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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伶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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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生悲
  陈宝珠实在想不明白,程天朗都三十啷当岁的人了,怎么精力就这么旺盛,跟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似的。
  她知道他性欲大,可这也太他妈大了。一晚上!整整一晚上!她被他折腾得小死过去三回,两块逼肉肿得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五点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该亮了。
  她也不想想,这五年里,不知道多少女人脱光了就往程天朗身上扑,鸡巴历经了多少花活的考验,才守住了当年对她的承诺。
  如今人就压在他身下,那口无与伦比举世无双的逼,就在他马眼前,敞开了任他捣,他可不就卯足了劲,要把这五年没肏过的逼,一次全给肏爽了!
  最后一次他抽出来的时候,陈宝珠迷迷瞪瞪听见他“嘶”了一声。她低头一看,他鸡巴上的精液里还混着几缕淡淡的红丝。
  程天朗脸色一沉,当即就插入两根手指又抠又摸地检查。
  “老婆,肚子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陈宝珠算了算日子,有气无力地拍开他的手:“别一惊一乍的。去楼下便利店给我买包卫生裤,我先洗个澡。”
  “真没哪儿不舒服?”
  “没有。快去。”
  可见她连下床都腿软,程天朗一把抄起她,抱进浴室搁在马桶盖上,说是让她坐着歇会儿,手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免不了又是一番揉奶子扣逼占她便宜。
  要不是现在她奶子疼,逼疼,腿也疼,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陈宝珠真想一脚丫子把他踹飞出去。
  “程天朗,你他妈也不怕精尽人亡!”
  “我早说了,死你逼里头,我乐意。”他嘿嘿一笑,又准备去舔逼,“疼啊?给老婆吹吹。”
  热气喷在逼口的裂痕上,又痛又痒,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 程天朗尝到甜头之后,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冲完,没急着把她抱起来:“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下楼买东西,顺便把床单换了。”
  “嗯。”
  没一会儿他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拆开卫生裤蹲在她跟前:“抬屁股。”
  “我自己来。”
  “少废话,快点。”
  陈宝珠也懒得跟他犟,由着他伺候自己穿好。他又去冲了杯红糖姜茶端过来,她瞥见袋子里还装着止痛药和几片暖宫贴,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他身边不是没有女人。
  程天朗背对着她换床单,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嘴里仍旧絮絮叨叨:“一会儿我让人送燕窝和早茶过来。今天的事儿我都推了,就在这儿陪你——”
  “不用了,”她打断他,“一会儿我还得回去。”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把床单抻平,然后转身搂住她上床躺着,手掌在她小腹上慢慢揉着:“这几年痛经严不严重?要不要把药吃了?”
  陈宝珠没吭声,她心里头堵得慌。
  她介意是谁让他知道什么叫痛经。
  程天朗只当女人来事儿了心情不好,没往深处想,自顾自地又开口:“老婆,我运气真好。”
  “好什么?”
  “赶在你来事儿之前,给肏爽了。而且……”他话说到一半,笑了笑,却不往下说了。
  陈宝珠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什么?”
  他偏不接茬,只把话题岔开:“老婆,你在美国这几年,受苦了。”
  “嗯?”她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节奏。
  “别告诉我,美国的大学还教人飞车和玩枪?”
  陈宝珠一怔,想起刚到美国那阵子的事儿。
  当时是她天真了,以为豪门里的腥风血雨不过是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结果呢,人家玩的也他妈是物理意义上的斩草除根。
  跟江耀宗那套有什么区别?
  呵,来都来了。
  她没接话,推开程天朗的胳膊,从床头包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一声,刚吸一口,还没等烟入肺,程天朗已经凑过来,嘴对嘴把她嘴里那口烟雾吸走了,再缓缓吐出来,顺手把她指缝间夹着的那根烟夺走掐灭。
  “你抽烟!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你是不是还——”他脸色突变。
  “不过一根烟,你激动什么!”
  “除了烟,你还染上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碰那些东西!”她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提神醒脑,你别跟个老妈子似的行不行?”
  “美国的咖啡里没咖啡因吗?抽烟提神?还有,陈宝珠我发现你这人真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什么叫老妈子?昨晚上谁搂着我脖子一口一个爸爸叫得欢——”
  她羞恼,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再胡说!以后再也不叫了!”
  程天朗眼珠子一转,把她的手扒拉开,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别别别,老婆我错了!你再叫一声,就一声。”
  “做梦去吧你。”
  “那你怎么知道,梦里你也叫我爸爸?”
  “死变态!”
  两人又缠到一起,闹了好一会儿,陈宝珠才气喘吁吁瘫在程天朗怀里,由着他给自己揉肚子。
  “老婆,你还小,没烟瘾,现在戒还容易。”他一边揉,一边说,“烟有什么好?抽多了牙黄嘴臭,对皮肤也不好。你们女人不是最在意这张脸吗?而且,对生BB也不好——你日后不是还要同霍肇珩生BB吗?”
  陈宝珠只听见了“你们女人”四个字。
  “说,除了我,你还有谁?”
  “什么除了你?我还有谁?”
  “算了。你不愿意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程天朗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在劝她戒烟吗?怎么突然就绕到女人上面了?天地良心,他除了给她陈宝珠当狗,哪还碰过别人?
  “陈宝珠,你把话说清楚,除了你,我还有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程先生如今又是赌厅,又是夜总会,又是私人会所,多的是人投怀送抱。我怎么知道除了我,还有谁了。”
  程天朗一听就乐了。
  “老婆,吃醋啦?”
  他太清楚陈宝珠了,这人嘴巴越硬,心里越慌,能说出这种酸话,分明是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我是你什么人?”陈宝珠冷笑,往旁边挪了挪,“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有。全世界最有资格吃醋的就是你。除了你,谁还敢拿枪连着指我两次?”
  “都说了那是个误会!你不追我车,不去动霍肇珩,我会拿枪指你吗?”
  “是啊。我是你陈宝珠什么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动霍肇珩。”
  “程天朗,你别无理取闹。你当时要真动了霍肇珩,你他妈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横?”
  “现在究竟是谁在跟谁横?”
  “行。你这么在意那两枪是吧,我让你开回来,行了吧!”
  陈宝珠说着真去翻包,掏出枪来,枪口对着自己,就往程天朗手里一塞:
  “来啊!开啊!”
  程天朗见她来真的,脸色都变了,一把打掉枪,把人死死扣进怀里:“你发什么癫!”
  “你不是要算账吗!”
  “我不是介意那两枪——”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半晌才闷声道,“算了。”
  他把她箍得更紧:“更何况,我昨天不是拿枪射了你那么多次,早就射回本了。”
  陈宝珠气得一口咬在他胸口。
  程天朗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扣着她的后脑勺:“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行不行?”
  程天朗好不容易才将陈宝珠哄顺,答应让他送她回半岛酒店。
  一上车,陈宝珠想调靠背。
  手刚伸进椅缝,就摸到一条白色丝袜。
  她没说话,把那东西往程天朗脸上一扔,转身解了安全带,下车,摔门。
  程天朗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是一团白色的东西,落在他腿上。
  他愣了半秒,拉开车门就去追。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那东西哪来的!”
  “看来程先生身边女人太多,多到都记不清谁爱穿白色丝袜了。”
  “不是……你怎么就不信我?除了你,我真的没别人了!”
  “没别人?”陈宝珠甩开他的手,“那条丝袜就塞在你车上,我亲眼看见,亲手摸到,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他妈真不知道那东西怎么跑我车上的!这五年,除了你,我谁都没碰过!陈宝珠,你就信我这一回,行不行?”
  “脚踏两条船,朗哥又不是没玩过。白色丝袜,朗哥还真是长情。看来这五年,Becky伺候人的功夫见长,朗哥发达了也还没忘继续养着她。”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不是……怎么又绕到她身上?不是她!”
  “那是谁?看来程先生的红颜知己不少啊。”
  “哪来的什么红颜知己!从头到尾就你一个!陈宝珠,我程天朗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她也想信他,很想。
  可那双白色丝袜像条蛇一样盘旋在脑子里,吐着森森的信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叫她。
  “宝珠。”
  陈宝珠和程天朗同时回头。
  霍肇珩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走到两人面前。他像是没看见程天朗,只从程天朗手里牵过陈宝珠:“玩得开心吗?”
  陈宝珠没说话,只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们回家?”
  “好。”
  程天朗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霍肇珩的车,看着霍肇珩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
  车灯亮起来,那辆车从他面前缓缓驶过。
  他从后面车窗看到她侧着脸在跟霍肇珩说着什么。
  这是第几次她当着他的面,上了霍肇珩的车,跟着霍肇珩走了?
  “砰”地一声,他甩上了自己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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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义气
  陈宝珠上车后问了一句:“今天去公司吗?”
  霍肇珩正翻着报表,没抬头看她:“不去。”
  两人便再没说话。
  她不是没察觉到此时霍肇珩在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她,也许不是。
  但她没心思也没精力去猜,现在下身很不舒服,小腹往下坠,下面撕裂一样地疼,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送我去医院吧。”
  霍肇珩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问为什么,只对司机说:“去医院。”
  陈宝珠看向窗外,隔着玻璃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明明很想他,很想好好抱抱他,很想跟他说说话,问问他这几年怎么过的,生意铺得这样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可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怎么就非得不欢而散?
  她没注意霍肇珩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摇下了车窗。
  晨风灌进来,吹散少女心事,她看向他。
  以防万一,他们坐车出行,一般不摇车窗。
  霍肇珩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散散味。”
  陈宝珠往边上挪了挪。
  男人的味道。
  霍肇珩一向恶心。
  车子一直开到港岛半山,转进一间私家医院的落客区。
  白墙金字,几个护士等在门口,见车来,快步迎了出来。
  养和医院,正是当初陈宝珠救下霍肇珩的医院。
  陈宝珠下车时腿一软,霍肇珩伸手扶住,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来,只皱了一下眉头,到底没多说什么。
  几番检查下来,是性交引起的盆腔充血,阴道壁擦伤、撕裂。问题不算大,但近期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行房。
  霍肇珩想给她办住院,陈宝珠不肯。他也没坚持,又抱着她上车回酒店。
  进了房间,陈宝珠说:“我自己去洗澡,你忙你的。”
  她身上还穿着以前在庙街时的旧衫,简单的T恤牛仔裤,料子硬,磨得下身更不舒服。现在只想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衫。
  霍肇珩放下外套,说:“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
  “那股味道,你洗不干净。”
  陈宝珠便没再说什么,由着他来。
  这几年,两个人之间,都是她伺候他。难得霍肇珩肯帮她洗一次,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一次,霍肇珩没把精液当shampoo,也没用鸡巴给她刷牙。全程再正常不过,再仔细不过,一寸一寸亲手清理她的肌肤。
  到了涂药的时候,他分开她双腿,看见那已经红肿的外阴活像个火球,棉签稍稍一碰她就喊疼,烫得人心里透不过气来。
  霍肇珩终于开口:“你就让他这么作践你?”
  “你觉得……这是作践?”
  “他在伤害你的身体,难道不是作践吗?”
  霍肇珩一向反感、厌恶,甚至恶心性交。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独独对陈宝珠有性需求。
  任何人都不行,惟独她,只有她!
  “所以,你觉得你每次跟我做,都是在伤害我?”
  是在伤害她吗?好像每一次,她都被他做到晕过去。
  这算不算伤害的一种?
  应该算吧。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的时候,我都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没办法控制我的大脑。我所有的意识,都只剩一个目的——占有你。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占有你。”
  “我好像,的确在伤害你。”
  陈宝珠看着他,这些年他的确很少真正和她做爱。
  “所以,这些年你很少碰我,是在害怕伤害我?”
  霍肇珩替她擦好药换好卫生裤,将她抱回床上。
  “是。这种事,总是被侵入的一方更痛苦。”
  陈宝珠没接话,脑子里闪过些片段——在美国那几年,学业和事业的双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暗杀又是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刀,她实在是没多少精力想别的。
  每晚替他按摩,撸完了就只剩一身疲惫,两个人之间那点事,便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聊。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床边坐下。
  “肇珩,我是你女朋友,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霍肇珩替她盖好被子:“自然。”
  “那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我坐在你身上跟你说过的话?两情相悦的人,做爱会更幸福。”
  “嗯。”
  “那你那时候,幸福吗?”
  “当然。”他与她相视,“那这个幸福,是跟我做的时候,还是跟他做的时候?”
  陈宝珠没立刻回答,她回想了那些过往,跟霍肇珩做的次数太少,隔的时间也太长。
  头一回只感受到痛,后面就是爽,再后来就是晕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了。
  跟程天朗……她好像除了爽,还有……归属感……是的归属感……
  一种他们注定会彼此契合的宿命感。即便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海誓山盟,也没有彼此承诺非你不可。
  就觉得——这世上人山人海,偏偏是程天朗。
  偏偏是。
  “肇珩,你跟他完全是两种人。给我的幸福感也不一样。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是幸福的。不管跟你做,还是跟他做,我都很开心,都很愉悦,都觉得自己被爱着的。我没有觉得自己在被伤害、被侵犯,我知道我是快乐的。”
  霍肇珩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又刻意表现的若无其事。
  “即便你的身体因为他的入侵而遭到破坏,也是幸福的?”
  陈宝珠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过。
  “肇珩,你是我男朋友,我真的很想很想让你跟我一起幸福,一起感同身受这份幸福,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做爱吧,我想让你体会到我的快乐,我的幸福。我想和你一起幸福。”
  霍肇珩明白她在说什么,却无法接受:
  “宝珠,你应该明白,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接吻、做爱。”
  陈宝珠点头:
  “我知道,所以你之前故意用鸡巴给我刷牙,恶心我,羞辱我,我坦然接受。”
  “可你没有感到被冒犯,所以被恶心到的,只有我。”
  陈宝珠双手捧起他的脸:
  “肇珩,你知道的,你从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那时候还是江耀宗的未婚妻,你不也日日找我帮你解决性需求吗?我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
  霍肇珩张嘴衔住她拇指:
  “可程天朗不同,你说不要江耀宗就不要了,程天朗呢?五年了,这五年里你没有一天忘了他。”
  “那不重要。”陈宝珠摇头,“你知道的,我只会嫁给你——如果你还愿意娶的话。”
  “可我接受不了我的太太,跟别人发生关系。”
  陈宝珠笑着去亲他的眼睛:
  “肇珩,相信我,你会接受的,你只会对我产生欲望,也只有我才能帮你发泄欲望,不是吗?”
  霍肇珩闭上眼:“只有我,还不够吗?”
  陈宝珠退开一点:
  “肇珩,我喜欢你,不是为了钱,不是因为你姓霍,或者说不只是因为你姓霍,而是你本身就很吸引我,你本身就值得我喜欢,肇珩,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完美的人存在,直到你的出现,肇珩,你不知道,你有多完美,多优秀,你博学多识,温柔体贴,却没有丝毫傲慢,你有你的杀伐果决,也有你的善良柔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你的妻子,你的太太,你的爱人。”
  “或许我也有我的不堪,我的肮脏——”
  陈宝珠没等他说完,就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嘴边,轻轻吻在他的手指上。
  “那又如何?连你的精液我都甘之如饴。即便真有那些脏的、不堪的,我一点一点给你舔干净,好不好?”
  霍肇珩喉咙动了动:“可我不愿——”
  “我愿意的。”陈宝珠截住他的话,“肇珩,为了成为你的霍太,我什么都愿意。”
  “宝珠”,霍肇珩终于克制不住,拥她入怀狠狠吻住,两人厮缠间,他喘着气贴在她耳边:
  “我硬了。”
  陈宝珠的手已经握住了他。
  “我帮你。”
  “呃——”
  ——— 这边程天朗火气也不小。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起来,这破烂玩意儿怎么就出现在自己车上了。
  他跑去找阿九,以为阿九又犯了老毛病,把车开出去泡妞。
  阿九直接跪在地上,三个响头磕得咚咚响:“朗哥,如果是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程天朗坐在转椅上:“是你也没事。我不是舍不得车,是屁股要擦干净。”
  阿九急了:“朗哥,真不是我!不信你问文哥,这段时间我天天跟他在一起!”
  阿文在旁边点头:“朗哥,这次真冤枉阿九了。他这几天确实天天跟我学英文。”
  这几年程天朗跟江耀宗吃了好几次没文化的亏,都开始恶补洋文。底下的马仔有眼力劲儿的,也跟着大佬一起“与时俱进”。
  “不是你,那这破玩意儿他妈的谁的?”
  阿文忽然想起那天甘姐的饭局:“朗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让人上过你的车?”
  程天朗想了半天:“哪天?”
  “郑观应和甘姐请你吃饭那天。”
  程天朗这才想起来,郑观应想拉他一起下南洋开赌场这事,那晚好像是有个女的也跟着上了车。
  也许是因为今早在陈宝珠嘴里吸了口烟,他戒了五年的烟瘾,现在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苗头。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骂了一句:粉都戒得掉,他妈的,就是戒不掉陈宝珠。
  “这样,你拿着这东西去告诉甘姐,就说这破玩意儿,害得我没了老婆。其余的,一个字也不用多说。”
  阿九拿着东西赶紧走了。
  阿九一走,阿文拍了拍程天朗肩膀:“你跟陈宝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程天朗往椅背上一靠:“小姑娘几年没见,跟我撒娇呢。”
  阿文说:“朗哥,有些话,我知道你不乐意听……”
  “知道我不乐意听,就别说。”
  阿文点头:“行。”
  程天朗反倒自己站起来,踢了一脚椅子,火气没处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同她……你不知道,我最开始跟的大佬,不是贺哥。”
  “听说过一点。”
  那时候小,傻逼一个,跟着人瞎混,被人哄着吸粉。后来跟了当时的龙哥,进了和义联。操,那龟孙要人卖命,却一个子儿都舍不得掏。替他砍了人,连缝针的钱都不给,就扔几包粉打发你。老子气不过,提着刀单枪匹马就去找他算账了。在庙街被人砍得差点断了气,血糊了一地,以为自己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结果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娃,牵着个男人走了过来。她拽着那男人的手,奶声奶气地说:039;老豆,他被人打到好惨,流了好多血,他好可怜,我不想让他死。039;
  阿文没吭声,就听着。
  就这样,老子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那女孩,像观音娘娘下凡似的,朝我伸出手,问我:039;你还好吧?有没有事?039;当时血糊了我一脸,眼睛都睁不开,可我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一身白校服,干干净净,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后来那男人让贺哥带我。我从贺哥嘴里才晓得,那是和义联金盆洗手的大佬,开了间名伶宾馆,守着老婆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他让我别去招惹他家的人,就当报恩了。
  我懂他的意思。所以从那以后,我再没敢多看她一眼。
  他又停了很久:
  可是阿文,缘分这东西不讲道理。我不是没试过推开她,也不是没试过把她从脑子里挖出去。可阴差阳错,兜兜转转,她就是回来了。你告诉我——他声音哑了,让我怎么放?怎么忘?
  阿文听完,走上去拍了拍他:
  “怪不得,怪不得以前就经常来我报摊找书,我这里找不到,就拖着我去旺角找。”
  朗哥,你他妈压根儿就没打算放了她。这几年你没少往美国跑,你是有意要把生意铺到那边去。她要是真不回来,你就直接杀过去守着她,对吧?
  程天朗笑道:
  她这不是回来了嘛。
  可她跟霍肇珩在一起五年了,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嫁进霍家。
  她嫁她的。你也清楚,我们这种人,今天不知明天事,给不了她安稳,也给不了她一个家。
  那你这些年拼死拼活给她攒那一大堆家产,图什么?
  程天朗眼神飘到窗外。
  她要嫁霍家,你以为金姐能有几个子给她备嫁妆?没嫁妆抬进去,家婆能给什么好脸色?我不能让她空着手,今后在霍家连头都抬不起。
  阿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程天朗摆摆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出来混,最重要的什么?义气啊。她老豆救过我一条命,我没本事救她老豆,给他女儿送份嫁妆,也算还了这笔债。我又不是傻的。
  阿文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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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虾(h)
  甘姐的手下把Natalie往她面前一扔的时候,她正陪着郑观应钓虾。
  两个人都是从大澳出来的,谁能想到,以前摸鱼抓虾吃饭的活计,如今倒成了逗趣解闷的消遣。
  这边普通池养的泰国大头虾,几十蚊一个钟;旁边一个咸水池,专门放斑节虾,收费贵三倍。
  店里墙上挂着白纸黑字——斑节虾只给熟客玩,钓不上来不退钱。
  郑观应偏要挑咸水池。
  甘姐骂他:“你钱多啊?人家明摆着宰你。”
  郑观应笑:“你钓不上来,我今晚屌你三次。钓上来,你给我吃屌。”
  甘姐一脚踢过去,浮标刚好一沉,拉起来一只巴掌长的斑节虾。
  郑观应把虾丢给手下:“烤了。”
  “现在帮我含。”他嘴里还叼着烟,朝甘姐说道。
  “几十岁的人了,正经点。”
  “就是几百岁了,你也是我老婆。”郑观应低头放饵。
  这边两个人打情骂俏,谁也没管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Natalie。
  郑观应钓上一只,一旁手下烤一只,甘姐就吃一只。半个钟头过去,甘姐把虾壳往碟里一丢:“不吃了。”
  郑观应搁下鱼竿:“行,吃饱了,有力气吃屌了。”
  说着真搂着甘姐进了里头的休息室。门一关,外头就响起Natalie被人教训的凄惨喊叫声。
  休息室里,甘姐被郑观应一把扔到床上,奶子就被他抓在手里。
  “老公,你轻点,要爆了。”
  “屌到你爆奶啊。”
  郑观应三下两下脱了她的裙子, 埋头从奶子一路咬下去,马眼在与逼口亲吻,龟头沾了水就滑开,滑开又抵回来,来来回回,磨磨蹭蹭,就是不给她一个痛快。
  甘姐被他磨得火起,双腿缠上他的腰:“死鬼,你当磨豆腐呢。快进来屌我,屌爆我!”
  “屁股再抬高点。”郑观应一巴掌拍在她臀肉上,说话间就着那逼水一捅到底。
  捅得甘姐大叫出声来,正好和外面Natalie的惨叫重迭在一起。
  里头甘姐被撞得连连喊:“不要不要——”
  外头Natalie哭得不成人声:“放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郑观应把甘姐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又是“啪啪”打了她屁股两下。
  “心肝,翘高点,让老公再捅深点。”
  “肉做的逼,你轻点捅。”
  “这么骚的逼,轻了,吃得饱?”
  话音没落,人就跟打桩似的往里撞,每一下都全根夯入。
  甘姐被他撞得语无伦次:“啊啊啊——好大力——太深了——太重了——轻点——不要了——老公——饶了我吧——”
  外头Natalie的声音也已经气若游丝:“……甘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半个钟头后。
  甘姐用嘴把他鸡巴上的精液收拾干净。
  郑观应靠在床头抽烟,“心肝,这么多年了还这么会夹,半个钟就被你夹射了,我是不是老了?”
  甘姐穿好衣服,躺回他怀里:“逼都屌肿了,你还想肏多久?真想把我给弄烂了?”
  郑观应吸了口烟,低头渡进她嘴里:“谁烂了,我的心肝都得好好儿的。”
  ——— 等两个人收拾整齐出来,Natalie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
  Natalie是甘姐的人,却坏了郑观应的事,他出来后也没多看一眼,由着老婆去处理。
  他重新坐回钓虾池边,点了根新烟。
  甘姐挥了挥手,手下人便停了手。她坐回钓虾杆旁,也没看Natalie,眼睛盯着水面那根浮标。她赚的是皮肉生意的血汗钱,比不得郑观应枪杆子上来钱快,舍不得钓斑节虾,浮标一沉,拉上来一只罗氏虾,递给手下去烤。
  虾壳刚在炭火上噼啪响起来,甘姐才开口。
  “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挨这顿打?”
  Natalie这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撑在地上的手都在抖,摇了摇头。
  “我让你去陪程天朗,是让你把人哄开心了。不是让你去钓凯子的。现在你一条丝袜,弄得我两头得罪人。”甘姐说着,接过手下递来的烤虾,掰开虾头,嗦了一口虾膏,“你说,我打你一顿,出出气,过不过分?”
  Natalie拼命摇头,嘴皮子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程天朗那天晚上,睡了你没有?”
  还是摇头。
  甘姐把虾壳丢进碟子里,从鼻子里出一声:“废物。”
  不过顿了一下,又说:“没睡成也好。”
  不然陈宝珠那边还真不好交代。
  手下递过来纸巾给她擦手,甘姐边擦边说:“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个人,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往外说。要是能把她给哄好了,你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 回砵兰街的路上,郑观应亲自开车。甘姐歪着身子坐在副驾,把裙子捋到大腿根。
  “又不是几百年没干过逼了,至于这么用力吗?现在逼都是肿的,坐着都难受。”
  郑观应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伸过来给老婆揉逼。
  “等回了家,给你好好消肿。”
  甘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好好开你的车。”
  郑观应把粘满逼水的手指放进嘴里嗦干净:“心肝的水,就是甜。”
  “郑观应!”甘姐受不了了!
  “好好好,开车开车。”他笑着把目光收回路面上。
  甘姐把裙子放下来:“倒是没想到宝珠那丫头,手段这么厉害。绑住了霍肇珩不说,还能让程天朗为她浪子回头,五年没沾过荤腥。”
  陈宝珠和程天朗那段过往,知道的人不多。但Becky知道,Becky知道,甘姐就知道。再加上陈宝珠已经被霍肇珩带着,以“交往五年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在香港亮了相。如今有心思的人,都在打听这陈宝珠到底是什么来头。
  郑观应:“五年算什么,我可是除了你,这辈子都没碰过别人。”
  甘姐横了他一眼:“是不是还委屈你了?”
  这些年,他们夫妻俩聚少离多,甘姐不是没想过干脆金盆洗手不干了,到印尼去陪他,但在香港当大家姐,还是到印尼当大嫂,几番考虑,最终还是留在砵兰街当甘姐。
  “不委屈不委屈。”郑观应赶紧摆手。
  甘姐没接他这个话茬:“说正经的,要是程天朗真为了条丝袜,不跟我们合作怎么办?”
  “那也只能说明,他本来就不想跟我们合作。有没有这茬,结果都一样。”
  “我要早知道这五年他身边没人,是在等陈宝珠,我那晚就不给他安排人了。”
  “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有了由头去找陈宝珠。现在程天朗、江耀宗、霍肇珩,都因为她成了穴兄弟。你把她哄好了,还怕没有和程天朗合作的机会?”
  甘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也不知道霍肇珩怎么想的,堂堂霍家大少爷,居然愿意跟人当穴兄弟。”
  郑观应拐进一条窄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进来。
  “霍肇珩和霍肇钧不是一个妈生的。霍老爷子有意把台面上的生意以后全给霍肇珩,那些见不得光的,现在大部分由霍肇钧打理。你说能做干净生意的,谁愿意去跟下水道里的老鼠打交道?霍肇钧心里自然不乐意,这些年暗地里没少给霍肇珩使绊子。霍老爷子又是个讲究丛林法则的人,谁强谁有理。霍肇珩不给自己找点帮手,怎么安安稳稳在霍家活下来?”
  甘姐:“可江耀宗不都已经被他老子赶到澳门去了吗?找他有什么用?”
  郑观应:“江耀宗去澳门,是为了洗白当正经生意人的。如今虽然抱上了何家的大腿,但又不是不回香港的。江继笙再牛逼,现在也老了,也有要死的那一天。他又没别的种,到时候他一死,和义联、江家,不还得是江耀宗的?霍肇珩在霍家又不是马上活不下去了,现在跟江耀宗搞好关系,对他没坏处。”
  他顿了顿,等了个红灯,侧头看了甘姐一眼:“霍肇珩和江耀宗两个生意人聊生意,程天朗这只黑手套,给他们处理底下的事。你说,这穴兄弟,交得值不值?”
  甘姐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观应笑而不语,绿灯亮了,他继续启动油门。
  甘姐也没追问,隔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宝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心眼子就多。江耀宗多嚣张一人啊,可只要在宝珠面前,还不是条哈巴狗。如今留洋回来,怕是更不好打交道了。”
  郑观应:“没事。今晚你就当是去给她接风。谈得好就谈,谈不拢也没事。说到底,读书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甘姐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吹着夜风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
  ——— 甘姐其实跟陈宝珠不熟,也就逢年过节来看金姐时,顺带给她塞个红包的交情。
  说起来,当年郑观应跑路之后,甘姐首当其冲被仇家报复。那时候她人还躺在医院,下身还流着血,就被人从病房里硬拖出来,拖到走廊,一路都是血,好不凄惨。
  正巧那天江继笙陪着金宝鸾来医院做检查,撞个正着。
  金姐心一软,跟江继笙说:“笙哥,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继笙那时已经是一方扛把子,自己女人开了口,他没道理置之不理。
  于是上前聊了几句,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反倒犯了难。救个女人不难,难的是,死的那几个公子哥里头,有他名义上的哥哥。说出去都好笑,玩舞女是SHY家族的通病吗?
  他若真出手保下这女人,难免让人怀疑他哥的死同他有关。
  金宝鸾在旁边看出他犹豫,识趣道:“算了,陪我进去吧。”
  可最后,江继笙还是出面把人保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金姐当年不过说了两句话,甘姐却记了一辈子。
  陈宝珠今天愿意来福临门吃这顿饭,也是看在金姐的面子上。
  甘姐给她倒红酒:“宝珠,是我不对。那天晚上也是在这福临门,我给天朗接风,顺便让他送我个妹妹回家。谁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抽了,喝多了耍酒疯,把袜子给脱了。不过你放心,天朗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陈宝珠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鼻青脸肿的女孩。五官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想来原本应该长得不错,身段更是出挑。
  她当下了然。
  陈宝珠把酒杯往旁边轻轻一推:“不好意思啊甘姐,最近身体不舒服,吃着药呢,医生说不能喝酒。我还是喝茶吧。”
  甘姐忙说:“喝茶好,茶是好东西。天朗这些年在外头,也都只喝红参茶。”
  陈宝珠语气淡淡:“是吗?”
  “当然当然。”甘姐边说边让服务员上红参茶。
  “这事,是我这个做大家姐的不对,没教好手下人。”甘姐的姿态放得很低,“宝珠,你看是断她一只手,还是断她一条腿,就你一句话的事。”
  陈宝珠心里冷笑。
  要真打算教训手下人,用不着当着她面做这场戏。人已经领到跟前了,鼻青脸肿,跪都跪不稳,摆明了是让她轻轻揭过去。她若是再开口要人断手断脚,明天传出去,不是甘姐管教不严,是她跟个太妹争风吃醋,面上难看的是她陈宝珠。
  可她要是不计较,这事就算过了。她也就再没由头跟程天朗闹脾气。
  横竖都是她受气。
  她活该是个冤种?
  陈宝珠拿起茶杯,吹了吹。
  “甘姐这话说的。她上了谁的车,跟谁上床,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抿了口茶:“我又不是港督,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别人拍拖不成?”
  甘姐脸色果然变了一下。
  她原是想把人直接断手断脚送过来,那才叫有诚意。可一旦弄成那样,就等于认了这丫头真跟程天朗真有过什么。
  更何况,程天朗把那条丝袜送到她跟前,就已经是摆明了告诉她,这事选择权在陈宝珠手上。陈宝珠要是愿意同甘姐交好,程天朗就没理由拒绝跟郑观应合作。
  甘姐立马让Natalie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陈宝珠听着,脸上不显,手上却一勺一勺舀着那盅佛跳墙,等Natalie讲完,她才抬眼。
  “特意让妹妹相陪,甘姐,你上次请程天朗吃饭,不单是为了给他接风吧。”
  甘姐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蓝龙,这才把南洋合作的事一五一十倒出来。
  陈宝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骂:死变态,扑街,冚家铲,生仔冇屎忽。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这烂摊子,他自己不想接,就甩给她来做这个恶人。
  屌你老母程天朗。
  可面上,她只把汤盅轻轻一放,笑得比甘姐还温柔。
  “这事啊,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懂。”她夹起虾肉放进嘴里,“这虾味道真好,想想以前在庙街,我都舍不得买活虾吃,好不容易等虾死了,才敢买半斤解解馋,还是甘姐比我会吃些。”
  甘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继续陪笑着。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甘姐说金姐前阵子拜神还替她求了姻缘,陈宝珠就顺着说金姐这几年都开始抄佛经了,一个讲,一个应,像真有多亲热。
  陈宝珠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筷子轻轻一放,笑着说:“多谢甘姐今晚这顿接风饭,改日我请回。”
  甘姐忙说:“哎,讲这些,你肯来就是给我面了。”
  两人刚走出包厢,对面包厢门也开了,出来的就是郑观应,后面还跟着程天朗。
  郑观应一见陈宝珠,先笑开了:“咁啱啊,陈小姐。”
  程天朗没出声。
  他今天穿得简单,黑衫黑裤,站在陈宝珠对面,那双眼睛一落过来,就再没移开。陈宝珠只当没看见,偏头对甘姐笑:“甘姐,你先生啊?”
  甘姐伸手揽住郑观应胳膊:“我老公。”又朝程天朗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位不用我介绍吧。”
  陈宝珠这才把目光移过去,轻轻点了下头:“程先生。”
  程天朗没应,只嘴角要翘不翘地看着她。
  就在陈宝珠想开口告别郑观应和甘姐夫妻的时候,程天朗突然开口:
  “仲未食饱?”
  陈宝珠心一紧,脸上却笑:“饱了,先走。”她朝甘姐点了点头,提步就走。擦过程天朗身边时,被他扣住手腕。
  “我送你。”他说。
  陈宝珠低头把他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腕上掰开。
  “不用,我有车。”她笑,“程先生贵人事忙,唔敢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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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差一点(微h)
  程天朗眼看着她又要从自己手心里挣脱,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整个人扛上肩,转身就往外走。
  “程天朗!你放我下来!你痴线啊——”陈宝珠在他肩膀上又捶又踢。
  程天朗不理会,抬手就往她屁股上一拍:“你再叫声程先生试试。”
  “你混蛋——扑街——放我下来——!”
  她的叫声在走廊里越飘越远,渐渐只剩脚步声。
  郑观应还搂着甘姐的腰,站在原地,一下一下地捏:“怎么样?”
  甘姐摇头:“那丫头喝了几年洋墨水,黑心肠的,弯弯绕绕跟我兜了一晚上,没一句实底话。”
  “没事。”郑观应望着走廊尽头,笑得意味深长,“能让程天朗见到她,就够数了。小情侣嘛,感情越吵越好。”
  “你就从来不跟我吵。”
  “哪个敢跟你吵,当年两句话不对,你拿刀就砍。”
  “那是因为他们说你——”
  “说我棺材子,克妻克子克父母,天煞孤星?”
  甘姐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是。你是英雄,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郑观应就势把她手指含进嘴里:“嗯,我唔系,我有老婆,有全天下最好的老婆。”
  “呸,几十岁人了,仲咁肉麻。”
  “得,唔肉麻,返去屌你。”
  “啊——!”
  又是一个被扛上肩的女人。
  ——— 程天朗刚把陈宝珠塞进副驾驶,她反手就去推程天朗:
  “你放——”
  话没说完,程天朗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她捶他胸口,他就咬她下唇。
  捶得越狠,他吻得越凶,她挣扎得就更厉害,谁也不让谁,牙齿磨着牙齿,气息绞着气息,谁也不肯先松口。
  直到交警走过来,拿手电往车窗里晃了两下:“先生,呢度唔停得车,再唔走抄牌?!”
  程天朗这才慢慢松开她。
  两人的唇肉都泛着血丝。
  他倾身在她耳畔呢喃:“老婆,我真系好挂住你。”
  “唔好生我气,好唔好?”
  陈宝珠没说话,把脸别向车窗,却不再挣扎。
  ——— 两人都没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条路是回名伶宾馆——回家的方向。
  尽管一路上陈宝珠都没搭理他,可也任由着一只手被他握了一路。
  车刚到楼下,程天朗又是一把将她扛起来,陈宝珠肚子本就不舒服,又被他肩膀一顶,又挤又压,更难受了。可她偏偏又是那种不舒服,别人不开口问,她死也不说的人。
  程天朗只当她还在气那条丝袜。
  进了房,把她往床上一扔,就开始揉她奶子,嘴唇一下一下亲在她嘴角,又吻又哄:“你都知道了,我真没碰她。告诉我,你还在气什么?”
  陈宝珠看他那副沉冤得雪、得意洋洋的死样子,冷笑一声:“程天朗,你当我白痴吗?你当时什么心态,你自己心里没数?”
  程天朗一听,揉得更来劲了:“行啊,你说说看,我当时什么心态?”
  “你不就是看人家奶子大,年轻貌美,才让她上的车?”陈宝珠声音不阴不阳,一句句往他脸上砸,“你别跟我说,你要真义正言辞拒绝,她有那么大胆子敢上你的车?更别说还在你车上脱袜子。不对,你当时肯定是默许,甚至是放纵,不然她不会当着你面就脱。是不是?……不对,一定不止。你们肯定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对不对!”
  Natalie虽然隐瞒了帮程天朗含了一口屌的事实,但陈宝珠是谁?她不当着甘姐的面拆穿,不过是看见甘姐此番种种,摆明在帮程天朗说话,她没必要当众打甘姐的脸。
  可她就是见不得程天朗这副得了便宜,还到她面前卖乖的嘴脸。
  “丝袜都脱了,你摸她腿了?”
  “没有!”
  “她帮你含了没?我同你讲,我要听实话。”
  含了没?
  程天朗揉奶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事,真没什么心思应付那女人。
  但确实因为陈宝珠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自己为了她当初一句白头偕老,烟酒都戒了,他本来就比她早来了这个世界8年,不出意外,正常生老病死,也会比她先走8年,这五年,他把那些能折寿的坏毛病一个个全断掉,就是怕自己年纪比她大,就是怕哪日她回来,自己连同她到老的命数都留不住。
  结果她回来了。
  没有“我想你”,没有亲吻和拥抱,甚至连一句“程天朗”都没有。
  只有砰砰两枪,还有一巴掌。
  程天朗越想火气越大,火气越大鸡巴越硬,正好那女人两团肉压在他大腿上,鬼使神差,就按着她脑袋往下,让她含了。
  可一阵急刹车,把他从邪火里猛地拽出来。
  屌你老母,他在干什么?
  五年都熬过来了,怎么一见到陈宝珠就憋不住?
  他一脚刹车,随便找了个地铁口就把人赶了下去。
  现在被陈宝珠揪着条丝袜不依不饶,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要是知道,就开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差,能闹出这么大一出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上车。
  陈宝珠看着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怒从心起,啪地打掉他还在自己奶子上的手,起身就走,眼里半点犹豫都没有。
  程天朗慌忙扯住她:“就一口,真的就一口,我马上就让她下车了。宝珠,我又不是个和尚,我也是个男人,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守着裤裆了,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你是说,你裤子都脱了,就只让她含了你一口,你就让她下车了?”陈宝珠刚甩开他的手,又立马被他拉回床上,“你自己信吗?”
  “真的,老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事,一时没留神,才让她得逞了一口。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程天朗,我说过的。你要是做不到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就不要喊我老婆。”
  “我哪里还有别人?陈宝珠,你去打听打听,我程天朗这些年,哪里还有别的女人!”
  “程天朗,你今时今日,要是没你点头,谁敢给你塞女人?要是你不愿意,哪个女人能碰到你那根屌?你他妈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无辜?觉得我冤枉你?”
  “老婆,你就是冤枉我啊!是,这五年里是不少人给我送女人,能推的我都推了,推不掉的,我也一个都没睡!包括这次,就他妈让她含了一口,又怎么样?我不是已经把她赶下车了吗?你还想我怎么样?剁了以死明志吗?”
  “程先生如今多风光,我哪里敢要你下半辈子的性福。我只求你,别一口一个老婆来喊我。我没这福气,也受不起。”
  说着又挣扎着要下床。
  程天朗一听“程先生”三个字就应激,血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他又不管不顾地压上来,两个人口齿撕咬、四肢缠斗,比刚才在车上更厉害。
  他尚且还有几分理智,记得日子。
  陈宝珠应该还在经期。所以没去扒她裙子,只把她上衣一撕,就着她那两坨大奶子给自己磨龟头 两坨大肥肉夹着一根大鸡巴,又热又软,雪白的肌肤没几下就被磨得发红。
  陈宝珠嘴里还不断冒出脏话:“程天朗,我叼你老母!你除咗识用强,仲识乜捻嘢!你个死绝种,成世畀人追斩!你条鸡巴咁捻大,点解唔去畀车辘辘爆佢!我祝你出街俾车撞,过海俾雷劈,饮酒噎死,屌西马上风!”
  越骂,程天朗越兴奋,鸡巴越硬,磨得她奶子又是红了一大片,直红得他双眼充了血。
  陈宝珠渐渐从骂到哭,眼泪糊了一脸,程天朗最听不得她哭。
  偏嘴上还硬,故意吓她:“再哭,我就逼血洗淫枪了!”
  陈宝珠索性撕破脸,边哭边吼:“你做!你有种你就做!反正已经被你做进过医院一次!你再做一次,我死喺你条鸠下,成全你屌死人的威名,好唔好!”
  “进医院”三个字一入耳,程天朗就抽了出来,伸手去扒她裙子。
  陈宝珠真以为他要闯红灯,吓得连忙拦他:“程天朗,你敢!”
  程天朗反手握住她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老婆,我看看。怎么就进医院了?什么时候进的?医生怎么说的?哪里伤了?严不严重?给老公看看,好不好?”
  说着又去拉她卫生裤。
  陈宝珠这几天本来就不好受。因为那晚上做得太激烈,这一次的月经量突然增多,到今天小腹都一直在坠痛,还带着血块。
  最难受的时候,腰都疼得直不起来,像被人从后腰敲了一棍。躺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些天一直都在酒店休息,霍肇珩白天上班,晚上才得空回来照顾她。今天要不是甘姐托了金姐打电话约饭,她压根儿不会出现在程天朗面前。
  程天朗看着她卫生裤上不正常的血量和血块,脸色沉得难看。
  陈宝珠见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血流出来的那地方,心里发毛,刚想拉上裤子,见他已经慢慢低下头去。
  就在他鼻尖快凑到逼口时,陈宝珠福至心灵,猛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一把薅住他头发就往上拽:“死变态!你疯了!”
  程天朗由她扯着,哑声道:“老婆,我帮你舔干净,好不好?”
  陈宝珠对他的变态心理,简直叹为观止,惊为神人,哭笑不得:“你敢舔,这辈子都别想亲我!别想再碰我!”
  程天朗没敢动了。他替她把安全裤拉好,把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半晌才开口:“老婆,你疼不疼?”
  “不疼。”
  “是我让你流这么多血,是我让你难受成这样的。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陈宝珠靠在他胸口。
  不舒服吗?
  跟他做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这五年里,不仅仅是程天朗在熬,她也很想他,也想要他,想得要命。
  所以他进来的那一瞬间,不!是进来的每一瞬间,她都觉得满足,觉得幸福,觉得快乐!
  她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
  “我想让你开心的,程天朗。我也想让你开心。那天晚上你进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有多兴奋,多开心。我哪里舍得让你不尽兴?”
  “可我让你受伤了。”
  “那你下次轻一点,别那么用力,好不好?”
  “好。”
  “程天朗,我是不是太容易被你哄好了?你不仅和Becky做,你还让别人给你含屌……我明明……明明……真该剁了它!”
  “等等——我什么时候和Becky做了?”
  “你又装傻!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五年前,我邮箱里收到一个视频,就是Becky帮你口交的视频。”
  “五年前?Becky帮我口交?你确定视频里那是我的脸?”
  “确定。”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查清楚,好不好?”
  陈宝珠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知道,你守不住的,你们都守不住。我也没资格让你为我……”
  程天朗没让她说完,低头用嘴堵住了他不想听到的那些话。
  “老婆,”他唇还贴在她的唇肉上,“让你难受了五年,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怎么拿我出气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放弃我,别把我从你身上划出去。成吗?”
  这可是程天朗自己说的。
  陈宝珠推开他,起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扇得她自己掌心都红了一片。天知道她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痛苦,有多煎熬。
  那时候才刚到美国,就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回香港,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可拿着护照准备去机场的时候,她又跌落在地,她才离开几天,他们就死灰复燃重归于好,她拿什么身份回去?她有什么资格?她自己都是别人的女朋友。程天朗就算明天跟人结婚,又关她什么事?
  那几年,她无数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他。想问他视频是怎么回事,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可然后呢?问清楚了又怎样?说出口了又怎样?
  她不管不顾飞回去?还是他不顾一切飞过来?
  再然后呢?
  终究,她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她。
  两个人都留着对方的号码,躺在通讯录里,可五年,整整五年,谁也没打过那一通电话。
  “程天朗,我真的分不清你们男人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江耀宗当年说要娶我,转头说散就散,再也没踏足过庙街一步。你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可这五年,一通电话都冇打过来。如今再撞见,还不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利用就利用了,我真的不知道,‘爱’这个字从你们嘴里讲出来,到底有几轻,几贱,几轻飘?”
  程天朗还像五年前挨了她巴掌一样,把她扇红的手拉过来,搁在唇边细细吻着:“都说过了,看我不顺眼,同我讲一声,我自己动手便是。你瞧你,手都打红了。疼不疼?要不要我自己再来几巴掌?”
  陈宝珠抽回手,又轻轻在他嘴唇上拍了一下:“少油嘴滑舌,别想转移话题。”
  程天朗顺势握住她,把人扯进怀里:“一件一件来。江耀宗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说想娶你,是真心实意。你陈宝珠今天说要嫁,明天我就同你去登记结婚。”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些:“你说这五年我没联系过你……我是怕。怕一听见你的声音,就管不住自己,立刻买机票飞过去把你绑回来。”
  “至于今晚饭局的事——”他低头看她,“你跟甘姐聊得怎么样?”
  陈宝珠拍了一下他胸口:“你别想把烂摊子甩给我。我不做这恶人。我没同意,也没拒绝。”
  “说说看,你怎么想?”
  陈宝珠靠在他怀里,静了片刻,才开口:“马上要回归了,甘姐也在想退路。她应该是不看好共产党那一套,但又不甘心去印尼做大嫂。思来想去,怕是更愿意以合伙人身份,同她老公去越南开赌场。”
  “嗯。继续。”
  “现在国际局势还不明朗。越南、菲律宾那些地方,开始有反华苗头。如果我是你,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嗯。郑观应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借开赌场,卖军火。”
  “他今晚都跟你聊什么了?”
  聊什么?男人之间,还能聊什么。无非是女人,钱,再就是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政治、政策、经济、股票,最后绕来绕去,总绕不开两人都是红棍出身。
  聊的内容多,听着热闹,可归根到底不过一句话:时代变了。以前黑道靠打砸抢烧夺地盘,现在得靠政府政策守家业。
  可郑观应不同。
  他至今还过着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生涯。他不信党,不靠政府,只信钱,哪怕是香港,在ICAC成立以前,警队和政府部门贪污都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现在香港不能腐败,那就换个地方,世界之大,有的是钱可以收买政权的地方。
  再加上甘姐不能生,他连“家”这个字都懒得想。
  一条命吊在腰上,横竖就那样。
  他从小背的是马经,不是圣经,没有忠君爱国,也不讲仁义礼智信那一套。
  可程天朗不一样。他是打定主意要清清白白做个人的。
  钱,赚多赚少都好,首先,得有命花。
  不过今晚,郑观应不过是告诉程天朗一句:你约不到的人,我替你约出来了。买卖成不成不要紧,仁义还在。
  “他不信社会主义那一套。我信。或者说,我信中国。”
  “怎么说?”
  “我书读得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讲明白。我们这种底层的四九仔,以前哪有什么枪?还不是靠一把砍刀,一双拳头,从无到有,一拳一拳,拿命拼出来的。你看看清朝那会儿,黑社会不就是从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变过来的?清朝丢了那么多地方,香港、澳门,一块一块割出去,所以它亡了。可天不亡中国。后来有民国,有新中国,不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一条命一条命,靠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吗?”
  “中国人对国家忠心,国家就对中国老百姓讲义气。我认字不多,但‘忠义’两个字,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我信老天爷,也信他选的这条命。他没有让中国死掉,今天就不会让我们再跪下去。”
  陈宝珠很想纠正他,“三合会出自洪门,洪门出自天地会”。严格来说只有三合会那一支才跟天地会算得上同源,别的“14k”、和字头、新义安,很多都是后来自己打出来的,跟反清复明搭不上关系。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无所谓了。那又怎么样呢?
  程天朗骨子里还是那套认大哥的逻辑。从前的大哥是和义联,是阿公,是关二爷。如今的大哥,是社会主义,是共产党,是新中国。
  “程天朗,你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嗯……我想入你裆……”
  “程天朗!”
  “乖,老婆,再让我吃几口奶子。”
  ——— 两个人都被情欲磨得气喘吁吁时,陈宝珠突发奇想:“我们去维港看夜景吧。不要开车,慢慢走过去,好不好?”
  程天朗一只手还揉着她肚子:“你身子受得住吗?”
  “慢慢走,没事的。”她顿了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痛经,还知道要买那些东西?”
  “哪些东西?”
  “就红糖、止痛药、暖宫贴那些。”
  “那不是你自己抽屉里的东西吗?”程天朗说,“以前阿姨帮你收拾房间,问我要不要丢。我说不要,你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丢。不然我还能上哪儿知道这些?”
  陈宝珠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又笑。闹了半天,她吃了好几天自己的醋。
  ——— 为了怕被狗仔拍到,两人隔了十分钟,一前一后,出了名伶宾馆。
  陈宝珠走在前面,程天朗跟在她身后,相隔不过几个身位。
  走到弥敦道上,灯火通明,满街都是银行招牌、钟表行、大药房,金铺一间挨着一间,玻璃橱窗里映出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
  陈宝珠忽然放慢脚步,程天朗也慢下来。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那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晚风掀起她一缕头发,又轻轻落回肩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是肩并肩走到了维港。
  对岸中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浪揉碎了,又慢慢拼回去。
  近处几艘天星小轮泊在码头边,船舷上红红绿绿的灯,随浪一阵一阵的晃。
  陈宝珠站在栏杆前,海风吹乱她的发,也吹乱了他的眼。
  她看海,他看她。
  爱是什么呢?是被风扬起挂在嘴边的发丝,是被海风荡开的涟漪,是人潮涌动,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属于彼此。
  是不能十指相扣,也不能拥她入怀。
  恰在此时,陈宝珠的手机铃声与街边艺人所吹奏的萨克斯《梦醒时分》在维港上空同时响起。
  陈宝珠回过神来,摸出手机,按下接听:“肇珩,怎么了?”
  “回酒店没见着你,想你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
  “嗯……今天公司很忙吗?听起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你先休息,别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去。”
  “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会尽快。”她顿了顿,“还有别的事?”
  “你想我吗?”
  陈宝珠偏过头,看着身旁的程天朗。
  他靠着栏杆,与她四目相对:
  “我想你。”她说,“很想很想。”
  电话挂断。
  霍肇珩摇上车窗,对司机说:回酒店。
  车窗升上去的那一刻,把维港的夜色、萨克斯的余音、还有那对深情凝望的男女,一并隔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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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北上
  陈宝珠一推开酒店房门,就听见里头飘着小提琴声。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是《梦醒时分》。
  她没出声,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背靠着墙听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霍肇珩不喜欢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没睁眼,弓还在弦上,一遍一遍拉着。他知道陈宝珠回来了,也知道她进了浴室。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她脱掉衣服之后,花洒之下,那副身子是一番怎样精彩的光景。
  可琴声没停,他的脸色也没变。
  此刻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
  是晚上报社记者打来的那个电话。
  一遍一遍回放在弥敦道口,隔着一条马路,看见她和程天朗从名伶宾馆出来,从油麻地的庙街,拐上弥敦道,慢慢往南走。
  他们经过佐敦,穿过尖沙咀的灯火,一路走到维港。
  四十分钟的路程,从一前一后,走到肩并肩。
  霍肇珩就这么一遍遍想着,琴声越拉越轻。
  陈宝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霍肇珩已经把小提琴收进盒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不是说累了?怎么还没睡?”
  霍肇珩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她找出吹风机。
  “明天约了缉毒处的处长。你要一起出席吗?”
  陈宝珠插上插头:“任柏雄?”
  “嗯。”霍肇珩点头,“你也该见见。以后在霍氏做事,这个人绕不开。”
  “行。”
  她应了一声,然后等着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霍肇珩却像没话了,只坐着,也不看她。陈宝珠便也不再等,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她没注意他放下文件走了过来,直到背后一暖,整个人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吹风机还响着,他接过来,调小一档,替她细心吹着头发。
  头发吹干后,谁也没多说什么,他们自然而然的接吻,他的手慢慢往下,伸进浴袍里,揉着挫着。
  浴袍松了,带子半解,露出胸前一片吻痕迭着指印,好不狼藉。
  霍肇珩垂眼看了一会儿:
  “跟他做这事儿就这么有意思?就这几天,都忍不了?”
  陈宝珠见他这样子,知道今晚不会再继续。她拢了拢衣襟,没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没意思,那你天天晚上硬什么?”
  霍肇珩没被这话岔开:“可程天朗已经碰了别的女人。”
  陈宝珠歪着头,两条手臂勾上他脖子:“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他。”
  霍肇珩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宝珠,你再这样任性下去,这辈子都做不成霍太。”
  陈宝珠抚摸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打转:“肇珩,你要戒掉我吗?”
  “戒不掉的。”他不打算违背身体的意愿,“宝珠,我怎么可能戒得掉你。”
  “我说过的,我不做你外面的女人。”
  “宝珠,宝珠。”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如珠似宝,“你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呢?”
  “或许,我是恃宠而骄呢?”
  “宝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妈咪。”
  说完又低头吻了下来。
  ——— 隔日,霍肇珩做东,在君悦酒店宴请任柏雄。
  任柏雄迟了三分钟。进门先抛一句“开会开迟了”,脸上倒没几分歉意。
  霍肇珩起身迎了两步:
  “任sir,请坐。”
  陈宝珠站在霍肇珩身后,只笑,没出声。
  任柏雄坐下,先呷了口茶,才扫了她一眼:“霍生,这位是——”
  “我女朋友,陈宝珠。在霍氏负责合规,刚从美国回来。”
  任柏雄点点头,不再问。
  菜上得清淡,几道粤菜,蒸鱼、白灼虾、上汤时蔬,摆得规规矩矩。
  任柏雄话不多,偶尔应一句,句句都像从新闻稿里抽出来的。
  霍肇珩也不急,闲聊了几句,又提了提回归后港府的架构调整,任柏雄才肯多讲一点。
  “你们做生意,以为我们做官很容易?”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共产党不是英国佬,还没回归,谁知道一国两制,怎么落地、怎么实施,人心未定,真要按照大陆那一套,我们做执法的,程序一错,功都变过。”
  陈宝珠放下筷子:“任sir,程序当然要紧。但香港有今天,靠的不只是程序,还有大家心照的默契。要是样样都等程序,街面那些货,早就散到全香港了。”
  任柏雄看了她一眼:
  “陈小姐好像很熟我们的运作。”
  “不熟。”她笑了笑,“只是在美国做过几年合规,见过外面的执法机构怎么跟市场打交道。香港比他们克制,也比他们讲分寸。所以霍氏才想跟任sir这类公务人员,保持良好沟通。”
  任柏雄放下筷子:“陈小姐讲得好。不过,你有没有听过新中国建国后几单特大毒品案?”
  陈宝珠没接话,等他继续。
  任柏雄仍是一副淡腔,话里却开始有了斤两。他讲五十年代云南边境的大案,讲那时国家怎样用重刑把毒路截断;又讲改革开放后,毒品网络由金三角南下,经香港转口。
  他提起那几宗数吨四号海洛英的案件,提起香港警方早年同内地公安合作时的剑拔弩张,每次都要重新拆“管辖权”三个字。
  霍肇珩趁空添了茶:“所以任sir,我们做企业,讲合法合规。毒品这件事,公司不会碰。但有时下面的人,难保不会被利用。霍氏想出力,也要先知道条红线在哪里。”
  任柏雄望住他:“霍生,红线不在你那边,在我这边。你不同我讲真话,我很难帮你。香港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事,不是你说不碰,就不关你事。你霍氏有头有面,但一样有人盯着。”
  陈宝珠接过来:“正因为有人盯着,我们才要请任sir指教。霍氏美国分部刚做完一套反洗钱流程,想引进香港。对政府来讲,多个帮手,总好过多个对手。”
  任柏雄淡淡一笑:“陈小姐,这句话,政客听可以。我干执法三十几年,不信帮手,只信证据。”
  霍肇珩举起杯:“有证据,也有诚意。任sir,今天不请记者,不讲公事,只想互相认识。日后有什么需要,霍氏上下都会配合。”
  任柏雄没举杯,只拿起茶杯,轻轻在台面碰了一下:“配合就不必了。依法办事吧。你们守法,我们就不会见面。”
  场面一时冷下来。陈宝珠反而笑得更柔:“任sir讲得对。守法,才是最好的见面礼。”
  任柏雄终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 广州白云区政府的会议室不大,米黄色墙,深棕色办公椅,窗式冷气机轰轰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珠三角交通规划图,几个红圈画在铁路和公路交汇处,其中一个就是程天朗这次来要谈的物流园。
  程天朗带着阿文坐在长桌一侧,手里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公司资料和那份半真半假的可行性报告。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招商办副主任,姓刘,四十来岁,说话之前先看一眼茶杯。左边是个年轻科员,全程低头记录。右边是交通局副处长,姓王,官腔最足。
  刘主任先开口:“程先生,欢迎你们来广州投资。我们白云区对物流产业很重视。你们计划投资多少?打算拿哪块地?”
  程天朗没急着接,先看了阿文一眼。阿文会意,打开公文包,把材料推过去。
  “实不相瞒,我们第一期望是交通便利,靠近铁路站。”程天朗用他那口港普,夹着广东话,“首期可以拿一千万港币出来,后面视园区规划再追加。”
  王副处长翻了翻材料,抬头:“你们是香港公司,在内地有没有合作基础?还是头一回进来?”
  阿文把话接过去:“王处长,我们公司在香港有运输和物业管理经验。虽然第一次来广州,但我们程总很早就跟珠三角有生意来往,不是盲目进场。”
  刘主任“嗯”了一声,把材料合上:“石井那块地,确实有个物流园意向。不过区里几家企业也在谈。你们如果真有兴趣,先交个立项方案。我安排招商办小梁跟你们对接。”
  “好。”程天朗笑了一下,不卑不亢,“我们会尽快交。不过刘主任,我说句心里话,我们不是贪便宜,是想做得长。这个项目,我拍胸口,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刘主任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上,饭局设在东方宾馆中餐厅。白云区来了五个人,包括白天没露面的国土局陈科。
  程天朗做东,酒过三巡,话才真正开始松。
  王副处长举杯:“程先生,做生意和交朋友一样,讲缘分。你们大老远从香港来,我们欢迎。但朋友归朋友,项目要按程序走。”
  程天朗站起身,把一杯茅台一口干了:“我明白。我程天朗做事,最怕给朋友惹麻烦。程序我们跟足,领导你们定。我只希望,市里面研究的时候,记得我们早过其他人。”
  一桌人笑。刘主任夹了块白切鸡,慢悠悠说:“你们这行,最怕就是以为有钱就搞得定。广州跟香港不同,这里讲政策,讲班子,讲规划。有钱没方向,一样行不通。”
  阿文给几位又满上,接话:“所以才要向各位领导取经。我们不是来插队,是来学习。朗哥经常说,入乡随俗,所以我们连白话都练了几年,就是怕不懂跟领导沟通。”
  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缓下来。陈科在边上忽然问:“除了白云,你们有没有看过黄埔?”
  程天朗眼睛动了一下,没马上接。阿文笑着说:“陈科有门路介绍?”
  陈科也不绕:“黄埔开发区政策紧,外资手续快过白云。不过地价高,管理严。你们想做中港货运,反而近码头更好。”
  刘主任脸色微变,很快又笑:“陈科,人家是来白云考察,你这么快就跟我抢项目?”
  陈科打哈哈:“我哪敢跟刘主任抢,是怕程先生不知道内情,多句嘴。”
  程天朗听出味来。两个区在暗争项目。他把酒杯一放,语气认真:“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跟白云合作。石井先做。如果将来陈科有更适合的地,我们再开第二个点。”
  两边的人都舒服了。
  散场后,程天朗和阿文站在酒店门口。夜风闷热,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阿文点起根烟,吸了一口:“黄埔那边,可以搭路。不过今晚不能答应,怕刘主任翻脸。”
  程天朗望着街面:“不用急。广州这个地方,一区一个世界。我们要做,就一步一步踩实。大陆这个场,大过我们想像。十几亿人,一人赚一块钱,都够我们吃几辈子。”
  阿文吐了口烟:“朗哥,你以前在澳门都没这么上心。怎么突然对内地这么认真?连戒了五年的烟酒都重新拾起。”
  大陆的酒桌文化,不烟不酒不给面,程天朗也得入乡随俗。
  “香港的未来在大陆。”他说。
  ——— 1997年6月,程天朗回澳门和江耀宗凑在一起合计了半宿,最终拍板,拿江家在香港的实业公司做背景,带着几千万港币北上,投了广州的物流园。
  可赌厅这边现金不能断。两人一咬牙,把股市里的钱早早就套了出来。那时候股市一片大好,恒指天天往上爬,阿文本来舍不得,可一想到当年股灾的教训,又看了看程天朗,心一横,跟着把现金也抽了出来。
  “跟朗哥,总没错。”他自我安慰。
  这边郑观应带着甘姐上门拜访江继笙,金姐也在,四个人正好凑了一桌麻将。
  甘姐不知道是不是手风不顺,一晚上输了二十几万给金姐。
  金姐赢得眉开眼笑,话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她一边搓牌一边说:“宝珠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前阵子叫我把手里的股票都卖了。又说现在风水轮流转,以前那帮东莞仔,游泳偷渡都要跑来香港;现在倒好,一个个带着钱回大陆投资。真搞不懂耀宗和天朗那两个后生仔想什么。”
  郑观应和甘姐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江继笙不紧不慢抽了口雪茄:
  “你们饿不饿?”他问完,就喊阿姨出来准备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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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风暴
  甘姐陪着金姐聊天,从哪家美容院做脸舒服,说到哪间SPA手法细致,又转到宝珠和霍家什么时候商量结婚。甘姐说,趁现在年轻,赶紧生多几个,位置才稳。
  金姐端着甜汤,慢慢搅着,没接话。
  十几二十出头那会儿,金宝鸾为江继笙怀过一个。也正是那次去做产检,她半路撞见甘姐这桩事,才顺手把人救了下来。
  当时有了身子,除了她和江继笙,没人知道。旁人都以为金宝鸾身体不好,所以只生了陈宝珠一个。
  “那丫头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我可不敢催。”金姐放下勺子,“一跟她提这事,不是说开会,就是说在做事,港督都没她那么多事。”
  甘姐笑着说:“宝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金姐你就享福吧。”
  “享什么福。”金姐轻轻哼了一声,“她那脾气,哪个家婆受得了。”
  甘姐忙说:“金姐,你就放心啦。现在全香港谁不知道霍肇珩有多喜欢她。”
  金姐笑了笑,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真有那么喜欢,怎么从没亲自上门,也没安排两家大人见面?面子功夫都懒得做,还能有多少真心。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拎起汤勺问:“要不要再来一碗?这汤滋阴养颜,很有效果。”
  “好啊。”
  另一边,江继笙和郑观应被两个女人嫌弃抽烟,给赶了出来。
  两人坐在院子草坪里,一人一支雪茄。吹着晚风,听着虫鸣,和屋里两个女人时高时低的笑声。
  说起来,谁也没想到郑观应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反倒成全了江继笙。
  SHY家族虽然不缺儿子,但儿子被一个四九仔砍了,这脸就丢大发了。别人家的儿子死于非命,好歹也是被绑架,开口要几个十几个亿,拿不到钱才撕票。轮到他们家,因为玩了只鸡,惹一身骚,最后被人当街斩死。这种死法,说出去都晦气。
  江继笙就是这个时候插的手。
  他绝口不提人是自己安排弄死的,只保下了甘姐。非亲非故,一出手就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这出戏,做得不声不响,却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只会拿刀砍人、抢地盘的半唐番。
  把人救下来后,SHY家还没表态,李家先动了。
  找谁当黑手套不是当?找江继笙,是麻烦点,还得应付SHY那边的脸色。但李先生独具慧眼,这点麻烦,跟江继笙的用处比起来,洒洒水啦。
  于是,江继笙虽然依旧没能认祖归宗。但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有钱有资源,才叫靠山。
  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就这么阴差阳错,当年郑观应一跑,跑成了军火商;也把江继笙跑成了李家的女婿。
  郑观应抖了抖烟灰,叹气似的笑了一下:“真是羡慕笙哥,如今儿女双全,儿子女儿还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
  江继笙吐出一口烟:“羡慕什么。女儿不跟我姓江,儿子又赌气去了澳门,几年不回家。什么儿女,都是债。”
  郑观应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耀宗能在澳门站稳脚跟,那是他有本事。要真是个缩在家唯唯诺诺的窝囊废,你才头疼呢。”
  江继笙哼了一声:“儿子这东西,没有吧,心里不踏实;有了吧,更他妈不踏实。还是女儿好。你看陈宝珠,这么多年了,还记着自己姓陈。”
  话头落到这儿,郑观应没接。
  甘姐不能生,儿女债,郑观应想有都没能有。
  江继笙看了他一眼:“你在印尼养了那么多女人孩子,就没一个是你自己的?”
  郑观应苦笑:“笙哥,你也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天要我绝后,也是不想让我拖累子女。”
  这话说得轻巧。
  当年郑观应在印尼养了一堆女人孩子,甘姐知道后,亲自飞到印尼,把那些孩子一个个接到香港做亲子鉴定。好家伙,那阵仗,但凡里面有一个是他郑观应的种,大家就一起死。
  这事当初没敢在印尼做,可香港这边几个相熟的人,多少都知道内情。
  从那以后,香港再没哪个女人敢打郑观应的主意。
  江继笙弹了弹雪茄灰,说:“你倒也想得通透。现在的江湖,不是我们当年那个打打杀杀的年代了。马上就回归了,该洗白的洗白了,该跑的也跑了。跑不了的,就跟我一样,天天守着老婆做SPA。你呢,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
  郑观应笑了笑:“我大字不识一个,除了刀子和枪杆子,别的也不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泰国那边最近不对劲。以前打点边境驻军,给个电话就放行,爽快得很。这阵子开始拖,开始推,说什么039;要等上面批示039;。
  郑观应最怕等上面。
  一等,就是变天。他连夜把人从泰缅边境撤回柬埔寨,宁肯少走两批货。
  刚才听金姐说,宝珠叫她把手上的股票清了。他坐直身体,宝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继笙没急着答,反问:现在金三角那边什么情况?
  郑观应长话短说:
  原本用缅币、泰铢结账,街面价还撑得住。但今年开春开始,泰北那边的行情乱了——泰铢往下掉,山里那些人不收纸币了,只要黄金、美金、港纸。同样一批货,用泰铢结账要加三成,拿美钞反而有得谈。
  后来,连那些地方头目都开始甩货。AK、RPG,什么都有,价格压得低得离谱。正常情况下,军火是长命货,攥在手里只会升值,没人急着出手。现在反过来——为什么?会不会是因为曼谷那边在砍军费?拨不到边境,下面的人手上没现金周转,只能把手里的家伙贱卖套现。银根一紧,什么烂事都会跟着来。
  还有曼谷的地产。他继续说,以前有个掮客,天天缠着我买楼花,说什么后年翻一倍。今年开始,那小子反过来求我帮他找买家接盘。什么039;优质盘039;039;笋盘039;,全涌出来了。我一听就明白——楼价到顶了,地产佬在跑,散户还在接火棒。
  江继笙听完,沉默片刻。
  有人在炒泰铢。他说,一定有国际上的热钱在狙击联系汇率,宝珠只提过一句,说她美国那边有同学最近在动,让我们别碰股票。别的没多说。
  郑观应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远处几声狗吠,和屋里女人隐隐约约的笑。
  夜风吹过草坪,把雪茄烟头吹得一亮一暗。
  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人忽然同时抬起头,目光如炬:
  金融风暴就在眼前。
  泰铢一泻,曼谷军费缩水,边境那些人手上没现金,只能再甩更多火器。郑观应只要带着美金进去,反而能低价扫货,再转去菲律宾、印尼——这些地方接下来也会出事,一个接一个。
  别人在股市里被割。
  他能在边境上拣血。
  两人相视一笑。
  江继笙叼着雪茄:
  恭喜发财。
  ——— 1997年7月1日零时,米字旗降下来,五星红旗升上去。
  香港这地方,一百多年,终于回家了。
  可谁能想到,回归的第二天,隔壁的泰国就炸了锅。
  7月2日,泰铢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当天直接暴跌18%。亚洲金融风暴,就这么正式拉开了序幕。
  同时,菲律宾比索扛不住,失守。8月,马来西亚撑不下去,放弃保卫林吉特。印尼盾更惨,跌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10月,风暴真正烧到香港,国际炒家那帮人,从曼谷一路杀过来,开始狙击港元。港股连着往下掉。最惨的是10月23日,恒生指数单日暴跌超过一成,满街都是跳楼的传闻。到了10月28日,恒指再跌超过1400点,直接跌穿万点大关。
  黑色星期二笼罩在每一个香港人的上空。
  10月,程天朗在澳门接到阿文从广州打来的电话:
  “朗哥,广州那帮官现在天天开会,项目暂时停住了。银行叫我们先补两成资本金证明。香港那边股市跌到傻,幸好我们早套现了。”
  程天朗抽着烟,语气不慌:
  “股市跌有跌的好处。地价会松,建筑成本也会跟着降。你跟王副处长讲,我们不压价,但希望加快批。香港越乱,我们越要让他们知道,程天朗是做实事的人,不是那帮炒家。”
  挂了电话,程天朗同江耀宗坐在办公室数钱,外面的迭码仔却叫苦连天:“朗哥,那些客输光了没钱还,间间厂都被银行追数,怎么追啊?”
  程天朗笑着弹了弹烟灰:“没钱还,就拿楼契、厂契来抵。香港仔不知道死,等大陆那边一有项目,他们又得求回来找我们放水。”
  江耀宗接了一句:“最怕他们连楼契都是假的。”
  香港股市暴跌,楼市急挫,很多人一夜之间输掉半副身家。
  人一恐慌,赌性更重。
  一部分人想来澳门搏回来,另一部分有钱佬从股市撤资后,觉得放哪儿都不稳,就来赌场“玩两把”。
  所以这阵子,澳门贵宾厅、赌船、地下赌档反而旺得反常。
  程天朗没太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转头问铁头:“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就是视频那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头。前阵子忙着在大陆搞物流园,天南地北地跑,没腾出手来处理。
  现在人回了澳门,总算有工夫了。
  铁头说:“朗哥,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你要在尖东开高端私人会所,会所里头缺小姐,那时候Becky主动找上你,说她可以帮你找妞,还能结交权贵,甚至能帮你拉客人来澳门赌,只要你肯捧她做电影明星。”
  程天朗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跟Becky到底睡过三年,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何况有生意大家一起做,有钱大家一起赚。他后来也真开了电影公司,捧了Becky当明星。
  “你还记得有次庆功宴,你喝多了,吵着要去找老婆。当时全公司的人都以为Becky是你马子,就让Becky送你回房。”
  “然后呢?”
  “房间里的事……”铁头咳了一声,“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程天朗一脚踢在铁头腿上:“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我他妈就叫过谁老婆?你就不知道帮我拦一下?”
  铁头没敢躲,硬生生挨了:“那……那时候人不是去了美国嘛。我们真以为你跟Becky是一对,不然你花那么多钱开公司,就为捧Becky?个个都以为Becky是你老婆。”
  程天朗抬腿又是一脚:“我他妈那是为了洗钱!谁他妈告诉你是为了Becky!”
  他越说越火。他程天朗出来混,本来是不爱跟女人合伙。他捧Becky,不过是因为到底睡过三年,心里有几分愧疚,想借个机会了了,换作是个男人,给钱给资源,外面只会说朗哥大方、重情义、够义气,人情债两清。
  同样的事,换个女人,就他妈变成他放不下她、心里有她。
  江耀宗也不数钱了,点了根烟,幸灾乐祸地看程天朗气急败坏。
  程天朗瞪了铁头一眼:“今晚跟我回香港,找Becky,把那张DVD弄出来。”
  铁头点头:“知道了,朗哥。”
  程天朗又看向江耀宗:“你也别闲着,今晚看场。”
  江耀宗笑得更得意了:“别算上我啊,李家喊我回香港吃饭。”
  程天朗喝了口水:“什么饭,还得你亲自回香港吃?”
  江耀宗慢慢吐出一口烟:“跟霍家吃。”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嚣张了:“哦,对了,小宝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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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马(h)
  江耀宗回香港赴李家同霍家的饭局,刚一进马场的“黄金包厢”,就见霍肇珩和陈宝珠已经入席,旁边是他表哥李承业——李家二房的人。
  李承业正跟霍肇珩掰扯今晚压哪匹马赢,一抬眼,见侍应领着江耀宗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雪茄,笑道:“这不咱家新晋赌王来了嘛——来,你给掌掌眼,今晚买定离手,压哪匹?”
  江耀宗没顺着李承业的意思往他那边坐,脚下一拐,径直走到陈宝珠身旁落座。
  左手往她椅背上随意一搭,身子微微倾过去:“哥,你这不是寒碜我嘛。你还不知道我,瞎胡闹罢了。这事儿你得问咱家宝珠——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人家才懂看门道。”
  陈宝珠顺手替他倒了杯酒,端到他面前,笑道:耀宗哥,是你贵人事忙,哪有空理我呀。
  江耀宗就着她的手,仰头把酒喝了,放下杯子,凑近她耳旁,却用刚好够这桌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小宝这是在埋怨哥哥冷落你了?
  这话落在在座几位耳朵里,就各有各的意思了。
  李承业最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忙出来打圆场:知道你们兄妹俩从小感情好——可人男朋友还在这儿坐着呢,耀宗,倒是打个招呼。
  江耀宗一生下来,他妈就没了,李家那边也没怎么管过他,是以他跟姓李的这帮人,确实还没跟陈宝珠来的亲。
  霍肇珩坐在陈宝珠左手边,倒也没注意他,只夹了块清蒸石斑的腹肉,放到她碟子里。
  等江耀宗终于转过脸朝他举杯,他才抬眼,端起自己那杯香槟,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江耀宗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笑了笑,没再纠缠。
  李承业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最近听到了风声——美国那边有大动作,有人在做空港币。
  他不确定消息真假,更不确定霍肇珩站哪边。
  行了,都是自家几个人,就别客套了。李承业把雪茄摁灭,第七场要开了,都看窗外。
  晚上九点,沙田马场。
  大屏幕上,十二匹马从闸箱弹出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尖叫声像海啸一样涌上来。
  “039;黄金满屋039;落后两个身位!”李承业握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他压了20万,一赔十五。
  还有弯道。江耀宗站在窗边。
  进入最后直路,黄金满屋突然加速,从外档杀上来,连超三匹,在终点前一马鼻之差险胜。
  李承业猛地一拍桌子:赢了!
  没注意到霍肇珩正站在窗边通电话,隐约能听见short positionHKMA之类的词。
  江耀宗凑到陈宝珠耳畔,手搭上她肩膀:“小宝,你今晚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这香港,是不是要变天了。”
  “你觉得现在的香港,哪匹马会赢?”
  她沉默了几秒,说:“没有马会赢。赛道都塌了。”
  “那你站哪边?”
  “我……”她看了一眼还在通电话的霍肇珩,收回目光,“我不知道。”
  因为……她也不知道他站哪边。
  江耀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霍肇珩挂了电话走回来,脸色比刚才难看了几分。
  “怎么了?”陈宝珠问。
  “索罗斯。”他说了三个字,又继续:“金管局在撑,但撑不了多久。美国那边已经有人在押注联系汇率守不住。”
  江耀宗坐直身子,翘起二郎腿:那你的意思是,香港要完了?
  香港不会完。霍肇珩说,但有些人会。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承业拿着手里的马票看着包厢里的三个人。
  风暴要来了,手里的筹码得分散,谁赢了跟谁走。
  ——— 酒过三巡,陈宝珠借口去补妆,起身出了包厢。江耀宗随即也站起来,说饮多了,去个洗手间。
  走廊上,陈宝珠刚走到拐角,就被后头赶上来的江耀宗一把揽住腰。他顺手推开旁边一间空包厢,将人带进去,反手锁上门,压着就亲了上来。
  陈宝珠睁着眼。
  江耀宗也不闭。
  两个人就这么清醒地对望着,把彼此的影子嵌在对方的眼仁里,眼睁睁看着那眼珠子里慢慢烧出红丝,慢慢缠出喘声。
  最终还是江耀宗先败下阵来,松开她的唇。
  “小宝,闭上眼,吻我。”
  说完,他自己闭上了眼,又吻了下来。
  陈宝珠这才把眼一闭,同他一齐跌进情欲里。
  两人越缠越紧,越陷越深,唇舌不够,就动手扯领带,抽皮带,恤衫解开揉她奶子,她也不甘,隔着西裤搓他屌,两个人都急不可耐,将彼此占为己有。
  陈宝珠双腿盘上他腰,身子软得快要化掉,淫液漫延出底裤沁湿了他的西装。
  江耀宗却突然刹住车,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压着最后一丝理智,喘着气说:“小宝,今晚回家?我想在家里要你。”
  陈宝珠睁开眼,眼底一片水光:“哪里有我的家?”
  “回太平山,回我们的家。”
  陈宝珠当即变脸冷笑:“你不怕再被uncle撞见,又被踹个半死?”
  江耀宗轻轻蹭了蹭她额头:“小宝,我如今长大了,能护着你了。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你从任何地方扫地出门。”
  陈宝珠心口一软,咬住他肩膀,呜咽着:“哥哥,你根本不爱我,做什么要这样子哄我?”
  江耀宗笑她:“傻女,又讲傻话。我点会唔爱你?鸡巴都硬到要爆,都舍不得屌你,你还想我怎么爱你?”
  陈宝珠哽了一下:“我回来这么久,你都没有来找过我。”
  江耀宗打趣道:“你连金姐都不愿意见,我来找你,你乐意见我咩?”
  陈宝珠:“你都没来找过我,又怎么知道我乐不乐意?”
  江耀宗咬着她嘴唇:“那今晚跟我回去。小宝,我好想你,想到要爆了。”
  “不要。”
  “那我就把你绑回去。”
  ——— 江耀宗当然没敢绑陈宝珠,但也没就此放手。
  他跟着陈宝珠和霍肇珩回了半岛酒店,就挨在他们隔壁也开了一间房。
  霍肇珩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陈宝珠没管他,她现在下身黏糊糊的,只想快点回房间冲个凉。
  房门刚关上,霍肇珩就把她压在门板上。他一把掀起她的裙子,没有一点前戏,两根指头直直插进她逼口里。
  湿热的,黏腻的,他搅了一下,又抽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不是精液的味道。
  陈宝珠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眼睛半阖。
  他放开她,转身进了浴室,开了水龙头洗手。
  陈宝珠也没在意。
  靠着门喘了两口气,便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往浴室里面走。
  裙子掉在门口,内裤挂在脚踝上,被她一脚踢开。
  她走进浴室的时候,霍肇珩还在洗手,没看她,她也不看他,只光着身子走到花洒下面,开了水。
  她挤了沐浴露往身上搓。
  泡沫白稠,从脖子滑到锁骨,再滑到乳头,还有小腹。
  霍肇珩在镜子里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慢慢转身,她仰起脸,在他眼前,让水冲在脖子上,手指慢慢揉过乳房,掰开唇肉,慢慢揉搓起来。
  动作勾人,神情却坦荡。
  他走过去,在她的腰窝蹭了蹭:“替我解了。”
  陈宝珠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住他领口第一颗扣子,牙尖一拧,第二颗,第三颗,舌头顺着衣襟往下滑,衬衫彻底敞开,又跪下去,指头挑开他皮带扣,用牙齿衔住,齿缝间一寸寸往下拖。
  她跪在他脚下,双手捧住他的鸡巴,拇指压住两侧筋络,沿茎身推下去,掌根压,指腹揉,迂回着往根上逼。
  嘴里却另有一番功夫,舌尖抵着马眼打旋儿,一圈,两圈,忽然收窄,拧成一股尖儿只往马眼里头钻,同时她双手还在慢慢搓,三根指头并作鹤嘴,一啄一放,一收一松,节奏忽快忽慢,打着颤的劲儿往里渗。
  唇皮被磨得发了烫,舌尖从打结改成横扫,贴着柱身一面舔一面用牙齿轻刮。
  手却换了章法,虎口圈住根部一紧一松地拧,他那东西在她手里嘴里轮番折腾,青筋一蹦一蹦地跳,她忽然停了嘴,只用两片嘴唇抿住顶端,手却猛地加速,掌根抵着根部猛推——又准又狠,直捣酸处。
  他腰胯一挺,闷哼没憋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舒服?”她问。
  他没答话,一把拽住她后脑勺的头发,从地上往前一甩。
  “趴好。”
  陈宝珠膝盖砸在地砖上,双手还没来得及撑稳,霍肇珩已经从后头捅了进来,夯得又急又狠,一手揪着她头发往后拽,一手扬起来,“啪”一声打在她屁股上。
  “叫。”
  陈宝珠咬着牙,就是不叫。
  霍肇珩边捅边说:“怕他听见?放心,这间房隔音好。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她还是不叫。
  霍肇珩变本加厉,不仅抓着她奶子捅,更是边捅,边骑着她一顶一顶,一路从浴室爬出来,往前翻上了床。
  陈宝珠的子宫被拼命顶撞,挤压。
  “爽不爽?被人当狗操、当马骑,就这么爽?”
  她抓着床单,就是不出声,下一波顶撞没留神,整个人被他撞得往前一冲,“咚”一声闷响。她终于叫出声来:“啊”。
  霍肇珩却像被那一声撩着了,猛地退出来,反手抽出自己腰上的皮带,扬起手又是“啪”一声脆响,溅起一屁股从她逼里喷出的水光。
  “是不是越被人蹂躏,越被人糟蹋,越被人作践,你就越爽?”
  又一皮带,声音更脆。
  “说啊,你是不是贱狗?是不是骚逼?”
  “啊—肇珩—”
  霍肇珩不满足于鞭挞,干脆把皮带往她脖子上一套。
  “说了就松开。”
  陈宝珠眼前开始发黑,伸手胡乱去抓,台灯从床头柜上“哐”一声,被扫到了墙上,玻璃碎片砸了一地。
  就在她眼前开始冒金星的时候—— “砰、砰。”两枪,门锁被打飞。
  江耀宗一脚踹开房门,手里还握着枪,目光扫过床上,就看到霍肇珩像骑条母狗一样压着陈宝珠,双手还在不断勒紧陈宝珠脖子上的皮带。
  他冲上来就是一脚踹在霍肇珩肋侧,把人从陈宝珠身上踢翻下去。
  皮带从她脖子上脱落。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她趴在那儿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身后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江耀宗骑在霍肇珩身上,一拳接一拳的打。
  陈宝珠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什么都没穿,扑过去抱住江耀宗的胳膊:
  “哥……哥哥……别打了……”
  江耀宗的拳头指关节上全是血:
  “你让开。”
  陈宝珠没松手,额头抵着他胳膊,喘了好几下才把话接上:“送我去医院……好不好……我好难受……”
  江耀宗低头看她。她脖子上那道皮带勒出来的红痕横在喉间,中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点子。
  他松开拳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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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交锋
  如今的Becky,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清纯玉女掌门人。
  海报贴满铜锣湾的地铁通道,隔三差五上周刊封面,标题永远是“玉女心事”“纯情天后独家专访”。
  知道她过去的人不是被她经纪团队公关了,就是被一个一个永远的封住了嘴。
  前些年程天朗还隔三差五来电影公司——那时候澳门的赌厅还要靠电影圈的人脉拓客。这两年他重心转移,来得少了,Becky几乎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
  今天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试一件新送来的裙子。
  那头说:“程生约你食饭。”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裙子差点掉地上。连推了两个试镜——一个张导的文艺片,一个王导的警匪片——接电话的助手在那边愣了好几秒,以为她吃错药了。
  约在程天朗名下的一间私人会所里。
  把守的人,走廊转角站一个,电梯口站一个,连洗手间门口都坐着个看报纸的。安保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人,私密性比五星级酒店还严。
  Becky穿了条Versace的白色连衣裙。
  五年前她刚入行那会儿,也喜欢穿白裙子,什么情绪都藏在一条白裙子里。
  如今在圈里浸了这几年,一样是白裙子,穿出来的味儿却不一样了——腰线掐得刚好,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锁骨链从领口滑出来,晃一晃,恰到好处的亮眼。
  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程天朗坐在里头,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急着坐下,站在门口,等对方先抬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不过是砵兰街的一个陪酒女,那时候他多风光,和义联的双花红棍,出门前呼后拥,后面跟一串小弟,个个嘴上都挂着“朗哥”。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夜总会的小姐、看场的太妹、甚至哪个堂口大佬的情妇——他从来不当回事,过手就忘,连名字都不记。
  她那时候就留了心。
  甘姐让她去陪他之前,她已经远远看过他好几回。她发现这人有个嗜好——跟在身边时间最长、出现次数最多的,永远是清清白白的学生妹。他像对穿校服的女孩子格外上心,特别是从庙街走出来的,哪怕只是路过,他都会下意识停一步,多看一眼。要是有胆大的上前搭话,他甚至还会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理一下衣领才开口。
  她站在街对面看过他一次那样跟人说话,只是校服裙摆被风吹起来一角,他都会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人套上。
  男人嘛,她懂。再凶再狠的,骨子里都惦记着干净东西。干净的、没被碰过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
  所以那天晚上,她故意穿了一身校服。
  可他居然没上她。
  从那以后她就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随着贺哥不明不白惨死在街头。
  所有矛头都指向他——他和江耀宗里应外合,出卖了自己的大佬。再后来,她跟着他来到庙街。那时候他什么都没了,手下散了,钱也搭进去了,住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阁楼里。
  她想,只要能做他的女人,她做鸡养他都行。
  她本来就是鸡,在庙街做和在砵兰街做,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真的很好。
  他们也真的很好。
  在一起后,她有一次哭着问他会不会嫌她脏。
  他当时揉着她屁股,怎么说来着:“妓女就是个职业,妓女里也有贤惠姑娘。哭什么?哭自己跟了个吃软饭的穷鬼?”
  几句话就把她哄得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遇到变态客人,他也会帮她出气,后来那些个客人再没在庙街出现过。
  收工后,他会搂着她去吃宵夜,庙街尾那档牛杂,辣得她直吸气,他一边骂她吃不了辣一边把自己那瓶可乐推过来。她撒娇说没力气吃东西,他就真的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然后说一句:“吃饱了好回去给我含屌。”
  她接了一声“讨厌”,就被他搂进怀里。
  那时候他们住在那间转不开身的屋子里。浴室小得两个人挤进去就贴在一块儿,花洒的水从头淋到脚,他们就在那水帘里做爱。
  做完他靠在床头抽事后烟,抽两口就往她嘴里塞,说:“黯然销魂烟,赛过活神仙。”
  这些年他砸钱砸资源捧她,有人拿以前的事情来威胁她,第二天那人就消失了。
  尽管他也曾伤过她一次——可明明在此之前他们这么相爱。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做到说不爱就不爱了,说变心就变心了。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手机在桌面上震起来,嗡嗡嗡地转了小半圈。
  程天朗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拇指一摁给挂了。
  这才抬眼往门口看。
  Becky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白色连衣裙,细肩带,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弯得刚好,连站的位置都刚好在灯光打下来最柔和的那一片里。
  程天朗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
  “大明星这是还要人亲自请你入座?”
  Becky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走过来坐下:
  “朗哥好久不见。”
  “嗯。”程天朗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问她喝不喝,“最近挺忙?”
  “还好,刚推了两个试镜。”
  “推了?”程天朗抬了一下眉毛,“那我不是罪过大了。”
  Becky笑了一声:“朗哥难得约我,别说两个试镜,二十个我也推。”
  程天朗没接这话。他低头喝了一口茶:“Becky,当年那支DVD,还在你手上?”
  Becky的手指掐着自己掌心的肉,瞬间明白了,程天朗今晚找自己的原因——陈宝珠拿着当年的那段视频回来找他对质了,她没想过陈宝珠当年即然选择跟霍肇珩走了,五年后还会回来继续同程天朗纠缠不清:
  “朗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吗?”程天朗看着她,“我以为你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
  Becky低下头,又重新抬头看他:
  “那时候你身边没人了,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程天朗没打断她。
  “那天晚上那杯酒——”Becky顿了一下,“是我让人放的。但我没想害你,我只想让你……不那么清醒。你太清醒了,程天朗,你太清醒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你中了药,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词——‘老婆’、‘宝宝’。你抱着我的时候叫的是她的名字。我帮你含到一半,你忽然清醒过来,低头看到是我,你——”
  “你一把将我推开,然后把我赶了出去。”
  程天朗脸上没什么表情。
  桌上那壶茶冒着细细的白气,在他和她之间慢慢散开。
  “所以跟你为什么要拍那些东西,有关系吗?”
  “我拍的是你抱着我、亲我、我帮你含——那天晚上你就是碰了我。”
  “Becky,以前你为了生计出来卖,无可厚非。这行谁不是从泥潭里爬上来的?我敬你是条敢拼的命。”
  “可如今你是家喻户晓的玉女掌门人。海报贴满铜锣湾,头版头条都是你。你比我更要脸,对不对?”
  Becky那一脸的强颜欢笑,再也挂不住了。
  “那支DVD里的东西,但凡有一星半点流出去,我不介意让你从文艺片女主角,去演三级片。”
  “那些东西我已经锁起来了。”她慌忙保证,“我不会拿出来的。”
  “不会吗?”程天朗端起茶杯,握在手心里转了一下,“不拿出来,你留着它做什么?有它在,你就能在别人问你跟我什么关系的时候,笑一笑不说话。有它在,公司里最好的资源你先挑,导演见你都要客气三分,没人敢动你。”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Becky。
  “我说得对吗?”
  Becky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只是坐在那儿,过了很久,才起身,朝程天朗走过去,想坐在程天朗腿上:“程天朗,我是真的喜欢你。”
  程天朗立即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都过去了,Becky,如今的脸面,是你自己拼出来的。”他说,“你也知道,我程天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烂人不讲情分,不讲脸面,撕破脸,什么手段都不嫌脏。”
  ——— 程天朗把光碟在手里转了一圈,啪一声扔在玻璃茶几上。
  碟片在桌面上滑了半圈,才摇摇晃晃停下来,映着头顶的射灯,晃出一圈白光。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在灯下慢慢散。
  脑子里全是那天早上陈宝珠忽冷忽热,尖锐,浑身都是刺的样子,他当时只当是女人经期情绪不稳定,在跟他耍小脾气,现在想起来,当初自己才跟她表明心意,转身就跟Becky被拍下了这样的视频,还被她亲眼给看到了视频内容,他都不敢想,她当时在美国得有多煎熬。
  旁人不知道,他的宝珠有多敏感。她那些刻薄话底下全是惶恐,全是不安。
  他摸出手机,想打给她。
  看了一眼时间,又按掉了。
  翻到江耀宗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八声,才传出一声:
  喂。
  程天朗一听这语气:你今晚买马输了多少?怎么冻死人的声气?
  江耀宗还没答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阿姨的声音:先生,医院里唔准食烟?。
  江耀宗嗯了一声,把烟摁灭了。
  程天朗来了精神:哟,不会跟霍肇珩争风吃醋打进医院了吧?
  “不是我。”江耀宗顿了一下,“是小宝。”
  程天朗站起来,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拍了一下:她怎么了?
  电话讲唔清。你过嚟养和。
  她到底怎么了你他妈倒是说啊!”
  程天朗没等江耀宗说话,把光碟往兜里一塞,拉开包厢门往外走。
  走廊里迎宾小姐刚张口喊程生,人已经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撕裂9公分。”,“啪”一声自己手机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江耀宗的电话还通着。
  “喂——”
  “我在路上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在他眼前跳,太慢了,一拳捶在楼层按钮上,不锈钢面板凹下去一个坑。
  养和医院,VIP休息室。
  霍肇珩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盯着自己一双手。
  脑子里全是碎片。
  ——她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揪在手掌里。
  ——皮带勒进她脖子的皮肉里。
  ——她膝盖在地砖上磕出的声音。
  ——他骑着她从浴室一路爬到床边。
  他分不清那些话是谁说的,又是在对谁说—— “屎忽鬼,自己掰开 ,吞咗佢 ,叫大声啲 。”
  “含捻啦你,废柴”
  是他说的吗?还是别人说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就是这双手——他刚刚到底在用这双手做什么?他到底用这双手对宝珠做了什么?
  霍肇珩被走廊里传来的一阵又重又急的脚步声打断思绪。
  门被一脚踹开,弹到墙上,又弹回来。
  程天朗闯进来,看见霍肇珩的瞬间,一拳就挥了过去。
  霍肇珩偏头躲开。
  紧跟着又来了第二拳。
  霍肇珩后撤一步,左手格开程天朗的手腕,右手已经抵住他肩膀,借力往外一推,两个人拉开两步距离。
  程天朗十几年街头砍砍杀杀,每一拳都带着鬼门关里头厮杀出来的血腥味,霍肇珩的格斗是花真金白银请教练一招一式雕刻出来的,步伐、距离、时机全是精心计算过的。
  几番下来,一个打不中,一个也占不了便宜。
  程天朗喘着粗气:霍肇珩,你也算个男人?有什么气你冲我来,把女人往死里搞,你他妈也算是个人?
  霍肇珩站在沙发旁边,抬手理了一下被蹭歪的领口,皱了皱眉。
  怎么这些古惑仔,不仅一个两个连门都不会好好开,都喜欢用脚踹,连话都不会好好讲。
  程天朗见他没反应,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你他妈说话啊!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的人,现在被你搞进医院做手术!你这五年就是这么待她的?
  霍肇珩抬眼看他。
  “我待她怎样,”霍肇珩开口,“不需要向你交代。”
  程天朗一把抓住他领口:你要不能好好珍惜她—— “就怎么样?”霍肇珩没挣开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揪着自己衣领不放的手,然后抬起眼皮,“你接回去?”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程天朗,你拿什么接?用你那几间赌厅?夜总会?还是用你那套上不了台面的官商勾兑、权色交易?
  霍肇珩—— “他接不了。”
  江耀宗原本守在手术室门口,听到这里的动静,走进来,看了一眼霍肇珩。
  “等小宝恢复了,我亲自接回江家。”
  “接回江家?怎么,再被你爸赶出来一次?”
  “这是江家的事,跟霍生你有什么关系?”
  “陈宝珠姓陈,是我霍肇珩的女朋友。”
  “她姓陈没错。”江耀宗说,“但也曾经是我江耀宗的未婚妻。”
  “你也知道是曾经。她若真想进你江家的门,当年你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就不会说不。”
  江耀宗绷紧牙关,手握成拳。
  “你当初都留不住她,现在你又拿什么来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从里头出来,站在门口,问陈宝珠的家属在哪里。
  三个人同时往外走。
  医生简单交代了情况,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陈宝珠被推出来,送进病房。下身的麻药还没完全退,人却已经慢慢转醒。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散,却第一个看到床边那三个人里的—— “程天朗。”
  程天朗一步跨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在,老婆,我在。”
  “我想吃Haagen-Dazs,朱古力味的。你现在能不能帮我去买?”
  程天朗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偏过头,看向江耀宗:“哥哥,你手疼不疼?有没有包扎?”
  江耀宗心领神会,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小宝,别怕。我哪里都不去,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不会再有人能伤到你了。”
  陈宝珠点点头,对着她虚弱地弯了弯唇角。
  病房的里只剩下陈宝珠和霍肇珩。
  她抬起手,去握他的手。
  “肇珩。”她叫他,“别自责。你没有伤害我,也不是在伤害我。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跟自己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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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另一面
  霍肇珩不正常,身体和心理都不正常。这一点,陈宝珠中学时代就察觉到了。
  跟他相熟之后,她慢慢发现他非常抗拒与人触碰。那时候她只当霍家二少金贵,后来才明白,他是病了。
  而现在,霍肇珩反握住她的手。
  “疼吗?”
  “打了麻药,不觉得疼了。”
  “你和他们做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不会这样对你?”
  陈宝珠回忆了下:
  “每个人性爱的习惯都不一样。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人粗暴,有人轻柔,有人喜欢啃咬,有人喜欢拥抱。不能一概而论。”
  “你很喜欢这种事,是享受这件事本身,还是享受和他们做这件事?”
  “都有。”她答得坦白,“包括和你做,我也很喜欢。因为是你,我不觉得同你做这种事,是在伤害我。”
  霍肇珩摇头。
  “不。是我伤害了你。让你进医院,这是事实。不会因为和你做的人是我,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那么,肇珩,你是在用性来惩罚我,羞辱我,操控我吗?”
  “我的本意,没有。但事实上,我的行为,看起来是。”
  “肇珩,你很介意,我和他们的关系吗?”
  “说实话,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女朋友和除自己之外的任何男人保持亲密关系。”
  “所以,你内心深处是在用我喜欢的方式惩罚我,告诫我,你不开心,我需要终止和他们的关系吗?”
  “不是,恰恰相反。每次你和我发生关系,事后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让你受伤害。所以,我可以接受你让他们来满足你的快乐。”
  陈宝珠一直知道他不健康,却从没跟他一起探究过,不健康的根源是什么,他不说,她就不问,没想到,他已经不健康到这个地步了。
  然而,她自己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没有哪个正常的八岁女孩,会为了一口吃的,爬床去亲吻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饿了太久的肚子,是永远都填不满的。
  怎么吃,都不饱。
  ——— 程天朗在住院楼下抽烟。
  霍肇珩那句“你拿什么接?”犹如一枚子弹,正中他眉心。
  他原以为洗心革面,不做古惑仔,有了钱,有了公司,有了生意,从此就是体面人。结果霍肇珩短短一句话,把他这五年来拼出来的东西全打成笑话。
  江耀宗走到他旁边,也点了根烟:“怎么没去给她买Haagen-Dazs?”
  “她有话要跟他说。”程天朗低头弹了弹烟灰,“买早了,怕化。”
  江耀宗笑道:“她才刚做完手术,你真打算给她吃?”
  程天朗点头:“她想吃,偷偷尝个味。”
  “她从小就贪冰贪甜。”江耀宗吐出一口烟,“早早就蛀牙,带她去看牙医,要做根管,吓得要命,哭完出来,转头又闹着要吃蛋糕。”
  “她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小哭包一个。什么事都要哄。一张嘴就是‘宝贝不要这个,宝贝要那个’。不依她,她总有办法闹到你点头。”
  程天朗没出声,过了会儿,才说:“可她不肯点头的事,无论为了谁,都不会点头。”
  江耀宗吸了口烟,没接话。
  “……她若真想进你江家的门,当年你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就不会说不。”
  那时候他只当陈宝珠是怕了,怕跟着他朝不保夕,怕今天还在床上搂着人明天就躺棺材板,怕这江湖的刀刀枪枪没个尽头。所以他没再纠缠,咬着牙放了手。
  可今晚霍肇珩只用一句话就将血淋淋的真相硬生生剖开摆在他面前—— 陈宝珠比他早八年就看透了一件事:这世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钱,是规则制定权。
  穷人往上爬,最难的从来不是赚钱。你拼了命攒下一千万,人家照样会用鼻孔问你一句,你那些钱上得了台面见得了光吗?
  那张桌子,从一开始就没给你留椅子。
  最难的是——让这帮人从骨子里认你,默认你“是自己人”。当整张台面上没一个人拿正眼看你的时候,哪怕你荷包鼓得再满,说到底,你只是个有钱的outsider。
  而婚姻、政治联姻、家族网络,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代价最少,也最立竿见影的“入场券”。
  所以他老豆当年豁出命去认祖归宗。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把他当盘菜的时候,可以二话不说甩了拍拖多年的女朋友,转头跟他妈拜堂,做了李家的女婿。对着那些曾经鼻孔朝天俯视他的世家、大佬、议员——这场旷日持久的身份买卖,他才刚开了个头。
  他不再是香港那张牌桌外面,穿着几十块地摊货、连门都摸不着的烂仔了。
  他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而陈宝珠——她选择霍肇珩而不选择他,从来不是因为爱或不爱。
  嫁给霍肇珩,成为霍太,她直接拿到了顶级家族的社会认证,一步到位,从庙街的底层泥潭直接跃迁到上流社会的金字塔尖。不需要像他老豆那样花几十年用命去拼、去博、去证明自己“配得上”。
  八年前拒绝他的求婚,五年前离开程天朗—— 都是为了同一个东西:一个姓氏,一份权力,一个“你终于属于这里了”的社会认证。
  他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才离开他。
  可真相比害怕残忍一万倍—— 她不是不敢跟他过危在旦夕的日子。她是从来没打算在底层多待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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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前途
  隔天一早,霍肇珩去上班了。陈宝珠躺在病床上,看着消炎药水一滴一滴从输液管里渗进自己的血管,沿着手臂往上爬。
  她在想,这几年一路走过来,得到的、失去的,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到底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
  自从为江耀宗伤过一次脑子,她的记性就时好时坏。东西一复杂,就理解得吃力。为了不落下功课,她跟金姐开过口,想让金姐帮她找个老师单独补课。金姐嘴上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忘。
  直到她意外救下霍肇珩。
  他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愿意教。
  更重要的是,霍肇珩有性瘾,偏偏只对她。
  一开始她不信这种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像小说一样,太不真实。可那是霍肇珩亲口说的。当年在医院,他天天来她病房,就是为了让她帮他。
  她之前只跟江耀宗在一起过,男女那点事,从来都是江耀宗伺候她,迁就她,生怕她半点不高兴。现在反过来,要她去服侍霍肇珩,她一时手足无措。
  于是她去了医院的护理部,找了间有教推拿理疗的科室,跟着那些姑娘学了点手上功夫。
  后来,霍肇珩帮她补习讲题,她就跪在地上,一边听他讲合约法和公司条例,一边用嘴和手帮他纾解。  他讲完一章,她刚好抓完龙筋。
  中学毕业之后,霍肇珩突然断了联系。陈宝珠只当这套医生病人的拯救play公子哥终于玩腻了。若不是程天朗和江耀宗出现,她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以后出来做事,才可能再见到他。
  万幸,小说女主的光环再次将她笼罩,程天朗把她从庙街带到澳门,霍肇珩又把她从澳门带去美国。
  飞美国那晚,霍肇珩临时改了路线。原定从香港出发,最后却过境从内地离港。江家除了江耀宗,没别的孩子,所以她那时还不懂大家族的内斗有多残酷。
  等飞机落了地,消息才传过来——他们原本要坐的那趟航班,机毁人亡。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从机场去别墅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飞车枪击。
  霍家安排的司机,保镖,霍肇珩全都没要,只叫了一辆租车行的平治,自己开,后面就咬上了两辆车。
  第一发子弹打碎了右后镜,第二发从车顶擦过去,霍肇珩看了眼副驾驶拿手护着头的陈宝珠,叫了声“坐好”,就把油门踩到底。
  死神随着枪声追着他们在高速上逃亡。
  到美国的第一晚,两人就被人拿枪追着当街开火。
  陈宝珠替霍肇珩挨第一颗子弹的时候才切身体验到,霍肇珩为什么说她“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妈的,资本家的便宜还真得用命占。
  等霍肇珩甩开杀手,陈宝珠才开口,声音已经发虚:“送我去医院,快!”
  霍肇珩:“现在还不能——”
  “我中弹了。”她打断他,“霍先生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美国,应该不是只想给自己找个人挡子弹吧?”
  霍肇珩猛踩刹车。车还没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扑过去。一摸她后背,满手温热。
  左肩下方已经被打穿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重要。赶紧去医院。”
  他没吭声,没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路。
  陈宝珠以为他是怕去医院暴露行踪,勉强撑着一口气:“那你把我放路边,帮我叫救护车,你自己走。”
  “你以为我会看着你死?”
  “霍先生,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美国,要我把话说难听吗?”
  “我只是需要你。”
  “需要?你当然需要一个学历好、够胆、能替你挡刀还能替你杀人的庙街飞女。毕竟我死了,你不过拨一串数字就能打发我家里人。可要是换成一个门当户对的真千金——谁他妈愿意陪你出生入死?你又怎么舍得让人替你挨枪子儿?真出了事,那可不是一串数字能摆平的麻烦,那是整个家族的烂摊子。”
  “宝珠,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先打电话问这附近哪里有诊所。”
  陈宝珠靠在椅背上,没力气再跟他吵。  霍肇珩拨了411,报上大概方位,问最近的急诊和诊所。
  血还在流,她的神智也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霍肇珩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副驾上意识逐渐涣散的陈宝珠:“宝珠,你别睡。我现在马上带你去诊所。”
  陈宝珠拍开他的手:“霍肇珩,你好吵。”
  “嗯。”他应了一声,“你起来继续跟我吵,好不好?”
  “不要。”她已经没有力气强睁着眼了,“把你吵走了,我怎么活?”
  霍肇珩发动车子,往刚才查到的诊所方向开:“不会的。我不会走。”
  “我不信。”她轻轻摇头,“你已经不要我了。”
  “没有。”
  “你回来找我,只是因为你暂时没找到更好更趁手的工具。不代表你没有离开过。”
  霍肇珩偏头望了她一眼,她闭着眼,还在艰难地,微弱地,呼吸着。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
  视线重新落到前方路上。
  “我离开,是因为我不值得。我回来,是因为你值得。”
  陈宝珠没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呢喃出一句:
  “程天朗……我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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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知人知面
  程天朗拎着一笼虾饺和一盒朱古力味Haagen-Dazs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床上传来一声:
  “程天朗,我好痛啊……”
  他把手里的东西啪一声撂在茶几上,几步跨过去,半蹲在床边:“哪里痛?我去找医生——”
  陈宝珠朝他伸出双手:程天朗,抱。
  他二话不说坐上床沿,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圈进怀里:“老婆,告诉我哪里痛,我去找医生——”
  “不要。”她在他胸口撒娇,麻药劲过了,疼。我的Haagen-Dazs呢?你买了没?”
  程天朗手还在她后背上拍着,皱眉道:真的不用叫医生?
  医生的止疼药,她仰起脸,用鼻尖蹭着他下巴,不如你亲自喂我一口冰激凌的万分之一。
  程天朗耳根罕见地红了,干咳两声,扭头去拆那盒冰淇淋。
  “老婆,大清早的,你刚动了手术,只能吃三口,然后乖乖吃早餐。”
  陈宝珠大叫:“不要!我要吃一整个!”
  “也不是不行……”
  他舀了一勺,含进自己嘴里,等那冰球化了,才低头覆上来,嘴唇抵着她的唇,一点点用舌头渡进去。
  朱古力的苦甜混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陈宝珠咬了他一口:程天朗,你坏死了!
  他低笑,拇指蹭掉她嘴角沾的一点点奶油:“那你喜不喜欢?”
  “讨厌!”
  冰激凌就这么被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
  陈宝珠直到被程天朗吻到喘不上气,才舍得从他嘴里滑出来:“程天朗,我嘴都被你亲肿了。”
  “一会儿给你含口冰,消消肿?”
  “好啊。”
  “想得美。一天只能吃一个。”
  “哼,小气鬼。”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澳门,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
  陈宝珠本来还翘着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
  “程天朗,你知道的,我去不了。”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留在他身边?”
  “不是他的错。”她小声辩解着,“他只是病了。”
  “所以你就要陪着他,把自己也搭进去?”
  “哪有这么夸张。我这不是好好的。”
  “老婆,我——”
  “你懂我的,对吗?”陈宝珠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进他心口,“你不会拦我,你会支持我,对吗?”
  两两注视,程天朗终是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可是老婆,我心疼你。”
  “我很好。程天朗,我真的很好。”
  “你后背左肩下那块疤,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是——”
  那颗子弹从那里打进去,又从前面穿出来。在美国做过三次修复手术,最终表面只剩下一小块灰白,可每次变天,里面还是隐隐作痛。
  “都过去了。”她伸手摸他的脸,“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老婆。”程天朗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是我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也护不住你。”
  陈宝珠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程天朗,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争,自己能去挣。我不需要你给。”
  “霍肇珩给的,你就要?”
  “他不是白给,我也没有白要。”她顿了顿,“跟他合作,是我目前的最优解。”
  “值得吗?拿自己的命、健康、身体做代价,值得吗?”
  “或许,我骨子里也就是个庙街飞女。小混混的本钱,不就只剩一条命,和忠诚吗?”
  “老婆,你不是——”
  “不管我是不是,都别拦我。好不好?”
  “……好。”
  两个人正抱着,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耀宗走在前面,金姐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跟在后头。
  江耀宗一见相拥的两人,咳了两声。
  金姐一眼扫过来:“霍肇珩那个混蛋呢?把你弄进医院,自己倒缩头跑了?”
  陈宝珠从程天朗怀里挣出来,看向金姐。五年了,这是她头一回再见到金姐。
  五年时间没在金姐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气色反倒比从前红润,看来这几年江继笙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养得不错。
  “金姐,你怎么来了?”
  “我女儿住院,还要瞒着我这个当妈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想让你担心。”
  江耀宗插话:“金姐也是想你了。等你能出院,把你接回江家。有金姐照顾你,我也放心。”
  陈宝珠:“耀宗哥,我真的没事。再说现在股市动荡,公司一堆事,我——”
  “霍氏离了你也完不了。”江耀宗打断她,“你安安心心在家养身子。”
  “哥,我已经长大了。你别插手我的事,行吗?”
  “你长多大,都是我江家的人。”江耀宗语气少见地强势,“出了院,老实回江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陈宝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气得呼吸一窒,正要反唇相讥,金姐先出了声:“宝珠,你哥也是心疼你。我煲了鱼汤,你尝尝。”
  程天朗趁这空当,把江耀宗拉出病房。
  “你怎么了?明知道她吃软不吃硬,跟她冲什么?”
  江耀宗吐了口气:“她想要的东西,又不是只有霍肇珩才能给。朗哥,你说我现在去当议员,晚不晚?”
  程天朗一怔:“你要参政?”
  “有这个想法。”
  “走你老豆的路子?”
  江耀宗皱眉:“他走他的,我当我的。”
  程天朗:“真走这条路,先把你那臭脾气改了。回家低头认错,父慈子孝,当个好儿子。真上了那张牌桌,有你当孙子的时候。”
  江耀宗笑了一声,没反驳。
  这时程天朗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越听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
  江耀宗等他挂了电话才问:“怎么了?”
  “赌厅来了一帮老千。”程天朗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晚扫了一千万。”
  “你先回澳门,这边我守着。”
  程天朗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照顾她。有事随时call我。”
  “嗯。去吧。”
  ——— 病房里头金姐正一勺一勺喂陈宝珠喝鱼汤,嘴里念叨着:“当初我就是怕你跟着霍肇珩出国,人生地不熟,身边就他一个人,万一有个什么,连个帮腔的都没有。特意让你uncle去拦你的飞机。没想到,回了香港,他居然还敢这么放肆。这几年在美国,他经常这样?”
  陈宝珠咽下一口汤,淡淡道:“这都哪跟哪啊,这次就是个意外,他一般不这样。”
  “九公分,宝珠。”金姐把勺子往碗里一磕,“生BB都切不了九公分!他还是不是人?”
  陈宝珠心里暗骂——江耀宗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
  “金姐,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你拿什么保证?”金姐冷笑,“把他给阉了?男人就喜欢用这种事来征服女人,还特别是有钱的男人——心理要是有问题,就更变态了。女人怎么都是吃亏受伤害。当初你跟着他出国,我心里就不放心。你不知道当初耀宗她妈就是——”
  金姐不提当初拦飞机还好,一提,陈宝珠的语气当下就冷了下来:“金姐,我在庙街收拾行李的时候,你不拦。我提着包上了霍肇珩的车,你才开始找uncle拦飞机。我一下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想拦我,还是不想拦我。”
  金姐“啪”一声把勺子扔进汤碗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陈宝珠抽了张纸巾擦嘴,连眼神都冷了下来:“意思就是——您既然已经借着我的事,跟uncle重归于好了,又何必再同江耀宗一起插手我的事?”
  “陈宝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金姐脸色一沉,“我要想和江继笙和好,用不着拿你当幌子。”
  “金姐,你在江继笙心里若真有你说的这么重要,他当初又怎么会另娶?又怎么会有江耀宗?你让江继笙拦我,不就是告诉他——我现在跟霍家扯上关系了,早已今非昔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当初真把我拦住了,也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我永远只能做个庙街飞女,永远都沾不了你半点光。”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陈宝珠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床头柜的垃圾桶里,抬眼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金姐,我索性跟你挑明了说——我从小就知道你也嫌我是个拖油瓶,没把我当女儿养。我唯一一次开口求你,让你帮我找个老师,你也没放在心上。OK,读书这事本来就是靠自己,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一字压着一字往外吐:
  “可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好。读书也好,嫁人也罢,但凡我有一点能出头的机会,你是不是都要亲手给我掐了?”
  金姐的脸色“唰”地变了,嘴唇抖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陈宝珠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的说着:
  “你拦我上飞机,恐怕,不是怕我出事。你是怕我出头!”
  “好啊,好啊。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就是这么看我的?”
  “你要当我是,那我就是。我是从九龙城里熬出来的,可你凭什么就以为,单靠自己就能从庙街飞上枝头变凤凰?现在翅膀硬了,反过来踩我一脚——”
  她越说越急,吼出最后一句:
  “我卖身卖子宫攒下来的钱,凭什么要给你陈宝珠花。你满意了?啊?满意了没有!”
  “满意了。”陈宝珠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出奇:“所以,恳请您守着自己那点卖身钱,好好过。别再来把我拖回庙街,别再来拦着我出人头地了,行吗?”
  这话一出口,就激得金姐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摔,“啪”一声,盖子飞开,鱼汤泼了一地。
  金姐转身就走。
  病房门被她带得“砰”一声响,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的水都跟着晃。
  江耀宗刚掐了烟回来,就看见金姐红着眼眶,含着泪,怒气冲冲地从病房里撞出来,差点跟他撞上。
  他推门进去,印入眼帘,一地狼藉,他绕开那些汤汤水水,按了床头铃,让保洁上来收拾。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发呆的陈宝珠搂进怀里。
  “怎么了?究竟什么事,至于跟金姐生这么大气?”
  陈宝珠回望着他。
  他们认识多久了?记不清了。好像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了。小时候她真以为,他是哥哥,亲的。
  她失神地望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满眼依恋:
  “哥哥。”
  江耀宗喉结滚了一下:“嗯,小宝。怎么了?”
  “你恨我吗?”
  “瞎说什么呢?”
  “不恨我的话,为什么巴不得我去死呢?”
  江耀宗只当她受了刺激,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拿他撒气。
  他笑了笑,握住一只在自己脸上的手:“跟哥哥说说,我怎么巴不得你去死了?”
  陈宝珠没收回手,掌心还贴着他脸上:
  其实你很恨我。也恨金姐吧。
  江耀宗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淡下去。
  陈宝珠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慢慢摩挲:
  “江家别墅里的佣人,都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精。没有主人家的示意,谁会无缘无故刁难一个孩子?但凡那个孩子跑去跟大人告状,受罚的会是谁?除非——示意的那个人,比谁都了解那个孩子。了解她所有的委屈、难过、不舒服,别人不问,她就自己咽下去,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的手指停在他颧骨上。
  “Uncle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会故意跟一个孩子为难。那这别墅里,还有谁有这个资格,能让底下人故意整一个小孩?”
  江耀宗搂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陈宝珠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说:
  “我一开始想不通,为什么哥哥会这么恨我,恨到非要我去死。就在刚刚我才想通——你觉得你妈妈的死,跟金姐有关,是不是?你想杀她,可你承担不起杀了她之后,你老豆的怒火。所以你就想让金姐也尝尝,失去骨肉至亲的滋味,对不对?”
  江耀宗的手已经箍得她腰骨发疼了。
  陈宝珠依旧没停。
  “求婚那天,你故意声势浩大在维港放烟花,整个香港都知道太子宗在求婚。所以那场暴动,根本就在你的预料之内。哪怕当时我没有给你挡那一棍,没有死在那些人手里——你也会趁乱,亲手把我杀了。是不是?”
  ——— 保洁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密得像是长在了彼此身上。
  保洁低着头,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汤水,不敢多看一眼。
  而这个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
  小宝,你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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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边际效益
  11月,金管局死守联系汇率,港元拆息被硬生生扯上了天——隔夜拆息一度飙到300厘。
  银行同业拆息一高,整个香港的现金流瞬间绷断。
  供楼的月供翻倍,做生意的周转死火,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等死。
  恒指虽然回光返照似的弹回一万点上下,但散户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不敢入市,大户也都在冷眼旁观。
  炒股亏了的人急着套现,卖楼补仓的告示贴满了地产铺的橱窗。报纸上天天在讲负资产——这个词,以前没人听过,现在人人都在说。
  就在财经台日日讲“恒指反弹乏力”“大鳄随时再来”的时候,《星岛日报》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落里,登了一则断绝关系声明。
  本来应该无人在意。
  偏偏有好事之徒,在声明里敏锐地发现了“陈宝珠”三个字。再一深扒,原来这个陈宝珠,就是前阵子跟着霍家二少公开亮相的陈宝珠。
  再往下挖,更耐人寻味了——这间报社,幕后大老板是江家。而声明里的另一个女主角,正是江继笙身边那个叫金宝鸾的女人。
  外头腥风血雨,愁云惨雾,病房里头倒是另一番光景。
  陈宝珠靠在床头,指挥着霍肇珩喂她吃榴莲班戟。
  霍肇珩屏住呼吸,生怕多吸一口那股子死味儿。
  陈宝珠咬着勺子,眼睛弯成月牙:“男朋友喂的甜品,就是格外好吃。”
  “这么多甜品你不吃,这么多水果你不吃,偏要我喂你吃榴莲?”霍肇珩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多好吃的东西呀。”陈宝珠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要不是医生说吃多了会发炎,我直接吃榴莲肉了,谁吃这什么榴莲班戟。”
  霍肇珩把盘子搁到一边,松了松领口:“最近恒指反弹,我可能顾不上你,跟我回霍家。”
  “没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不去。”
  霍肇珩低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狡猾的小狐狸。你别告诉我,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不想跟我回家?”
  陈宝珠咽下最后一口甜品:
  “肇珩,你呢?你是真的,发自内心想带我回家吗?”
  霍肇珩的手指停在她脸的上:
  “我早就带你回过霍家的。很早很早。”
  陈宝珠记得,霍肇珩第一次带她回霍家的那天,正好是她第一次遇见程天朗的日子。
  那阵子霍肇珩正是对她最上瘾的时候,只要逮着机会,就要她帮他。他不喜欢跟人相处,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只有书房。
  他把她带回霍家,带进自己那间书房。
  那是陈宝珠第一次见到像图书馆一样大的私人书房。
  江家有钱,可没人会告诉她,想看清权力的结构,就先看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再看罗素的《权力论》了解人为什么而争。
  曼昆的《经济学原理》和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能告诉她钱和自由市场的话术,而柏拉图的《理想国》和尼采的《善恶的彼岸》会教她上位者叙事,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引论》和荣格的《心理类型》就是一字一句让她学会如何操纵人和读懂人。
  陈宝珠站在那堵书墙前,第一次觉得,原来“知识”这种东西,是有门牌号的。
  而现在,霍肇珩不只是把门打开,还告诉她,每一间房该看哪一本书。
  那时霍肇珩陪陈宝珠看《经济学原理》,正好讲到“边际效用递减”。
  陈宝珠眼睛虽然在看着书,眼珠子却没看清多少字,她兴致一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霍肇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很快放回原处。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滑了一小段,又移开。
  隔了一会儿,又碰一下,再移开。
  这样反复几次,后来再碰到,霍肇珩没有再躲。等她又要收手的时候,他却反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指。
  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间,不紧,也不松。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里还在一本正经地解释什么叫边际效用:
  “当消费量增加,每增加一单位所带来的满足感会逐渐减少——”
  字音随着目光一起落在她脸上。
  她没看书,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舔了舔唇角:“牵手带来的满足感减少了,那用亲吻来补上,好不好?”
  话没说完,她已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吻他。
  跟江耀宗完全不同。
  江耀宗总是急不可耐,每次都把她狠狠揉进怀里,往死里折腾,可霍肇珩不是。
  她吻过去的时候,他还在解释专业术语,嘴唇微微张着,被她碰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触电一样僵在椅子上。
  她不贪心,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碰一下,就又退回来。
  可刚想离开,霍肇珩已经扣住她的腰,反客为主,追了上来。
  由不得她轻轻一碰就想轻易脱身了,他含住她的下唇,吻得又重又乱,舌头在她嘴里毫无章法,像条饿坏的小狗,只顾着追逐她甜蜜的唾液。
  可霍肇珩的双手又实在太过老实,接吻就真的只是在接吻。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规规矩矩与她十指相扣。安分得让陈宝珠浑身不自在,她甚至开始渴求他再过分一点,揉她的奶子,搓她的逼肉,挤进她的逼缝里,扣她的阴蒂,最好再插进阴道里,随便怎样都行,好过现在这样克制。
  她轻轻挣开他,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领带扯了下来,放进他手里。
  “绑住我的双手。然后,让我满足你。”
  霍肇珩低头看着她塞过来的领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当某种行为重复发生时,人脑会逐渐提高对快感的阈值。要获得同等的满足,便需要更大的刺激,或者更强烈的行为。”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第一次就玩这么大,以后,你还能如何满足我?”
  陈宝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把手伸进自己裙摆里,慢慢脱下那条已经湿透的内裤。然后摘下霍肇珩的眼镜,把内裤蒙到他眼睛上。
  “现在,将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霍肇珩一把抱起。
  被他按在那一排高得一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前,双腿被他架起缠在他腰身,双手被那条领带捆绑住,高高举过头顶。
  过去了多久?
  也许只是瞬间,也许是很久,而霍肇珩仅仅用了一个吻,就让她喷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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