续上了;两处云阶上的裂痕,也被那符气一点一点地补回去。
  弟子们又活了过来,重新握住了剑。
  二祖看了一眼三祖补的阵,点了点头。
  “好。”他道,“接下来,交给我。”
  ——  血厉天独自立在云幕外,二祖三祖站在云阶上。两边隔着一片血海,谁都没有先动。
  先动的是二祖。
  他没有用什么法宝。
  他只是把手往上一抬——云海便随他抬了起来。
  自浮岛四周,千丈云气拔地而起,凝成一面又一面的云墙,一重压着一重,直往血厉天压去。
  血厉天没有躲。
  他一身血袍在风里翻,脸上的笑淡了。
  他抬手,血煞自袖中漫出来——不是一片,是一层,薄薄一层,贴着那云墙往上裹。
  云墙一裹血煞,便如铁遇水,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二祖眉头微动,手再一推。
  那云墙便不再是“墙”了。
  数千面云墙,忽然齐齐收拢,做成了一个极大的结——从四面八方,往血厉天身上一收。
  结到极处,连那片血色都被压得矮了一尺。
  血厉天抬起另一只手,往那个结上一点。
  ——那一指下去,云结无声无息地散了。
  散成漫天云絮,被夜风一卷,擦着云阶飞散。
  三祖就在这时补了上来。
  十几枚符箓自他袖中飞出,不落向血厉天,而落向两人之间的那片空处。
  符一落下,那片空处便有了东西——不是墙,不是网,是一股**沉**。
  像是那片天地的重量,忽然压到了血厉天脚下。
  血厉天脚下一沉,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
  这是三祖的符阵。他不出手杀人,只把对方站着的那片地方变沉、变重、变难动,让二祖的云有落处。
  二祖的云,果然落下来了。第二面云墙压下来的时候,血厉天没有立刻破。
  他往脚下看了一眼。
  “好一个衍天。”他忽然道,“阵、符、剑,三门都在。”
  他这一句话,是对这两尊老祖说的。说得慢,也说得真。
  “许多年未见,”二祖道,“你的眼力倒是长进了。”
  “也该长进。”血厉天抬手。
  那一抬手,简单得很——他只是把手往那第二面云墙上按了按。
  可这一按下,云墙便不再是云墙,成了一块摔落的石头。
  ——他借着三祖的那股沉,把二祖那面云墙,反压回来了。
  云阶上,二祖的神色第一次沉了半分。他往外退了一步,把云阶让出半丈;那半丈云阶被反压下来的云墙一撞,碎裂,掉落云海。
  双方各自静了一息。
  然后,都动了。
  ——  接下来的那场架,云阶上的弟子再也看不出门道了。
  他们只看见云海翻腾、血色成片,看见一道道气浪从天上滚下来,把山门的树吹得东倒西歪,把浮岛上的瓦吹得四处乱飞。
  他们只听见轰鸣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闷,像整片天底下有一口大钟,被人不停地敲。
  那是云海在震。那不是雷,不是法,是这一方地界自己颤了起来。
  浮岛在抖。
  守阵弟子抓着阵眼的石柱,站都站不稳。
  衍天宗内,殿宇的窗纸被气浪一片片掀开,屋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下去。
  有个弟子被震得直不起腰,抬头往云幕外看——他想看看那位二祖还撑着没有。
  他没看清。
  他只看见血色与云气绞成一团,中间有两道身影一进一退,进退之间,整片云海便有一次起伏。
  二祖的云墙一次比一次高,三祖的符一次比一次密。
  血厉天的血煞快得看不清,只在每次云墙将合未合的那一寸现身,一现身,云墙便散。
  两边杀到极处,谁也没有让谁退过一步。
  云阶上、血海里,两边的人马全都停了手。
  血海的死士停了,幽冥的尸傀停了,散魔小宗的人也停了——他们仰着头往上望,望得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刀。
  九重云阶上,衍天的弟子也停了,忘了守阵,忘了敌人还在眼前。
  这一场,是当世顶尖的对决。天底下能亲眼看见的人,一辈子也未必有几个。
  近百年的拳脚、三百年一遇的境界、活了两代人的算计,全凝在这半空里。
  招招都是旁人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境界,起落之间,都带着这方天地的分量。
  云阶上一个年轻弟子看着看着,忽然跪了下去。
  他不是吓跪的。他是觉得,那种东西,本来不该让人仰着头看。
  ——  血厉天退了三步。
  他退得很慢,退得很稳。
  可他确实是退了。
  二祖三祖联手,一攻一困,两人多年的默契把那一身血煞逼到了边上。
  血厉天退到第三步,忽然站定。
  “好。”他道,“衍天的法门,果然没退步。”
  “你也没有退。”二祖道,“放你以前,可不会只退三步。”
  血厉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可他的眼睛在笑里亮了一下。
  “三百年。”他道,“本座,也不是当年那个本座了。”
  他抬手,往身后一挥。
  ——  那一挥,云幕外那片血色,裂开了。
  先是血海深处,一抹极暗的赤光透了上来。
  那赤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后从血海里走出一人。
  那是个干瘦的老者,一身血袍洗得发白,脸上的皮贴在骨头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每一步都踩在血浪上,血浪不散。
  又一个从尸气里走出来。裹在一团灰白的雾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深幽得像两口水井。
  血海老祖、幽冥老祖。
  他们一现身,天地便静了。
  不是安静,是**静**。云海翻涌的浪头停在半空,血浪落到一半定住,连风都像是被谁捏住了嘴边,不敢再吹。
  九重云阶上,二祖的神色,第一次变了。
  “三对三。”血厉天的声音自天上落下来,还是那样不急不躁,“你们两位,我们三位。公平。”
  二祖没有答话。
  他把三祖往身后带了一步,抬手,第三次引动云海。
  可这一回,那云墙还没合拢,血海老祖抬手一挥,那道百丈云墙从中间被撕开——裂口平整得像是被人拿刀裁的。
  三祖的符也跟着落下去,十九枚,各归其位。
  可那符一落地,幽冥老祖自他身旁走过。
  他没做什么,只是抬手指了指那十九枚符。
  符阵里的一切,齐齐黯了一分。
  二祖三祖背靠背站着。
  二祖的云再也合不拢,三祖的符再也落不住。两个人一人对一老怪,还多出一个血厉天,在中间游走——专挑两人的配合处出手。
  合体后期对合体大圆满,差着一口气。这口气一层一层往上叠,叠过三合,便成了两人身上实打实的伤。
  三祖的嘴角先见了血。接着是二祖的袖口,被血煞撕开一道长口。
  两个人都不退。
  他们身后是那座浮空仙门。他们若退半步,血海便要从这道口子灌进去。他们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太久,久到明白自己该站在哪儿。
  “再撑一撑。”二祖哑声道。
  三祖没有答。他只是把袖中最后几枚符攥紧了些。
  云幕外,血厉天看着他们,忽然摇了摇头。
  “两位老祖。”他道,“本座不想杀你们。你们若是让开——”
  “不让。”
  二祖打断了他。
  血厉天看着这两个人,看了两息,忽然转过身去,对手下挥了挥手。
  “都退开。”
  云幕外血海、尸气、散魔小宗,齐齐后撤百丈。
  血厉天回身,看着那九重云阶。
  “本座一直没动那大阵。”他道,“是不想它拖着'阵'门反咬一口。如今两位老祖在这儿,大阵也不必留了。”
  他抬手。
  ——  云海最深处那座古阵,转了。
  不是被血厉天催的,是**它自己转的**。
  守阵弟子手里的灵石,忽然烫得握不住。阵眼深处那团青灰的光再也压不住了——它自地下冲起来,冲上云阶,冲进九重云层。
  大阵动了。
  自浮岛四周,云层拔起,一层一层往上叠。九重云阶冲天而起,把整座浮空仙门托在正中——那便是“九霄”。
  云海最深处那具古阵的枢纽一转,四面八方的云气被拧成一股,往中心收拢。
  九重云阶,同时一沉。
  方圆百里的天,低了整整齐齐三尺。
  那一压之下,血浪蒸干。
  不是斩,是磨。
  九重云阶一重压一重,像九层天碾过一片浮萍。
  血浪在第一重云里陷了两息,落下去时已成灰白碎末。
  第二波撞上第二重,第三波、第四波往上叠——撞得越高,磨得越碎。
  那些血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尸傀一具一具被云阶压成粉末,再也拼不回去,散魔小宗的人马不等云阶压到自己头上,转身就往血色深处跑,跑得头也不回。
  天底下只剩下一个声音,是那座古阵的转。它一转,云海便沉一分;它再转,满天的血色便淡一层。
  血厉天抬头看着那九重云阶。
  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开山老祖的阵。”他低声道,“好一个衍天,家底倒是厚。”
  他没有躲。他一身血袍在风里翻滚,抬手往上一迎。血海老祖、幽冥老祖也同时迎上。三人合力,护体血光齐齐炸开,硬接那一压。
  九重云阶凝成一重。
  那一重云自九天之上压下来。
  没有巨响。
  没有血花。
  那一压之下,云海深处炸开一个百丈的坑,血厉天、血海老祖、幽冥老祖三人被轰退百丈,撞碎了三座浮起的云山。
  血厉天的护体血光当场炸裂,一口血喷出来,硬生生用袖子抹去。
  可他没倒。
  云阶上,二祖三祖也对上了那压下来的一重云。
  可他们站的位置太近——那云阶不伤人,伤的是敌人,可它扫过的时候,还是把两人齐齐掀翻出去。
  二祖先站住,回身去扶三祖。三祖已经倚在云阶上,握着胸口的伤,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咳出一口血。
  ——大阵,也枯了。
  九重云阶自天上塌回云海,那座古阵转了三圈,一寸一寸地黯下去,最后沉进了云底。
  云海之上,那片被人惊动的血色,退了三丈。
  夜深了。
  血厉天站在百丈外的血色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没有下令再攻。这一夜,血海的先锋全灭;衍天的护山大阵,也燃尽了灵力。
  两边都退了手。
  可他站着没走。
  他望着那座再没有大阵遮护的浮空仙门,看了很久。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双深得不见底的眼睛,和那身被血染了一角的血袍。
  “下一夜。”他低声道,“这阵,就没了。”
  大阵枯尽,金幕退散。衍天宗的云海之上,第一次露了天。
  大阵枯了之后,天就变了。
  九重云阶塌回云海,那座古阵沉入云底,再没浮上来。
  云海之上原本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护着整座浮空仙门;如今那罩子碎了,云海便直接贴着岛沿舔上来,一浪一浪,把岛上低处的草木泡得发白。
  浮岛上第一次露了天的样子——坦坦荡荡,什么也遮不住。
  云幕外,血厉天抹了把嘴角的血,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他身后,血海老祖、幽冥老祖也回来了。
  三人重新站到一处。
  这一次,他们背后是那片血海;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再没有大阵遮护的浮空仙门。
  二祖抱着三祖,站在云阶的残影上。
  三祖已经撑不太住了。
  方才补阵,他耗了大半法力;方才那九重云阶一压,又替他挡了一记余波。
  此刻他倚在二祖臂上,胸口起伏得厉害,素白道袍上一片暗红,嘴角那点血没擦干净,沿着下颌一直滑到领口。
  他手里还攥着最后几枚符,攥得指节发白。
  “三弟。”二祖低声道。
  “撑得住。”三祖喘着气答,声音发闷,“别管我。”
  血厉天看着他们两个,神色平静。
  “两位老祖。”他道,“大阵没了。你们还站在这里。”
  “站得住。”二祖道。
  血厉天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别的,只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前那片空处,让给了他身后的那位。
  血海老祖走了上来。
  那是一位干瘦的老者。
  一身血袍洗得发白,脸上的皮贴在骨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不像血厉天,也不像那些血尸,他周身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腥气都闻不到——可他一走过来,云阶的残影便在他脚下寸寸发黯。
  “老夫有几百年没动过手了。”他的声音又干又哑,“衍天的老祖,接老夫这一招如何。”
  二祖把三祖往身后一带,往前跨了一步。
  血海老祖抬起手。
  那抬手看不出半分狠意——只是手指一弹,弹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那道血线细得像一根发丝,颜色也不深,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可它一出袖,就整个变了。
  它不再是一道血线,而是一枚符。
  一枚血符。
  那符不过指尖大小,通体暗红,符面上的纹路极密,密得像一团缠不清的线。
  它没有声音,没有气浪,也没有半分压人的味道——它只是自血海老祖的指尖,缓缓飞出来。
  它飞得极慢。慢得足够二祖看清楚,也足够三祖看清楚。
  三祖的瞳孔一缩。
  衍天藏经里有记载。
  血海魔宗有一门禁术,以本命精血为引,专蚀同境修士的道基——那门术从不轻易动用,因为一次便是折损自身精血。
  血海历代用这门术,都是为了杀一位同境的高手。
  “二哥!”他喊出声,“那东西碰不得!”
  二祖已经动了。他抬手一招,云气自四面八方卷过来,凝成一面薄薄的云盾,挡在三祖身前。
  那血符撞在云盾上。
  云盾没有被击穿,也没有被破开。那血符只是陷了进去——陷进那层云气里,像一枚沉进湖底的印,一沉,便不见了踪影。
  二祖的手微微一顿,正要收盾,忽然脸色一变。
  那血符自云盾的另一面,浮了出来。
  它穿过了云盾,一点也不滞,直直往三祖胸口去。三祖侧身要避——可那一刹那,那道血符忽然拐了个弯,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往哪边闪。
  “砰。”
  血符没入三祖胸口。
  三祖浑身一僵。
  那一下没有响,也没有血花。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两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枚血符没进去了,不见半点痕迹,可他周身的气息,正一层一层往外溃散——像是有人拔掉了一根封了百年的塞子。
  “……二哥。”他低声道。
  那两个字刚出口,一口黑血便自他嘴里喷出来,染红了二祖半边袖子。
  他身子一软,从空中坠了下去。
  二祖抢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他一只手托着三祖的背,一只手按上去,掌心的法力一层一层地往里渡。
  可那法力渡进去,就像水灌进了一口无底的井——三祖体内的气息还在溃,只是溃得慢了一点。
  “拦住他们!”二祖冲着云阶上嘶声喊,“拦住——”
  三祖在他臂弯里又咳了一口血,把他后半句话咳断了。
  ——  后山,小院。
  琅翎立在院门口,抬着头。
  云曦站在他身侧,掩月纱还没摘。
  她那双手攥在身前,攥得死紧,可她没出声。
  她只是看着云幕那边,看着那些自云海中压落的身影,看着那两个人被生生逼退,看着一个素白道袍的身影从天上掉下去。
  “主人。”她低声道,“那是……三祖。”
  琅翎没有答。
  他望着那个方向,很久。
  他想起这几日夜里,隐隐觉出的那道注视——若有若无,一闪即收,从后山死关的方向落过来,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知道,那人为什么看你。
  “衍天的护道者。”他缓缓开口,“灭宗之灾,他必抗。”
  “可大阵已经破了。”云曦道,“二祖三祖伤成这样……”
  “等着。”琅翎道。
  他把手按在她腕上,轻轻一握。
  “看着。”他道,“很快,有人要出来了。”
  血厉天站在云幕外,抬起了手。
  他没有动手。他只是抬手,让血海与尸气安静下来——然后对着那座浮空仙门,开口。
  那话不是对血海说的,是说给云阶上、说给那两尊老祖、说给满山的弟子听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位老祖。”他道,“你们守这座山,守了一辈子。”
  二祖没有答。
  “今夜你们拼了命,守住了它。可明日呢,后日呢?你们守得住一夜两夜——你们守得住一世么?”
  他顿了顿。
  “你们身后那座山门,本座不要。本座要的,只是你们再没有还手之力。”
  “到了那时,这宗门还在不在、守不守得住,便与你们,没干系了。”
  他退开半步。
  话音落下,他退开半步。
  血海老祖站到左边,幽冥老祖站到右边。
  两个人同时抬手。
  ——那不是打人的招式。
  血光自血海老祖周身升起来,一层一层往上堆,堆成一条极宽的血河,血河倒悬在半空,尾端垂进云海。
  血河之中有无数影子,隐隐约约,全是被他炼进体内的死人。
  幽冥老祖那边,尸气自那团灰白的雾里倾泻出来,铺成一层灰云。灰云压得很低,低到贴着海面,云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黑,黑里透着死。
  两条东西,同时往那座浮空仙门压了下去。
  那不是要杀谁——那是要搬山。
  两个人要一击把这座浮空的仙门,连同岛上所有活人,一起沉进云海。
  九重云阶已经没了,再没有东西能拦住它们。血河与灰云压到云幕残影的边上,那道残影先是塌了一角,再是一角,最后从正中裂开。
  云幕残影被撕开一个丈许宽的大窟窿。
  风自那个窟窿里灌进来,把浮岛上的瓦吹得四面八方乱飞。岛上的弟子仰头看着那两条从天而落的东西,握紧了剑,又不知道该往哪里举。
  二祖抱着三祖,站在云阶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窟窿,看着那条血河与那层灰云。
  他没有动。
  他只有一个怀抱,一个人。他若拦,便是把三祖放下;他若不拦,身后这一整座宗门便没了。
  他这一辈子从没露出过别的表情。这一次,他眼底深处,第一次沉下去一点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刻——  后山死关的方向,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  那声碎响不大。
  可它响过之后,整片云海都停了。
  血河停在半空。灰云停在半空。风停了。连那个丈许宽的窟窿里灌进来的风,都停了。
  血厉天抬起了头。
  血海老祖和幽冥老祖同时转过身去,往那个方向望。
  衍天宗后山,一处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关,石门此刻碎成了满地石屑。石屑散尽,自那扇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形销骨立,白发披散。
  那身道袍破烂如挂了三百年,风一吹,布条一条一条往下晃。
  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贴骨,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枯骨。
  可他一走出那道门,天地便变了。
  那种压人的东西是从他身上来的——不是气,不是威,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沉的东西。
  云海之上,那些还没落定的云絮齐齐往下一沉;血河与灰云被压得矮了半尺;九重云阶上那些跪着的弟子,一下子连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趴。
  血厉天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大乘。”他低声道。
  那两个字出口,云幕外那片血海里,有人退了一步。血海老祖的手垂了下来,幽冥老祖那团灰雾缩回去了半层。
  元极老祖一步一步走上云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石头上。他没有往两边看,也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弟子,径直走到那两位老祖面前,站定。
  他抬手,往身后那座浮空仙门的方向指了指。
  “这宗门,老夫守过一回。”他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可那话一出,云海便静了。
  “死关这些年,老夫等的就是今天。”他一字一句,像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你们问老夫强撑出来,图什么——”
  “图这座山,今夜还在。”
  他抬起眼。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起一点光。
  “今夜谁要来拆它——就先从老夫这具骨头,踩过去。”
  他抬手。
  云海之上,一尊古鼎自虚空显化。
  那鼎不大,只有丈许。鼎身古朴,无纹无饰,只有四足四耳。它悬在云海上头,一动不动,可整片天地都像是被它压着。
  那一瞬,云海更静了。
  血河不动,灰云不动。那两条正往浮岛压落的东西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再也落不下去。
  鼎,落下。
  那一印落下来的时候,不像打,也不像压,是镇——  镇四极。
  天地四方的气机齐齐一凝。
  血海老祖引以为傲的血河、幽冥老祖那层压得极低的灰云,在那尊鼎下如同纸糊,一层一层溃散,溃得极快,也溃得极静。
  血海老祖脸色剧变,一身血煞轰然炸开,凝成一道血幕挡在身前——  血幕碎裂。
  幽冥老祖的灰袍也裂了。
  两个人的身形同时往下一沉,双膝砸进云海,砸出两道深坑。他们一个枯瘦,一个看不清面目,此刻都跪在那尊鼎下,抬不起来。
  血海老祖仰起头,眼中第一次露了狠。
  “拼了!”
  他嘶声一吼,整个人裂开——那是燃尽性命的最后一击。
  他一身血煞尽数倒回体内,自内里往上一冲,连人带袍,化作一道极粗的血柱,直冲那尊鼎。
  幽冥老祖同时动了,那团灰雾散尽,露出一具干瘦的身躯,周身尸气全数倾出,如一层极厚的灰幕往鼎上兜。
  ——这是两个人把命押上的一击。
  元极老祖没有躲。
  他一个人挡在那儿,身后是那座浮空仙门。他若闪,那两下便会落进宗门里;他要护住这座岛,便只能站在那儿。
  血柱撞在他身上。
  灰幕罩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出来,染红了胸前那片破烂的道袍。他的身形晃了晃,手中的印却没有松。
  那一尊鼎,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轰——!”
  云海炸开一个万丈深坑。
  血海老祖与幽冥老祖的身形在那鼎下寸寸碎裂。
  血肉横飞,神魂消散。
  他们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只是那两团东西在鼎下闪了一闪,便彻底没了。
  天地,重归寂静。
  血厉天站在百丈之外。
  他的护体血光被那余波震碎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有一道细细的裂口,是方才的余波划开的。
  他没有伤到根本。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缓缓散去的鼎,看着那个染血的枯瘦身影。
  他看了很久。
  “好一个衍天。”他低声道。
  那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
  他没有下令再攻。
  他只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那片血色里。
  血海残部随他一起退了,散魔小宗的人马不等号令,早跑了。
  幽冥那些尸傀没人催,一具一具倒在云海上。
  云幕外的血色,一层一层退了回去。
  ——  元极老祖收回手。
  他转过身,朝后山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走出三步,他脚下一个踉跄——那口黑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血海老祖临死前的禁术,已经蚀进了他的道基。幽冥老祖那一下的尸毒,顺着经脉钻进了骨髓。
  两样合在一处,他这具早已枯朽的身子,撑不过三日。
  他忽然笑了。
  那笑牵动枯槁的面皮,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释然。
  “小子。”他低声道。
  那声音很轻,可它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后,来禁地见老夫。”
  “有些东西,该交代了。”
  ——  后山,小院。
  琅翎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向禁地的方向。那道大乘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好。”他低声道。
  “弟子,记下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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