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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2026/08/26 08:47 / 303 / 44 /
【小说】刺青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36:42

第14章 纹身
  隔天夜里,季柏把她从三楼拽下来。
  程青以为他又要在纹身椅上折腾她。
  这种事发生过几次。
  有时候他懒得爬上三楼,就把她按在一楼那张给客人用的纹身椅上,就着店里的白炽灯草草完事。
  但这一次,季柏没有扯她的衣服。
  他把程青按在纹身椅前面,指着那张铺了深蓝色无菌布的床面,说了两个字:“趴下。”
  她抬眼看着他,季柏的神情罕见地专注。
  他转身走向靠墙的推车,抽出了那台平时给客人纹身用的刺青机,又拿出一盒全新的、密封包装的纹身针。
  程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柜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警惕。
  “趴下。”季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程青僵在原地,指甲掐着柜台边缘。
  她脑子里疯狂地转动着,甚至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他是不是觉得她太晦气了,要在她身上留个字当“防伪标识”?
  季柏见她不动,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放下手里的刺青机,走了过来。
  他没有暴力拉扯,非常自然地绕到她身后,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向下轻轻一压。
  那个力道并不粗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程青被那股力道压得弯下了腰,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纹身椅前的地面上。
  “床上去趴好,把裤腰褪下来。”
  季柏走回推车边,拿起一个蓝色的消毒喷雾。
  他对着那根崭新的纹身针喷了几下,又在酒精棉片上擦拭了一遍。
  程青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低头操作那些冰冷的机器时,脸上的那种专注和认真,甚至让她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他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仔细对待的“客人”。
  但下一秒,她看到自己腰侧那件单薄的旧毛衣,就清醒了。
  她是他的玩物。
  他要在她身上刻字。
  程青咬着下唇,缓慢地撑着纹身椅的边缘爬了上去。
  她趴在深蓝色的无菌布上,脸埋在交叠的胳膊上。
  她用发抖的手指摸索着,把外裤的边缘褪下来,露出后腰那一截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
  那截皮肤很白,微微泛着冷光。
  那儿能清晰地看到脊骨两侧凸起的线条,瘦得几乎没有多余的肉。
  腰窝下面有一块区域,正是平时她弯腰拖地时最容易露出来的部位。
  季柏走过来,把一把滚轮式高脚凳拉到纹身椅旁边坐下。
  他没有急着下针,先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指腹在那截瘦削的腰窝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种触碰不像他平时的粗暴,感觉更像是一位画家在落笔前感受一下画布的纹理的感觉。
  程青被那根手指按得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她把脸埋得更深,闷在臂弯里,强迫自己不要抖。
  “不要乱动。”季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纹身一旦下针,你要是乱动,线条就会糊。糊了就毁了。你想顶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蛇过完下半辈子?”
  程青闷声问:“……为什么是蛇?”
  季柏没吭声。
  他拿起那根纹身机,踩了一下脚踏板。
  机器发出一阵尖细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一只饥饿的蚊子在耳边振翅。
  针头微微震颤着,带着极细的墨汁溢出在针尖上。
  “因为我是蛇。”
  季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程青的耳廓响起的。
  “你是我缠着的猎物。”
  “猎物身上,当然要有咬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针尖破开了她的皮肤。
  “嘶——!”
  程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腰背像被一只带电的牛虻狠狠地扎了一下。
  那种痛和拔指甲的痛不一样。
  拔指甲是钝痛,带着撕裂的痛。
  纹身的痛是一种密集且连续的,更像无数根微小的针在皮肤表面来回划开的刺痛。
  纹身针带着墨汁刺入皮下,将那些黑灰色的颜料一点点地推进她的真皮层。
  季柏的手法非常稳,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针尖沿着他脑海中规划好的路径,在她的后腰上缓缓游走。
  他慢慢地勾勒出一条弯曲的、细长的蛇形轮廓。
  程青趴在纹身椅上,眼泪无声地往外涌。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痛。
  可那些痛都是外力加诸在她身上的。
  被打、被拔、被粗暴地进入。
  这一次的痛不一样。
  季柏的手握着机器,在她的肉体上刻下一辈子都褪不掉的东西。
  这和烙印没什么分别。
  她真的是他的私有物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针尖沿着腰线向左滑行,再向下弯曲,在尾椎骨上方收尾。
  季柏画的那条蛇并不是很大,大约只有成人巴掌那么长。
  那条蛇的线条极为精练,蛇头微微扬起,蛇信分成两岔,像是随时准备攻击什么。
  程青感觉到眼泪流下来,滴落在蓝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
  她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酸疼了,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季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换了一根更细的针,开始往蛇身上填阴影,针尖一点一点地打磨着蛇腹的鳞片纹理。
  那种密集的刺痛让程青的后腰火辣辣地发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皮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季柏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裸露的腰侧,几乎近得像是某种亲昵。
  半个小时后,季柏停了下来。
  他踩了一下脚踏板关掉纹身机,那把细小的嗡鸣声停止了,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程青趴在床上,浑身已经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
  她感觉到季柏用一块干净的湿纱布,轻轻地擦过她后腰那道刚纹好的图案,擦拭掉表面残留的血水和多余的墨汁。
  最后,季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镜柜前。
  他把那面放在柜台上的长条形化妆镜斜着端了过来,对准程青的腰,让她自己看。
  程青微微偏过头,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自己后腰上那个新刻上去的印记。
  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在她苍白的腰窝上。
  那条蛇的线条流畅且锋利,鳞片细密,蛇头的角度诡异地与她骨骼的弧度完美贴合,仿佛它天生就应该长在那里。
  那条蛇的图案,和季柏脖子上的那条,简直如出一辙。
  程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腰侧,又抬起头,通过镜子对上站在她身后的季柏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腰上那条他亲手绘制的蛇,像在欣赏一件完成的作品。
  “以后。”
  季柏开口了,声音低缓。
  “只要有人看到你这条蛇,就知道你是谁的。”
  程青慢慢地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把脸重新埋进了胳膊里。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个更紧的姿势,像是可以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连那个印记都无处安放。
  她只能这么骗自己。
  季柏拿起一卷透明的保护膜,仔细地贴在她后腰的新纹身上。
  他的指腹顺着保护膜的边缘抚平,将那些气泡挤出去。
  整个过程里,他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细致,像在保护一件他无比珍视的藏品。
  “三天内不能沾水。”
  季柏把用完的针头扔进医疗废弃物回收盒里,一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说。
  “每天洗完澡之后,涂一层修复膏,不要用手去抓。”
  程青慢慢从纹身椅上爬起来,用手去够自己的裤子。
  她低着头,动作迟缓地拉上裤腰,系好腰带。
  布料擦过那条刚刚纹好的蛇时,一阵刺痛从后腰传来,让她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她抬头,发现季柏正站在柜台后面,靠在桌沿上看着她。
  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缭绕在他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方向,深邃又专注。
  季柏吐出一口烟,忽然开口:“你奶奶的后事,办完了。你爸那边的债,也清了。你住在这儿,吃我的、穿我的。以后你出去买菜,别人看你露出来的腰,就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
  程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欠了他五十万,欠了他一条命。
  现在,连自己身体上最后一块没有任何印记的皮肤,也被他刻上了黑色的蛇。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格。
  程青慢慢走到那面镜子前侧过身,背对着镜面。
  她扭头去看自己腰后那个被透明保护膜封住的图案。
  那条蛇静静地盘踞在她的腰窝上,黑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伤口。
  季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过来。”
  程青转过身,走向他。
  季柏坐在柜台上,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张开双臂,冲她敞开怀抱。
  她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坐在柜台上,她站在他两腿之间。
  季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头顶的发丝,没有说话。
  他的手伸到她腰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塑料保护膜,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手法抚摸着那条刚纹好的蛇。
  程青被他抱着,闭上眼,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腰那条蛇正随着他的手指微微发烫。
  那种灼烧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要将她的身体和他的烙印彻底熔合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应该恨他。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恨他”。
  可是当他的手隔着膜抚过那条蛇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痛了。
  她甚至开始依赖这种痛。
  因为这种痛好像可以提醒她,她还在活着,她还不是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季柏抱了她好一会儿,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去睡觉。记得别碰到腰上的水。”
  程青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
  程青没有回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季柏,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钱,身体,命,我都给你了。”
  楼梯间里安静了三秒。
  季柏的声音从一楼店面里传上来。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听见他说……
  “我想看到你活着。”
  程青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攥紧了楼梯扶手,没有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三楼。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洗手台前,把衣服掀起来,看到后腰上那条被保护膜遮住的黑蛇。
  她伸出手指,隔着膜轻轻碰了一下那条蛇的头。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却没有缩回手。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被折腾得形容枯槁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墓的山坡上,漫天飞雪中,季柏替她挡风的身影。
  然后她又想起那杯姜茶,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他给她披上的那件外套。
  程青放下衣服,转身走向床边。
  窗外夜深了,北风刮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钻进被子里,依然蜷在床沿。
  这一次,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季柏的位置。
  她后腰上的蛇,在黑暗里安静地伏着。
  它像一个秘密。
  也像一句她暂时还不愿意承认的话。
  那条蛇会一辈子长在她的腰上的。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干干净净地逃开他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好奇怪。
  他总是一副痛恨她的样子,时好时坏地对待她。
  为什么可以轻飘飘地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呢?
  她是一个想死的人。
  他却想让她活下去。
  真奇怪。
  她好害怕。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害怕那条蛇。
  还是害怕有一天,它真的会变成自己舍不得摘掉的东西了。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39:12

第15章 光亮
  某天下午。
  季柏今天难得没有出门收债。
  店里的暖气烧得正旺,一楼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纹身油墨的气味。
  季柏坐在靠墙的藤椅上,低头用一支极细的转印笔在描线稿。
  脖颈上的蛇形纹身微微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穿着件旧灰毛衣,袖子推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刀疤。
  程青蹲在店面最里侧的洗手池前,正在清洗一整套用过的纹身工具。
  冷水和洗手液的声音淹没了她。
  她弯着腰,后腰那条刚纹没多久的蛇还贴着透明的保护膜,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微微发痒。
  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裹着烟味灌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粗壮,穿一件油光锃亮的黑皮夹克,下巴上留着一撮胡茬。
  他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可能是隔壁县城跑运输的货车司机,顺路过来想找人纹个关公。
  “老板,纹身!”中年男人嗓门大,一进门就拍了一下柜台桌面,震得上面几个颜料瓶直晃。
  季柏连头都没抬,用笔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价目表:“自己看,选好图再叫我。”
  中年男人凑过去看了看价目表,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贵”,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纹身椅上。
  他大大咧咧地扯开自己的皮夹克领子,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胸膛。
  然后他指着锁骨位置说:“这儿,给我纹个‘义’字。别糊弄我,要黑粗体,看着有气势的那种。”
  季柏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推车前,拿过纹身机准备上针。
  程青在里间听到动静,赶紧把手里的工具冲洗干净,用干布擦了一下。
  然后她就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茶走出来,想给客人递过去。
  这是她在这里的规矩。
  凡是来店里的客人,她都要端一杯热水或茶。
  她把杯子放在中年男人旁边的台面上。
  趁着她身子还没直起来,那只粗糙的手就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哎哟,这小丫头瘦是瘦,手骨倒挺细的。”中年男人捏着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滑到她的锁骨上,“纹身店还包端茶倒水,服务不错嘛。老板,这丫头是你什么人?能陪客人吃饭不?”
  程青被他捏住手腕的瞬间,整个后背猛地绷紧了。
  那种被陌生人触碰的生理性厌恶,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用力往回拽了一下手,但中年男人的手劲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放手。”程青压低声音说。
  “这么凶?”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
  他的拇指直接摸到了程青的掌心,在她掌心里扣了一下。
  “我就摸一下,又不吃人。”
  程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刺响。
  季柏手里那只纹身机被随手按在桌面上,针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站起来了。
  季柏的动作没有预兆。
  他几乎是平移着跨过那两步的距离,走到纹身椅旁边。
  季柏二话没说就弯下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掐住了中年男人的右手小臂。
  他的力道极大,像一把铁钳一样,硬生生把中年男人的手指从程青手腕上掰开了。
  “嘶——!”中年男人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腕像被戴上了一副烧红的铁镣。
  “你他妈干嘛……”
  他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季柏没有松开掐着他手臂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刚才摸过程青掌心的手上,眼神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他没有看他,直接转向程青:“进去。”
  程青攥着被捏红的手腕,快步退回了水池边,躲进了阴影里。
  她靠在洗手台的边缘,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季柏面无表情地抓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手。
  他缓慢地像拧螺丝一样,把他的手腕向外翻折了将近九十度。
  “咔吧。”
  骨节脱臼的声音清脆刺耳。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纹身椅上弹了起来。
  季柏松开了他的手,在他正要缩回去的瞬间,一脚踢在了他站立那条腿的膝盖侧面。
  那一脚干脆利落,带着极大的爆发力,脚法精准得像丈量过一样。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中年男人的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扭曲了一下。
  “啊——!!我的腿!!!”中年男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树桩一样栽倒在地上。
  他的手掌撑着地面,那只被掰脱臼的手腕无力地耷拉在地砖上。
  膝盖骨已经错位,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得抽搐。
  季柏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的手,你也敢碰?”季柏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骨缝都发寒的阴冷。
  他弯下腰,那只还带着纹身墨水的手,揪住中年男人的皮夹克领子,把他上半身从地上提起来半尺。
  “我给你两个选择。”季柏说。
  “第一,你现在自己爬出去,自己掏腰包去卫生院把腿接上,以后别让我在这条街上再看到你。”
  “第二,我现在把你另一条腿也踹断,然后把你扔到街上去让人围观,医药费你自己出。”
  中年男人痛得满头大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点着头:“我走!我走!哥我错了……我他妈瞎了狗眼,我不该碰她……”
  季柏松开手,中年男人“啪”一声摔回地上。
  他忍着剧痛,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一边拖着断腿往外爬,一边发出凄惨的闷哼。
  地砖上留下了两道沾着灰土和血迹的拖痕。
  程青一直站在洗手池边的阴影里,把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像条死狗一样爬出店门,然后他在门口撑着门框站起来,最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商业街的尽头。
  门关上了。
  冷风被隔绝在外面。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嘶嘶”喷气的声响。
  季柏站在原地,从柜台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那点灰。
  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擦过一遍。
  最后他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程青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被中年男人捏过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咬了咬嘴唇,声线干哑:“季柏。”
  季柏没有回头。
  他重新坐回了藤椅上,拿起那张没画完的线稿,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程青问。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反抗他。就算他真把我拖走,我也不敢叫人。”
  季柏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从肩膀上方看着她。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和某种执拗的宣告。
  “因为你是我的。”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后腰那隔着衣服微微凸起的保护膜轮廓上。
  “我的东西,别说碰,多看一眼都不行。”
  “你要是被外面那些人摸了,我这条蛇纹在你身上,岂不是笑话?”
  程青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句“你是我的”,充满了被物化的粗粝感。
  可在这冰冷的语句之下,她又听到了一种决绝的保护。
  他不是因为善良,也不是因为爱她。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自己领地里一块不能动的骨头。
  可正因为如此,任何想要侵犯这块骨头的外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咬碎。
  他的保护,都是包裹在暴戾和侵犯里的。
  这些保护像一枚淬了毒的箭矢,锋利又致命。
  可又在穿透她的同时,也替她挡开了外界的风雨。
  她垂下眼帘,低声说:“知道了。”
  夜里,季柏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时,身上带着冷风和泥土的气息。
  外套上沾了一些未干的泥点子,看起来是去了郊外又跑了回来。
  他脱了外套挂好,洗了手,然后走到床边。
  他看到程青正蜷在床的左侧,侧躺着,闭着眼却没有睡。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把她拽过来,就自己先躺了下来。
  然后他侧过身,面朝着她的后背。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的“嘶嘶”声低低地盘旋着。
  季柏忽然伸出手,从后面捞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感受到那截新纹的蛇透过保护膜传来的微微凸起。
  “转过来。”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沙哑。
  程青顺从地翻过身,面朝着他。
  季柏低头看了她一眼。
  昏暗中,她那双死鱼眼不再是完全空洞的。
  那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在里面微微闪着。
  季柏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翻身压了上去,动作没有往日的粗鲁,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
  他单手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低头在她瘦削的锁骨上落了一个极深的、带着牙齿轻咬的吮吸。
  “嘶……”程青倒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
  季柏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落在她后腰那条蛇的保护膜边缘。
  粗粝的指腹贴着保护膜轻轻拂过,像在确认一件完好无损的藏品。
  然后,他抬起她的腿,以一种带着极强控制欲却又没有粗暴到令她窒息的方式,沉入她的身体里。
  他动得很缓,却又很深。
  和以往那种纯粹的发泄不同。
  这一次,他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偏执。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仿佛在通过这种生理上的征服,宣告着他的占有。
  程青被他压在身下,双手攥着枕头边缘,呼吸又短又急。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季柏那张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脸。
  他蹙着眉头,下颌绷紧,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忽然想起下午他在门口踹断那个男人腿时的表情。
  那种冷厉和此刻他眼里的专注,竟然如此相似。
  季柏忽然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快要散在空气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程青没有回答。
  她微微偏过头,蹭了一下他颈侧那条蛇形的纹身。
  那片皮肤微热,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季柏闷哼了一声,动作忽然急促起来。
  他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嘴唇掠过她的眉骨,在她的眼皮上重重地压了一下。
  那是一个算不上吻的触碰,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保护欲。
  他的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扣着她腰后那条刚纹的蛇,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最后一刻到来时,季柏把脸埋进了程青的颈窝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那些滚烫的液体依然毫无保留地留在了她体内。
  程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洗。
  她躺在那里,呼吸急促,感觉到他沉重而温热的身体压在她上面,像一座沉默的山。
  过了很久,季柏翻身下来,躺在她旁边。
  他没有背对着她,而是平躺着。
  他的胳膊依然搭在她的腰上,扣着那条蛇的位置。
  程青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破皮的墙皮,忽然轻声开口:“季柏,你今天打断他腿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
  季柏没有睁眼,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也这样对我。”
  季柏沉默了几秒。
  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不会。”
  程青愣了一下。
  最后,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他在半睡半醒间无意识的呢喃。
  可那两个字,落在程青的心口,像黑暗中突然被推开的一扇窗。
  窗外有一束朦胧的光透了进来。
  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
  它不温暖,不炽热,甚至带着秋霜一样的凉意。
  但它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告诉着她。
  在这个残酷的男人身边,她依然被牢牢地圈在了安全的领地之内。
  她轻轻闭上眼睛,把身体往季柏那侧挪了半寸。
  她的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胳膊。
  那条被保护膜封住的黑蛇在暗处静静蛰伏,像极了一个沉默的应许。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45:29

第16章 心猿意马
  那几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时候。
  县城老商业街上的风像长了细碎的牙齿,专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程青裹着季柏给她买的那件黑色厚棉外套,手里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两根葱和一袋面条,正在沿着街边的屋檐往回走。
  这条街她已经走熟了,哪块地砖翘起来容易绊脚,哪家店门口的台阶最滑,她都一清二楚。
  走到“刺青”店隔壁那条窄巷口时,程青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喵——”
  程青听见了。
  她放慢了脚步,朝巷口里探了一眼。
  巷子很深,堆着几摞破旧的蜂窝煤和几只废弃的油漆桶。
  在墙角那一小片背风处,缩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它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架,身上的毛东秃一块西秃一块,黏着泥巴和枯草,正瑟瑟地发着抖。
  原来是一只流浪猫。
  它看上去约莫两三个月大,脏得分辨不出原来的花色。
  那泛着绿色的眼睛正望着巷口的方向。
  它在看见程青的时候,极其微弱地又叫了一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求救。
  程青站在巷口,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蹲下来,把手里那袋面条放在地上,冲着那只猫招了招手。
  小猫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虚弱的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出来。
  它走到程青脚边,用那个脏兮兮的脑袋蹭了一下她的鞋尖。
  然后“噗通”一声,它瘫软在她鞋面上,蜷缩成了一团。
  那猫瘦得能数清每一根肋骨,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出来的气短促又发烫。
  程青看着它,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脊背。
  那猫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程青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从怀里掏出自己中午省下来的半个馒头。
  那半个馒头还是季柏今天出门前扔给她当午饭的。
  她没舍得吃完,揣在口袋里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递到小猫嘴边。
  那猫闻到食物,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它一边吃一边发出急切的哼唧声。
  程青蹲在冷风里,看着那只猫埋头猛吃。
  她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你比我好命。我饿的时候,还没人给我塞馒头呢。”
  她把剩下的馒头碎屑全放在地上,揉了揉猫的脑袋,自嘲地笑了一下:“行了,你吃过了,我也算积德了。赶紧走,别待在这儿,待会儿被人赶,或者被那些骑车的不小心碾了。”
  她站起身,拎起那袋面条准备走。
  可那只猫居然颤颤巍巍地跟了上来,一路跟到了巷口,又跟到了“刺青”店的台阶前。
  程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它正蹲在台阶下面,仰着那张灰扑扑的小脸,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你这猫……”
  程青皱了皱眉。
  “别跟着我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你?”
  她狠下心,推开了店门,转身走了进去。
  她没有关门,只留了一道窄缝,怕把它彻底隔绝在外面的冷风里。
  一楼店面里,季柏正靠在那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翻看。
  他听到门响,撩起眼皮看了程青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淡淡道:“买两根葱去了半个钟头,你是去菜市场种地了?”
  “路上……看到一只猫。”
  程青把面条放进了厨房,低着头,没有再多说。
  季柏没有追问,他翻了一页杂志。
  程青走进厨房洗菜,水声哗哗地响着,她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台阶下面那只瘦弱的小猫。
  她偷偷拉开窗户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
  那只猫还蜷在台阶边上,缩成一个灰扑扑的毛球,瑟瑟发抖。
  程青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窗子关上了。
  那天下午,程青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在擦柜台的时候把一块颜料盒碰翻了,黑墨水洒在了台面上。
  她去二楼取颜料的时候,又差点被地上的箱子绊了一跤。
  她脑子里全是那只猫。
  程青总是忍不住想:天这么冷,它在外面会不会冻死?会不会被别的野狗咬死?
  季柏坐在一楼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修着纹身机的针头。
  他看着她像丢了魂一样来回忙活,脸上那种若有所失的恍惚,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傍晚的时候,程青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趁着季柏去后院接电话的间隙,偷偷溜出店门,手里捏着半根她晚饭剩下来的火腿肠。
  她蹲在台阶下,把火腿肠掰碎了放在地上。
  那只猫大概饿极了,一直躲在隔壁巷子的破纸箱里等她,闻到香味立刻窜了出来,埋头大口吞食。
  程青蹲在冷风里,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她低声说:“可怜的小东西。今晚要是下雪,你明天可能就没了。”
  季柏打完电话回来,推开店门时,正好看到程青蹲在台阶下面。
  他看见她侧着身子,把火腿肠一点一点地喂给那只流浪猫。
  她低着头,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被他踢来踢去、麻木得跟木头人一样的女孩。
  季柏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猫和程青那瘦削的背影,微微眯了一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回了店里,顺手把店门带上了。
  那天夜里开始下大雪。
  程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呼地刮,心怎么也安不下来。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只猫冻僵在破纸箱里的画面。
  她甚至想爬起来,趁着季柏睡着了,偷偷去外面把它抱回来。
  可她不敢。
  季柏那人的规矩很多,她最清楚了。
  他不喜欢她把外面的脏东西带回自己的地盘。
  上次她把一片落叶带进一楼店面里踩碎了,他都骂了她半天。
  程青只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那只猫能熬过这一夜。
  第二天清晨,程青在鸟鸣声和扫雪声中醒来。
  她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洗脸,就习惯性地拉开卧室的窗帘,想看看外面的雪下得有多厚。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窗户,落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那个平时堆放旧纸箱和闲置设备的杂物间门口。
  那里多了一个纸箱。
  那纸箱不大,是前几天季柏进货时拆下来的一个硬纸箱,里面铺着一件旧得发白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毛巾。
  角落里放着一只浅口的搪瓷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清水,水面的微波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倒进去不久。
  碗旁边,还有一个半满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灰褐色的、颗粒状的猫粮。
  而那只她昨天喂过的脏兮兮的小猫,正蜷缩在那条灰色毛巾上,肚皮微微起伏着,睡得正香。
  它身上的灰土似乎被人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脏,但明显比昨天干净了不少。
  程青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看着那个纸箱里的猫,整个人像是被人在原地点了穴。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搪瓷碗,碗壁还是凉的,说明季柏清晨起来之后,接了一杯清水放在了这里。
  猫粮是隔壁超市里卖的那种最便宜的散装猫粮,虽然便宜,但在这种小县城里,专门跑去买的人并不多。
  她蹲下身,看着那只蜷缩在毛巾里的小猫,鼻子骤然一酸。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
  她早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公墓山坡上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可此刻,她看着那只猫,还有那只猫身下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以及那碗清水和那袋猫粮。
  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热意。
  她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喵……”小猫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睁开惺忪的眼睛。
  小猫看到她后轻轻地叫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像是在向她撒娇。
  程青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下巴,低声说:“你命好,碰上个脾气臭的老板,居然没把你扔出去。”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纸箱,然后转身下了楼。
  一楼,季柏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面前摊着一张县城地图。
  他听到楼梯响动,抬头看了程青一眼。
  程青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了声音:“季柏,楼上那只猫……”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拆了箱子,顺手甩了条毛巾进去。”
  “季柏低头喝了一口茶。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干活都干不踏实。万一它真冻死在外面,你还得哭丧着脸,到时候连柜台都擦不干净。”
  程青听着他那番极尽刻薄但把好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话,嘴唇动了动。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
  季柏翻了一页地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谢。猫粮钱从你工资里扣。”
  程青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从来没拿过工资,这五十万的债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哪来的工资?
  但她没有反驳,轻声“嗯”了一句。
  她转身走到厨房,开始烧水。
  她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偷偷偏过头,透过厨房那扇小窗户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只猫还在杂物间门口的纸箱里躺着,安稳得像全世界最幸福的小东西。
  她端着热水壶走出来,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季柏垂着目光看地图的侧脸,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蜿蜒盘旋的黑色蛇纹。
  她觉得,那条蛇好像也没有她刚来时那么可怕了。
  她想不通。
  一个会在床上用脚踩着她胸口、逼她说出最下贱的话的男人。
  一个手上沾过血、能把人活生生埋进冻土里的疯子。
  他居然会在凌晨起来,接一碗温水,铺一条毛巾,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留在自己的地盘上。
  这让她那颗心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痒痒的,又乱乱的。
  这让她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端着热水回到厨房,蹲在角落里。
  奇怪的男人。
  外面的雪停了。
  一缕淡薄的冬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落在“刺青”店门前的台阶上,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拉得长长的。
  程青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
  她看到那只猫已经从纸箱里跳了出来,正蹲在二楼的窗台上。
  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雪景。
  她的心怎么好像也像那只猫一样,被什么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偷偷地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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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58:40

第17章 嫉妒
  腊月二十七,县城里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息。
  老商业街两边挂上了红色的塑料灯笼。
  灯笼虽然看起来廉价又俗气,但在灰扑扑的冬日里,总算是多了一点喜庆的颜色。
  几个炸年货的摊位支在街口,油锅里的麻花和炸丸子翻滚着,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程青拎着一袋猫粮从超市出来,低着头往“刺青”店的方向走。
  她穿着一件季柏买的黑色棉外套,袖口有些长,袖子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她习惯了低着头走路,不去看街道两边热闹的人群,也不去听那些嬉笑声和讨价还价声。
  她就像个借着冬风漂移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热闹的人间烟火里。
  就在她走到商业街中段那家奶茶店门口时,一个清脆的、带着惊喜和几分不敢相信的声音忽然从她右侧响起。
  “青青?是你吗?程青!”
  程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奶茶店门口的暖光下,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件雪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围着一圈柔软的粉色围巾,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她扎着一个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白皙且饱满,还带着红润光泽的脸。
  那是李盈盈。
  程青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记忆里那张总是带着关切和笑意的脸,和眼前这张因为寒假回家而充满朝气与甜蜜的脸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她快步走过来,热切地抓住了程青的胳膊。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真的是你!我刚才都不敢认,你瘦了好多,也白了好多!怎么穿得这么少?这外套看着还行,但你这手都冻红了!”
  李盈盈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自己那只戴着毛绒手套的手覆在了程青冰凉的手背上。
  手套上带着温热和洗衣粉的清香。
  程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微微缩了一下手。
  但李盈盈抓得紧,没让她缩回去。
  “我挺好的。”
  “你呢?听说你考上省城的大学了。”
  程青开口了,声音干涩。
  “嗯!师范大学!”
  李盈盈一提到大学,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
  “虽然只是个普通二本,但我爸妈特别开心,开学的时候他们俩一起送我去学校,还帮我把宿舍床铺都铺好了。我们学校很大,食堂的饭可好吃了,而且我们宿舍四个女生人都特别好……”
  李盈盈像一只活泼的麻雀,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的大学生活。
  她说话的时候眉毛微微上扬,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过。
  那是被家庭保护得很好、被爱意包围着长大的孩子才有的天真和坦然。
  程青听着她的话,站在冷风里,手还被李盈盈握着。
  她的心里却翻涌起一阵连她自己都感到厌恶的酸涩。
  她想起来高二那年。
  那一年她爸欠的赌债刚刚开始滚雪球,她连着两个星期中午都没有吃过饭,饿得趴在课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班里几个女生在背后笑话她,说她是“捡垃圾的”。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程青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睁开眼,看到李盈盈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用课本挡着自己的手,悄悄塞过来一个用纸巾包好的热包子。
  “赶紧吃,别让老师看见。”李盈盈压低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
  程青接过那个包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装袋。
  她低头一看,李盈盈还偷偷塞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她的桌洞里。
  那天放学后,李盈盈拉着她走到学校后面的老槐树下,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跟我爸妈说,他们人很好的,你要是……”
  “不用了。”
  程青当时猛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李盈盈被她的冷脸怼得愣了一下,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程青的肩膀:“我不是同情你,青青,我是把你当朋友。你不用觉得欠我的,你要是想还,以后请我吃辣条就好了。”
  那时候程青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把那个包子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烫得她眼泪汪汪的,可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盈盈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蹲下来平视她的人。
  可越是这样,程青就越难受。
  她忘不了高一那年的秋天,她们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李盈盈头上别着一枚漂亮的水晶发卡。
  阳光照在那发卡上,折射出好看的碎光。
  程青走在旁边,目光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那枚发卡上。
  她明明不想看,却又忍不住看。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了那种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情绪。
  为什么她生来就要穿别人给的旧衣服?
  为什么李盈盈能拥有那样温暖明亮的生活,而她只能活在一团破败的阴影里?
  凭什么?
  她嫉妒李盈盈。
  虽然李盈盈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但她依然嫉妒。
  那种嫉妒像一根看不见的倒刺,常年扎在她的心尖上,她越是想拔出来,就扎得越深。
  “青青?你怎么了?发呆呢?”李盈盈的声音把程青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歪着头,关切地看着她。
  “你最近在哪儿干活啊?我听说你奶奶……对不起,上次听我妈提起,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换了手机号,之前的号码找不到了。”
  程青回过神来,看着李盈盈那张因为关切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盈盈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放回自己棉外套的口袋里。
  “我在一家纹身店打工。”
  “帮人打杂,包吃住。”
  程青说。
  李盈盈愣了一下。
  纹身店。
  在这个小县城里,“纹身店”三个字总是带着一股子不太正经的意味。
  但李盈盈没有表露出嫌弃,只是歪了歪头:“那挺好的,算是一份活儿。你有空吗?我明天想约你出去喝奶茶……”
  “没空。”
  程青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种陌生人般的疏离感。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李盈盈的表情,只是盯着地上自己那双洗得发白、有些起毛的黑色鞋头。
  “我那边干活很忙,老板不好说话,请不到假。年后的假也排满了。”
  程青往后退了半步。
  “你……好好过年吧。”
  李盈盈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程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她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手。
  “那……青青,你给我留个新的电话好不好?”
  李盈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不常打扰你,但你如果想找人说说话……”
  程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那个手机早就停机了,现在不常用。”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了李盈盈。
  李盈盈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程青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狠狠割了一下,喉头堵得厉害。
  她看着她因为受挫而微红的脸颊,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你赶紧走吧。
  她现在在季柏的店里,睡在季柏的床上,身上穿着季柏买的衣服,后腰上还纹着季柏的蛇。
  她是一只被弄脏了的、拖着镣铐的猎物。
  而李盈盈是站在阳光下的、干干净净的花。
  如果李盈盈知道她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知道她拔掉的指甲、知道那个被埋进冻土里的赌鬼父亲、知道季柏深夜里压在她身上逼她说出那些羞耻的话语。
  李盈盈会怎么看她?
  会用那种同情的、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吗?
  程青宁愿李盈盈恨她,也不愿意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更怕自己的污泥,会弄脏那朵温室里的花。
  “我先走了。老板等着我回去干活。”
  程青转过身,背对着李盈盈,迈开了脚步。
  “青青!”李盈盈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了过来。
  “过年那几天我都在家,你要是想找我,就给我妈打电话!”
  程青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背对着李盈盈,极其短暂地挥了一下,算作告别。
  然后她快步拐进了巷口,消失在了转角处。
  走出李盈盈的视线之后,程青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靠在巷子冰冷的砖墙上,双手插在棉外套的口袋里。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胸口那颗心像被人攥在手里,用力挤了一下,挤出了满腔酸涩的水。
  可那水却一滴也洒不出来。
  她想起李盈盈陪她去小诊所包扎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时的样子,还有那个悄悄放进她桌洞的热包子和温牛奶。
  李盈盈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值得被善意对待”的人。
  可她硬生生地把那个人推开了。
  因为她不配。
  她站在这个堆满垃圾和旧纸箱的暗巷里。
  她想起季柏深夜里在她后腰上落下的那根纹身针,以及自己每天早上在洗手台前抠出精液后趴在池边干呕的样子。
  她的世界已经烂透了,烂得她不敢让任何干净的东西靠得太近。
  她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刺青”店门口时,那只已经被养得毛发稍微顺滑了一些的流浪猫,正蹲在二楼窗台上。
  它透过半掩的窗户朝她叫了一声:“喵——”
  程青在台阶上站定,抬头看着那只猫,很轻地苦笑了一下。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到像是说给风听:“你说,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只被人用一包猫粮就能留下,该多好。”
  她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一楼店里空荡荡的,季柏今天出门去了隔壁镇收债,还没回来。
  暖气片“嘶嘶”地吐着热气,她走到柜台后面,拿杯子接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缩进了季柏平时坐的那张藤椅里。
  她看着杯口氤氲上升的白色水汽,想起李盈盈眼里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关切。
  然后她又想起自己刚才头也不回的背影。
  程青觉得自己是真的天生命贱。
  她生来就没有资格拥有那种干净的、光明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生活。
  她所能拥有的,只有季柏这条毒蛇的阴影。
  虽然阴冷还让人窒息,但至少在这片阴影里,她不需要伪装成幸福的样子。
  她本来,就没有幸福的权利。
  程青低下头,把那杯热水喝了下去。
  水汽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放下杯子,靠在藤椅里,闭上了眼。
  那张因为嫉妒和隐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彻底埋进了暗处。
  从明天起,她要把李盈盈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删掉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烂在季柏的沼泽里,不再去奢望什么干净的阳光。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1:01:04

第18章 念头
  冬天的早晨。
  程青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那盒药。
  那是季柏之前丢给她的。
  这一盒短效口服避孕药,白色的小药片,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程青每天早上空腹吞一粒。
  有时候水太凉,药片卡在喉咙里,她会干呕好一阵子,最后把那点酸水连同胆汁一起咽回去。
  药片在她身体里起效之后,她的生理期开始变得极不规律。
  有时候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整整一个多月都不见动静。
  痛经的症状比以前更重了,小腹坠胀得像塞了一块铁,连弯腰拖地时都会疼出一身冷汗。
  她不敢跟季柏说,也没有说的必要。
  因为这盒药,季柏“赏”她的唯一理由就是“不想你在店里搞出个野种来,脏了我的地方”。
  程青从药盒里抠出今天那颗药片,就着床头柜上那杯昨晚剩的凉水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食道时留下一股苦涩的余味。
  她皱了皱眉头,闭着眼坐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这一整个冬天,她没有算过季柏在她体内射了多少次。
  三天前一次,五天前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天连着两次。
  他从来不戴套,也从来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
  他想来就来,在她身体里毫无保留地浇灌完事,最后像拔出用完的针管一样退开,用纸巾随便擦拭一下自己,剩下的烂摊子全留给她自己收拾。
  程青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每一次季柏从她身上退开后,她都会光着脚溜进洗手间。
  她关上门,打开灯,双腿弯曲跪在洗手台前。
  然后程青低着头,一边发抖一边用手指伸进自己身体里,去抠那些黏腻的、温热的精液。
  那些白浊的液体总是顺着她的手指滑落,滴进洗手池里,在水面上散开。
  她已经不呕吐了,因为胃里早就没东西可吐。
  但她仍然会在抠完之后,趴在洗手台上,把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喘很久的气。
  这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成了她的习惯。
  有时候,她那空洞的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以后真的怀上了怎么办?
  季柏会把她怎么样?
  是会拿钱打掉她,还是会像对待一件坏了的东西一样,把她连人带胎一起扔出门外?
  可这个念头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她知道,季柏是绝对不允许那种事发生的。
  那盒避孕药,就是她那具身体里唯一的“免死金牌”。
  下午季柏回来时,店里已经关了一半的灯。
  他把沾着泥土的鞋换掉,踩着光脚走进来,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发呆的程青。
  他径直上了三楼,过了一会儿,从楼上扔下来一句话:“上来。”
  程青慢慢地站起身,把手里正擦着柜台的那块抹布放下。
  她的动作迟缓得像一个年迈的老妪,每一个关节都透着疲惫。
  她踩上楼梯,走上三楼。
  季柏正坐在床沿上,外套已经脱了。
  他穿着件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间那条黑色的蛇纹。
  他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程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季柏没有多话,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按着肩膀推倒在床上。
  他对她的掌控已经熟练到了不需要任何铺垫的程度。
  他的手掌顺着她外套的拉链一路往下,扯开了她的腰带和裤子,动作粗暴又迅捷。
  程青闭上眼,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被摆弄的破布娃娃。
  季柏压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冷风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今天怎么这么干?”季柏有些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手指探了探,发现她根本没有一丝湿润。
  他微微蹙眉,没有再多说,只是用指腹粗暴地揉了几下,然后直接闯了进来。
  程青闷哼了一声,疼得弓起了腰。
  他进入得太干涩,每一次摩擦都带着生涩的钝痛,像是在用砂纸打磨她的内壁。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里,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季柏的动作带着酒后那种独有的蛮力,他按住她的胯骨,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低头看着程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脸颊:“叫出来。”
  程青咬着下唇,摇头。
  季柏冷笑了一声,动作更加重了。
  他在她体内毫无征兆地释放了,那股滚烫的热流涌进来的时候,程青的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季柏从她身上退开,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走进洗手间去洗手。
  程青躺在床上。
  她感觉到那些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濡的痕迹。
  她挣扎着坐起来,光着脚,拖着酸软的腿,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洗手间。
  她已经连关门都懒得关了。
  季柏就站在洗手台旁边正在洗手,水流哗哗地响着。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她赤身裸体还弯着腰用手去抠那些黏稠液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微笑。
  程青低着头,熟练地把手指伸进去,将那些东西抠出来冲洗掉。
  她低头看着水槽里逐渐散开的白色浊液,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她“呕”了一声,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季柏关了水龙头,站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弓着背干呕的瘦削脊背,那条腰间的黑蛇纹身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靠在洗手台边缘,冷冷地开口:“难受?”
  程青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勉强点了一下头。
  季柏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那张惨白的脸转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嘴唇和憋红的眼眶上。
  看了她片刻之后,他忽然像是有了什么新想法。
  他把她一把从洗手台前拉了起来,按在了旁边的冷墙上。
  “跪下。”
  程青颤抖着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凉的瓷砖上,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季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拉链。
  他没有再进去,只是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张嘴。”
  程青看着他,那双死鱼眼里终于浮起一丝水光。
  那是彻底崩溃前最后的防御。
  她死咬着牙关,不肯张嘴。
  季柏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嘴唇。
  季柏冷冷地说:“不想吞?那你想让我射在哪里?嗯?要我给你点选择?”
  他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季柏的指尖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求我。”
  “求我射在别的地方,我就把东西弄出来。”
  程青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连挣扎的方向都没有。
  她根本就没得选。
  她仰起头看着季柏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俊朗却又冷酷的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求……求求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裂的砂纸。
  “季柏……求你别射在里面……”
  季柏垂着眼看她,目光幽深。
  他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软化,也没有因为她的乞求而得意。
  他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的脸,看着她那双终于不再是彻底死寂的眼睛。
  “要我射哪儿?”
  程青咬了咬牙,闭上眼,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进发丝里:“……脸、脸上……”
  季柏停顿了一瞬,然后他蹲下身,掐着她的下巴,把她往自己身侧拉了一下。
  他没有再逼她张嘴,而是握着她的手。
  他让她死死撑着他的大腿,然后他闭着眼,用另一只手快速地动作了几下。
  在最后关头,他猛地抽离,将那股滚烫的、白浊的液体,直接射在了程青的脸颊上。
  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她的眼皮、鼻梁和嘴唇上。
  有些顺着她的鼻翼滑落,滴在她苍白的锁骨上。
  程青跪在地上,感觉到脸上那些黏腻的液体正在慢慢变凉。
  她依然跪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季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洗手台边洗了手。
  最后他把一条毛巾扔到她面前:“擦干净,洗个澡,早点睡。”
  他走出洗手间,顺手带上了门。
  洗手间里只剩下程青一个人。
  她跪在瓷砖上,冰冷的触感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那条柔软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把脸上的液体擦掉。
  她擦得很仔细,从眼角擦到嘴角,又从下巴擦到脖颈,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切连同自己的尊严一起抹去。
  可那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就像她后腰上那条黑蛇,就像她体内那些被药片压制住的激素,就像她日复一日的空洞与麻木。
  它们早已渗进了她的骨缝里。
  她瘫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肩膀在微弱地抖动着。
  隔了很久,她终于站了起来,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冷水冻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一道白痕。
  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程青了。
  她变成了一个被填满了各种标记的容器——季柏的印记、季柏的精液、季柏的药片、季柏的蛇。
  而她自己的“程青”,早就被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地盖住了,连呼吸的缝隙都没有了。
  她拉了拉那件已经皱成一团的睡裙,遮住自己的身体,走出了洗手间。
  季柏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
  程青像往常一样,爬上床的左侧,蜷缩成一个小团。
  她盯着季柏宽阔的后背,忽然在黑暗里低低地开口:“季柏,你每天这样对我,你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有一天不想活了吗?”
  季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翻过身来。
  黑暗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轮廓上,沉默了几秒钟。
  “你不会的。”他说,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犹疑。
  “如果你真想死,你就不会每天早上去喂那只猫。”
  程青愣住了。
  她没想到季柏会提到那只猫。
  她甚至不知道他注意到她每天偷偷喂猫的动作。
  她攥紧了被角,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手指在布料上掐出了深深的褶皱。
  季柏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但片刻之后,他伸出手,隔着那一截冰冷的距离,极其随意地把被子的一角往她那边拉了拉,盖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程青蜷缩在被子里,感受着那一点被他重新分配过来的温度。
  她的心里既恨他恨得发疯,又因为那一点可悲的示好而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依赖。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完了,程青,你真的完了。你已经被他毁了,连恨都变得不纯粹了。
  在黑暗中,程青紧紧地闭着眼。
  她好像一个不停沉向海底的人。
  而季柏那些粗暴又细微的动作,是她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一根带着倒刺的绳索。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1:17:13

第19章 微笑
  几天后,县城里结的冰碴子越来越多。
  实在是太冷了。
  季柏破天荒地没有让程青一个人去超市采购。
  他把她从楼上叫下来,说要去隔壁五金店买几个开关面板。
  程青裹着那件黑色厚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一条被绳子牵着的小尾巴。
  两人沿着商业街往东走。
  沿街的店铺都在准备过年的货,路边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艳艳的福字和窗花,和这灰扑扑的冬日街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程青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她数着脚下铺路石的花纹。
  季柏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然后目光在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那张脸。”
  “天生就是个摆不出好表情的。你要是真笑起来,估计比哭还难看。”
  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贯的冷嘲。
  程青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她没接话。
  然后她把那截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往外套领口里缩了缩。
  季柏见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要是你,我就每天对着镜子练。”
  “练练怎么笑。省得走到哪儿都一副别人欠你八百万的丧气样。”
  他走在前面,声音飘散在冷风里。
  程青表面上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冷笑。
  她不需要练笑。
  在这座县城里,在这栋三层小楼里,她笑给谁看?
  笑给那个随时可以打断别人腿的疯狗看吗?
  神经病。
  两人走到商业街中段的时候,程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羽绒服,粉色围巾,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是李盈盈。
  李盈盈正站在路边的奶茶店门口,和两个女同学模样的女孩在说笑。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嘴角挂着那种被宠爱包围着的笑容。
  程青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乱。
  她下意识地往季柏身后缩了半步,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偏偏就在她缩回去的那一瞬间,李盈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青青!”李盈盈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放下了奶茶,朝程青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又扩大了几分。
  “太巧了吧!又碰到你了!”
  程青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李盈盈越走越近,她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盈盈走到近前,这才看清了程青身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季柏身上停了一下。
  季柏穿着黑色的短款外套,脖颈上那条青黑色的蛇纹身从领口处蜿蜒而出,再加上他那双冷得几乎没有人类温度的眼睛,让李盈盈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收了收。
  但她到底是家境好且教养好的女孩,很快又挤出一个礼貌的但又略带拘谨的笑。
  “这位是……你朋友?”李盈盈试探性地问。
  程青知道这一刻逃不掉了。
  季柏站在她身边,如果她不说话,李盈盈的目光会一直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而如果季柏开口……
  程青太知道季柏开口会是什么调子了。
  他会用那种居高临下,还带着县城地头蛇特有的傲慢来回答。
  甚至可能直接说“我是她男人”那种话。
  她可绝不能让李盈盈听到。
  她必须把这场面圆过去。
  她想把季柏赶走。
  程青抬起头,看向李盈盈。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僵硬抽动。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自然一点,就像一个普通的只是在县城里打工的女孩偶遇旧时好友一样就好。
  “盈盈。”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
  她硬撑着扯起了一个弧度微笑。
  “这是我……店里的老板。我出来跟着他买点东西,他正好路过。”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看向季柏。
  那个笑容在冷风中显得极其勉强,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浅,嘴唇微微抿着,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痕迹。
  这笑是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活人的表情。
  李盈盈看着程青脸上的那个笑,终于松了口气。
  她连忙转头朝季柏点了点头:“老板好,我是青青的高中同学,我姓李。”
  季柏站在原地,像一截被冻住的木桩。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程青刚才转向他时,嘴角那一道微微扬起的弧线上。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那目光深得像一口枯井,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琢磨的沉冷。
  他看到她笑了。
  她在对着别人笑。
  虽然那笑容生硬、忐忑、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讨好,但那是笑。
  比他平时看到的任何表情都要柔和。
  而这种“柔和”,她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
  哪怕一次都没有。
  季柏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发作。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他越过李盈盈的肩膀,冷冰冰地扫了一眼这位显然家境优越且阳光灿烂的女孩。
  然后他重新垂回视线,落在程青那张已经僵住的脸上。
  “买东西而已。你聊吧,我先回去。”季柏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居然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刻薄的挖苦。
  他朝李盈盈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商业街的另一头走去。
  那背影高大而冷硬,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很快就拐进了五金店旁边的巷子里。
  程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脏还在狂跳着。
  她不知道季柏到底看没看出来她刚才的笑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那个冷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点头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盈盈没有察觉到异样,拍了拍程青的胳膊:“青青,你老板看上去好凶啊……长得挺帅的,就是不太爱笑的样子。他对你好不好?要是不好,你跟我妈说,我妈认识挺多人的……”
  “他挺好的。”程青打断了她,声音恢复到了那种惯有的平淡。
  “按时发工资,不拖欠,还包吃住。”
  李盈盈点了点头,又热情地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她年夜饭怎么吃,问她想不想去她家过年。
  程青全都拒绝了,说自己店里要值班,走不开。
  最后分开的时候,李盈盈捏了捏程青冰凉的手:“青青,你多笑笑,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程青看着李盈盈那张被风吹得泛红的脸,点了点头。
  她回到“刺青”店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楼店面的灯没开,空荡荡的,季柏没有在一楼。
  程青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厨房,然后顺着楼梯走上三楼。
  她推开门,看到季柏正坐在床边,两条长腿伸展着,手里捏着一根烟,烟头没点。
  他听到门响,抬眸看过来。
  那眼神和下午在街上时完全不一样了。
  “聊完了?”他问,声音很淡。
  程青站在门口,没有敢往前走:“嗯,就说了几句话。”
  季柏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捏在指尖,反复摩挲了一下,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笑了。
  那笑声带着一种让程青脊背发凉的冷意。
  “你刚才对她笑了。”季柏说。
  “你从来不对我笑,却在街上对别人笑。”
  程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我那是……”
  “那是什么?”季柏站起来,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翻涌着一股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因为怕我在她面前说错话?因为她是个干干净净的好人,你怕我把你的烂泥蹭到她身上去?”
  程青被他戳中了痛处,咬了咬嘴唇,没有辩解。
  季柏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躲避。
  他垂着眼,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
  他说:“程青,你别忘了,你是谁的。”
  他说完,猛地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扣住她的后颈。
  季柏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推,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程青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预想中季柏粗暴的吻并没有落下来。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声音暗哑又低沉:“我不喜欢你对她笑。”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那副死鱼眼的样子,比你平时更让人想撕碎。”
  程青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季柏的手从她的后颈一路往下,粗暴地扯开了她棉外套的拉链。
  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打底衫,按压在她腰后那条黑蛇纹身上,像是在触摸一件令他烦躁不安的东西。
  “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对别人笑。”
  季柏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到近乎失控的凶狠。
  “你笑只能对着我。”
  程青闭上眼,听着他那番近乎强盗逻辑的宣言,心里却涌起一股麻木的悲哀。
  她笑不出来,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事情。
  而他不让她对别人笑,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自己领地里的所有物。
  他连一个表情都不准她分给别人。
  季柏把她翻了过来,压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墙。
  他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
  一只手直接探进她的裤子,粗暴地扯下内裤,两根手指毫无预兆地捅进她还没完全湿润的穴里,粗暴地抠挖了两下。
  程青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还这么紧。”他在她耳边低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暗火,“刚才在街上装得那么乖,现在下面却还是这副样子。”
  他抽出手指,解开自己的裤链,滚烫的性器直接顶了上来。
  没有润滑,没有扩张,龟头抵着那窄小的入口,腰一沉,整根狠狠撞了进去。
  程青被顶得往前一冲,额头重重磕在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内壁被强行撑开,又胀又痛,火辣辣的撕裂感从下身一路蔓延到腰眼。
  季柏却像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抓着她的胯骨,开始疯狂地抽插。
  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穴口被操得一片湿滑,混合着些许血丝的透明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夹这么紧……是故意的?”
  他喘着粗气,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粗暴地揉捏她的乳房,指尖用力拧着乳尖。
  “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被我这样操?”
  程青咬着嘴唇,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动,每一次被顶到最深处,穴肉就痉挛着收缩,像是在迎合又像是在抗拒。
  季柏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几乎对折,让自己进得更深。
  龟头一次次狠狠碾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又痛又爽的强烈刺激让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说话。”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沙哑。
  “以后还敢不敢对别人笑?”
  程青摇头,声音细碎破碎:“不……不敢了……”
  “大声点。”
  “不敢了……”她几乎是哭着重复。
  季柏满意地低笑一声,动作却更加凶狠。
  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侧过头,看向自己,同时下身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撞击。
  “记住,你的身体、你的表情、你的笑,全都是我的。”
  他猛地加速,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穴肉被操得又红又肿,发出淫靡的水声。
  最后几下几乎要把她钉在墙上,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她最深处,烫得她小腹都在发颤。
  季柏射完之后并没有立刻退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又缓缓抽送了几下,把最后几滴也全部灌进去。
  直到确认她体内已经装满了自己的东西,他才慢慢退出来。
  白浊的液体立刻从她合不拢的穴口溢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
  程青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喘着气。
  衣衫凌乱,发丝散乱,下身一片狼藉。
  季柏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墙角,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像被什么东西浇灭了一样,冷了下去。
  他蹲下身,伸手把滑落在她肩头的外套拉了上来,盖住了她裸露的锁骨。
  他拉好外套之后,抬手在她头顶粗鲁地揉了一下。
  “起来吧,别坐在地上,凉。”
  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他走了一半,又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明天早上,去买两斤排骨炖汤。”
  程青坐在地上,把外套紧紧裹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走进洗手间的背影,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很久都没站起来。
  程青把膝盖抱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在黑暗的墙角中静静地蜷缩着。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季柏根本不在乎她快不快乐,他在乎的是她的快乐只准属于他一个人。
  哪怕只是一个微弱且紧张的笑,也绝不能被别人分走哪怕一丝一毫。
  她连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表情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商业街上有人放了一串零星的小鞭炮,劈里啪啦响了一阵后很快又被冬夜沉寂的风吞没。
  为什么总是这样?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可她讨厌季柏的心情又不是坚定的。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平民小公主:人家又遇到流氓啦,快来救救我!冰山女学姐:学弟,听说你对探险有兴趣,今晚一起去看古尸吧!傲娇女警花:要不是看你会治病,我就抓了你!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1:32:29

第20章 预谋
  春节刚过完,县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
  街头的红灯笼还挂着,但那股子热闹劲儿已经开始淡了。
  正月初七那天,程青在菜市场遇到了那个女人的。
  那女人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涂着红艳艳的嘴唇,穿着件亮面的紫色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链子,一看就不是本县城那种灰扑扑的打扮。
  她在程青买完豆腐准备转身时,笑眯眯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你就是程青吧?”
  女人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感。
  “我听人说起过你。季柏店里那个小工是不是?”
  程青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姓刘,你叫我刘姐就行。”刘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花里胡哨图案的名片,塞进程青手里。
  “我是专门在省城搞人力资源的,主要负责给南方大厂和服装店招人。听说你在季老板那儿干活,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出头之日?一个月累死累活,怕是连根葱钱都攒不下来吧?”
  程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上面印着一家看起来挺正规的“风雅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字,下面还有几排小字:月入六千起、包食宿、正规合同、买社保。
  六千块。
  那是她目前在纹身店所不可能挣到的数目。
  在这里,她所有的劳动都用来抵那五十万的债。
  别说零花钱,估计连买个猫粮都要季柏把她骂一顿才肯掏钱。
  “你听谁说的?”
  程青把名片攥在手里,捏得边角皱了,却没有扔。
  “别管我听谁说的,这县城里就那么大的地儿,季柏家养了只猫都有人传。”刘姐耸耸肩,看了看四周,她又压低了声音。
  “妹子,姐跟你说实话,我在省城那边认识好几个工厂老板,缺人手缺得要命。”
  “你要是愿意来,我给你安排个好厂子,不用干重活,就站流水线上检验零件,一个月保底五千,加班另算。”
  “你要是有本事干满一年,存个五六万不成问题。”
  她说得程青有些心动。
  五六万。
  虽然离五十万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奔头。
  “我……我欠钱。”程青压着嗓子说,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五十万。”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个数目。
  刘姐的眉梢挑了一下,但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欠钱咋了?谁一辈子没个难处?你到厂子里好好干,年底还有年终奖。”
  刘姐又说:“有钱了就把债给还了,不还的话,慢慢还也成。总比困在这破县城里,被人当牲口使唤一辈子强。”
  程青盯着那张名片,盯着上面那行“月入六千起”的字样,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她跑了,被他抓回来,会怎么样?
  他曾经说过,如果她敢跑,他会拿刀捅死她。
  那不是玩笑。
  她感觉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可如果不跑呢?
  留在这里,每天面对那盒避孕药,每天跪在洗手台前抠出那些黏腻的液体,身体就像一个玩具一样。
  她每一天都在消耗着自己的灵魂。
  她已经十九岁了,她不想在三十岁或是四十岁的时候,依然是一条被拴在季柏手上的活着的尸体。
  “刘姐。”
  程青抬起头,那双死鱼眼在冷风里忽然亮了一下。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走?”
  刘姐眼睛一亮:“后天下午有一趟去省城的大巴,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不着急,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名片后面有我号码。”
  刘姐说完,拍了拍程青的肩膀,走了。
  那件紫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显得格外鲜艳,很快就消失在了人堆里。
  程青站在菜市场门口,寒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手脚冰凉。
  她把那张名片仔细地叠好,藏进了自己棉外套内侧最里层的口袋里。
  它贴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打底衫,贴着那颗正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有一种预感,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逃跑的机会了。
  如果错过了,她就真的要被季柏钉死在这栋三层小楼里了。
  那两天,程青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依然早上五点起来烧水、拖地、擦柜台,给季柏做那永远好不到哪儿去的晚饭,在半夜醒来时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腰后那条黑蛇上。
  可她的心里,像有一口破钟在不停地震动,嗡嗡作响。
  她开始像一只蚂蚁一样悄悄积攒东西。
  她没有钱,但她在昨晚收拾厨房时,偷偷拿了案板底下那二十几块钱的零钱,塞进了自己那双旧球鞋的鞋垫底下。
  她把自己唯一一件洗得发白的内衣叠好,塞进了刘姐给她的那个小布袋里。
  她还偷偷去二楼杂物间看了那只猫。
  纸箱里的毛巾依然是季柏铺的那条。
  小猫已经吃饱了猫粮,正蜷缩在毛巾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程青蹲在纸箱前,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那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舔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又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命好。”
  程青小声地对猫说。
  “明天早上起来,你就看不到我了。等季柏发现我不在了,他可能会拿你出气。”
  “你到时候……自己机灵点,躲一躲。”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了酸,但她很快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那天晚上,程青洗完澡,穿着那件旧棉睡衣,坐在床上发呆。
  季柏刚从外面回来,他洗了个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桌那边。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目光停在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季柏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她答。
  季柏看了她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丢下一句:“下来,到二楼来。”
  程青的心猛地一沉。
  二楼——杂物间。
  那里放着她和猫的纸箱,还有那张最初她铺过的、光秃秃的铁架床。
  平时季柏极少在二楼碰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楼那张纹身椅上,或者三楼的床上。
  程青慢慢地站起身,踩着那双旧拖鞋走下楼梯。
  二楼的灯没有开,只有从一楼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街灯黄光。
  季柏站在那张铁架床前,背对着她。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昏暗中,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像幽深的井。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微张,像是在等什么。
  程青走过去。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被拖拽的抗拒。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自己抬起手,主动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季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垂着眼睛,看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忽然握紧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用力把她往前一拉,让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铁架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程青被推倒在那张硬邦邦的床垫上,后脑勺磕在铁架子上,有点疼,但她没出声。
  季柏压了上来,没有前奏,直接扯开她睡衣的扣子,粗暴地把整件衣服从她身上剥下来,接着一把扯掉她的裤子和内裤,扔到地上。
  她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冷空气里,乳尖因为寒冷和紧张很快挺立起来。
  季柏解开自己的裤链,已经硬得发烫的性器弹了出来,龟头抵着她腿间还没完全湿润的穴口,腰一沉,整根狠狠捅了进去。
  程青被顶得闷哼一声,内壁被强行撑开,又胀又痛,火辣辣的感觉从下身一直传到腰眼。
  他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抓着她的胯骨就开始猛烈抽插,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穴肉被操得很快变得湿滑,透明的淫水混着少许血丝,随着他进出的动作被带出来,弄得两人交合的地方一片泥泞。
  程青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季柏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厉的脸。
  他又蹙着眉,下颌绷紧,脖子上那条黑蛇的纹身在他起伏的肌肉之间微微游动。
  她忽然伸出了手。
  那条手臂越过他的肩膀,环住了他的后背。
  那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背上。  她轻轻地把手指搭在他宽阔的脊梁上,感受着他脊柱一节一节的轮廓。
  季柏的动作猛地滞住了。
  他整根埋在她体内,低头看着她。
  昏暗中,他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死鱼眼依然空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彻底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就那么专注地看着他,像在把他的脸一笔一画地刻进记忆里。
  “你今天是怎么了?”
  季柏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压抑和警觉。
  “今天……有点冷了。你抱抱我。”她说。
  他迟疑地看着她,说:“你在撒娇?”
  她没说话。
  她的眼睛真挚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是的,继续吧。”
  季柏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他把她的双腿抬起来攀到自己腰侧,几乎对折,让自己进得更深。
  龟头一次次狠狠碾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又痛又胀的强烈刺激让她穴肉痉挛着收缩。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恶狠狠地用力撞击着。
  铁架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灰尘从床板缝隙里簌簌地抖落。
  他的手掌从她后腰那条蛇纹身上滑过,指尖用力按压,像是要把那条纹身连同她的皮肉一起揉进掌心。
  “夹这么紧……”他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哑地说。
  “今天倒是主动了。”
  程青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他撞击的次数。
  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两百。
  每一次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穴口都被撑得发白,淫水被打成白沫,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淌。
  最后他咬着牙,腰腹猛地一紧,把那股带着他体温的滚烫精液,再一次深深地灌进了她的体内。
  一股接一股,烫得她小腹都在发颤。
  他射完之后并没有立刻退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又缓缓抽送了几下,把最后几滴也全部压进去,才慢慢退出来。
  白浊的液体立刻从她合不拢的穴口溢出来,渗在床单上。
  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完事后立刻躲进洗手间去抠,而是任由那些黏腻的液体渗在床单上。
  季柏翻了身,躺在她旁边。
  他依然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季柏。”
  程青在黑暗里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你会怎么样?”
  季柏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落了一片枯叶:“我会把你找回来,然后打断你的腿。”
  程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她在黑暗里把眼睛闭上,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感觉到他捏着她手腕的力度渐渐放松。
  他睡着了。
  程青像往常一样等到他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
  然后,她从他紧扣的指缝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坐起身,光着脚下了床,没回头。
  她走到二楼的角落里,弯腰摸了摸那只还在熟睡的小猫的头顶。
  她把自己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小布袋从柜子底下掏出来,悄悄地穿好衣服,把那件黑色棉外套裹紧,把那二十几块钱塞进裤兜。
  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铁架床上季柏那蜷缩着的高大背影。
  窗外稀薄的月光落在他裸露的肩头上,落在他后颈那条漆黑冰冷的蛇纹上。
  那是她过去几个月里所有的恐惧、屈辱、疼痛和一点点畸形的温暖。
  程青转过身,踩着极轻的步子,推开了“刺青”店的后门。
  冷风扑面而来,夜晚的县城街道寂静无声。
  她沿着屋檐下最暗的阴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通往汽车站的小路。
  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飞扬,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名片。
  她是一个终于走出了漫长隧道的人。
  那夜,她以为她逃离了深渊。
  殊不知,她只是走向了另一个地狱。
  【待续】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皇叔替皇后侍候皇帝。”小皇帝欲哭无泪,摊上了个腹黑皇叔,不但挖朕的墙角,还把朕也一同挖了。 朕不干了,一万两黄金贱卖皇帝之位,还赠送个皇叔,谁爱要谁要。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1:49:35

第21章 城市
  大巴车在省城东站停下的时候,程青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嘈杂和喧嚣震得有些发懵。
  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省城。
  十八岁之前,她活动的半径没有超过县城那几条老商业街。
  最大的地方应该就是高中校园,她连隔壁镇都没去过。
  如今,她站在省城汽车站出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高耸入云的灰色楼群,以及那些行色匆匆、穿着时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陌生人。
  她觉得自己像一滴不慎落进油锅里的水,随时都会被蒸发掉。
  汽车站门口横着一条高架桥,桥下挤满了拉客的黑车司机。
  喇叭声、叫卖声、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的“咕噜”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烤红薯味和一种让她不适的属于大城市特有的排挤感。
  程青把装着换洗衣物的那个布袋紧紧抱在胸前,裹紧了那件黑色棉外套。
  她身上只剩下二十几块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刘姐给的名片。
  名片上的地址写着“省城东区安和路106号,风雅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程青走到汽车站旁边的公交站牌前,仔细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趟能到安和路的公交车。
  她攥着零钱上了车,公交车里人挤人,暖气开得很足,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体味和劣质香水的气味。
  程青被挤在后门边的扶手旁,一只手紧紧抓着吊环,一只手护着布袋。
  窗外的街景飞速地往后退——巨大的商场广告牌、成排的高档饭店、闪烁的霓虹灯。
  那些东西跟她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像另一个世界。
  她下了公交车,一路顺着门牌号找过去。
  安和路是一条被城中村和矮旧厂房包围的街道,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
  106号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二楼窗户上挂着“风雅人力资源”的白色灯箱,字迹有些掉漆,但在这条灰扑扑的街上已经算是最像样的招牌了。
  程青踩着咯吱作响的水泥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的办公室,放着一张办公桌、几把塑料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和几份看起来挺正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的框架。
  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梳着低马尾的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是程青吧?”那女人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和菜市场里那个刘姐说话的表情如出一辙。
  她又说:“刘姐跟我交代过了,说你这两天会来。我叫张姐。”
  程青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塑料椅子上。
  张姐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把一份用工合同推到桌面上:“你条件好,刘姐特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们现在手上正好有个电子厂的活,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有加班费,包住宿,第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三千八,转正后五千往上走。”
  三千八。
  程青看着那张合同上印着的大字,心跳得厉害。
  那笔钱,是她三个多月在季柏那里连影子都看不到的数目。
  如果她在这里干三个月,就能凑够一万多,一年下来,她就能还掉五分之一了。
  “不过,”张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遗憾,“咱们公司需要提前收一笔押金,三百五十块,主要是厂里宿舍的钥匙押金和工装费。这个钱不是我们公司收的,是厂里面统一规定的,等你干满三个月就全额退还。”
  程青握着那杯白开水,手指微微收紧。
  三百五十块。
  她口袋里只有二十几块。
  “张姐,我……”程青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有点犹豫说:“我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我刚从家里出来……”
  张姐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妹子,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吧,你身上有多少?你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帮你垫着。你签了合同,明天进厂上了班,从第一个月工资里扣给我,行不行?”
  程青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把手伸进了棉外套的内袋。
  她掏出那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程青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张姐看了一眼那叠钱,皱了皱眉头:“这点哪够?”但她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她伸手接过那二十几块钱,随手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拉开抽屉,假装从里面拿了一把钥匙出来,又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这样吧,剩下的我看着办。这是宿舍地址,明天早上八点,你到这个宿舍楼下等我,我带你去厂里办手续。”
  程青接过那张纸条,像是接过了通往新生活的钥匙。
  她连连道谢,攥紧了纸条,退出了办公室。
  “明天八点,别迟到啊。”张姐在她身后叮嘱道。
  程青走出去后,张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把抽屉里的那二十几块钱拿出来,随手扔进了办公桌下面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零钱和几十块、一百块的散钞。
  程青走出那栋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省城的黄昏没有县城的慢,天色一暗,街道两旁的路灯和店铺招牌就哗啦啦地全亮了,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积水的水泥地上,晃得人眼花。
  她按照那个地址找到所谓的“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那地址指引她到了一栋位于城郊的破旧居民楼,楼道里没有灯,堆满了杂物和废纸箱,墙壁上涂着各种搬家、办证的牛皮癣广告。
  她爬上三楼,看到一扇生锈的铁门,门锁是坏的,虚掩着。
  程青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两间卧室里已经住了好几个女人,客厅的角落里堆着高低床的床板,看起来根本没有人来接待她安排床位。
  她试着敲了敲其中一间亮着灯的卧室门。
  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你谁啊?”
  “我、我是风雅人力公司安排来宿舍住的……”程青说。
  “风雅人力?”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叫程青?”
  程青点头。
  那破公司又骗人来交押金了。拉倒吧,你交的那三百多块,明天他们一准人去楼空。那女人打了个呵欠。
  她又接着说:“这房子是老板他们租的,专门用来圈人的。你都交了钱了,今晚就先在这客厅床板上挤一晚吧。明天一早你再去办公室看看。”
  程青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攥紧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布袋,站在那昏暗的走廊里,看着那女人“啪”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她扶着墙,站在那个堆满废旧床板和杂物的客厅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那天夜里,程青在客厅那张落满灰尘的旧床板上坐了一整夜。
  她没敢躺下去,因为床板上空荡荡的连个垫子都没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灯的冷光映进来。
  她听着隔壁卧室里女人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和打呼声,冷得缩成一团,把整个身子裹在棉外套里,连头都裹了进去。
  她时不时拿出那张纸条看两眼,又摸摸口袋。
  口袋里已经空了,一分钱都不剩。
  天还没亮,程青就早早下了楼,踩着清晨冰冷的马路,重新走回了安和路106号。
  她站在那栋二层小楼下,看到那张写着“风雅人力资源”的白色灯箱依然亮着。
  她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二楼的办公室里终于有人开了灯。
  程青快步跑上去,推开玻璃门,却发现里面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花衬衫,正翘着腿吃油条。
  “请问,张姐在吗?”程青的声音发颤。
  “张姐?谁?”男人咬了一口油条,看了她一眼。
  那男人接着说:“她昨天就离职了,你是不是被她收了钱?那笔钱早就被她卷走了。这家公司前几天就转了手,我们也是刚接手的。”
  程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被骗了。
  她被那个姓刘的女人骗了,被那个姓张的女人骗了,被那二十几块钱骗了。
  她以为大城市是她的避风港,她以为这里有一份能让她重新做人的工作。
  可迎接她的,是和她那个破败原生家庭一模一样的套路——贪婪、谎言、榨取。
  程青站在那扇玻璃门前,身体僵硬了将近一分钟。
  那个花衬衫男人见她还杵在那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走走,别站这儿耽误事。要找工作去别处,这儿不收人了。”
  程青慢慢退出了办公室。
  她下了楼,站在安和路灰扑扑的街上。
  早晨的阳光冷冰冰地照在她身上,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茫。
  她把那个空荡荡的布袋抱在胸前,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哭是需要力气和情绪的。
  她现在连这两样东西都不剩了。
  所以她没有哭。
  她蹲在那根电线杆旁边,像一个被生活丢弃的包袱,和周边那些被风刮过来的塑料袋、废纸屑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她忽然想起季柏的脸。
  她想起季柏说:“你要是跑了,我会拿刀捅死你。”
  她不能回去。
  她跑了出来,却发现自己连猫都不如。
  猫还有季柏给的纸箱和温水,而她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程青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把眼角那一点冰凉的湿意蹭干。
  她抬起头,看着安和路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刺眼日光。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个破布袋重新背在肩上,转过身,朝着城市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她就算在大城市里饿死、冻死、被骗子骗光所有的钱,她也绝不会再回那个县城。
  她再也不要回那栋三层小楼,再回季柏的床上。
  她程青的命,是从那拔掉指甲的痛楚里咬出来的,更是从那抠出黏腻精液后的干呕里熬出来的。
  她不能白受那些罪。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程青挤进上班早高峰的人流里,像一滴水汇进了江河。
  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单薄瘦削的身影淹没在那无数个奔波的背影之中。
  她在街边一个卖煎饼的摊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个老板熟练地摊饼、刷酱、撒葱花,咽了一下干裂的喉咙。
  那二十几块钱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而那钱已经被那张“张姐”卷走了。
  她现在连买一个煎饼的钱都没有。
  摊主看了她一眼,见她一直站着不动,没好气地说:“要买就买,不买别挡路。”
  程青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自己对自己说:“程青,没事的。第一天而已。你连季柏那种人都能扛下来,这种下三滥的骗局算什么。你去找别的活,去刷盘子、去扫大街,总有一口饭吃。”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那一点尖锐的痛感让她的精神稍微集中了一些。
  她开始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看那些小饭馆和洗车店门口的招工启事。
  省城的冬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程青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身上没有一分钱,怀里只有一个空布袋。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只要她一停,就会被这个庞大而冷漠的城市彻底吞没。
  她咬着牙,沿着人行道一直走。
  直到太阳升到正中央,把她的影子缩成了脚底下一小团浓黑的墨点。
  程青相信自己离了季柏也能活下去。
  她程青有手有脚的,不怕苦不怕累。
  无论多苦多累的活,她都可以干。
  只要能让她活下来。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2:03:05

第22章 深渊
  程青在省城的第一个落脚点,是城中村一条窄巷深处的地下室里。
  她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靠着脚底板丈量了大半个城区的街道,终于在后厨缺人的一家川菜馆找到了活干。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看程青瘦得像根柴火棍,本来不太想要。
  但当时他一听说她愿意干洗碗工,一个月只要一千八百块的工资,还包一顿午饭,便松了口。
  “试用期三天,干不好滚蛋。”
  老板扔给她一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围裙。
  从那天起,程青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踩着城中村那些坑洼不平的水泥路,步行四十分钟到川菜馆后厨。
  她站在那扇永远冒着热气和洗涤剂味道的洗碗池前,一双手成天泡在油腻的、浮着食物残渣的脏水里。
  中午和晚上的高峰期,洗碗池前的碗碟堆得像小山一样,她要把它们从一个池子搬到另一个池子,冲一遍、刷一遍、再冲一遍,最后放进消毒柜里。
  她经常是忙到下午两三点才能匆匆扒几口老板剩下的冷饭,然后又继续干到晚上十点。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指节冻得发红发肿,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冻疮。
  那些裂口碰上洗涤剂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连创可贴都舍不得买。
  一张创可贴要两块钱,够她在城中村路边买两个大馒头啃两天了。
  每天下班后,程青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两条腿,慢慢走回她住的地方。
  那栋楼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居民楼,但一楼被房东用劣质的三合板隔成了十几个鸽子笼一样的单间。
  程青住的房间大概只有两平米多一点,一张单人床就占满了大半个空间,床尾紧挨着一堵薄薄的隔断板,床头紧贴着另一堵隔断板。
  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盆,那是她用来洗脸洗脚兼洗衣服的唯一容器。
  头顶的水管裸露着,冬天的时候会“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水,在地上洇出一片永不干涸的深色水渍。
  隔断板用的是那种最廉价的三合板,隔音约等于没有。
  住在她对面隔间的,是一个叫阿红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在附近的制衣厂踩缝纫机。
  阿红嗓门很大,每次下班回来都要在楼道里用手机外放短视频,声音震得程青那间鸽笼的木板墙都在嗡嗡作响。
  阿红是个老油条,她发现程青是从小县城来的,人老实巴交还从不多说话,所以就变本加厉地欺生。
  程青搬进来的第三天,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半块肥皂不见了。
  她没吭声,第二天又买了一小块,放在洗澡用的脸盆底下。
  结果当天下午回来,肥皂依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散落在地板上的、像老鼠啃过的碎屑。
  第四天晚上,程青下班回来,发现自己晾在楼道里的一件洗得发白的内衣被丢在了地面上,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黑脚印。
  程青捡起那件内衣,拍了拍脚印,把它重新洗净,挂在窗台的风口处。
  她没有去找阿红质问。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尿性了。
  你要是去找她吵架,她能堵在你门口骂上三天三夜,把你那点仅存的尊严踩在脚底使劲碾。
  可你不找她,她也不会消停。
  阿红每次路过程青的隔间门口时,都会故意用脚踹一下那扇虚掩的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然后得意洋洋地走过去。
  更让程青崩溃的,是隔壁那对情侣。
  隔着一层薄得像纸一样的三合板,住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是送外卖的,女的是奶茶店的店员。他们每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才开始正式“活动”。
  前一秒还在大声吵架,砸东西,男的大嗓门吼着“你他妈又去跟谁聊天了”,女的尖着嗓子回骂“你挣那几个破钱养得起我吗”,紧接着是摔杯子、摔椅子的声响。
  那些嘈杂的动静透过薄薄的木板,像是直接炸在程青的耳朵边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吵完架之后,他们往往会转而进入另一种激烈的动静。
  床板剧烈摇晃的嘎吱声,女人带着哭腔和喘息交织的叫声,男人粗重的闷哼,伴随着墙壁被撞击的沉闷声响。
  程青蜷缩在那一米宽的板床上,耳朵被那种声音塞得满满的,无处可逃。
  她只能用手捂住耳朵,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只紧绷的刺猬。
  可那层劣质的棉被根本挡不住什么,那些声音依然一丝不漏地传进来。
  那些声音像钝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她本来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有时候她捂得太紧,憋得喘不过气来,就会猛地把被子掀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狭小空间里浑浊的,还混合着霉味和隔壁饭菜味的空气。
  她侧过头,盯着头顶那道从缝隙里渗进来的走廊冷光,目光空洞得像两滩死水。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程青,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离开季柏,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吗?
  她回答自己。
  宁可住在这种下水道一样的隔断房里。
  宁可每天洗碗洗得手烂掉。
  宁可被阿红欺负。
  宁可被隔壁的动静折磨得夜夜失眠。
  她也绝不想回去。
  可为什么每当深夜她闭上眼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却总是县城那栋三层小楼里暖气片“嘶嘶”作响的声音。
  画面中还有那只蜷缩在旧毛巾上呼呼大睡的猫,以及那张虽然冷硬但在冬天的深夜里不会漏风的灰色双人床。
  季柏的脚会踹她,季柏的手会打她,季柏的羞辱会让她恨不得去死。
  可在那个三层小楼的阁楼里,至少她有一个相对可以安睡的壳。
  程青猛地睁开眼,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把那些软弱的念头掐断在萌芽里。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耳朵上,强迫自己数羊和数水龙头滴水的数目。
  当她数到不知道第几千遍,才终于在隔壁情侣收场后的安静间隙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个多月下来,程青瘦了整整一圈。
  她原本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骨瘦如柴。
  现在脸颊几乎完全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那双死鱼眼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布满了红血丝。
  每天在餐馆洗碗时,她经常累得直不起腰来。
  有一次洗完碗站起来时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那一池滚烫的泔水里,幸好旁边的厨工拉了她一把。
  厨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她可怜,给了她两个剩下的肉包子:“丫头,你是不是没吃饭?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程青接过那两个包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咬了一口,包子里的是猪肉大葱馅,热气烫得她舌尖发麻,她一口一口把它咽了下去,然后缩在后厨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
  她坚强地没有哭。
  但她觉得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的力气,好像在一点点地漏光了。
  她拼命地工作,拼命地省钱,一个月省下来大概一千块,藏在枕头底下。
  但这笔钱还没有捂热,生理期就来了。
  她的生理期因为之前在季柏那里长期吃避孕药,已经彻底紊乱了。
  这次来势汹汹,痛得她在地上打滚,冷汗把头发全浸湿了。
  她不得不去城中村的小诊所挂了一瓶点滴,加上买止痛药,加上换洗内衣的费用,她短短三天就花了三百多块钱。
  她躺在诊所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手上插着输液针,看着天花板那盏闪烁不定的日光灯管,忽然觉得好累。
  这累是整个人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疲惫,像身体被掏空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起季柏会在她痛得死去活来的那个雨夜里,冒着冷风给她买回一包红糖姜茶。
  不……
  不要想这些。
  你不需要他的。
  程青把脸转向墙壁,闭上眼。
  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皮肤滑落,滑进她泛白的耳朵里。
  她告诉自己,程青,你不能回去。
  你从那个拔你指甲、踩你胸口、把你当泄欲工具的男人身边逃出来,不是为了在寒冬腊月里怀念他的。
  诊所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省城街道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程青蜷缩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天亮了,她依然拔了针,付了钱。
  她继续拖着那把骨头架子,回到了那间两平米的隔断房,换好那件油腻的围裙。
  最后她又走向了那个飘着洗洁精和油污味的后厨。
  她就像一台永动机,在都市最脏最累的角落,靠着最后一口不甘心的气,硬生生地往下熬。
  深渊很深,但她还没有触底。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2:06:54

第23章 黄牛
  转眼间,程青在省城熬到了第二个月。
  那家川菜馆的洗碗工工资要压半个月,月底才结。
  这段时间她只能靠餐馆里那顿免费的工作餐,或是每天半夜下班后在城中村路口买的一块钱四个的素包子撑命。
  营养不良加上严重缺觉,她的身体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旧机器,随时都可能彻底罢工。
  那天夜里,程青照例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进城中村路口那家破旧的夜间小超市,想买一瓶最便宜的白开水。
  可她掏光了兜里所有的硬币,数来数去还差一毛钱,只好放下那瓶水,转身准备离开。
  “哎,美女,差多少?我帮你垫了。”
  超市门口蹲着一个烫着棕色卷发的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指甲涂着鲜艳的豆沙色。
  她正蹲在台阶上吃烤串,看到程青掏硬币的窘迫样子,一边嚼着肉串一边含糊不清地朝她喊了一声。
  程青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
  “得了吧,你看你那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卷发女孩站起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扔给超市老板。
  “拿瓶水,再来个卤蛋。”
  她不由分说地把水和卤蛋塞进程青手里。
  “请你吃的,别客气。”
  程青握着手里的水和温热的卤蛋,迟疑了一下:“你……是住哪栋?”  “就你隔壁那栋,三楼,我住301。我叫小美。”
  卷发女孩拍了拍手上的辣椒油,冲程青一笑。
  “我天天晚上在巷口看到你下班回来,每天跟电影里的行尸走肉似的。你干嘛呢?在哪儿打工?”
  “川菜馆,洗碗。”程青低声说。
  “洗碗?”
  小美翻了个白眼。
  “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个月能挣几个子儿?我都替你亏得慌。”
  她随即又问:“你是家里欠了钱还是怎么着?怎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程青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欠了点债。”
  小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她抽出一根递给程青,程青摆了摆手,小美便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她吐出一团白雾:“我跟你说,这年头,靠死工资根本翻不了身。你看我,我在城东那边的酒吧做酒水推销,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拿个七八千,但那也就混个温饱。真正赚钱的,是那些脑子活络的人。”
  程青剥开那枚卤蛋,小口小口地吃着,蛋黄干涩,噎得她喉咙生疼。
  她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小美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倒票’?就是演唱会、足球赛那种黄牛。我有个朋友,在省城体育馆附近混了好几年,搞到了一批‘特价票’的渠道。其实就是高仿票,但纸质做得特别真,安检口那帮人的扫描仪根本扫不出来。”  “一张票面卖三百,我们进货价只要五十块,到门口转手就是三百五、四百。一场演唱会下来,运气好了能卖出去七八十张,你算算,一晚上能进账多少?”
  程青握着卤蛋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蛋清里。
  她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倒卖假票,那是违法的。
  她比谁都清楚。
  她刚从季柏那个泥潭里爬出来,那里面还埋着一具没死透的赌鬼父亲的尸体,她好不容易才逃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做这些的话,岂不是往另一个火坑里跳吗?
  被抓了咋办?
  “我……”
  程青摇了摇头说:“我做不了那种事。要是被抓了,会坐牢的。”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
  小美把烟头按灭在地上,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
  “咱们不是在体育馆门口卖,就是帮熟人推一推。我朋友那边有专门的‘鸽子党’,人家把票放在网上卖,或者微信群里卖。”
  “你只要负责在入场前,拿着票在附近散客多的地方兜售,别人看你有票,抢都来不及,谁有空仔细去验票上的防伪码?”
  小美盯着程青那双红肿又疲惫的眼睛,叹了口气:“我不是拉你下水,我是真看你可怜。你去洗一万个碗,能攒下几个钱?你自己看看你那双烂手,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只是给你指个道儿,做不做随你。”
  “明晚省体育馆有一场港台明星的拼盘演唱会,我朋友那边搞到了三十张票,晚上散客多得很。”
  “你要是愿意,跟我去看看。我不逼你卖,你就站旁边看看人家怎么弄的。”
  程青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泡在冷水里而布满冻疮和裂纹的手。
  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关节处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丝。
  她拿着那瓶白开水和半个吃剩下的卤蛋,站在城中村冷风肆虐的巷口,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一晚上能挣几百块。
  那是她洗一个星期碗才能勉强凑出来的数目。
  如果这种日子再持续下去,她连下一包卫生巾都买不起。
  “明晚……几点?”程青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
  “你十点下班是吧?下班之后收拾一下,十点半你在巷口等我,我骑车带你去。”
  小美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她拍了拍程青的肩膀肯定地说:“放心,我都干过好几回了,稳得很。”
  第二天晚上十点。
  程青把洗碗池里最后一批碗碟冲洗干净,摘掉那件满是油污的围裙。
  然后她简单地洗了把脸,走出了川菜馆。
  省城的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她在路口等了不到五分钟。
  然后她看到小美穿着那件亮黄色的羽绒服,戴着一条粉色围巾,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冲她摁了两下喇叭。
  “上车!”小美喊道。
  程青跨上电动车后座,双手抓着车座后面的铁架,电动车“嗡”的一声蹿了出去。
  程青的头发被夜风刮得乱七八糟,她弓着腰,看着路灯和霓虹灯像流光一样从两侧掠过。
  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却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踩在悬崖边缘心惊肉跳的紧张感。
  体育馆外面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霓虹灯在夜空中交织出五彩的光网,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演唱会广告。
  到处都是挥舞着荧光棒、举着应援牌的年轻人。
  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安检口的保安正拿着手持式检测仪,一个一个地检查票面。
  小美拉着程青,熟门熟路地拐到广场东侧一个偏僻的小花坛旁边。
  有一个穿黑色帽衫的瘦高男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看起来极其逼真的门票。
  “今晚的场子很爆,这三十张票够你们跑的了。”帽衫男把袋子递给小美说着。
  “价格老规矩。散客多的地方去卖,别在安检口正对面晃悠,小心巡逻的便衣。”
  小美接过袋子,抽出两张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内袋里,然后把袋子递到程青面前:“拿着,先带五张去试试水。”
  程青看着那个黑色的手提袋,像看着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的心脏跳得非常快,几乎要撞破她的肋骨。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袋子。
  袋子很轻,里面只有五张纸。
  可接过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手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别怕,你听我的。”
  小美压低声音,指着广场侧门那边的人群。
  “那边是散客区,很多没买到票的粉丝还在原地徘徊,你看看谁在那儿东张西望、打听票价,你就凑上去,小声问他‘要票吗,原价三百,收你三百四,两张立减’,千万别大声,有人一迟疑你就走。”
  程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手提袋夹在胳膊底下。
  她像做贼似的,低着头朝侧门那边挪了过去。
  她咬紧了牙关,手心里全是汗。
  她走近那群散客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男孩正焦急地望着安检口的方向,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跟谁发消息。
  程青低着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住,用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要票吗?四百一张。”
  那男孩猛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程青:“真的假的?现在还有票?不是早卖完了吗?”
  程青把票从袋子里抽出一张,递给那男孩。
  那票纸张很厚,印刷清晰,甚至还带有微微的凸感,看起来和正规票一模一样。
  男孩接过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又拿手机对上面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突然他的手机扫出来一个演出信息的页面。
  “行!”
  男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现金,数了四张一百的,塞进程青手里。
  “我要一张!”
  程青捏着那四张纸币,手心滚烫,像是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她赶紧把票给男孩,把那沓钱塞进外套内袋里,转身快步朝小美的方向跑过去。
  她的腿在发软,膝盖止不住地打颤。
  小美看她跑回来,脸上露出一个“干得漂亮”的笑:“这不是会吗?比洗碗快多了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程青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惊弓之鸟,在侧门人流中穿梭。
  她卖出去了五张票,又从小美那儿补了五张。
  买票的人大多是来得太晚还没抢到正规票的年轻粉丝,看到票就两眼放光,根本来不及验真假。
  当程青把第六张票换成三百五十块现金时,广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那是巡逻警车的警笛,从几百米外的马路上传过来。
  程青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脊背窜起一股透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把手提袋往大衣里一塞,转身就钻进人群里,大步朝小巷子里面蹿。
  小美也看到了那辆警车,但她比程青从容得多,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花坛边坐下,假装打了个电话,然后慢悠悠地拎着空袋子朝相反方向走去。
  程青跑出一百多米,躲进了一条暗巷的墙根下,靠着冰凉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侧耳听了很久,直到那阵警笛声逐渐远去,才慢慢从墙根下滑坐到了地上。
  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了那叠厚厚的钞票。  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块,还有一些五十、二十的零钱。
  她低着头,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张一张地数着。
  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块钱。
  她盯着那叠钱,嘴角干裂地翕动了一下,忽然鼻子一酸,眼眶涌上了一股滚烫的热意。
  她这一个月洗碗洗到手指烂掉,才挣了一千多块,而一个晚上不到,她只是转手卖了几张假票,就赚到了将近两千三。
  这笔钱足够她付两个月的隔断房房租,还可以让她买两件便宜的新衣服,而且让她不用再为了一毛钱而放下手里的矿泉水。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困了太久的人,忽然发现前面有一扇门。
  虽然她知道那扇门后面可能是万丈深渊,可她现在太饿了,饿得顾不上那深渊里面有什么。
  程青把那叠钱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前。
  她能感觉到那些钞票被她的手温焐热了。
  她慢慢站起来,顺着暗巷的光晕,一步一步地走回城中村。
  夜风依然冷得刺骨,可她胸口那一点热乎劲儿,驱散了不少寒意。
  回到那间两平米的隔断房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倒在床上。
  她把门关好,把那一叠钱小心翼翼地拆开,摊平,压在枕头底下。
  她坐在那张窄小的板床上,看着枕头底下一角露出的纸币边角,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双泡烂了的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冻疮和裂口。
  那双手曾经替季柏剥过虾壳,曾经被他用鞋底踩在胸骨上,曾经抠出过那些黏腻的精液。
  而现在,这双手,握着那叠危险的还带着点腥味的钞票。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自己冰凉的掌心里。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到羞耻或呕吐。
  她疲惫地蜷缩成一团,任由那叠钞票的气息环绕着她。
  这座城市教会了她一件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底层社会里,干净的善良根本活不下去。
  她既然已经见过血、“杀”过人,再倒卖几张假票,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底线,早就被生活碾成了碎片。
  程青关掉灯,钻进那床发硬的被子里。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微笑。
  那笑连自己都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
  枕头底下那些钞票硌着她的脸颊。
  可这大概是来省城两个月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现在,她终于知道可怜的人该怎么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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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2:11:04

第24章 发迹
  程青在倒票这条路上尝到甜头后的第一个月,她赚了将近四万块。
  钱来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每天照常去川菜馆后厨上班,但那些洗碗的活儿已经彻底变成了她的掩护。
  白天她在后厨泡在脏水里,指尖被泡得发白发皱,可她的脑子却一直在飞速地运转。
  今晚体育馆有没有场子?
  是演唱会的散客多,还是球赛的球迷更有购买力?
  安检口的便衣巡逻是什么时间规律?
  她开始和小美以及那个帽衫男建立了一套固定的合作模式。
  帽衫男叫阿坤,专门从外省一个地下印刷厂拿货。
  那些假票的做工越来越精良,甚至能在票面上嵌入仿制的热敏防伪涂层,扫出来的二维码链接着一个伪造的验证网页。
  阿坤按批量给她们供货,一张票进价从最初的五十块降到了三十块,一次拿五十张,还能再打折扣。
  程青很快就摸清了这套生意的底细。
  她不再像第一晚那样手足无措地站在侧门旁边瑟瑟发抖。
  她开始观察市场,发现了不同场次的利润差。
  港台老歌手的拼盘演唱会,来的人大多是中年群体,舍得花钱,但警惕性也高,容易讨价还价;而当红偶像团体的演出,来的是年轻女孩,只要票面上贴着“粉丝福利”的标签,她们连防伪码都不细看就抢着付钱。
  她学会了变通。
  如果是卖高价票,她就会穿那件黑色棉外套、扎起头发,表情冷漠,像个被临时拉来帮忙的内场工作人员;如果是卖低价走量的散票,她就会换上小美借给她的一件亮色卫衣,脸上带着微笑,用那种不慌不忙的语气跟人搭话:“妹妹,就差你这一张了,等会儿开场可就没啦。”
  她甚至还给自己配了一个二手的小挎包,把票分成几份,贴肉放在不同的口袋里。
  这样一旦遇到巡逻的便衣或者突发的盘查,她可以随时把包往垃圾桶里一扔,装作普通的过路人。
  渐渐地,程青成了阿坤这条线上一匹让人刮目相看的“黑马”。
  她不像其他黄牛那样大嗓门、咋咋呼呼,她反倒像一只安静的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中,咬住目标就绝不松口。
  她的成交率比小美还高。
  因为小美太张扬,容易被盯上。
  第二十天的时候,程青手里存下了将近两万三千块。
  她把那叠钱反复数了好几遍。
  然后她去了城中村路口的那家小银行办了一张储蓄卡,把那一万块存了进去。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银行卡。
  密码是她奶奶的生日。
  她把卡放在那件黑色棉外套的内袋里,贴身带着,像是揣着一颗滚烫的心脏。
  钱存好之后,程青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
  她看着对面宽阔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忽然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几个月前,她还麻木地生活在地狱之中。
  而现在,她口袋里有一万块现金,银行卡里有一万块存款。
  她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她没有依附任何人得来的安全感。
  她靠自己努力赚钱换来安定的。
  即使那钱不怎么干净。
  她站在省城冬天的阳光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汽油味和尘土味的空气。
  她觉得那股风也不再刺骨了。
  有钱之后的第一个改变,是程青终于把自己“清理”了一遍。
  她走进城中村口那家卖廉价服饰的服装店,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和一件轻薄但保暖的黑色短羽绒服。
  加起来花了不到三百块。
  她又去隔壁的日用品店买了新的洗发水、沐浴露、一把新梳子和一管润唇膏。
  她回到那间逼仄的隔断房后,程青关上门,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硬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打底衫,换上了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毛衣很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味,贴在她瘦削的锁骨上,让她的肤色显得亮了一些。
  她站在那面巴掌大的、挂在墙上的塑料镜框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依然是那双死鱼眼,眼尾微微耷拉着,瘦削的脸颊还没有完全长回肉来,嘴唇依然干裂发白。
  她换下了那件油腻破旧的打底衫,换下了那双鞋头破洞的球鞋。
  然后她扎了一个干净的高马尾,额前的碎发用新买的发卡别到了耳后。
  程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倒映在镜子里的女孩,好像跟几个月前那个蹲在医院走廊里瑟瑟发抖的人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被生活和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破布娃娃了。
  她的手里攥着钱,她的脑子里装着路数。
  她的眼睛虽然还是死气沉沉的,但那种死气里,多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锋利。
  慢慢地,她在城中村里渐渐有了点“小有名气”。
  隔断房里的邻居看到她换了新衣服、气色也好了起来,都忍不住在背后嘀咕几句。
  阿红倒是老实了不少,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程青在外面“有生意”。
  有一次碰面时,阿红居然破天荒地冲她点了一下头,再没有用脚踹她的门。
  程青也没有刻意去报复阿红,她只是把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像灰尘一样掸掉。
  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心里硌得慌。
  是那家川菜馆的老板。
  程青在第三十天的时候,正式向老板提出了辞职。
  胖老板有些意外,因为程青干活虽然瘦弱但从不偷懒,是后厨最好用的螺丝钉。
  可程青已经不需要这份工作了。
  她结清了最后半个月的工资,把那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围裙叠好,放在了后厨的桌子上。
  老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了她:“丫头,你出去……是要干别的吧?你看着跟刚来时不一样了。”
  程青站在后厨门口,回了一下头。
  “是的。”
  “我找到新的路子。谢谢老板这阵子的饭吃。”
  她说完,没有等老板回话,转身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那一刻她觉得后背上的负担又轻了一些。
  她终于不用再泡在那池油腻的脏水里了。
  摆脱了洗碗工之后,程青有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意”里。
  她开始扩展自己的地盘,不再只局限于体育馆周边,而是开始跟阿坤打听省城其他几个大型场馆——会展中心、大剧院、还有城西的体育场。
  她甚至学会了看演出排期表,提前跟阿坤下单储备票源,把风险降到最低。
  有一次,她在一场大型演唱会的门口遇到了突发状况。
  当时几个穿便衣的安保人员不知怎么得到了风声,开始在人群中扫视。
  程青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把身上剩下的票迅速转移到了一个提前安排好的“放风”同伙手里。
  她自己则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在窗口慢悠悠地喝着。
  等那阵风头过去后,她才起身去回收票,继续卖了二十多张。
  那一晚,她纯赚了四千二。
  钱到手后,程青回了隔断房,把门反锁,坐在床上。
  她摊开一本从夜市上买的旧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这几天每笔买卖的收支。
  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一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给阿坤的分成都精确到个位数。
  她看着账本上那逐渐增大的数字,慢慢地合上本子,抬起头。
  隔断房的窗户很小,玻璃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只留了一条窄缝。
  程青推开那条缝,省城夜晚的风灌进来,吹在她已经不再干裂的嘴唇上。
  窗外能看到远处高架桥上移动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程青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后腰那块隔着毛衣的皮肤。
  那里已经没有那条蛇了。
  当然不是真的没有了。
  那条黑蛇是她一辈子的烙印。
  但她此刻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还挣来了自己的钱,她可以忽视那条蛇的存在了。
  至少在表面看起来,她已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正常人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时胆小害怕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要烂在省城的臭水沟里了。
  可她没有烂。
  她踩着淤泥、踩着那条灰色的边界线,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蹲在地上哭,只能依靠季柏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女孩了。
  她学会了算计,学会了伪装,更学会了在刀刃上跳舞。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写下一行字:程青,你活着,你活得比以前好。千万不要回头看。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掉灯,躺进了新买的那床柔软的棉被里。
  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干燥。
  被子干净得像她这几个月来从来没有触及过的奢侈品。
  她在黑暗中闭着眼,嘴唇露出了近乎是满足的笑容。
  那是属于程青自己的笑。
  她正在凭着自己的本事,把那个被踩碎了的自己,一块一块地重新拼了起来。
  夜深了。
  城中村外的高架桥上,夜班货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程青把头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那一天晚上,她没有做噩梦。
  那条黑色的蛇也没有来找她。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2:21:00

第25章 两清
  省城的春天来得比县城早。
  程青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了将近四个月。
  她从城中村那个两平米的隔断房,搬进了附近一栋老式居民楼里租来的单间。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但窗户外能看到一棵老槐树的树冠,早上会有鸟叫。
  最关键的是这扇门是实的,隔音好。
  再也没有人半夜踹她的门,也没有隔壁情侣的争吵声。
  她坐在新家那张刚买的二手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个黑皮的记账本,一根圆珠笔夹在指间。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那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总余额:柒拾贰万三仟肆佰元。
  倒票的生意她做了三个月零十天。
  从最初跟着小美在体育馆侧门瑟瑟发抖,到后来自己在几个大型场馆建立起固定的“散户关系网”。
  她像一块被生活逼到极限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座城市底层生存的每一条规则。
  她不仅学会了在派出所巡逻车经过时面不改色地刷手机,还学会了跟安检口的保安套近乎并旁敲侧击地打听今天的“风头”紧不紧。
  她甚至学会了用假身份在网上开小号,把票提前预售出去,规避线下交易的风险。
  她的本金从最初的一无所有滚到了七十多万。
  这其中,除去给阿坤的分红、付给下线“跑腿小弟”的提成,以及日常的花销,她手里净剩五十八万。
  程青把记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老旧的日光灯。
  五十万。
  那是季柏当年替她垫付的债。
  如果连本带利算,或许她该还他五十三万或者五十五万。
  但她不愿意多算那些模糊的利息。
  她按照当初那场交易最原始的数目,给自己定了一个死数字——五十五万。
  五万块的利息,算是她谢他这大半年给吃给住。
  程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本记账本锁进了抽屉里。
  她拿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翻到了阿坤的号码。
  阿坤已经不在省城了,前阵子因为几起票务纠纷,他带着剩下的货跑到了邻省去避风头。
  但阿坤临走前,给她留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外号叫“强哥”,在省城老城区开了一家典当行,表面上是做押物借贷,私下里帮各路不方便露面的老板处理资金流转。
  程青当初倒票的那些大额现金,很大一部分也是通过强哥的手兑进银行卡里的。
  程青拨通了强哥的电话。
  “喂,强哥,我程青。”她的声音比几个月前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
  “我想走一笔账,五十五万。打到一个指定账户。”
  “好啊,钱准备好了?”强哥在电话那头问。
  “准备好了。”程青说。
  她挂断电话后,把银行卡里预留的现金取了出来,装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帆布包里。
  她背着包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老城区那家挂着“鑫源典当”招牌的小店面。
  强哥是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衫,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数了数程青带来的现金,又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那张写着季柏银行卡号的纸片,挑了挑眉:“你确定?大数目的转账,银行那边留痕迹,这人要是查起来……”
  “查不到你头上。”
  “钱是你做生意的货款,不是我的。”
  强哥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双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波动,便不再多问。
  他点了点头:“行,我安排人今天下午去柜台上走这笔款。到账了我会给你发条确认消息。”
  程青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典当行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背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包,站在初春微凉的阳光下。
  她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强哥,除了把钱打过去之外,麻烦帮我捎句话——‘五十万本金,五万利息。程青还的,两清。’”
  强哥在柜台后面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程青走出了老城的街巷。
  她沿着省城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滨河路走了很久。
  早春的河水刚刚解冻,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气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程青停下来,趴在河边的栏杆上。
  她看着河面上偶尔漂过的枯枝和落叶,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的重量,正在随着那笔钱的转移,一点一点地变轻。
  下午四点二十分,程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强哥发来的消息:“钱已到账。话也带到了。”
  程青看着那条消息,指腹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
  她把那条消息往上划了划,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刺青”的号码。
  那是她离开县城前,趁着季柏喝醉睡着时,从他手机里偷偷记下的银行卡绑定手机号。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点击“编辑”,删除了那个联系人。
  她把这个号码从自己的手机里彻底清空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程青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吐出来的白气在初春的空气里瞬间散开,消失无踪。
  那五十万的赌债,她替她爸还了。
  那五万的利息,她替自己还了。
  她欠季柏的,到此为止。
  程青在河边的栏杆前站了很长时间。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还以为这个瘦瘦的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想不开的事。
  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才回过神来,最后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那天傍晚,程青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和一把嫩豆腐。
  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出租屋里,开了煤气灶,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鲜香的气味弥漫在这间不大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里。
  她盛了一碗,坐在那张旧书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
  汤很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她感觉暖洋洋的,那汤熨帖着她那具曾经被泡在冰水和屈辱里的身体。
  程青喝完汤,把碗洗了,擦干手,回到书桌前。
  她打开抽屉,把那个记账本又拿了出来。
  她翻到新的一页,在笔尖下写下一行字:
  “2011年4月14日,欠款还清。连本带利共五十五万。自此,两不相欠。”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裹着槐树的清香涌进来,吹动了她的刘海。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程青想到县城商业街那栋三层小楼里,季柏此刻或许正坐在藤椅上点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卡到账五十五万的短信。
  那五十五万,她不知道季柏收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可能会冷笑,可能会把手机摔在桌上,可能会骂一句“操”。
  但无论如何,她程青已经不做那个欠他钱还欠他命的“姘头”了。
  她以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银行转账加中介传话。
  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程青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她把脚上那双旧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她低下头,把手伸到后腰。
  我隔着那件柔软的棉质睡衣,摸了摸后腰上那条被自己用衣服遮盖了很久的蛇形纹身。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季柏,我不欠你了。”
  她低下头接着说。
  “所以东西……我都还完了。”
  “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然后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那本刚买的旧书,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楼下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只有她翻书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程青看了大约半小时的书,眼皮开始变重。
  她合上书,关掉床头灯,躺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被债务追着跑的程青。
  她不再是那个在季柏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死鱼眼。
  她不再是那个在省城大街上连一顿饭都吃不起的流浪者。
  她是程青。
  一个靠着倒卖假票、踩着法律边界线却终于在这座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的女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蛇。
  没有县城那栋三层小楼的阴影。
  她梦到了一条清澈的河,河岸上长着青青的草,阳光暖洋洋地晒在她的手背上。
  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而此时此刻,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县城。
  “刺青”店三楼。
  季柏正坐在那张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转账短信,还有一条由陌生号码代发的还附带在转账说明里的文字:
  “五十万本金,五万利息。程青还的,两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烟灰燃了长长一截,掉在他腿上,他也没有弹掉。
  季柏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把手机屏幕锁上,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像程青预料的那样暴怒和摔手机。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吊灯。
  他伸出手,隔着衣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黑蛇的纹身。
  冰冷的皮肤和凸起的鳞片线条,像永远烙在他身上的标记。
  片刻之后,季柏低下头,垂着眼帘。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
  “两清?”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点第二根烟。
  他静静地在黑暗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夜色中。
  那笔钱在他的银行卡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在嘲笑他这大半年来所有的掌控与占有。
  他终于意识到,程青不是一只可以被他用钱买断的野猫。
  她是一只咬断了自己尾巴也拼着命也要跳出猎人陷阱的小兽。
  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依然亮着。
  季柏慢慢抬起手,把那条短信滑到了底。
  他没有存那个发来话的号码,也没有把程青删除的那个号码找回来。
  他关掉了台灯,躺进了那张灰色的双人床里。
  床铺的左边,依然留着一道被长期压出来的、还有些微微下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