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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贪欢过度,真被“榨干”啦
窗外白露渐稀,纸窗上透进一线鱼肚白。昨夜那场刮骨剃肉的奇寒,终是被这第一缕天光逼退了回去。
姜璃悠悠转醒,浑身松软在暖烘烘的衣袍里,松雪香气散了一宿,早被她身上的温热肌香熏得有些绵软,两股气味缠在一起,倒叫人有些脸红。
她躺着怔忪了半晌,丢了的魂魄才一寸寸挪回躯壳里,昨夜的荒唐与惊心,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过。
姜璃撑着身子坐起来,狐尾已经缩回去了,一抬头,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窗根下的男人身形不改,只是那杆脊梁骨到底是塌下去几分,肩头覆着的残霜正化成湿液,乌黑发丝湿漉漉粘在颈侧,全教冷汗浸透了。
姜璃一颗心往下一坠,顾不得许多,拖着袍子扑过去,在他跟前蹲下,嘴里衔着一口气,颤声道:“仙长?”
没有动静。
她又凑近了些,再唤:“仙长?”
那人两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机。
姜璃这下当真慌了神,迟疑了半晌,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朝他额上戳了戳。这一碰,手指尖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烫得她赶紧缩了回来。
昨夜还像块终年不化的寒玉,这会儿倒成了个刚出窑的炭炉子。
姜璃眉心紧蹙,她一介凡女,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仙门大药,只晓得庄户人家烧成这样,再任他枯坐下去,人怕是要化成灰了。
瞧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大截的男子,她咬牙脱下白袍搁在他身侧,双手攀住他的肩膀。
“仙长……得罪了。”
搭上手才觉出,他瞧着是个清癯的谪仙,骨肉却沉,膀子筋肉盘结,滚烫的热气隔着单薄的中衣,蛇一样游到她掌心里,烫得她脸上轰的一声红了个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璃只能半抱半拖地把人往床榻上拽。
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将他塞进了被窝里,刚想替他拉上被褥,院子里便起了人声,杂沓着,似往屋门口来。
“……这个时辰也该醒了,小火熬的小米粥,单给卧了两个荷包蛋,正该给他们补补。”是那位佘大姐的声气。
随后的男声流里流气,是那表哥:“阿姐,你操哪门子心,我那表弟的身子骨你还不知道?这时候指不定在被窝里怎么受用呢。”
听了这话,姜璃脊梁骨一冷,一层毛汗当即落了下来。
眼角一扫,瞥见床头矮几上搁着一方素绫帕子,绢子雪白雪白的,平整不见半道褶儿,在晦暗的晨光里干净得扎眼。
昨夜只顾着跟阎王爷抢命,把验红这档子事忘了个干净。大姐进来,头一个要查的就是这个,若还是白壁无瑕,外头那些画壁变的魑魅,指不定怎么作践他们,明日真要成了祭台上的冤魂了。
门板响了两下,那表哥在外头扯着脖子喊:“雁声?弟妹?起了没?阿姐送早饭来啦!”
姜璃钉在床沿边,脚底生了根。床上躺着个烧得人事不知的,几上搁着个块催命白布,她心里一横,左手食指送进齿口里,牙尖重重咬了下去。
真疼,十指连心,锐疼直冲灵盖,逼得她泪珠子差点落了线。她不敢哼声,看着指尖冒出一颗豆大的血珠子,殷红妖异,一把捞过那方白绫,将指头在上头一抹。
血洇得很快,她又用指节胡乱揉搓了几把,帕子上立时洇开了一汪红,大大小小的,倒真像是颠鸾倒凤后泼上去的轻狂红梅。
刚把帕子扔回几上,两扇门“吱呀”一声,便叫人从外头推开了。
佘大姐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托着个朱漆小食盒,表哥哈着腰缀在后头,怀里抱了个粗瓷陶罐。一进门,两双眼便跟钩子似的,直往红帐子里扎。
这一瞧,两人的脚步齐齐顿住了。
帐子挑了半边,佘雁声歪在枕上,两颊火烧似地泛着红晕,唇上寡白,额角沁着一层虚汗,月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露出一抹冷白的胸膛,肉理结实,胸前腹下隐隐见块垒分明,却不见一丝血色。褥子揉得凌乱,玉枕也歪在一侧,任谁瞧了,都是折腾了一宿的狼藉相。
佘大姐先是一怔,旋即那眉眼如春水般化了开来,带出十二分的了然。她将食盒往桌上一搁,三两步跨到床头,捏起那方素绫帕子的边角,那抹红梅就那么落进眼里。
“哎哟,”她回过头,冲着姜璃飞了个眼色,声音掐得细细的,满是促狭,“我还当他是庙里的泥菩萨,没个七情六欲,谁知也有这般时候。”
姜璃低垂脖项,将那根咬破的食指藏在身后,指尖还在一跳一跳地刺痛。脸颊上热辣辣的,她连眼皮也不敢抬,只一门心思盯着绣鞋尖上的那朵并蒂莲。
表哥凑上来,睃了一眼帕子,又打量打量榻上的佘雁声,一双眼瞪得溜圆。
“好小子!”他是个粗人,嗓门拔得老高,“平时冷得像块万年冰,床上使起力来倒是不赖,你瞧瞧这脸白得,这是把元气都熬干了吧?”说着,还冲姜璃作了个揖,挤眉弄眼地笑:“弟妹好手段,能降伏这头倔驴,哥哥我是真服气。”
“油嘴滑舌,也不怕臊着新娘子。”佘大姐笑骂着啐他一口,眼见姜璃脖颈子都红透了,便转身去揭食盒,嘴里絮絮念叨:“不过雁声这身子,瞧着硬朗,到底是底子薄,经不起这么熬。明儿个我去寻个肥母鸡,用老参煨了汤给你们送来,年青人贪欢,也得顾着身子骨。”
这一番下作风月话似长了脚,直往姜璃耳朵里钻。她只觉眼前发黑,喉头如堵了团败絮,不上不下。
这下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偏偏这盆脏水,还是自己亲手泼出去的 她偷偷拿眼角扫了一下那清贵之人,人家平白遭这般编排,沾了一身的红尘秽气,全因自己贪生。心里当真像压了块湿磨盘,沉甸甸又冷冰冰的。
欢声笑语里,榻上的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十五)乳房胀痛,背着他抚慰
佘雁声灵台尚未清明,耳畔先灌进了一车皮肉话。什么“降伏”、“贪欢”、“亏空”,字字句句,脏得他两条墨眉紧紧拧到了一处,眼底霎时结了一层冷霜。
“荒唐。”
榻上传来一声冷叱,嗓音带哑,字字透着彻骨寒意。佘雁声也不急着起身,单拿单臂虚支床板,半抬起上身,两道清冷目光往榻前一扫。
佘大姐同表兄面上原还挂着促狭笑影,叫这冷眼一逼,登时僵在当场。
“雁声……”
佘大姐方欲分说,床上方徐徐抬起一只手来,眉宇间尽是生人勿近的森寒:“出去。”
屋内须臾死寂,表哥以为自己听岔了去,干张了两下嘴,讪笑道:“大兄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出去。”
二字复落,调门越发压得低平,直如寒潭坠冰,屋内的轻浮笑声登时散了个干净。
佘大姐见他眼底压着倦色,只当他面皮薄,教人点破了房中私事,抹不开脸,少不得打个圆场,掩口笑道:“好好好,全依你,我们这便出去,留你们小两口自己心疼去,饭食搁在案上,趁热用了便是。”
一面说,一面暗扯表兄的衣袖,扭头往格门退去,表哥脚下打着跌,临跨门槛尤不知趣,回头咧嘴乐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必再来。”
榻上冷冷掷出四个字,隐带杀伐之气,唬得表哥脖梗一缩,半截浑话生生咽回肚里,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随着佘大姐灰溜溜退了出去。
槅扇门吱呀合拢,室内总算静谧下来,几缕微熹晨光斜透窗棂,屋中半空,依稀还浮着方才那阵风流闲话的余音。
姜璃茕茕立在拔步床尾,双手拢在袖兜内,破口的指尖正一抽一抽地钻心泛疼,眼波微转,她偷偷向榻上觑去。
男人半倚床头,面皮依归煞白,一双清寒黑眸中全无波澜,显见得适才那些粗鄙言语,半个字也不曾过心。
越是这般,她心下越发虚怯,明知人家昨宿舍命相护,倒头来平白替自己背了这等荒唐的脏名。
姜璃十指在袖中将衣角揉搓成团,强忍着指间的锐痛,蔫蔫地折下脖颈,冲着无辜受累的仙长,蚊蚋般吐出三个字:“对不住……”
身陷囹圄佘雁声修为大减,昨夜的极寒暗藏鬼祟,这场大热水泼不灭,他醒了不到两息,眼皮子一耷拉,便又陷进层层迭迭的昏黑里。
灶房里,炭盆子烘着燥热。
佘大姐蹲在地下翻弄着几个粗纸包,竹篮里散落着些干瘪的党参和黄芪。她嘴里细碎地念叨:“到底年轻,不知个深浅,贪欢也得有个度,由着性子作践,淘空了底子是一辈子的病根。”
她的话半吞半吐,眼尾余光老往姜璃丰腴的身段上裁了几下,嘴角的揶揄便再也藏不住。
姜璃拢着手立在案旁,耳尖烧得发痛,指尖一圈圈地绞着衣摆。满屋子草药苦香混着炭火气,熏得人脑子发懵,真正叫她坐立难安的,却是衣服底下这具身子。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打从进了画壁,这具不属于自己的狐媚身子便似活了过来,胸前两团软肉没由来的发坠发胀,发面似地鼓胀起来。原本贴身的肚兜如今勒窄了一指宽,丝线滚边嵌在嫩肉里,微一欠身,就是一阵叫人心慌的酸麻,毒蛇似的一路腿心窄缝里钻。
实在是捱不住,趁着佘大姐歇气的空当,姜璃红着脸低低嗫嚅:“阿姐……昨儿夜里出了大汗,这贴身的兜衣……有些紧了,不知阿姐那儿可有宽展些的,匀我一件替换?”
佘大姐听了,挑高了眉毛,一双吊梢眼在姜璃那呼之欲出的胸口探了一遭,立刻衔起一抹揶揄笑意:“晓得,晓得,新妇刚开了怀,身子长得最快,你等着,阿姐去箱底给你翻翻。”
姜璃被那句浑话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待接过那方粗布肚兜,低头迭声谢了,瞧着佘大姐复又回去摆弄药草,姜璃心里跟冰雪似的透亮。
哪来的纵欲亏空,那人分明是昨夜为了护她,在天寒地冻里被震碎了经脉。
无奈这天大实话,砸碎了也不能吐露半个字。若说破了,莫说这妇人不信,那画壁精怪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事端。
她强稳着心神,扯了个幌子,只说屋里还缺几味治风寒的忍冬与柴胡,温言支使佘大姐去邻村的婶子家讨要。
佘大姐应得利落,跨了竹篮便往外走,临出门还回过头,递了个戏谑的眼色:“行了,在屋里守着吧,等雁声醒了,可悠着点儿啊。”
木门一合,屋里小下许多。庄户人家的卧房统共巴掌大,连个遮眼目的屏风也无。
姜璃揪着那件半旧的红肚兜,眼梢偷着往拔步床里勾了勾。
床上的男人陷在被褥里,两颧上烧出来的红晕刚落下去一分,听得那粗重的残息一吸一顿,确实是人事不知了。
屋里暗沉沉的,炭火烧得发闷,他睡得昏沉,搅得满屋子都是男性炽热的气味,隐约间带点侵略性, 姜璃红着脸别过身去,解了襟口的盘扣,外衣一宽,憋闷了半日的酸胀总算散了散。
她垂眸瞧着,身上那件绣花肚兜似是裹得紧了,撑得圆鼓鼓地泛着胀意。如雪酥胸之上,隐隐现出几丝青筋。
姜璃勾子脖子上的系带解开,想放出这两团肉松快些,还没等透口气,屋里的冷风蛇一样贴上来,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细粟子。
这皮囊不争气,榻上躺了个阳气方刚的男子,周遭空气便好似稠厚了起来,胸前一阵胀疼,酸酸地坠着,那股雪松气触手一般轻轻撩拨着她的双乳。
冷热交织着一激,两粒内陷瑟缩的乳尖不由自主挺立起来,翘生生硬着,恰如两点倔强的胭脂,点在素白的宣纸上,颤颤地要洇开。
酥酥麻麻的滋味顺着两肋往下淌,流得她两腿发软,脑子里乱麻麻一片。那痒是由内而外的,揉不着也抓不到,慌乱间,掌心不知怎的就贴了上去,昏头昏脑地捂住那两处鼓胀。
起初不过是想把那磨人的酸胀揉散了去,指掌间下意识地一揉一按,那皮肉委实烫得紧,随手一赶,反倒像是一星火落进了枯草堆,酥麻麻地烧得她骨节都快化了,两枚红果在掌心翘得更厉害。
喉咙里刚漏出一丝猫儿似的轻哼,她脑子里似打了个焦雷,如梦初醒,两手像被开水烫了似地缩了回来。
姜璃见鬼似的望着自己的两只手掌,惊得魂飞魄散。
这哪还是她自己?她自小受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如何能顶着旁人的皮囊,做出这等下流自渎。
羞耻如同没顶的水打头浇下来,将她淹得透湿。
姜璃手忙脚乱地扯过那件宽展的红肚兜,往身上一系,胡乱将外衫掩了。
只是那两处长开了,布料有些遮掩不住。她心里发虚,索性从木架上扯下一件毛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密不透风,只留出一张通红的面颊。
回头再看那榻上,佘雁声依旧锁着眉头,两片薄唇干得起了白皮,昏沉里也带着一腔孤傲,他伤得太重,多半也是为了护她。
她心里过意不去,在屋角的几只粗泥罐里翻倒了半日,翻出来的不过是些隔年的干姜、陈皮,对这症候毫无用处,也不知佘大姐这趟能不能寻来对症的。
临走前,姜璃瞧着他枕边有些散乱,上前将他的白袍迭得四四方方,妥帖塞在枕底下。末了拢紧了身上的厚氅,没敢再瞧他那张清贵的脸,低着头一闪身推门避了出去。
(十六)莲子尖尖,玉山倾(喂药)
门外飘着细雪,筛子里漏出来的碎盐一般,扑在脸颊上冰凉的一星。
沿路的土坯矮墙死气沉沉地排着,家家户户的重门都上了闩。
姜璃错步走着,偶尔从那门缝里一溜,见每家堂屋的正位上都立着块木牌,上头刻的却不是祖宗神位,而是一只团身盘尾、昂首蹲着的九尾狐。
连木门上的铜环也铸成了狐面,窗格子上镂着缠枝狐纹,一式一样,像一座大冢里化出来的无数个分身。
姜璃收回目光,心里忽地一惊。
这村子处处供奉着妖物,村民倒安之若素,难怪昨夜窗外会有那等讨命的东西。
出了村口往山上去,雪积得厚,满山枯树桠子光秃秃地支棱着,待翻过一道长满荒草的雪坡,眼前的天地忽地一亮。
好大一片梅林,开得如火如荼。
枝桠横斜错落,花瓣上压着半寸残雪,红是沉郁欲滴的丹红,白是冷清的素白,远远望去,真像是谁在偌大的宣纸上,失手泼了一大碗朱砂,泼得又泼辣又张扬。
微风裹着梅香扫过来,是一丝清甜,混着冰雪气往肺腑里钻。
说来也怪,她这具狐身本是畏寒的,给这冷冽的甜香一熏,先前冻得酸麻的骨缝里竟莫名漾开了一层暖意。
姜璃回过神,目光落到梅树根下。
她记得婆婆说过,忍冬最耐寒,也最喜攀附老木,冬日积雪深时,常顺着树根往下扎,雪底下反倒比外头更容易寻见。
她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蹲下身,拨开厚厚的积雪。
忍冬藤果然浅浅地埋在雪层底下,她一双手早就冻成了水萝卜,指尖冻得木僵僵的不听使唤。使了力气,也不过才扒拉出小半把枯藤。
她赶紧拢好药草站起身,望着漫山红梅心绪微乱。
这画壁里的村落林木皆为幻境所化,偏生桩桩件件真切得骇人,叫人难辨真幻。
她不敢多留,抱紧怀里的忍冬藤转身折返,踩着积雪匆匆往村口赶,屋里还有人高烧不醒,不管这画壁藏着多少蹊跷,眼下先救人要紧。
药铫子在炭火上煨了两个时辰,腾起一股子又苦又焦的浓气。
姜璃捧着药碗,双膝跪在褥子上。
榻上那人合着眼,平日里一身神仙不近的清冷,叫这一场大热烧化了干净,露出一副凡夫俗子的病骨。
“仙长?”她轻唤了一声。
没有响应,唯有呼吸带着燎人的热气,拂过她垂在袖子里露出的那截腕子上,又热又痒。
药再搁着便要凉透了。
姜璃挪着膝头凑近了些,伸手去兜他的肩。
中衣料子是素绫的,抓在手里直打滑。男人身量极高,一身精肉,匀匀称称,骨架子生得恰到好处,半点不多,半点不少,她使了浑身力气也只将人扶起半寸,眼见着那身子要往旁侧歪倒,没奈何,只得错步挪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肩膀去迎他的后心。
两个人身子这便挨到了一处,他失了力,滚烫的额头顺势跌进她肩窝里。
姜璃身子僵了一瞬,半口气憋在嗓子眼。
除了徐昭,她从未与其他男子这般亲近。
妖身生来贪热,如今这股子邪火隔着单薄的中衣烙过来,简直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般的热,漫上她无处躲藏的柔软。
贴肉的轻绡本最柔滑,此刻叫这沉甸甸的分量一压,竟磨砺出几分扎人的尖锐。前襟两处还没消停的绵软,被他的脊背重重一顶,一缕酸麻轻飘飘爬上了脊柱。尖蕊经这一烫,剥了壳的花生般在绸布下顶出个圆圆形迹,像藏了两颗小小的莲子。
沁人的松雪冷香裹着燎人的热意覆满面庞,层层缠绕交织,织就一张裹住全身的温软罗网。
姜璃连呼吸都续不上了,身子绷得僵硬,乳尖痒痒刺刺的,忍不住想往后撤,奈何这帐幔里总共就这点针尖大的地方,他百十斤的汉子身躯沉实压过来,她只要微微一吐纳,饱涨的两乳便不可避免地要在他后心上碾过一遭。
女人的温香叫男人的热汗一蒸,散在空气里,和着苦涩的药气,没来由地把这角落熏出几分粘腻的潮意。
茶碗被她搁在床头,姜璃单手执了木匙,喉咙口发干:“仙长……吃药了。”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姜璃无法,只得将木匙的一瓣边沿试探着往他唇缝里顶。
佘雁声牙关死咬,药汁沾在唇上,顺着嘴角淌出来,在苍白的下颌上蜿蜒出一道深褐色水线,没入松垮的领口里,在雪白中衣上洇开一片斑驳。
姜璃不敢大动身子,生怕胸前可耻的肉粒被他惊觉。踌躇了半晌,到底还是伸出右手指尖,贴上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托。
“仙长,张张嘴……”
刚触及那块滚烫的肌肤,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眸,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一线。
(十七)怎能趁人之危乱摸仙长
佘雁声并未真正晕死过去,只是神魂被大火炙烤着。
灵台半明半暗间,他只觉有人在不依不饶地摩挲着他,触觉滑腻,一缕软香绕在鼻尖。更要命的是,后背陷在一团过分绵软的肉浪里,绝非寻常炕褥死物,每逢身后人急促地喘上一口气,就有两个怯生生圆物若有似无地在他脊骨上戳弄。那触感说不出的妖异,生生将他从那昏黑里逼出了一丝清明。
四目撞在一处。
佘雁声的眸子极深,因着高烧,眼里蓄了一汪潋滟水汽,不似往日清明。
一时间,屋里静得只剩下风雪抠窗的动静。
姜璃脑海里炸开满天大雾,羞惭夹着心虚齐齐顶上了心口,吓得她狐狸耳朵差点藏不住,手忙脚乱要将手撤回。
偏这一慌,身子晃得猛了些,外衫领口不知怎的散了一缕,胸前两处藏不住的软球便跟着颤了颤,顶端两粒红蕊不慎探出肚兜滚边,从衣缝里挤了出来,恰恰好好,重重在男人手臂外侧磨了过去。
“嗯……”
她紧咬舌尖,才将那缕到了嘴边的呻吟碾碎在齿缝里。手腕子跟着一软,木匙一翻,半勺药汁全泼在他前襟上了。
药汁着了棉布,迅速洇开一片水痕,沿着起伏的胸膛走势一路往腰腹下淌。素白中衣霎时被这泥泞染成了一片湿暗,轻绡遇了水,黏答答贴在皮肉上,底下凸出的骨骼与肌理被汤汁勾勒得若隐若现,透着活色生香,瞧得人心头腾腾乱跳。
“对不住……我……”
姜璃急得舌头打结,慌不择路地伸手去揩,忘了自己袖角上也全是药渍。这一抹,越抹越遭,将他松了的襻扣带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莹白似玉的肌肤。
肩颈相连处斜斜往下,渐渐收束成胸膛的轮廓。
那轮廓不是平板的,带着一点隆起的弧度,隐隐有筋脉凸起,未出鞘的利刃一般敛着锋芒。衣襟微敞的暗处,恰好藏住一小片肌肤的颜色,只留一道浅浅阴影,沿着肌肉沟壑蜿蜒,引人窥探那阴影的边界。
偶有动作牵动衣料,腹肌处的隆起便随之滑动,像春冰下暗涌的水,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却自有温热的起伏。那上头,正沾着点点褐色的药星子,说不出的污糟,又说不出的暧昧勾人。
姜璃如同被蝎子蜇了,猛地把手缩进袖子里。双颊上的热气把一张俏脸熏得像三月的桃花,羞惭得她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她自知男女是授受不亲的,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像个趁人之危的……
佘雁声低下眼睑,睃了一眼胸前那片狼藉,复又侧眸去瞧她,余光掠过她胸前那点腻红,一瞬的呆愣,迅疾移开视线。
后背其实还贴着她丰腴的肉身,暖烘烘的,软得没个骨节,另一侧嫩得像团刚出笼的白面发糕。修道百年,他何曾受过这等温香软玉的围裹?
意识到后背抵着的是什么,他身骨微微一硬,抬手撑在床沿上,强撑着把身子坐直了些,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拉开了一拳距离。
他这一撤,姜璃胸前灼热的压迫瞬间空了。冷风爬入领口,扑在她被汗水浸湿的衬衣上,两团乳肉还惊魂未定地起伏着,浓稠的女儿家乳香经这一场闹腾,正从那道幽深的肉沟里一点点散逸出来,漫了满帐。
佘雁声喉结上下滚了滚,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无妨。”
姜璃惊觉自己失态,急忙用手掩紧了领口,遮住那团羞肉,把裙幅扯了又扯,将一双穿着绣鞋的脚儿严严实实盖了。她站直了身子,双手端稳了半碗残药,躬着身递到床头。
佘雁声抬了右手去接,抬眸时,又撞入一片春光。
女人垂着两乳,衣襟微松,露出里头那道挨着的肉团,挤出深深一道软勾,妖妖艳艳,诱人深入。
佘雁声探出罗帐的修长指骨微微一滞,悬于半空。眸光撞破她柔腻的春光,只觉如被滚炭烫了眼,眼帘一垂偏转视线,避向里侧帐钩。腕底顺势一引,虚托着她腕子,将药碗稳稳搁在床畔矮几的托盘内。
一时两厢无话,佘雁声微微阖眼,少顷,缓开双唇,吐出半句不咸不淡的言语:“我须运功调息,有劳回避。”
姜璃正羞得无地自容,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敛衽低首,软语道:“理当如此,我这便去门外候着。”
言罢,她立刻抽身挪步,擦身而过时,佘雁声却修眉微攒,似是嗅出一丝异样,两道清寒目光复又折转回来,定定锁在她云鬓衣襟之间。
“你出去过?”
姜璃一怔,两手下意识地袖口里一藏,胸前一高一低地起伏,她心虚,将目光错开去瞧床头的铜盆:“去后山寻了些忍冬……仙长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梅香。”
姜璃低下头,鼻尖凑在衣襟上闻了闻,“是……后山林子里生着好大一片梅林,寻药时恰巧路过,许是那时沾了香气。”
屋里寂了片刻,唯有泥炉子里的炭火爆了一声,溅起一星微弱红火,旋即又灭了。
佘雁声搭在膝头的指节微微一顿,将视线从她那红得要滴血的耳尖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投向窗纸上那些被风雪扯得支离破碎的枯树影。
“画壁之中,一草一木皆由幻境所化,深山禁制暗藏,凶险难测。往后若再往山里去,断不可独自一人。”
姜璃霍然抬首,一双眼睁得溜圆,倒满惊异。
她本以为他要嫌她自作主张平白涉险,没成想冷冰冰的字句里,裹的竟是这般贴心的叮嘱。一丝热气像一小盏薄酒,顺着喉咙口一直烫到了心尖上。
她重新低下头,两指捻着裙角的一处折痕,一字一板地应道:“嗯,我记下了。”
(十八)胀乳难耐,要与仙长共浴
药炉里炭火爆了两次,换过第二遭香,佘雁声额上的汗渐渐止住了。
他依着拔步床栏,脸上蒸出的红晕褪了个干净,露出下面如雪的面色,隐隐透出几分苍白,气息也匀停下来。
姜璃手里端着空药碗,呆呆地立在床沿,一双眼只管瞅着他露在被褥外的那截腕骨。
先前那肌肤烫得吓人,此时青筋总算伏了下去,不再突突乱跳。她抚了抚胸口,一整日悬着的心这才落了腔。
万幸这位仙长没叫她带累死,否则,不知要修行几世才能还完这冤孽。
将近黄昏,佘大姐提了饭筒跨进房来,伸出手背往佘雁声额上一搭,啧啧嘴道:“这药果真灵验,退得好快。”
她拿眼梢子滴溜溜往姜璃身上一溜,笑意里带出几分戏谑,“也是璃儿伏侍得周到,衣不解带的,比请个郎中还强。”
姜璃耳根子一热,低着头去搁药碗,一声也不敢言语。
佘雁声在枕上淡丢丢地说了句“劳大姐费心”,便把话岔掐断了。
本以为今夜能得安稳,不料碗筷刚收过,院里便听得一阵脚步嘈杂,夹着妇人们粗声大气的笑嚷。
王婶一马当先,身上穿件扎眼的簇新靛蓝棉袄,鬓边斜插一朵大红绒花,圆滚滚一张脸笑得如同刚出锅的馒头。她身后还挤着三四个妇人,一个个满脸堆下喜气来。
“哎哟,小两口吃过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王婶一步抢到跟前,一把拉住姜璃的手腕,好似铁钳一般,“今夜后山圣泉开了,那是山神奶奶的福地,但凡村里新婚的小夫妻,都要去荡涤荡涤,来年准保早生贵子!”
姜璃被她抓得生疼,身子往后缩去:“王婶……我不去……不去……”
“这孩子,脸皮倒薄!”王婶手上加劲,往前撺掇着,“都是过来人,有什么害臊的?那圣泉最是灵应,隔壁孙家小媳妇去年洗了一水,今春便得了个大胖小子!”
佘大姐也在一旁帮腔:“璃儿,这是村里的规矩,万事能躲,唯独这个躲不过。你既然跟了雁声,就是这村里的人,山神的恩典,由不得你不领的。”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拿胳膊肘往姜璃腰眼上轻轻一顶,调笑道:“新娘子出落得这般俊俏,沾了仙气,生下的娃儿还不知怎么受人爱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笑浪围着姜璃打转,直缠得她脑袋乱嗡嗡的,手脚都是软的,惶惶然去寻佘雁声。
佘雁声只管静静地靠在那里,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气,既不应承,也不着恼,更不帮她解围,只拿一双凉浸浸的眼瞧着这一屋子喧闹,倒像个局外人看戏一般。
“罢,罢,别光顾着逗新妇,快把新郎官也请上!”王婶使了个眼色,两个妇人便嬉皮笑脸地迎上去搀他。
佘雁声眉心微折,到底没言语,自己撑着床沿站起,避开了那些伸过来的手,将衣襟弹了弹。
众人一齐簇拥着道:“快走,快走,莫要误了时辰!”
一干人半是簇拥半是挟持,将二人推搡出门。
雪夜风凉,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又因着这一路急急的催促,平白逼出一丝燥意。
姜璃被夹在几个妇人堆里,脚下高一脚低一脚,尽是硌人的碎石子。左右两个粗壮膀子挤着,连回个头的余地也无。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般天寒地冻,去泡什么圣泉,也不怕冻死在水里?这些婆娘不过是画壁里化出来的虚影,不知寒暑,可自己这条活命如何折腾得起?小命总不能折在这里。
她心里一千个不情愿,少不得拖延着步子。
地上积雪渐厚,一踩没至脚踝,山路越走越狭,两边黑压压的枯树斜刺里伸出来,宛如鬼怪张牙舞爪。约莫挨了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山壁豁开个口子,漏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一处天然山洞,洞口左右挑着两盏大红纱灯,山风打得猛,内中火舌子直舔着绢面,照得青石地上忽明忽暗,鬼影幢幢。
“到了,到了!”
妇人们拍手低笑,王婶抢在上头,肥短的胳膊横里一劈,将路截成两段,嚷道:“新郎官往左走,新娘子随我往右!”
姜璃立脚不住,回身去看,只见佘雁声那一抹月白背影在夜色里晃了晃,便被另一拨人连推带拽地引入了左首暗处。
她原指望着两人分开沐浴,各不相干,心里正打着侥幸的算盘。岂知刚被拥到一处避风的石壁后,王婶便嬉笑着伸出两只大手,上来就去扯她的衣带。
姜璃骇了一跳,忙抬手捂住领口,颤声道:“我……我自己解。”
“自己来也使得,新妇脸皮子嫩,咱们不看便是。”王婶吃吃地笑,却从身旁妇人手里夺过一团软绵之事,塞进她怀里,“喏,换上这个再进去。”
那是一方素绢浴帛,迭着不过巴掌大,软塌塌地揉在一处。姜璃抖开一瞧,登时两颊飞红,滚烫如火。
这浴帛料子着实又窄又薄,轻飘飘如蝉翼一般,莫说遮羞,若是沾了水贴在身上,只怕比不穿还要扎眼。
旁边还搭着件粗毛长斗篷,王婶嘱咐她先裹着挡风,下了水再褪。
姜璃捏着那方薄绢,死活不肯撒手,“这……这如何见人……”
“痴丫头,里头就你家男人一个,还有旁人不成?”王婶拿胳膊肘往她胸前搡了一下,嗓音压得又低又浊,促狭道:“快着些罢,莫叫新郎官等干了急,冷落了春宵。”
姜璃贝齿压紧下唇,昨夜里冻彻心扉的寒气仿佛还蛰伏在骨缝里,她实在没胆子再去碰这画壁里的规矩,生怕惹恼了这些精怪。僵持了半晌,她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眼圈一红,只得松了手。
众妇人见她顺从,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扯了夹袄,剥了中衣,最后将肚兜一拽,手法利索得如同剥一枚春笋,剥一层落一层,不多时便露出一具皓白玲珑的身子。
妇人们瞧得眼热,嘴里还不肯闲着,一边剥一边啧啧称羡:
“瞧瞧,这身段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浑身没一处不嫩的。”
“腰肢生得这般细,胸前倒是长得丰润,是个好生养的胚子,便宜了佘家那小子了。”
姜璃羞愤欲死,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身冻得起了层细粟。众人也不由她分说,将那片薄绢胡乱往她身子上一搭,前遮后露,随即便把斗篷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她捂了个严实,王婶在后头猛推一把,笑道:“得咧,进去吧!”
姜璃被人半推半搡地赶进洞来,趔趄了几步方才站稳,抬眸望去,佘雁声已先在里头立着了。
他身上还留了点体面,着了一领素白单中衣,松松地系着带子。点大的洞阴风直往里灌,将那轻薄的料子吹得紧贴在脊背上,倒拓出一身好骨相。
虽说大病初愈,却不是那弱不禁风的软骨头,肩宽猿臂,腰身紧敛,精悍却不显粗莽。如藏锋宝剑,瞧着清瘦内敛,一旦出鞘,浑身精骨便如崩云裂石,尽显雄浑之力。
听得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佘雁声侧过半边脸来。
姜璃的视线方与他一撞,只觉面上两颊如被烈火燎过,烫得惊心。
她两只手绞紧斗篷领口,仓促间指尖不慎蹭过胸前,底下两团被涨奶折磨得苦不堪言的软肉,在内里不安地颠簸。乳晕绷得薄似轻纱,稍一牵动,只觉细密的酸意如同潮水,逼得她只能将身子更低地蜷起,恨不得将这张羞红的脸孔埋入软腻之中。
而毛斗篷虽长,却顾不得底下,走动间露出底下两截粉白的腿肚子,一双赤足踩在阴凉的石面上,因着羞怯与寒气,五个脚趾可怜见地紧紧蜷着,白生生如玉芽。
佘雁声眼风只在她身上略挂了一挂便移开了,那张脸上平静淡然,不见局促,亦无宽慰,转过身径自朝洞内深处走去。
后头王婶复又在门外高喊了一声:“小两口自便,明朝咱们再来接人!”
话音落毕,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咬合,将外头的灯火喧嚣一刀切断。
(十九)她竟没穿亵裤!
洞里并非一味地黑,穹顶石缝里漏下几缕月光,跌进池子里,被水波绞得稀碎,泛起一层粼粼的银灰。
满洞大雾氤氲,底下那汪池水呈微乳之色,池水汩汩作响,在封闭的石壁间来回激荡,听得久了,倒品出几分勾人魂魄的狎昵味道。
这哪里是洗尘的圣泉,分明是一张红香软榻,单等着人陷进去。
姜璃被热气一勾,唇焦舌燥,额角沁出细汗,在这温热的石洞里,更觉有些难耐。
想到自己与佘雁声孤男寡女共处此地,心中忽地浮起徐郎的模样,不免添了三分羞惭。
她瑟缩在最底层的一级石阶上,双手揪着斗篷,掌心里揉着一层黏腻冷汗。
佘雁声下了水,步履平稳地往深处趟去,未曾回头看上一眼。
素白中衣吃透了水,下摆在水面上一摊,如同一朵绽开的白莲。湿透的衣料紧紧咬住皮肉,将他肩胛的起伏、收紧的腰线,以及随呼吸隐现的腹肌勾勒得暧昧。
再往下,便没入白茫茫的池水里,他脊背挺得笔直,任凭满洞热气缭绕,于他而已,仿佛不过是个站桩的水坑。
趟到齐腰深处,佘雁声立定身子,想起后头还落着一个人,微微侧过脸。隔着一层浓重雾气,一双清冷眼眸落了过来。
他一贯如此,喜怒皆不形于色,一片漠然沉静,瞧见姜璃裹着篷僵在岸边,缩成个鹌鹑模样,他也不多瞧第二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下来。”
姜璃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两条长腿并着绞在一些,声音里说不出的别扭:“仙长……我、我待在上头便好……”
佘雁声掉转目光,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后脑勺,嗓音依旧清冷:“画壁生了灵智,最是刁钻。它专爱磋磨人的羞耻心,你越是扭捏,它越是变本加厉地作践。”他话音顿了片刻,侧脸在雾气中隐现,语气缓了两分,“既是幻境,皮囊皆是虚妄,守住道心即可。”
姜璃咬着泛白的下唇,心里那口苦水来回地荡。
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昨夜里濒死的体验她仍心有余悸,这洞里的水汽稠得异样,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珠子在暗中窥伺,专等着看她的笑话。
可她低头一瞅,粗毛斗篷底下,一双乳儿绷得浑圆,显出熟透的果子形状,涨热得叫人透不过气。那方薄绢又窄又短,哪里遮得住这般风光?若真依着规矩褪得赤条条,莫说妖境的寒气入骨,只怕这股羞耻劲儿,也能将她溺毙在这里。
半晌不见动静,佘雁声倒也不再催促,只管盘着腿在池中坐下,任由汤水漫上胸膛。
姜璃长抽一口气,闭着眼横了横心,指尖一松,毛斗篷顺着身子滑落委顿在青石地上。
方才在石壁后宽衣解带时,下身亵裤硬是被王婶夺了去,此刻她下体正空荡荡的,没个遮拦。身上仅剩一层蝉翼也似的薄绢,遮得住前心,遮不住后背,一张脸仿佛染了胭脂,颤巍巍伸出右足,一脚跨进了池子里。热流爬上小腿肚子,如同上好的熟丝包裹住受寒的皮肉,说不出的熨帖。
她不敢往他那边凑,只好贴着生满滑苔的石壁,绕了个大弯,直至寻见一块垂入水中的钟乳石。
那石头形如屏风,将一汪池水分作两半。
姜璃心中一喜,紧走几步,一缩身藏进了石头背面的阴影里。
好在此处背光,水面浮着浓雾,她心绪方稍稍定下来。
温热泉水漫过周身,暖意丝丝渗进骨缝,将绷了连日的筋络一寸寸熨平了。
最作怪的反倒成了胸前两处,原先一路胀痛难忍,被村妇们一通粗手粗脚地揉搓,更是硬挺发酸,衣料稍稍挨着便觉得奇痒。此刻泡在池里,兜了许久的胀痛如同春冰消融,一点点软塌下去。
姜璃心里纳罕,试探着在水底按了按,不料这一揉,反而有一丝燥热循着经络沉进小腹,腿心一片嫩肉也似被什么小虫儿衔了一口,麻麻痒痒,一瞬间说不出的难受。
她心下错愕,只道是泉水邪门,未曾多想,不知危险已入了骨髓。
后脑勺靠着石壁,姜璃眼皮渐渐发沉。
几日惊惧羞愤,全被这一锅热汤熬得化了去,变成缠绵的困意,体内血流似乎比平日快了许多,她未曾多想,只当是泡软了身子,昏昏沉沉间阖上了眼。
石屏那头的水声,不知何时也歇了。
洞中死寂,唯余钟乳石尖的残滴,一下两下,空落落地敲打着水面。
佘雁声盘膝坐在池子另一端,闭目调息,双手交迭搁在膝头,脊背挺得如同一竿孤峭的修竹。
泉水确有蹊跷,泡了这半晌,昨夜被冻僵的经脉有些活络迹象,丹田里原先那点快要散尽的真元竟也缓慢游走,四肢百骸如沐春阳。
可他心底一根弦始终不敢松。
画壁里的规矩,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外头看着是恩典,骨子里全淬着毒钩子。这圣泉,绝非洗身消垢这般简单。
他将神识铺开,警惕着周遭每一丝异动。
泉水漾着热波,混混沌沌地在腰腹间拍打。
这地界静得有些出奇,静得发空,除却一下下的水滴声,便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在石壁间回荡,反叫人觉得暗处藏着百般阴毒算计,单等人生了懈怠。
就在那一丝不安刚刚冒头之际,石屏后头冷不防爆开一声巨响,惊碎满洞沉寂,水花四溅。
佘雁声双眼暴睁,只见数道手臂粗的水藤从池底窜出,如同活物般绞结缠绕,直逼石壁后而去。
他心下一惊,猛地站起,刚欲运功,便觉周身气脉凝滞,竟调动不得半分功法。
只听得石壁后姜璃一声短促尖叫,待佘雁声将目光探去,姜璃已被水藤绞住腰腿,自水中倒拔而起,悬空倒吊在水面上方。
水藤通体泛着乳光,柔韧如蟒,一圈圈勒得紧实。其中一根从她腋下横穿过去,将那对丰润乳肉向上兜托起来,勒出两弯白腻弧度。肉衣相纠,浴帛浸了水本就形同虚设,因着身子倒悬,虚虚向下耷拉着,边缘时不时扫过顶端两点凸起的红椒。
再看她细腰往上,两条浑圆肉腿被藤蔓死死绞在一处,勒进肉里三分,双腿迫得并在一处,腿心毫无遮挡的小山丘挤得鼓鼓囊囊,圆浑浑突出一块花瓣似的粉嫩轮廓,中间透出一线粉玉雕琢的窄缝,正娇艳地翕动着。
他修道百年,目力远胜常人,借着一点幽光,将这副春光瞧得纤毫毕现。
到得此时,佘雁声方知她连亵裤也未穿,当下眉头一皱,复又别过脸去。
姜璃羞愤欲死,身子在半空拼命挣扎,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如乱蛇般缠在脸颊上,她一双手臂被水藤缚死在身侧,连一丝遮掩的余地也无。
自己这般赤条条的羞人模样全落在他眼里,少不得将头撇向一侧,而体内被泉水勾起的燥热在这番惊悸下非但没退,反而像火上浇油一般,烘得她腿心阵阵发痒。
恰在此时,半空之中风声大作,缭绕的水汽陡然聚拢凝结,化作一行泼墨大字,森然悬在石壁之间:
同生共死,比翼连枝。离距三步,圣泉反噬。
字迹方成,便碎作无数墨点,落雨般砸进水里。几乎是同时,绞住姜璃的的数道水藤凭空隐去,如同被人一刀齐根斩断。
“啊——”
姜璃口中失声惊呼,身子顿失凭依,直挺挺从半空坠落。
偏生底下水面上,正戳出一块犬牙交错的乱石,若是撞在上面,定是要骨碎肉绽的! 佘雁声见势不妙,霍然起身,他虽使不出功法,身手依旧敏捷,足尖在水底乱石上借力一点,整个人破开重重白雾,白鸿般掠了出去。
(二十)小狐狸发情了
接住她的一瞬,触手只觉一片骇人的滚烫,好似抱了个火炉。
巨大的冲力带得两人齐齐砸进池底,激起半池子水花,白蒙蒙起了成片大雾。
姜璃本是旱鸭子,见了水如见阎罗,心头先便慌了神。入水那一刻她失了重心,在池汤里没头没脑地胡乱扑腾,两条手臂疯魔了一般,紧紧攀住佘雁声的双肩,将他当做一根救命浮木,恨不能整个人攀缠上去。
佘雁声被她这般没章法地乱揪乱拽,带得重心全失,竟有些站不稳。
两人在水中翻滚作一团,佘雁声虽是心乱,到底修习有方,左手大掌托护住她后脑,右手手臂箍紧她腰背,在汤池里起伏数次,方才带着这团乱颤的身子破水而出。
一阵淋漓水响带起两具湿淋淋的身体,皆是面红耳赤,大口吐出胸中浊水。
待池水风平浪静,方觉出此刻二人离得有多近。
姜璃绵软软地卸在他怀里,浑身骨头节儿似都泡酥了,化作一滩春水。两只手没着没落,只得抵住他的胸膛。
掌心底下中衣湿透,黏塌塌一层贴在身上。底下一颗心跳得沉重鲜活,隔着皮肉笃笃地撞击着掌肉,听得人好生惊心。
而他一只手臂还横在她背脊上,随着粗重的喘息,长手顺着细嫩的骨槽缓缓往上游移,掌心正托在她两扇战栗的蝴蝶骨中间。
那只长手骨节分明,挪动挪移的当口,指尖不知怎的一擦,不偏不倚,正好擦过她腋下奶子饱满的侧弧。
触感恍若游丝掠过,却又似一枚烧红了的针尖往皮肉上一扎。
两人双双定住身子,满池暖水似乎都在这一擦下冻住了,只剩一处被拂过的软肉,热烘烘又辣蓬蓬地烧了起来。
姜璃慌得六神无主,挣扎着想从那具滚烫的躯体前退开,不料足底踩着一块生了厚苔的圆滑卵石,脚下一溜,整个人便向后栽倒。
佘雁声眼疾手快,长臂顺势一收,手掌扣住她的细腰,猛力往上一提。
这一提,反倒提出了祸端。
姜璃身子往上一窜,胸前两粒红肉珠顶着湿绢尖尖地冒了头,因着这一提之势,两团绵腻肉物隔着薄绢重重碾上他宽阔的胸膛。
佘雁声僵愣在原地。
那触感极尽妖异,水球一般的软肉,中间顶着一粒珠核,被他的僵硬压得深深陷入嫩肉之中,软糯香甜之物不管不顾地挤着他,压着他,直叫他小腹一紧,周身肌肉硬邦邦地绷成一处,一滴汗水混着池水,沿着下颌角滑落下来。
佘雁声眼睁睁瞧着那滴水无声坠入那道乳沟,被香软肉团夹着,汇入她皮肉之中。
他扣住她细腰的右臂猛地发力,指节骨青成一片,皮肉底下的筋络根根凸起。
那滴汗似与她的乳香融在一处,依稀间,鼻端缠上一缕令人骨软筋酥的幽香,比先前浓烈上十倍不止,宛如一蓬靡丽的妖氛,兜头盖脸地将他罩了个严实。
且这香气有些古怪,不单是从鼻窍里入,倒像带着些许幽微倒刺,直接扎进肌肤,从奇经八脉直冲灵台。他丹田里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线真元,被这股甜香迎头一冲,登时摇摇欲坠,再也拿捏不住。
姜璃鼻端嗅着这股子异香,只觉这具肉身不知又在发什么疯,身上一层层往外冒潮热,一缕酸软麻痒从尾椎骨上爬过来,不过片刻,便把骨头全给泡酥了,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连小腹底下也无端端坠胀起来,洇出一滩黏湿,湿漉漉的叫人好生难为情。
她脑中一片混乱,若非佘雁声那只大手掌在后腰托着,整个人只怕要滑进水底。懵懵地喘了两口热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便慌乱无措,双手按在他肩头,一揉身想往后退去。
却只听得“哗啦”一声水响,水面上白浪翻卷,一条沾满了亮晶晶水汽的白狐尾再也藏匿不住,猛地破水窜了出来。
尾巴因承受不住体内高热,在她身后没命地疯甩,狠狠抽打在水面上,激起大片乳色水花,打得二人一头一脸,衣料紧贴,倒把彼此的身段轮廓融进了一处。
这般不得体,叫她实在难堪,眼眶里的泪终于盛不住,啪嗒啪嗒砸下来,小腹处一团邪火烧如火如荼,散着一阵阵难以启齿的空虚酸软。
她不晓得自己中了哪门子邪,只觉这身子已做不得主,她一边抽搭,一边用手掌去推拒他的胸膛,口中哭声如何也止不住:“对不住……仙长……我不是有意的……”
佘雁声并未松手,垂眸审视着怀中人,两道浓眉拧在一处。他大掌一翻,三根指节顺势搭上脉门,本欲瞧她可曾伤了筋骨,不料这一搭,他的脸色霎时沉如黑水。
指腹底下的脉象紊乱交错,心跳快得如急鼓捶打,脉息洪大数疾,直往指尖上撞。
这绝非受惊的脉相。
佘雁声合上双目,将仅存的一丝灵力逼至指尖,顺着那寸关尺往下深探了半分,心下一阵发沉。
她丹田处正盘踞着一团热毒,如同被人戳破了的马蜂窝,疯了一般向血液里发散。
他瞬即恍然大悟,这分明是狐妖的潮期。
昔年在师门藏经阁里曾翻过一本残破的妖物志,里头寥寥记过一笔:狐族雌兽,逢春必有情潮,热毒侵脉,非交合不能解。
叫他束手无策的是,姜璃如今虽是半人半妖之体,但这身体的主人并没有将内丹留下,体内阴阳早已驳杂不堪,再加上这圣泉地热一番催逼,竟将她这身情潮生生勾了出来。
若是正宗狐妖,熬上几日倒也无妨,可她哪里禁得住妖毒寸寸焚烧?若不设法压制,过不了子时,便会经脉必断。
他复又睁眼瞧她,姜璃还在怀里抽噎,哭得双肩发颤,一派天真无知的模样,只当是自己露了狐尾的孟浪举动惹恼了自己,口中一迭声地赔着小心,殊不知体内正烧着一把足以将两人都焚为灰烬的淫火。
佘雁声喉结艰难滚过一遭,哑着嗓子道:“姜姑娘,别动。”
线沉涩粗粝,如同毛砂在粗石上磨过,连他自己听了都暗自一惊,抓着她手腕的五指不由得收紧,姜璃痛得皱眉“嘶”了一声,他方如梦初醒,卸下两分力道。
姜璃望着他凝重的神色,心里着急,不敢开口询问,两行清泪挂在腮边,隔着氤氲水雾,睁着一双秋水眸子惶惶然望着他,两只耳朵也化作茸耳蔫蔫地垂落在侧。
(二十一)你想救她吗?
佘雁声依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周身隐忍的力道尽数凝在面上,一双深眸里却似有火星隐隐一跃。
姜璃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从前他永远是淡漠疏离,任凭红尘滚滚,不沾半点尘埃。不曾料想他今日露出这般失态模样,扣住她手腕的指根难掩轻颤,全然失了往日沉稳。
洞中死寂复归,唯有泉水不知疲倦地翻涌着。
佘雁声低着眉眼,他心中明白,此时若要救人,必须渡真元替她压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先自厌了三分。
渡真元不是掐个诀、念个咒就能了事的,灵力要顺着经脉走,若是平日,单凭手掌贴住她后背心便罢,可眼下他身陷画壁,修为被封,体内真元微末,单靠一只手掌,根本堵不住她经脉里情潮的淫毒。
若要彻底压制,唯有以身相镇。
他必须将她拉入怀中,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借着躯干大穴紧密相连,方能将那点可怜的真元逼入她体内。
眼下她身上那层薄绢湿透了,与赤身无异,若拥她入怀,无异于皮肉相贴,亲密非常。
百年清修,他守的是断念,戒的是色身。莫说与女子肌肤相贴,便是寻常妇人近前三尺,他都要侧身避开。何况她如今是半妖之体,此时正值情潮发作,脉息里流的全是淫毒,沾上一分,便是污了一分道心,如同雪地里落了泥点,擦都擦不干净。
妖物的情劫,本就该自作自受,他与她萍水相逢,不过是被画壁牵连的路人,何苦赔上自己的清白修为,沾这一身臊气?
可这恶念刚转过来,又被师门的训诫撞了回去。
无垢山的剑,斩的是邪祟,护的是苍生。她虽为半妖,却未曾害过人命,如今懵懂受困,难道就要因着男女之防、人妖之别,眼睁睁看她经脉寸断,死在眼前?
市井里的游医尚且不避男女老幼,剖开脓血救治伤者,他一个修道之人,反倒连这点襟怀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指尖终究没挪开。
她丹田里那团热毒正在一寸一寸胀大,邪火每跳一下,她的经脉就被撑开一分,再熬半柱香,怕是连他也无力回天。他不救,便是见死不救,与杀人无异。
佘雁声捏着她手腕的指节又紧了一分,低头看去,方才那一番折腾把她的气力都耗尽了,此刻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拿一双红通通的眼望着他,里头盛着惊惧、羞惭,还有一点不知大祸临头的茫然。
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佘雁声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不过是渡些真元压制毒火罢了,左右出不得这间石洞。
这皮囊不过是画壁幻化的虚影,男也好,女也好,人也好,妖也好,终究都是红粉骷髅,是他自己着了相,才会觉得触碰便是失节,这般斤斤计较于男女皮肉,反倒是道心不坚,落了下乘。
可鼻端这缕甜香偏生不识趣,缠缠绵绵地绕过来,他一垂眼,便瞧见她露在水面的半截肩颈,欺霜赛雪,恰似刚剥出来的嫩藕一般。因着体内发热,皮肉上泛着一层粉润薄红,胸前两团软肉隔着湿透的薄绢隐隐凸起,随着她一下一下的抽噎,轻轻起伏晃动,倒像两团揣在怀里的暖雪。
佘雁声别过脸去,眼观鼻,鼻观心,耳根子不知不觉泛起一点热意。他心中暗骂自己定力浅薄,修行百年,难道被一具妖媚皮囊便乱了心神?
今日渡真元替她压制,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出了这画壁幻境,她做她的红尘凡人,他修他的清净天道,两下里各不相干,谁也不欠谁的恩情。
半晌权衡过去,他单手往前一捞,箍住她温软的细腰,半托半抱,将她带到了水浅的石阶旁。
她温热香软的裸体贴着他的中衣,隔着湿布,两人身上的热气早已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这邪门的泉水烫人,还是各自心头有火在烧。
姜璃被他这一带,整个人如藤蔓般攀附过来,腿根处没了亵裤的遮拦,在水底颤颤地挨擦着他的大腿。
那里正是他的敏感之处,佘雁声肩背处的肌肉一块块隆起,随呼吸起伏,脊背那道沟壑深陷,绷紧的肌理条条如弦,他只能咬牙撑着,将她安置在平整的青石台阶上坐定,令她背对自己,不教池水再漫过口鼻,单手扶稳了她的香肩。
姜璃的身子被热毒熬得身软如泥,骨节酸软,只能任凭摆布。
池水堪堪及腰,毛茸茸的狐尾乖顺地埋入水底,暴露在水面上的半截肌肤被阴风一激,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伸出双臂环在胸前,想遮掩一二。
奈何身上素绢吸足了水,如同一层蝉翼粘附在皮肉上,欲盖弥彰,反倒将腰身各处起伏衬得清清楚楚,透出一种丰润的肉感。
佘雁声绕至她身后,在湿冷的石阶上盘膝落座,身上中衣犹在滴水,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冷硬的肩胛骨骼。
他调匀了呼吸,嗓音嘶哑低沉:“静心,莫要抗拒。”
姜璃心里慌乱,想要扭过头来问个究竟,不料刚一侧脸,便被他一只大手钳住了肩头。
“别回头。”
她叫这冷冰冰的言语吓得僵在原地,再不敢稍动分毫,唯有将双臂抱得更紧些。
体内的空虚感此时越来越重,如有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攒动啃噬,一波接一波热潮浪花似的打上来。
佘雁声提住一口气,鼻端的甜香滤过喉骨,他略略俯身,大掌探出,覆在身前人的肩头,臂腕暗暗发力,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伴着细碎的水声,姜璃早无凭依,犹如一匹抽了丝的软缎,软塌塌跌进他胸前。
她微微怔愣,面颊潮红,不明所以。
两具肉体,两厢交迭,原有的遮蔽全成了虚设,她滚烫的背脊直接烙上他发凉的胸骨,一寒一热相激,怀里人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未发一言,双臂自后方兜转而下,环住那截细软的腰腹,往心口处收拢压紧,严丝合缝,再无半点罅隙。
鼻端尽是散不开的腻香,皮肉紧贴,连底下紊乱的心跳也交缠在一处,一颗冷血心肠到底在这把温软里烫出一丝难以示人的微澜。
佘雁声双目微拢,切断了眼前的光。
怀里的身躯温润饱满,水汽蒸腾间,触感格外分明,他刻意屏退杂念,不去丈量皮肉相贴的深浅,只将心神沉入气海,掌根抵住她的小腹,真气绵绵密密地推过去,无声探入血脉。
姜璃本是局促的,男人的呼吸拂在额顶,后背抵着他结实的胸膛,如此亲密依偎,实在叫她难为情,连尾巴都忍不住想往他胯下勾,自己与徐郎成婚数年,都不曾如此。
越想越是羞耻,惹得她浑身不自在,可丹田涌入的内劲偏又十分妥帖,游走于经络之间,一点点滤净了腑脏里的燥火。身体远比心思诚实,酸软的骨节得了这般安抚,再也端不住方才的矜持。
“嗯……”
她口中漏出半声长叹,身体被弄得急抖,人软得像一滩春水,半推半就。
她却并不知,眼下这暂时的压制无异于扬汤止沸,待到下一次再度发作时,必是摧枯拉朽,玉石俱焚,叫她悔不当初。
(二十二)春睡揉乳,奶汁初泄(微H)
小腹那只手掌宽厚,四平八稳地托着她的身骨,姜璃被那丝丝凉气滋润得浑身松快,体内沸腾如汤的血气被这般一安抚,渐渐按下去了两分。
经此一番折腾,灵台一松,昏沉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终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头一歪,靠在旁边潮湿的石壁上,沉沉跌进了黑甜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并不安稳。
体内那团热毒虽被佘雁声用真元压了一遭,却换了地方蛰伏。
心口是不那么翻腾了,可两团奶肉却无端端坠得厉害,比白日里更甚。里头似蓄着一摊热水,随着一呼一吸摇来晃去,胀得皮肉绷得生紧,一抽一抽地发酸。
更要命的是乳尖那两粒,方才被水藤吊在半空叫阴风激得冷硬,到现在也不曾消停下去。身上那方湿素绢本就粗粝,随着胸口起伏,衣料在嫩尖上蹭过来磨过去,细细的瘙痒便泛了上来,宛如一根小羽毛在最不经碰的地方轻轻撩拨。
姜璃在梦里翻了个身,胸脯正好压在手臂上,将两团暖雪挤出一道深沟。顶端被胳膊肘一顶,生出几分又胀又痛的难受滋味。
她口中嘤咛了一声,却依旧醒不过来。迷迷糊糊想伸手去揉一揉,两只手沉得似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痒意在乳尖上愈发猖狂,她只得在石阶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蹭来蹭去总蹭不到痛快处,急得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于昏沉中挣出了一丝力气,两只手迷迷糊糊摸上了胸口,软绵绵地搭在那儿。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皮肉,胀得鼓鼓囊囊,手指头试探着按下去,皮肉便陷出一个软窝。
姜璃吐出一口热气,手指揪着浴帛的系带,胡乱来回扯动了两下。带子从红豆上碾压过去,激得她浑身寒颤,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啊……呼……”
似乎觉得这般隔靴搔痒,解不了骨髓里的酸麻,有些不够受用,那手便无师自通,整只覆了上去。身子侧了侧,用掌心托住了左边一团,使劲揉弄了两下,胀痛感似乎缓和了些许。只是乳尖的奇痒还是十分厉害,方才这一揉,恰好把那粒尖尖从掌心底下漏了过去。那粒红豆不依不饶地翘着,硬挺挺顶在手腕内侧,非要人去狠狠掐一把才肯罢休。
姜璃凭着本能,特意把掌心往上抬了抬,将两粒红豆一起拢进手心里。指腹不经意擦过嫩尖,登时漫开一阵酥痒,顺着血脉游走周身,身子轻轻一抖,忍不住娇喘起来。
她像是找到了受用的法门,手在胸前再也停不下来。半睡半醒间,指腹绕着两点一圈一圈地打转。后来大约是觉得还不够解痒,两只手十指收拢,索性将弹软的两丸捏在手心里,没轻没重地揉搓起来。
这滋味实在舒坦,姜璃微闭双目,指腹在娇尖上重重碾转,由着熟透的酥软从心口泼洒开来,通体舒泰,将一腔难耐燥热全化作了喉咙底下一声声娇吟。
“啊哈……嗯……嗯……”
两团软肉经她这一番揉按,红豆愈发肿胀起来,颜色从浅粉变作了深绯。越是揉,胀痛感便越往顶尖汇聚,尖刺一样扎在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内里,急欲寻个出口挤出来才痛快。
她用掌心推压着乳根,由下往上托挤,手法甚是笨拙。渐渐地,堵在里头的东西被推到了顶端,两处红椒胀到了极致,又热又硬,恰似熟透了的浆果,撑得皮薄欲裂。
姜璃难受得拧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加了几分力道,将两粒小红豆掐在指尖反复揉捻,直搓得火烧火燎的发起大热。
忽然间,指肚底下一湿。
这感觉说不出的古怪,起初不过一点凉意,乳尖顶端的细孔原本紧闭,经她这般用力一挤,好似开春的花苞叫暖风催开了口子,从那针眼大的小孔里,缓缓地、颤颤地,吐出两滴乳白珠子。
汁水黏稠,沿着手背蜿蜒流下,落入池中并不立刻散开,反倒一滴一滴凝在水面上,如同白瓷盘里滚着的珍珠,兜兜转转,方才慢慢化开去。
坠胀感瞬间松快了许多,只是瘙痒之意却越发盛了,催着人再去揉弄。
她一双手便越发勤快,掌心托着肉根往上推,指腹绕着嫩尖一圈圈地捻。每挤一下,便有细细一线汁泄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乳香,汁水微微泛着白光,淌在手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浆液。
姜璃舒服得浑身骨节都酥了,两条肉腿在水底绞在一处,夹着腿心隐隐酸麻的幽谷。两片花唇受了这般催逼,无助地翕动,不知不觉也跟着渗出一滩潮腻水液,悄悄汇入身下的泉水中。
方才被热毒折磨得几乎要炸开的皮肉,此刻终于寻着了一个宣泄的豁口。憋闷许久的邪火随着乳汁一丝一丝往外泄,到底不那么难熬了。
昏沉中她只觉得胸前湿了老大一片,浴帛沾着乳汁,黏哒哒贴在上面。两颗红豆还在往外渗着残汁,一滴一滴,娇羞地挂在尖端,摇摇欲坠。
空气里缓缓浮起淡淡的奶香,混着妖异的甜腻,在这方寸之地间久久不散。
她到底力气不济,手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身子一软,靠在石阶上,呼吸恢复平稳,意识重归混沌。
只是她哪里晓得,这股造孽的奶香在封闭的石洞里无处消散,随着蒸腾的水汽青烟一般往石屏那头飘去,被水汽托着,淫靡又撩人,缠上了另一端那人的鼻尖。
(二十三)听她娇喘揉奶意淫(微H)
佘雁声盘膝趺坐于石屏外头,借着池畔几分余温默默调息,体内真元运转滞涩,他倒不甚急躁,百年清修熬炼出的心性,最不缺的便是个“耐”字。
心神将凝未凝之际,屏后忽地飘来一丝细细的嘤咛。
初时只当是屏后的女人中了梦魇,睡里偶尔受惊,寻常哼唧两声本属常理,故而未曾留心,依旧手上掐诀,双目微合。
孰料这响动并不曾歇止,反倒渐渐娇软下来。
“嗯……”
女人发出一声低哑娇啼,尾音微颤,九曲十八弯地往人心窝里钻。
佘雁声两道浓眉微微一聚,刚屏息运了半天的清心法门,鼻端忽又萦绕起一缕温软乳香。
甜腻醇厚,温软扑鼻,倒似一碗初熬滚的牛乳,又带出几分妇人贴肉捂出的香汗气息,乳生生黏塌塌,宛如活物,不容分说便将他刚刚凝聚的一点清气冲撞得七零八落。
佘雁声喉头一滚,本能地闭住口鼻。
怎奈这口气憋不过三息,还是松懈下来。待到重新吐纳时,香气愈发浓烈,似困在鼻腔肺腑之中,再也消散不开。
非是梦魇。他立时省悟过来。
她体内的妖毒未除尽,想是顺着气血上窜到乳脉之中了。狐类逢春潮本就血气翻涌,乳络胀满而溢乳,再属常理不过。
昔年经卷上原也提过寥寥两笔,他过眼便忘,只作荒诞异闻,何曾想过今日会亲耳撞见这等光景。此时不消睁眼,他也知晓屏后的女人在做些什么。
妖族情潮最是难熬,多半是她在昏沉之间受不住胸前胀痛,自己动手疏解罢了。
非礼勿听。
他在心中默念这四字真言,便欲运功封闭耳目。
无垢山自有静心辟尘的法门,能绝五感、断外缘,往日只要他心念一转,便可充耳不闻。眼下丹田初初提气,真元方抵耳后,便自行溃散,直如一把细沙撒入深潭,连半分涟漪也不曾溅起。
他心中不信,又强行试了一遭。
此番反倒将乳香逼得更近,仿佛料定他要设防,偏生钻破虚空,直往人七窍里钻。
这古怪画壁将他九成修为尽数封死,眼下连这等微末的自保法门都施展不开。佘雁声下颌猛然绷紧,两旁咬肌隐现,一双手捏诀捏得泛起青白,到底压不住掌心涔涔沁出的薄汗。
荒唐。
他在心底暗斥一声。也不知是在斥骂这作祟的画壁,还是在骂自己心猿意马。
左右不过两声妇人娇吟,些许妖物发情的俗态,便能乱了道心?
他将心经翻来覆去地默诵,只道眼前种种皆是幻化,满洞暖香软语全不过是障眼法。她受毒气所困,身不由主,浑噩无知,本就可怜可叹。自己当视其为病者呻吟、伤患痛呼,断不该生出半分绮念。
道理原是这般透彻,屏后声响偏不如人愿,婉转勾人,连绵入耳。听得他心头火起,几欲出声喝止,话到唇边,又生生咽回肚里。
寻思她本是浑浑噩噩,受这情毒与幻境摆弄,无辜受累罢了,若自己贸然出声斥责,反显得自己刻意留心、生了龌龊心思,非但辱没了彼此,更丢尽了方外之人的体面。
只这般枯坐静听,又如钝刀子割肉一般,一寸一寸地慢磨他的道心。
佘雁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滑过瘦硬的面颊,悄然滴入衣领之中,激得他身骨微微一颤。
声音犹可忍,最磨人的还是乳香。
初时一丝淡淡甜气混杂水汽,还能勉强辨出是几分妖身气味,稍后香气里掺入浓郁奶味,并不冲鼻,只是缠人。顺着吐纳直入肺腑,落进丹田,三下两下,便将方才好容易压服下去的几分虚火,又勾惹出来三分。
佘雁声双目紧闭,眼睫止不住发颤,识海偏在这时作怪,将屏后光景映得纤毫毕现:
湿漉漉的素绢裹在两团鼓胀白肉上,顶端红果傲然挺着,沾着新泌的乳珠,顺着那段细软腰腹滑落,滴进微温的池水里,荡开一片白腻,又随波逐流,一丝一缕蜿蜒到他身前……
(二十四)听她呻吟,竟能硬成这般(微H)
念头方起,便被他强行打住。
“无耻之尤!”他暗骂自己一句。
诚然是个清修客,到底还生着一副凡人皮囊。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非是自己龌龊心生邪念,实在是这肉身本具阴阳相吸之理。犹如春草发芽、秋树落叶,皆是天地纲常,算不得道心有亏。
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若世人皆生来木石心肠、无欲无求,这仙道未免太过容易,世间何来许多面壁枯坐的头陀?
师尊曾言:真修行不在无念,而在念起即觉,灵台不昧,不为欲尘所牵。
这番道理在心头转过,顿觉通达,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澄明暗自点头。
正自宽慰间,鼻端温软奶香偏又浓郁了三分,小腹坠胀难当,一股滚烫热流直往下窜,尽数聚拢在双股之间。
佘雁声眼睫沾满水汽,沉甸甸如覆薄霜,定息良久,方才缓缓掀开眼帘。
他此时肩背紧绷,湿透的中衣紧贴皮肉,将宽肩窄腰的肌理拓得如刀斧劈凿。通体蓄满暗劲,稍有分毫松懈,便要破衣而出。
腰腹间最是难耐,随着粗重气息上下起伏,一股蛮荒野劲在经脉里乱窜,烫得惊心,全然压制不住。
垂眸下看,双腿之间不知何时高高支起个难堪的轮廓。
阳根胀得如铁杵一般,硬邦邦坠在那里,水浪轻轻拍打在粗硬的布料上,又软绵绵地荡了开去。
佘雁声强捺下心猿意马,这等隐秘蠢动,倒叫他想起少年时分。
彼时阳气最盛,偶有气机浮动时,丹田一热便生了反应。只消暗运清心法诀,真元顺着经脉往下一裹,层层迭迭压下去,须臾便得平复。
他素日律己极严,这点皮囊本能,向来翻不起大浪,久而久之,几忘却自己还有这等俗事需求。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身陷妖境,真气本就捉襟见肘,方才又渡了大半与她压制热毒,所余真元勉强护住心脉,哪里分得出余力去镇这股子邪火?
只得眼睁睁由着它凭空胀大,将单薄绸裤撑得大张着、紧绷着,横蛮不堪。他平素清心寡欲,未料此物能胀大至这般田地。
他叹了口浊气,强迫自己合上双目,不去瞧这可耻轮廓。
燥热间,脑海中无端翻出一幅春宫来。
正是初入画壁那日,石殿墙上所刻的艳画。
彼时他只斜扫一眼便自移开,心下还嗤之以鼻,只道是凡夫俗子的皮肉交缠,也配惑人心智?
此时此刻,那壁画倒似被水洗过一般,水光鲜明,一笔一划皆浮在眼前。
画中男子伏在妇人胸前,口衔乳珠,腮帮深陷,正自用力咂吮。妇人双手插入男子发中,腰肢款摆如一尾白蛇,仰颈娇啼。
乳汁在男子唇角溢出,和着津涎往下淌,黏稠拉丝,正滴在妇人起伏的肚腹之上。
昔日只觉此等做派粗鄙作呕,如今在此情此景之下,心中竟按捺不住暗自思量:
乳汁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是甜?是腥?亦或是……
不可!
佘眼声双目陡睁,深瞳中满是惊骇与自厌,他在心底狠狠掌了自己一耳。
画壁妖法专攻人心,本以为当时不曾动念,原来诸多靡丽相早已暗度陈仓,渗入识海深处,单等意志涣散之时,翻卷出来咬他一口。
那是业种,入土时不声不响,一朝逢着雨露春光,便要破土发芽。
佘雁声指甲深掐掌肉,借着一阵刺痛,灵台勉强夺回一瞬清明,拼尽全力将秽相按回幽暗之中。
只是鼻端还萦绕着淡淡奶香,和着女子身上特有的甜软气息,适才的细碎娇吟也似长了脚,黏在耳轮上挥之不去。
她软着嗓子哼唧,带着些哭腔的颤音,一声接一声,从脑仁里一路扎到坚挺的阳物上,洞中一静,余音越是绕梁不绝。
这最是叫他羞恼。
自问心下未存半分绮念,亦瞧不上妖狐这等魅惑手段,更未想过与这半妖女子生出什么首尾。
可身下皮肉不听使唤,凭着两声软语、一缕甜香,便被勾得原形毕露。
实在丢人。百年清誉,险些便要折在这方寸幻境,折在一个懵懂无知的女人手里。
不知过了几时,石屏那头的动静渐次息了,喘息重归平稳,想是折腾乏了,又自睡沉。剩下这股奶香未曾散尽,依旧浮在半空,似一层温软薄雾,将他周身裹了个严实。
佘雁声眼尾带着一抹未曾褪尽的暗红,垂首瞥了一眼仍旧挺立的硬物,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着颤。
适才这一番熬炼,比昔年闭关三载抵御心魔还要凶险疲命。
抬手掸了掸素白衣袖,好似要将满身甜香与无明杂念一并挥去。
无非是一场试炼。
画壁设下的情劫考验,只要守住方寸本心,终有破局之时,至于适才那一瞬的意马心猿、浑身燥热,不过是凡夫皮囊的本能作祟,做不得数。
思及此处,重又合上双目,抱元守一,继续调息。
(二十五)百般避嫌,羞愧对她
雪村的日子,无非也是一日三餐,寒夜挑灯。佘大姐按日送些吃食过来,见他二人分床而卧、隔桌而食,总要拿帕子掩着嘴,打趣小夫妻新婚脸嫩。
每逢此等光景,姜璃只把头埋得低低的,脖子红透,心下如落了块冷铅,沉沉坠坠地叫她说不出话来。
自圣泉一遭后,佘雁声的避嫌便已是摆在明面上。
原是同住一个窄小院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偏偏能寻出百般由头来避她,将“男女大防”四个字守得密不透风。
白日里姜璃在灶下生火熬粥,他便闭紧东屋房门打坐调息。直等灶膛熄了火、锅碗洗净,姜璃回了房,他才打起门帘缓步出来,行至水缸边舀半瓢清水,多走半步也不肯。
两人即便在院中撞见,他也隔着三五步远便顿住脚,垂眸侧身,单等她先过去;若是非要递个物件,定是搁在石桌上,由着她自取,绝不肯教指尖有一丝一毫的沾惹。
姜璃看在眼里,晓得这是嫌弃自己。
入夜,姜璃在油灯下缝补浆洗,听得院中风声飒然、剑气破空。她抬眼往窗格上看去,只见一抹清瘦素白的身影在霜轮下翻飞,她寻思着夜里霜重,便熬了半碗姜汤端出屋去。
足音方至廊下,院中剑势霍然一收。
佘雁声反手将长剑负于身后,侧身立在几步开外,目光只盯着斑驳院墙,声线平直:“搁下便好,有劳。”
眼波未曾往她身上落过哪怕半分。
姜璃将粗瓷碗搁在石桌上,指肚触着冷冰冰的石面,心里也凉嗖嗖的。
暗想他必是伤势未愈,又嫌自己立在门首碍了眼,宁愿在风雪里立着挨冻,也不肯进屋来吃口热的。
越想越觉理亏,本是个多余的凡妇,若非自己冒失,非追着妖狐误入兰若寺,何至于将这位仙家高徒拖进这等泥沼里?还要日日对着这具半妖身骨碍眼,换了谁都要烦心的。
救命之恩,加上损毁的清誉,桩桩件件,岂是她能还得清的?
也罢,既是讨人嫌,自当识趣些,往后躲得远远的便是,免得日日在仙长跟前晃荡,污了人家的清眼,也省得自己这笔恩情越欠越厚。
自此,她也学着他一般,处处回避。
同走一条道,她必先退入避风处;佘大姐拉着闲话家常,稍提及佘雁声半个字,她便要慌忙寻由头岔开,生怕自己沾污他的道门清名。
她暗地里只盼着早些寻着那狐妖,夺回真身,破了这画壁逃出去,此生再不往前凑,安安分分守着徐郎过日子。
佘雁声指尖揿着张泛黄的符纸,独自立在院角那株半枯的老槐树下。听得西屋棉帘微挑,悉索声中,姜璃抱着个粗布包袱,缩着肩膀悄悄走出来。
雪粒子砸在她半旧的蓝布棉裙上,沙沙有声。她始终低垂粉颈,额角几缕碎发沾了丁点白霜。
树下人霍然拧过身去,右手顺势一抹,符纸已无声溜进袖口里。大袖拂雪,他抬脚便往墙阴冷雾里走去。只消再慢上半步,只怕便要迎面撞上那双水汪汪的温软眸子。
此等光景,正是他如今最避之不及的陷阱。
旁人只道他是个一心向剑的头陀,木讷不知风情,唯有他自己心里亮堂。这份处处避让里,大半裹着几分不可告人的警惕,小半又漏出几分作茧自缚的狼狈。
一则,是怕唐突了她。
画壁妖境里捏出来的夫妻因缘,不过是镜花水月,这姑娘本是良家出身,平白受了狐妖夺舍的泼天大屈,受困于此已是万般不由人。他若趁此机变,借着假名分去亲近皮肉,乘人之危,与山野妖邪何异?
百年清誉纵是一场空,可若是污了无辜女子名节,便是往自己道心里栽下一桩斩不断的孽债。
是以每逢夜深,即便分榻而卧,中隔楚河汉界,他也要将清心诀在舌尖默诵上三遍,生怕梦魇里行差踏错,天亮时无颜去对那张干净面皮。
二则,则是怕毁了这百年道行。
这话丢人,他至死也吐不出半字。
她身上总带着股半妖不妖的奶香,如生了暗钩,无孔不入。白日里,两具身子即便隔着两三丈远,风稍微偏上一偏,那异香立刻轻飘飘地荡了过来。
气味淡时,宛如初出笼的松软乳糕;气味浓处,又夹带着一丝甜腥的妖氛,直往鼻息里钻,弄得他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清正真元也跟着乱了规矩,半日都安稳不下来。
到了夜里,那动静更叫人遭罪。
她虽呼吸清浅,那股温热甜香偏如游丝,源源不断从被褥缝隙溢出来,缠在他的眉宇之间,彻夜不肯散去。
他曾试过运起闭气功封死五感,无奈幻境重压,封了不过半刻钟便如春冰消融,反倒激得嗅觉灵敏了数倍,将那奶香气拓得愈发分明。
眼不见,心自静。避得远些,总好过日日守着这具肉身熬得心火上炎。
避让归避让,寻路破画壁的心思,他一刻也不曾耽搁。
每日天不亮,他便要提着长剑去林子里撞运气。
起初,剑气不过凝出寸许,绵软无力,待到七八日上,剑芒走势隐有异动。今晨他长舒一口气,反手挥出一剑,吞吐出三尺锋芒,生生削断了半丈外一截粗壮槐枝。
他缓缓收剑,指尖尤带两分真元余息,眉峰却紧紧敛着。
绝非此非修为进益,而是这幅《欲相图》本身,正在不知不觉地松动变幻。
为印证这份狐疑,他特意折去了村东头那条小河边。
前日来时,河水还是往西淌的,绕着村头老杨树打了个旋儿,便一头扎进山坳里。今日他立在石岸边,打眼一瞧,河水却倒转了马头,滔滔不绝地改往东边奔流去了。
乾坤颠倒,风水轮流。
这画壁的的确确是一尊活物,正暗自运转。
他亦曾试过传讯求援,削了一片玉简,将师门的“九天传讯诀”刻在里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真血,扬手往天幕上掷去。玉简腾起不过十丈,恰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散作漫天齑粉,星火未见,便落得个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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