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首页 视频
棒棒糖 / 2026/08/26 08:47 / 301 / 44 /
【小说】刺青

第1章 债主
  2010年的初秋。
  县人民医院的走廊冷得让人发抖。
  十九岁的程青蹲在二楼内科病房外的楼梯拐角,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视线落在地面上那道因为年久失修而翘起的深绿色塑胶地胶上。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通知单,上面的数字因为反复揉搓已经模糊了一角,但总金额那栏的“柒仟贰佰元整”还是清晰得刺眼。
  缴费通知单的边角被她用大拇指的指甲反复抠着,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她抬起头,走廊尽头是内科六床的病房。
  她奶奶正躺在里面,插着氧气管,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下都在拉扯她胸腔里那点可怜的血肉。
  “去去去,别堵在这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过,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这个县城公立医院特有的冷漠和烦躁。
  程青没回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早已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她眼神里没有什么光,眼皮微微耷拉着,眼珠黑白分明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寡淡。
  县城里那些街坊邻居,背地里都管她叫“死鱼眼”。
  他们说她一张脸长得还算清秀,可那双眼一耷拉下来,什么情绪都透不进去,看着让人发怵。
  她回到病房,奶奶还在睡。
  氧气面罩下,老人的嘴唇干裂起了皮。程青走过去,用棉签蘸了点水,小心翼翼地给奶奶润了润唇。
  老人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奶奶。我在呢。”程青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奶奶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她妈在程青那年就跟人跑了,后来据说在南方某个小镇重新嫁了人,再也没回来过。
  她爸是个赌鬼,更是常年不着家,偶尔出现一次就是为了拿钱,拿完就走。
  从小到大,程青是奶奶一手带大的,靠着奶奶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和给人家做保姆赚的零钱,勉强供她读完了初中。
  程青成绩不好,在班上常年吊车尾,老师们点名时从来不叫她的全名,只说“那个谁”。
  而且她性子闷,不爱说话,班上几个女孩在背后议论她“浑身散发着一股穷酸味”,这些话她听过,只是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她唯一的朋友是李盈盈,家境很好,父母都是公职人员,但程青每次看到李盈盈手上那些漂亮的水晶发卡,心里都会泛起一层酸酸涩涩的嫉妒。
  她明明不想看的,却又忍不住看。
  高二那年,她爸又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人家找上门来,把奶奶气得住进了医院。
  程青退了学,开始到处打零工端盘子。
  她把家里仅有的那点值钱东西都当了,可那点钱扔进医院的深坑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正发着呆,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安静的病房里,几个站在门口的身影像突然堵进来的石头,挡住了走廊里的光。
  打头的男人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着个黑背心,露出鼓囊囊的肌肉。
  他看到程青,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哟,程家小闺女在呢?你爸的债,也该有人管管了吧?”
  程青的手猛地攥紧了棉签。
  她没有立刻回头,缓缓地把那根棉签放回托盘里,再慢慢转过身去看他。
  她心里猛地一紧,但还是维持着那张麻木的脸,眼尾微微下沉,死鱼眼盯着他们,没有说话。
  “怎么,哑巴了?”
  平头男身后又窜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掂着一根铁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你爸欠我们老大三十万,现在利滚利到了五十万。我看这老太太看着也快不行了,你总得替你爸还点吧?”
  程青开口了,嗓音干涩:“我找过他,他不在。”
  “不在?他当然不在了。他都丢下你们跑路了。现在我们不找你找谁?”
  平头男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病房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直接踩在了奶奶病床旁边的地上。
  老人被这声音惊动,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氧气罩里起了雾。
  “我们出去说。”程青压低声音,终于抬眼看向那些人,眼底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像火苗一样的东西,但很快就被死寂压了下去。
  “出去说?怕我们在你奶奶面前动你啊?”平头男伸手就要去抓程青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程青干瘦的手臂时,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不疾不徐,皮鞋底敲击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比那几个人要沉稳得多,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笃定。
  那声音从走廊那头过来,仿佛带来了什么无形的压力。
  平头男的手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凶恶瞬间变成了一种忌惮的僵硬。
  程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逆光处,走过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个子很高,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
  他身上的衣服料子看不出多贵,但那剪裁和气质,跟这个老旧的县医院格格不入。
  他长得极俊,剑眉入鬓,眉眼很深,鼻梁挺拔,下颌线分明。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甚至微微带一点若有若无的嘲弄弧度,加上他那双漆黑沉冷、像淬了寒冰的眼睛,让那股子俊朗里透着一种让人不敢多看的狠厉。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脖子上的刺青。
  一条黑色的蛇,从T恤领口处蜿蜒而上,蛇头张着口正对着他的下颌,鳞片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吐出蛇信,咬破他薄薄的皮肤。
  程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纹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在她认知里被归为“地痞流氓”的印记。
  她从小在县城长大,见过不少混子,但没有人能把一个纹身刺出这样一种冷血又霸道的气势。
  平头男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季、季哥……”
  被称为“季哥”的男人停在了病房门口。
  他看都没看平头男一眼,目光越过那个人,直接落在了程青身上。
  程青站在那里,瘦削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她皮肤很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外套,里面是件领口有些变形的白色打底衫。
  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倔强、麻木,死死地盯着他。
  季柏看到她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眼。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那些欠了债、走投无路的人,大多都是这种眼神——害怕、绝望,拼死挣扎前的死寂。
  可程青的眼神里还多了点东西,一种看透了这破败生活带来的厌倦,犹如一潭死水。
  “50万。”季柏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的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磁性。
  程青愣了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季柏伸出手,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越过平头男的肩膀,抽走了程青手里的缴费单。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的嘲弄加深了几分。
  然后,他随手把那缴费单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季柏慢条斯理地说:“你爸的赌债,还包括你奶奶这几年的医药费、你的学费,这些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打底50万。”
  程青抬起头,死鱼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声音冷冷地说:“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
  季柏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病房。
  他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呼吸微弱的老人。
  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季柏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程青身上。
  他比程青高出一个头不止,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着一种极强的侵略性。
  “平头,你在这吓唬她,她拿什么给你?”季柏回头看向平头男,语气轻描淡写。
  平头男搓了搓手:“季哥,这可不是你说的。这钱是老大……”
  “老大那边我来说。”季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平头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在这小县城里,季柏这个名字,比任何催债手段都好用。
  深知季柏的人都知道,季柏十几岁就开始拿刀砍人,十七岁辍学跟县城里最狠的社会大哥混,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处刀疤。
  他亲爹是以前的公安局局长,亲妈是县一小的老师,但季柏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爹妈发达后为了保住乌纱帽和脸面,早就把他踢出了家门。
  季柏恨他父母,那股子狠劲儿全用在了社会上。
  后来他把父母给他的那套高级公寓卖了,在县城最老的商业街盘下了一栋三层小楼,开了一家纹身店。
  一楼营业,二楼放杂物,三楼是他睡觉的地方。
  他带人收债,从不手软。
  三年前有个老板欠钱不还,被他在大街上直接打折了腿,那个老板报案都没用,局里的熟人全被他爹那边的人压了下来。
  季柏这种人,是连警察都头疼的泥鳅,偏偏还滑得不留手。
  “行了,你们几个,把她爸欠的那些零头找她爸去,找不到人就别来烦她。”季柏挥了挥手说。
  平头男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低声道:“季哥,那我们先走了。”
  他们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季柏、程青和奶奶三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和发霉的棉被味儿,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小米粥。
  程青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着季柏,没有害怕,反而忽然觉得可笑。
  她这一辈子,先是被人当成拖油瓶,后来被当成提款机,现在,她连自己这身烂肉都成了这些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你替他们赶走人,你也想要那50万是吧?”程青的声音很轻,眼底死鱼眼般的漠然没有半分动容,“我给不了。”
  季柏没有立刻接过话。
  他走到程青面前,低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
  她长得并不算惊艳,眉眼间有一种奇特的倔强,像是冬天里冻在冰层底下不肯腐烂的枯草。
  尤其是那双眼睛,最是吸引他。
  那双眼睛虽然空洞,却在刚才那种绝境下,居然一滴泪都没掉,甚至没露出太多恐慌。
  季柏忽然抬起手。
  程青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以为他要打自己。
  可季柏的手只是落在她的下巴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既不会弄疼她,却又让她无法挣脱。
  “程青。”
  他知道她的名字。
  程青被迫仰着脸,看着他那张俊朗又冷硬的脸,距离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在这县城里,没人敢动我罩着的人。”
  季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玩味。
  “你爸欠的那50万,我接了。”
  程青眼神一动:“你接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柏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你奶奶的医药费,我帮你掏。你爸的债,我帮你顶上。你就留在我的纹身店里打工,慢慢还。”
  程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高利贷家破人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一个不相干的人还钱,除非有利可图。
  “你图什么?”她脱口而出。
  季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暗芒。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不安的神色。
  “图你听话。”季柏说。
  “还图你这双死鱼眼睛,让人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程青抬眼,死死地盯着季柏。
  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比刚才那个平头男危险一万倍。
  平头男要的是钱,而他要的,似乎是她整个人。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你做梦去吧。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奶奶还在病床上,缴费单虽然扔了,但她知道那是暂时的。
  现在的她无依无靠,连养活自己都费力,还有什么资格去拒绝一个能拿出50万的男人?
  程青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的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好。”她说,“我给你打工还债。”
  季柏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其他被逼债的女人那样歇斯底里,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这桩交易。
  季柏笑了。
  那笑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
  他伸出手,极快地在程青那苍白的脸颊上拍了一下,这不会让她疼,却带着很重的侮辱的意味。
  “这眼神不错,死鱼眼。”
  季柏叼起烟,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明天开始,来我店里上班。三楼,我等你。”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青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奶奶,胸膛里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她没有哭,慢慢走到床头柜旁,把那碗凉透的小米粥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粥已经结了块,咽下去时喉咙生疼。
  一滴泪砸进了粥碗里,无声无息。
  但她立刻用手背胡乱地擦干了眼睛。
  她告诉自己,哭没用,哭是给那些有退路的人准备的。
  她没有。
  眼下,那个叫季柏的男人替她挡住了明面上的债,暗地还不知道给自己挖了什么坑。
  她不知道明天去那家纹身店会遇到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
  自己原本就破烂不堪的日子,从今天起,恐怕要走向更深的深渊了。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秋雨砸在县医院生锈的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天色更暗了。
  程青那双空洞的死鱼眼里,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像一面绝望的镜子。
  她知道那个脖子上有蛇的男人,可能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也可能是唯一的噩梦。
  喝完粥后,她趴在奶奶病床上的一角。
  呼吸渐渐匀了。
  她睡着了。
  梦里有条蛇。
  黑的。
  从黑暗里游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腕。
  她拼命地想甩开,但那条蛇却越缠越紧,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一路往上爬。
  她没有醒。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8:57:49

第2章 指甲
  第二天一早,程青来到县城老商业街。
  街道两旁是九十年代建起的灰色水泥楼。
  楼下的店铺大多挂着褪色的招牌,卖五金杂货的、修电动车的、早餐铺子的蒸气还混着汽车尾气,在初秋的早晨里搅成一片灰蒙蒙的浊气。
  季柏的纹身店夹在两家老式小饭馆中间,门头没有花哨的霓虹灯,只有一块黑底白字的木板招牌,用瘦硬的行楷刻着两个大字——“刺青”。
  旁边竖着一行小字:纹身、清洗、穿刺。
  门是锁着的。
  程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洗得泛白的球鞋,鞋头磨破了两个小洞。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季柏站在门内,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领口拉得很低,露出脖颈上那条蜿蜒的蛇形纹身。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还没点燃,雾气缠绕在他冷硬的下颌线周围。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像扫过一件死物,没什么表情,只侧了侧身:“进来。”
  程青低着头走进去。
  一楼是店面,大概四十平左右,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纹身手稿图——有猛虎、青龙、骷髅,也有花鸟和字母。
  靠墙的一张纹身椅看起来像牙医的躺椅,上面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无菌布,旁边的推车上摆着各色纹身颜料和刺青机,针头微微泛着冷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油墨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
  “会烧水吗?”季柏走到柜台后面,随手把一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头也不回地问。
  “会。”程青答。
  “去后面把水烧上,顺便把二楼的杂物间收拾出来。”季柏指了指柜台后面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被褥在楼梯拐角第三个柜子里,自己拿。”
  程青没有多说话,转身就去找烧水壶。
  她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家务劳动来麻痹自己内心的不安。
  她弯腰去提水桶时,瘦弱的脊背在发白的毛衣下隆起一块明显的骨头。
  水烧上了,她又爬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更暗,窗户上糊着半旧不新的报纸,几根裸露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一下才亮起来。
  角落里堆着一些没拆封的器材盒子和几桶颜料,北面窗户下面有一张铁架床,床板光秃秃的,连个床垫都没有。
  程青把柜子里的被褥抱出来,铺在床上。被褥有一股很重的樟脑丸味,呛得她鼻腔发酸。
  她正抖开被套,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粗暴的刹车声,接着是几个男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程青没敢动,站在二楼楼梯口听了片刻。
  楼下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粗哑的声音:“季柏,那丫头片子来了?”
  “来了。”季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爸呢?抓到了?”
  “跑了。”
  中年男人骂了一句粗口,声音带着火:“跑你妈的!他欠的钱都没还呢!老大说了,他女儿既然来了,让她拿手干活,趁早把窟窿填上!”
  程青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死死攥住了楼梯扶手。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去,季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在发号施令:“下来。”
  这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
  程青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迈开步子,走下了楼梯。
  一楼店面里多了三个人。
  除了季柏,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
  一个是昨天那个平头男。
  另一个是年纪更大的,约莫四十出头,脸上横肉堆叠,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敞着肚皮,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还夹着一根雪茄,烟味直呛人。
  那是县里专门放高利贷的“财哥”,也就是季柏上头真正的老板。
  财哥上下打量了一眼程青,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她身上反复刮了一遍。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程青那双耷拉着的死鱼眼上,嫌弃地皱了皱眉:“这丫头片子眼神不行,看着丧气。昨天听平头说,她爸跑了,她手里一分钱没有?”
  “没有。”程青站在楼梯口,直视着财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冷硬。
  “呵,挺横。”财哥吐出一口烟圈,把雪茄按灭在柜台上。
  他朝平头男使了个眼色,“平头,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欠钱的规矩。”
  平头男立刻咧嘴笑了,他从腰间的工具箱里掏出一把老虎钳,钳口咬合处泛着铁锈的暗光。
  他掂了掂那把钳子,朝程青走了过来。
  程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了楼梯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那种空洞麻木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动物面对致命威胁时本能的恐惧。
  “你们要干什么?”她惊恐地问。
  “教教你规矩。”财哥翘起二郎腿坐在季柏平时坐的皮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季柏,你也过来看着点。”
  季柏靠在柜台边,双手环抱在胸前。
  他听到这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程青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犹豫,缓步走到财哥身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平头男走到程青面前,一把攥住她干瘦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程青试图往回抽手,但她的力气在平头男的铁钳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按住她。”平头男对旁边另一个打手吼道。
  那打手上前一步,从背后死死摁住了程青的肩膀,将她的左手硬生生按在刺青椅旁边的推车台面上。
  程青的身子在剧烈地发抖,她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肉皮咬出血来。
  “你们……”程青的声音破碎,“我……我会还钱的,我替我爸还!你们给我时间……”
  “时间?时间你妈啊!”财哥拍了一下桌子,“给你时间你拿什么还?你要能还钱,你奶奶早就能住上院了!”
  平头男的钳子已经钳住了程青左手的大拇指指甲边缘,那冰冷的铁器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季柏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程青的眼睛,那双死鱼眼里终于没了那层死气沉沉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濒临崩溃的恐慌和绝望。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如果能够好好看人的话,应该会更有灵气。
  只可惜在此时此刻,那双眼底盛满了即将溢出来的泪。
  “拔。”财哥发话了。
  平头男手上猛地用力。
  “啊——!”
  程青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几乎划破了房间里的空气。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烫到的小猫一样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却被后面的打手死死压住。
  “咔嗒。”
  那是整个大拇指甲被钳子从甲床上生生撕下来的声响。
  那一刻,程青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一柄钝刀从根部整个切断了,十指连心,那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到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
  她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背上的衣服。
  鲜血从指甲脱落的地方涌了出来,在推车上迅速洇开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
  那没了指甲的甲床,暴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沾着血和肉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程青痛得弯下腰,剧烈的喘息像漏风的破风箱。
  她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嘴角淌下一点点血丝。
  “没哭?”财哥有点意外,“看来是个倔的。平头,拍张照给老大发过去,让上头看看这小子给咱们‘交差’了。”
  平头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了程青那鲜血淋漓的手指。
  闪光灯亮了一下,拍了一张照片。
  “不行,光拍手有什么意思?”
  财哥不满意,他朝季柏扬了扬下巴。
  “季柏,让她抬头,给她拍张脸。老大说了,得让这张脸认着钱,下次跑不掉。”
  季柏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靠在沙发上,此刻站直了身子。
  他走过去,平头男乖乖把手机递给他。
  季柏一只手接过手机,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程青的下巴,用力往上抬。
  他的手指粗糙冰凉,指腹带着很粗的薄茧。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强迫她不得不仰起脸来,露出那张惨白、微微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的脸。
  “婊子,看镜头。”
  季柏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出这句话。
  他拿手机对准程青的脸,镜头里的她脸上还有汗,眼神惊恐地睁着,嘴角有咬破的血痕。
  “咔嚓。”
  照片定格。
  程青颤抖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季柏。
  她明明恨他恨得要死,恨他把她当成一个物件一样摆弄,恨他站在那个财哥身边充当帮凶。
  可是当她的视线撞进季柏那双漆黑的眼睛时,她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嘲讽和戏弄,甚至没有任何沾沾自喜,只有一片可怕的、毫无波澜的淡漠。
  仿佛她只是一个任务里的小环节,拔指甲也好,拍照也好,他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
  拍完照,季柏把手机扔回给平头男。
  然后他松开捏着程青下巴的手,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她下巴上沾着的血,动作快得像在流水线上操作一样。
  财哥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季柏的肩膀:“行了,这丫头片子让她在你这打工。可惜了,老大之前提过一句,说要是她还不老实,就卖到省城地下歌舞厅去,那边还缺漂亮丫头。”
  程青原本痛得发昏的大脑在听到“地下歌舞厅”这几个字时,猛地一震。
  她太知道那种地方是什么了。
  那就是把她扔进火坑。
  她不怕吃苦,不怕挨打,但她绝不想被卖到那种地方。
  “这丫头长了一张丧脸,但五官还算能看。”
  财哥用脚踢了踢程青的小腿。
  “歌舞厅里的老板就好这一口,看着丧气,在台下操起来才带劲。”
  程青单膝跪在地上,左手的血还在滴,那块甲床外的肉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神经的跳动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刺痛。
  她听到财哥那番话,理智那条线被彻底割断了。
  她忽然猛地向前倾身,不顾左手的剧痛,一把抱住了财哥的鞋背。
  “财哥!求您了!”
  程青的声音沙哑。
  “我不去歌舞厅!我在店里干,我什么都干,洗衣服做饭打扫……我给您洗衣裳都行……我求求您……”
  她的姿态低到尘埃里,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麻雀,拼尽全力在泥土里扑腾。
  她用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财哥的鞋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不想去那种地方,死了都不想去。
  财哥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去去去,脏死了。你求我有什么用,你问季柏去!人是他要的,主意他来拿。”
  程青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财哥那张厌恶的脸,落在了靠在旁边柜台上、正重新点上一根烟的季柏身上。
  他半张脸隐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他垂着眼帘看着她的方向,眼神幽远。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程青粗重的喘息声和香烟燃烧时“嘶嘶”的微响。
  季柏抽了一口烟,夹烟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把手里的烟灰往地上弹了弹。
  然后他迈开长腿,从柜台边走了过来。
  走到程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她。
  季柏没有弯腰扶她。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脚,亮黑色的皮鞋鞋尖挑起了程青的下巴。
  那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程青被迫抬起头,仰视着他那张俊朗却又冰冷的脸。
  季柏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盛满恐惧的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用鞋尖在她下巴上点了点,声音低哑,带着磁性,却让程青觉得背脊发凉。
  “总要看看她的诚意。”季柏说。
  程青的眼泪终于彻底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滑落到他鞋尖上。
  她心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了。
  她知道他说的“诚意”是什么。
  在这个破败的县城里,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能拿出的“诚意”。
  除了这条命,就只有这具身子了。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00:49

第3章 诚意
  “总要看看她的诚意。”
  季柏的皮鞋尖还挑在她的下巴上。
  鞋底沾着县城旧街面上的灰尘和碎泥。
  那股粗粝的触感紧贴着她颈项下最脆弱的皮肤。
  程青仰着脸,看着季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欲望,甚至连戏谑都少得可怜,冷眼旁观的样子像是猎手看着猎物做着最后的无用挣扎。
  财哥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啧了一声,开口道:“小丫头,季柏问你话呢。你要是拿不出诚意,今晚哥几个就把你送到城南那家‘夜夜红’歌舞厅去。那边儿的老板就喜欢你这号瘦干干的,还带着点丧气的,说是有股子别样的味道。”
  程青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鼻尖泛起一阵酸意,眼眶里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掉。
  她这辈子尝过太多冷眼,被人唾骂过、嫌弃过,可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可以明码标价倒卖的货物。
  她那双空洞的死鱼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惶与绝望。
  她缓缓垂下眼帘,看着季柏那双锃亮的黑皮鞋。
  他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让人不敢仰望的压迫感。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这个县城里的土皇帝,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我……我愿意。”
  程青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
  “我留下来……我不去歌舞厅……”
  财哥挑了下眉毛,看了季柏一眼:“行啊,季柏,这小丫头片子骨头还挺软,你一吓唬就服了。那行,既然她愿意留在你这儿,她爸那笔烂账的账本可就算在你名下了啊。”
  季柏没有接财哥的话,把鞋尖从程青下巴上移开,用皮鞋的后跟轻轻碾了一下地砖上程青滴落的血。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淡淡地说了句“起来。”
  程青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勉强想要站起来。
  可是她一用力,左手指甲缺失处的嫩肉就狠狠地抽痛起来,让她的膝盖猛地一软,“噗通”一声又跌坐回地上。
  季柏微微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有伸手扶她,而是直接弯腰,一只手扣住了程青的后腰,像提一只落水狗一样,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力气极大,程青那骨头架子在他手里简直是轻飘飘的。
  “把她带楼上去,别弄脏我的店。”
  季柏对财哥旁边那个打手说道,语气随意。
  那打手点点头,刚要伸手去拖程青,季柏又开口了:“手拿开,我自己来。”
  打手愣了一瞬,识趣地退了回去。
  季柏拎着程青的后腰,把她半推半夹着带上了楼梯。
  二楼是昏暗的杂物间,他径直踩着狭窄的水泥楼梯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他自己的住处。
  门一推开,里面是一间大约四十多平的开间。
  一张深灰色的双人床铺着深色床单,旁边是原木色的衣柜和一张书桌。
  窗户很大,窗帘没有拉,县城下午的秋光落了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唯独床头柜上放着半盒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昭示着这里住着一个习惯孤单的男人。
  季柏松开了手。
  程青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左手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季柏那干净的灰色地砖上。
  季柏走向厨房方向。
  那里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墙角一个简易的灶台和一台老式冰箱。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扔在程青面前的木地板上。
  “自己包上,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季柏头也不回说道。
  程青蹲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卷白晃晃的绷带,视线有些模糊。
  她用右手拿起碘伏,拧开瓶盖,忍着剧痛往左手拇指的创口上倒。
  碘伏接触裸露的甲床时,那股钻心的刺痛让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咬紧牙关,嘴里尝到刚才咬破嘴唇流出血的血腥味。
  她笨拙地把绷带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拇指上,但一只手实在不方便,缠得松垮垮的,血水还是从纱布缝隙里洇出来。
  季柏喝完水,把瓶子随手捏瘪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那副可怜又倔强的模样,他嗤了一声,走过来蹲下身,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绷带。
  他动作粗鲁,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手上的绷带拆开重新缠了一遍。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粗粝,缠到伤口处时丝毫没有放轻力度,痛得程青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她硬是没再出声。
  “行了。”
  季柏站起身,把剩下的绷带扔进抽屉里。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程青,视线从她那沾着灰尘的旧外套,一路扫到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上,最后停在她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惨白的嘴唇上。
  “程青。”
  “你爸欠了五十万。我帮你还了。这笔钱是实打实的,不是给你闹着玩的。”
  程青抬起脸看着季柏,嘴唇翕动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季柏走到床边,坐下,两条长腿伸展开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程青过去。
  程青的背脊猛地僵住。
  她的目光落在季柏拍过的那块深灰色床单上,那床单看起来柔软而干燥。
  她忽然想起财哥那句“总要看看她的诚意”,又想起季柏用鞋尖挑起她下巴时那冰凉粗粝的触感。
  现在,她的心脏像被人捏在手心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所谓的“诚意”,不是她点头答应在这里打工,不是她忍着痛把手指包扎好。
  他看上的,从头到尾都是她这个人。
  程青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破钟在同时乱撞,嗡嗡作响。
  她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可膝盖发软,像是灌满了铅。
  她只能用手撑着地板,拖着无力的双腿,一步步爬向季柏。
  她爬得很慢,手指甲掐着木地板的纹理,每往前挪一寸,都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漫长的世纪。
  她最后停在了季柏的两条腿之间,仰起头,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过她的脸颊,落在了他灰色的裤管上。
  “季柏……”她叫他,声音气若游丝,“能不能……别这样……”
  季柏垂下眼帘,俯视着她。
  他看着她眼底那最后一点乞求的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软化,反而变得有些冷厉。
  “不能。”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程青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程青终于动了。
  她抬起那只颤抖的右手,慢慢摸索到自己外套的第一颗纽扣。
  那枚纽扣是塑料的,上面有一层细密的凹凸纹理,在她汗湿的指尖下,显得无比坚硬、冰冷。
  “咔嗒。”
  第一颗扣子解开。
  她露出里面泛黄的白色打底衫领口,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咔嗒。”
  第二颗、第三颗。
  她像是屠宰场里一头待宰的羊,麻木地剥去自己身上那些廉价的布料。
  旧外套滑落到地上,里面那件打底衫也被她拉扯着从肩膀处褪了下来。
  她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暴露在秋日的空气里,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是纸糊的人偶。
  胸前的轮廓很浅,根根肋骨清晰可见,从锁骨一路往下,带着一种病态的瘦骨嶙峋。
  季柏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像色中饿鬼那样急切,甚至嘴角那股嘲弄的弧度都淡了下去。
  他静静地、冷冷地打量着她,像在验收一件刚刚到手的货品。
  程青完全褪去了上衣。
  她双手撑在季柏的大腿上,浑身抖得像一片悬在风中的枯叶。
  她能闻到季柏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深秋的冷空气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她低下头,颤抖着去解自己牛仔裤的纽扣。
  “行了。”
  季柏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机械的动作。
  程青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季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她披散在肩头的碎发,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
  手指在她粗粝的喉结处轻轻停留了一秒,然后往下,划过她嶙峋的锁骨。
  他没有触碰她的胸口,而是直接把手指落在她牛仔裤的拉链上,替她解开了,然后向下一扯。
  程青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柏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整个儿按在了那张深灰色的双人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她单薄的身体陷进被褥里。
  季柏没有脱衣服。
  他甚至连卫衣的拉链都没拉开,只是把下半身的衣物褪去。
  他高大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一膝跪在床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身下。
  “委屈点吧。”季柏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恶劣。
  他根本没做任何前戏。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伸进去确认她干不干。
  他直接扶着自己那根又粗又硬的肉棒,抵在她干涩的穴口,腰一沉,整根狠狠捅了进去。
  程青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死鱼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布满了血丝。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惨叫,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痛得她灵魂出窍。
  没有一滴水的甬道被强行撑开,肉壁被生生撕裂,鲜血立刻顺着交合处往外涌。
  季柏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痛苦,反而因为那紧得要命的吸吮发出一声满意的闷哼。
  “操,真紧。”
  他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她的小腹,把她钉在床上,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
  每一次都几乎整根拔出,再整根撞到底,龟头重重地捣在最深处的软肉上。
  程青痛得发抖,眼泪狂涌。
  下身像是被烧红的铁棍反复贯穿,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
  她本能地想逃,腰刚抬起一点,就被季柏更用力地按回去。
  “别他妈乱动。”他声音又冷又狠。
  “越动越疼,还是你想让我再深一点?”
  他根本没打算怜惜她。
  动作又重又急,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刺耳,混着她压抑不住的痛哼和抽气。
  血很快把身下的床单染红了一小片。
  季柏低头看着交合处一片狼藉,嘴角反而勾起更恶劣的笑。
  “第一次就这么会夹?还是你故意的?”
  他忽然加快速度,几乎是在打桩一样往里捅。
  程青已经痛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喘气,泪水把枕头都湿透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被彻底捅穿的时候,季柏忽然深深一顶,整根埋进最里面,腰腹紧绷。
  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直接射进她的子宫口。
  量大得吓人,一股接一股地往里灌,烫得她小腹都在发颤。
  季柏闭着眼享受了几秒射精的余韵,才慢悠悠地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半软的肉棒带着血丝和白浊一起滑出来,大量精液立刻从她被操得合不拢的穴口往外涌,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一片狼藉的下身,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顿饭:
  “挺满意。够紧,也够会吸。”
  然后他抬起脚,用皮鞋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脸。
  “过来。把老子的鸡巴舔干净。”
  程青浑身发抖,几乎没有力气动。
  季柏却不耐烦地又踢了一下:“听见没有?爬过来,把上面的血和精都舔干净。别他妈让我再说第二遍。”
  她咬着嘴唇,忍着下身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跪到他两腿之间。
  那根刚刚操过她还沾着她处女血和精液的肉棒就这么横在她面前,腥膻味直往鼻子里钻。
  季柏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过去。
  “张嘴。”
  程青闭上眼,张开嘴唇,把那根又腥又黏的东西含了进去。
  舌尖碰到温热的精液和淡淡的血腥味,胃里立刻一阵翻涌。
  季柏却按着她的后脑,强迫她含得更深,龟头直接顶到喉咙口。
  “好好舔。把上面的东西都吃干净。这是你今晚的最后一项工作。”
  他看着她含着自己的肉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对,就这样。用舌头把每一寸都清理干净。等会儿还要接着用。”
  程青只能强迫自己吞咽,把那些腥咸的液体一点一点舔进肚子里。
  季柏满意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直到肉棒被舔得差不多干净,才松开她的头发。
  他最后擦了擦自己,然后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上拿了钱包,抽出一沓钱,大约是几千块。
  他随手解开程青胸前那条被扯歪的、只剩下几颗扣子吊着的内衣。
  他把那沓钱拍在她胸口,塞进她内衣罩杯和下沿的缝里,用力按了一下,让纸币卡在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和布料之间。
  “你今晚的活儿,我挺满意。”
  季柏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嘲热讽的调子。
  “够紧。”
  程青死死闭着眼,眼角的泪一滴一滴顺着太阳穴没入发丝,她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季柏拍了拍她的脸:“明天开始,一楼纹身店,你负责打扫卫生、端茶倒水。二楼的杂物归你管。三楼,晚上你睡这里。”
  程青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想要吐出来,但她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屈辱地抬起手,摸向胸罩里那沓带着体温的纸币,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
  夜里,季柏没有抱她。
  他睡在床的右侧,背对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很久,确认季柏已经睡着后,程青光着脚溜进洗手间。
  她关上门,直接跪在了洗手台前。
  台子很冷,她双手撑着边缘,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大腿内侧有青紫色的掐痕,下身传来黏腻的异物感。
  季柏射得太深了。
  她哽咽着,颤抖着。
  白浊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滴落进洗手池里,像某种恶心而粘稠的诅咒。
  程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起来。
  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蜷缩着身子,在洗手间冰冷的瓷砖上坐了很久。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抖动着,终于还是哭出声了。
  她捂着脸,小声地哭了很久。
  然后她擦干了眼泪,重新洗了脸,爬回床上。
  她背对着季柏,紧紧贴着床沿睡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第二天早上,程青是被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旁边已经空了。
  床单上有一处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她走到窗边,看到季柏正站在一楼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背影高大。
  他听到楼上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下来,把一楼的地拖了。”
  程青站在三楼窗户前,看着楼下那条车水马龙的商业街,看着季柏的背影。
  她低头摸了一下自己腰侧那根根分明的肋骨,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冰冷的刺青店招牌。
  她知道从昨晚那场“交易”开始,她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五十万的债务,让她成了这栋三层小楼里的一件私有物。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那只被拔掉指甲的左手,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她穿好衣服,走下楼梯。
  从今天起,她要在这里过日子。
  在这个男人掌握一切的世界里,熬过漫长的,被预订好的八年。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04:10

第4章 活计
  第三天,程青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又被人重新拼起来的一样。
  左手的拇指虽然包扎过,但在夜晚,疼痛还是准时在凌晨三四点发作。
  缺失的甲床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轮流往里扎,让她的神经突突跳动。
  她一晚没怎么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又不敢动作太大惊动季柏。
  天刚蒙蒙亮,她就已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的呆,直到楼下传来一声粗暴的踹门声。
  “醒了就滚下来,别耽误吃早饭。”
  季柏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他在楼下踹了一脚通往二楼的木楼梯,震得整栋小楼都抖了一下。
  程青忍着浑身的酸痛爬了起来。
  那个暗红色的血迹还干涸在床单正中央,像是一枚屈辱的戳印。
  她不敢问季柏能不能换床单,只是匆匆穿好外套,拖着虚浮的脚步下了楼。
  季柏正在一楼店面里吃早饭。
  县城老街上买来的煎饼果子,油纸包着,他修长的手指掰开一块,慢条斯理地嚼着,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桌子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油星子都没落在桌面上。
  程青低着头,站在柜台旁边,等着他发号施令。
  季柏连眼皮都没抬,用脚尖点了点柜台旁边的那个拖把桶:“先用消毒水把一楼的地拖一遍,再把二楼杂物间昨晚搬进去的几箱颜料码好。拖完地,去把门口的台阶扫了,落叶太多。”
  程青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拧拖把。
  她刚弯下腰,一条腿还没迈出去,忽然感觉小腿肚子上一阵钝痛。
  季柏的鞋尖毫不留情地踢在了她的小腿上,力道不算大,却正好踢在她小腿外侧那块凸起的胫骨上,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我让你去拖地,你挡着我桌子干什么?”季柏的语调依然平静。
  他收回脚,黑色的运动鞋底在地上碾了一下,继续低头去吃他的煎饼果子。
  程青稳住身形,没有回嘴,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默默地把拖把从桶里拎出来,放在地上开始拖。
  从季柏的脚边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后退。
  水渍在灰色的瓷砖地面上晕开,她低着头,能看到季柏那双黑色的运动鞋就在她视线边缘。
  那鞋底踩过她刚刚拖过的地面,留下几个清晰的灰黑色脚印。
  程青停顿了一下,又弯下腰,把那些脚印重新拖掉。
  她拖完一楼,身上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后背的衣服贴在脊梁上,被冰凉的空气一激,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她趁季柏上楼去拿东西的间隙,赶紧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灌了两口,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可还没等她咽下去,楼上就传来季柏的声音。
  “颜料呢?让你码的颜料呢?你是聋了还是没听见?”
  程青立刻把豆浆杯放下,爬上了二楼。
  二楼杂物间比昨天更乱了,几个大纸箱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里面装着刺青用的各种色料——黑色、红色、蓝色,还有几瓶型号不同的转印膏,瓶子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程青蹲下身,试着把最上面的纸箱搬起来放到架子上去。
  那纸箱看着不大,但里面塞满了东西,沉得压手。
  她用右手扣住箱底,左手习惯性地想从侧面帮忙托一下,结果刚触到箱子的边角,拇指上被切掉指甲的创口就传来一阵撕扯般的锐痛。
  她痛得“嘶”了一声,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纸箱的一角顿时磕在了她的膝盖上。
  “砰”的一声,箱子砸在地上的重响,让原本昏暗的二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程青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声音不紧不慢,踏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像丧钟的倒计时。
  季柏走上楼来,站在杂货间的门口。
  他看着地上那个歪倒的箱子,以及蹲在地上捂着膝盖的程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东西拿不动?”他问。
  程青咬着牙站了起来,膝盖上被磕到的地方传来酸麻的痛感:“能拿。”
  季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像是看透了她硬撑的那点倔强。
  他没有帮她,也没有骂她。
  他直接走到程青身边,用鞋底踩住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纸箱的一角,向后用力一踹——“吱啦”一声,纸箱被踹进了墙角。
  “滚下去,把门口那堆落叶扫了。”
  “别在这碍我的眼。”
  程青紧了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她转身下楼,拿起门口的扫帚,走出了店门。
  初秋的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商业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几个大爷大妈坐在对面的花坛边,嗑着瓜子聊天。
  他们看到程青从纹身店出来,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暧昧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这个县城太小了,消息传得飞快。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欠了五十万的程家小闺女,昨晚在季柏那栋三层小楼里住下了。
  程青低着头,机械地挥舞着扫帚,把落叶和碎纸屑拢成一堆。
  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目光。
  她把垃圾扫进簸箕里,转身想倒进街对面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横在了她面前。
  程青顿住脚步,抬起头,看到季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他靠在店门外的墙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季柏看着她那副被秋风冻得发抖的瘦弱模样,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了脚。
  他的鞋尖抵住了程青手中的簸箕边缘,用力向旁边一拨……
  那簸箕“啪”一声翻倒在地,刚扫好的落叶和灰尘散了一地,甚至还有一些扬到了程青的裤腿上。
  程青愣住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季柏那张俊朗却毫无笑意的脸。
  “重新扫。”季柏说。
  他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回到店里,留下一片狼藉和站在风里发愣的程青。
  程青在原地站了三秒钟,慢慢地弯下腰,把已经翻倒的簸箕重新拾起来。
  她蹲下身,用手去拢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枯叶。
  风吹过来,把她拢好的叶堆又吹散了一片。
  她跪在街边的水泥地上,一遍一遍地把那些碎叶子往簸箕里塞。
  指尖冻得发红,指腹上全是灰渍。
  中午的时候,季柏去了一趟县城菜市场。
  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和一碗馄饨。
  那时,程青正蹲在一楼角落里洗那堆弄脏的纹身针管和工具。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他手里的袋子。
  季柏没看她,直接走到柜台前坐下,自顾自地打开了塑料袋,咬了一口肉包子。
  面皮很软,肉汁从缺口处溢出来,在纸袋上洇开一圈油渍。
  他吃得很沉默,整个店里只有他咀嚼食物的声音。
  程青的胃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咕噜”。
  季柏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然后放下手里的包子,从塑料袋里拿出另一个没动过的包子。
  他随手往柜台旁边的台面上一扔。
  那包子在台面上滚了一圈,沾上了台面上一点细碎的颜料干渍,然后停下来。
  “吃完别耽误干活。”季柏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冷漠的吩咐。
  程青看着那个沾了颜料的包子,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包子,用手指把沾了颜料的那层皮撕下来扔掉,然后把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
  包子还是温热的,肉馅咸香,在她干枯的嘴里化开。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她吃得太急,差点噎住。
  季柏在旁边看着,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下午两点左右,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链子,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季哥。
  他是来做纹身修补的,之前刺在手臂上的一个骷髅有点褪色,想让季柏给补一补颜色。
  季柏让人坐下,拿起纹身机开始工作。
  针头刺入皮肤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程青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机械地擦拭着货架上那些并不脏的瓶瓶罐罐,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个皮夹克男可能是觉得气氛太闷了,一边挨着针刺,一边斜着眼扫了扫程青,忽然问季柏:“季哥,这女的谁啊?以前没见过。挺瘦的,干巴巴的跟柴火棍似的。”
  季柏手里的纹身机没有停,声音平稳:“欠债的,在店里干活抵账。”
  “哟,欠多少啊?”
  一听到“欠债”,这皮夹克男就来了兴趣,目光更肆无忌惮地在程青身上打量。
  “不会是把人肉抵在这儿了吧?啧啧,季哥你艳福不浅啊,这女的虽然瘦,脸盘子倒是还成,就是那双眼睛,怎么跟死了一样?”
  程青在角落里攥紧了抹布,假装没听到,又继续擦。
  季柏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纹身机放下。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皮夹克男一眼,那眼神深得让人发毛,像一条猝然抬起头来的毒蛇。
  “你话太多了。”
  “闭上嘴,不然我把你这只手的皮也给你掀开。”
  皮夹克男意识到自己踩了雷,赶紧讪笑几声,闭上嘴不说话了。
  程青低头看着手里的抹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季柏还是该恨他。
  他在外人的面前维护她,像是在维护自己家的一件贵重摆设。
  他可以把别的男人用来调侃她的话顶回去,但他自己却会在夜深人静时用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她。
  这种矛盾让程青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圈套里。
  纹身修补做完了,皮夹克男付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青去倒了一杯热水,端到柜台前想放在季柏手边。
  季柏正在拿着台灯看一张新画的手稿,那是一朵缠着荆棘的玫瑰图案,线条极其繁复。
  她怕打扰他,动作变得很轻,但手腕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柜台上的一盘纹身针,几根针“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季柏猛地抬头看过来。
  “笨手笨脚的。”
  他站起来,走到程青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脚。
  鞋尖踢了踢程青的小腿侧面,力道不大,甚至算不上一记真正的“踢”,更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猫。
  “去前面买瓶酱油,晚上吃面。”
  季柏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扔在柜台上。
  “跑快点,别磨蹭。”
  程青接住那十块钱,转身出了门。
  傍晚的秋风更冷了,天色暗得很快。
  她揣着那十块钱,小跑着去了街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一瓶酱油和几根葱。
  回来的路上,她走得急,被路边一辆自行车绊了一下。
  手里的塑料袋甩了出去,酱油瓶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深褐色的酱油溅在了路面上。
  程青站在秋风里,看着那摊摔碎的玻璃碴和酱油,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可她忍住了,立刻蹲下身去收拾碎玻璃,手指被尖锐的玻璃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一丝血。
  她用袖子胡乱地包住伤口,跑进超市又买了一次酱油,把那十块钱花得干干净净。
  等她把酱油和葱拎回店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季柏正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开着台灯抽烟。
  程青站在楼梯口,把那个装了酱油和葱的塑料袋放在门边,低声说:“买回来了。”
  季柏没有回头看她,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线平淡到让人觉得发寒:“钱花光了?”
  “嗯,一瓶酱油四块五,葱一块,碎了一瓶又买了一次。”程青如实回答。
  季柏沉默了几秒,忽然侧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渗出的那道血迹上,那张冷硬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天记得带手套干活。”季柏说,“别把伤弄得到处是,脏了我的地板。”
  程青轻轻“嗯”了一声,退出了他的房间。
  她回到三楼,在昏暗的灯光下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给季柏煮了一锅素面。
  面条是挂面,沸水里打了个滚就捞出来,酱油和葱花兑了一碗清汤。
  她把面端进季柏房间的桌子上,季柏端起碗来吃了一口,咀嚼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程青站在门框边等他的评价。
  季柏像完全忘了她这个人一样,低头吃完了一整碗面,然后放下筷子,翻了个身躺到床上去了。
  程青把空碗拿回厨房洗了,站在冰冷的洗水池前。
  她盯着水池里那一点点漂着的油花,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指甲缺失处正在愈合的创口,又看了看右手掌心被玻璃划开的那道血痕。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带着伤,没有一处不是带着疼。
  但他给了她饭吃,给了她衣服穿,还给了她一个能躺下睡觉的屋顶。
  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对一个欠了五十万的高利贷女孩来说,已经算是一种生存的“优渥”。
  可是这优渥里,每一天都有他的鞋尖抵在她的小腿上,每一天都有他居高临下、像驱赶畜生一样呵斥她滚去干活的声音。
  程青靠在洗手台边,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条黑色的蛇。
  现在她已经不再做梦了。
  因为现实里,那条蛇就盘踞在这栋三层小楼里,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在吞噬她残存的自尊。
  她擦干手,慢慢地爬上那张灰色的双人床。
  季柏睡在右侧,背对着她。
  她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最左边的床沿,紧紧贴着床帮,不敢越雷池半步。
  窗外又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程青听着那雨声,又听着季柏平稳的呼吸。
  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自己。
  “程青,你要怎么熬过这八年?”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16:42

第5章 姘头
  程青在季柏店里待了不到十天。
  关于她的流言像秋天里漫天飞舞的枯叶,飘遍了县城里每一道街巷。
  县城就这么大,谁家丢了一只鸡、谁家儿媳妇跟人跑了,不到半晌就能传遍整个商业街。
  更何况季柏这个人,本就是县城里一颗走到哪儿都要震三震的雷。
  他年纪轻轻独霸一条街,黑白两道没人敢轻易招惹。
  如今纹身店里忽然住进一个瘦巴巴的女人,这事想瞒都瞒不住。
  一个星期后,程青在菜市场第一次直面这股流言。
  那天季柏难得发善心,扔给她五十块钱,让她去买两斤排骨和几颗土豆回来炖汤。
  季柏这人脾气古怪,明明不缺钱,却让她像家庭主妇一样操持一日三餐。
  程青揣着钱出了门,沿着商业街走了两百米,拐进了街尾的那个老旧菜市场。
  菜市场里泥泞不堪,地上到处是烂菜叶和积水。
  猪肉摊前围着一圈人,程青挤进去,指了指案板上那条肋排:“老板,来两斤。”
  卖肉的胖老板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操着本地口音大声说:“哟,这不是季家那小姘头吗?怎么着,季哥让你来买菜?他口味挺挑的,骨头得挑肉多的!”
  旁边几个摊主立刻竖起了耳朵,旁边一个卖青菜的大婶更直接,一边摘菜一边意味深长地接话:“可不是嘛,我就说嘛,季柏那小子开纹身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收过女的当学徒?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暖被窝’的。啧啧,听说年纪不大,长得倒是一副苦相,也不知道季柏看上她哪点。”
  程青捏着钱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
  在这种小县城里,越是反驳,越容易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案板上的排骨,声音平淡地重复了一句:“老板,两斤。”
  胖老板见她这副“死鱼眼”的漠然模样,觉得讨了个没趣,讪笑两声剁了排骨给她称好。
  程青付了钱,提着袋子转身就走。
  身后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跟着她。
  “你看她那双眼睛,跟死了一样,难怪叫死鱼眼。”
  “啧,命苦呗,欠了那么多钱,被季柏收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福个屁!季柏那脾气,发起狠来连他亲爹都敢打,这女的天天跟他睡一个屋,不被揍死就算烧高香了。”
  程青脚步没有停顿,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把塑料袋提得很紧,几根细绳勒进她干瘦的指缝里,勒出了一道红肿的印子。
  日子就这么在流言蜚语和繁重的劳动中一天天过去。
  季柏对她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善。
  白天在店里,只要她手脚慢一点,他就会用鞋尖踢她的脚踝,或者用手里敲图样的笔杆敲她手背。
  她干活必须快、干净、不能出错。
  有一次,她擦洗纹身机时不小心碰倒了一瓶黑色颜料。
  黑色的墨汁洒了一地,季柏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指着门外的水泥台阶冷冷道:“滚到街上去跪着擦,擦干净了再回来。”
  那天秋天下着小雨,程青跪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用抹布一块一块地把黑颜料吸干净。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后背,她浑身湿透,膝盖上的裤子磨出了两个破洞。
  来往的行人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着嘴笑。
  程青麻木地把那块地反复擦了几遍,才被季柏允许进屋换衣服。
  可季柏的恶劣,和他在外人面前对她表现出的占有欲,就像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紧紧绑在一起。
  来店里纹身的客人不少,大多是县城里混社会的、开店的老板,或者附近乡镇的青年。
  有些人不认识程青,只知道店里多了个干活的瘦姑娘,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嘴里经常会说些轻佻的话。
  “季哥,你店里什么时候招了这么水灵的小工?长得是瘦了点,但挺耐看啊。”
  季柏听到这种话,手里的纹身机绝不会停,但眼神会瞬间冷下来。
  他连头都不抬,只用那轻描淡写的语调回一句:“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来人立刻噤声。
  真正让季柏“杀鸡儆猴”的事,发生在程青来到店里第十二天的晚上。
  那天傍晚,天已经擦黑了。
  程青从二楼搬了一箱废纸壳子,想扔到街对面的垃圾回收站去。
  那回收站就在商业街最尽头的一条窄巷子里,四周没什么路灯,只有回收站门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
  程青抱着纸箱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歪歪扭扭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季哥店里那个死鱼眼吗?”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晃荡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皮夹克,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潮,牙齿发黄,大约三十五六岁。
  程青认得这个人,前天下午他来店里做过纹身修补,当时就一直在拿眼睛瞟她。
  男人拦住了程青的去路,打了个酒嗝,伸手就要去抓程青的胳膊:“妹妹,大晚上一个人走暗巷,多危险啊。要不哥哥送你?”
  程青往后退了一步,纸箱挡在她胸前:“不用,我自己能走。”
  “哎,别给脸不要脸啊。”
  男人嘿嘿一笑,仗着酒劲,直接伸手就要去捏程青的下巴。
  “知道你是季柏的姘头,天天晚上被他在床上操,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他也不在乎。你跟着哥哥,哥哥也给你饭吃……”
  他话还没说完,手就直直地摸上了程青的侧脸,粗糙的指腹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程青本能地偏过头去躲,后背撞到了墙上。
  她浑身汗毛倒竖,那种被猎物盯上的恐惧再次从心底升腾起来。
  “放开!”程青低声喝道,另一只手用力去推他的胸口。
  “还挺辣!”醉汉被她推开半步,反而恼羞成怒,一把攥住了程青的手腕,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程青拼命挣扎,手里的纸箱“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废纸壳子散落了一地。
  就在醉汉的手试图搂住程青的腰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出窍的寒意。
  醉汉被那脚步声干扰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巷口昏黄的光线下,季柏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捏着一支打火机,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火。
  火苗跳动着,映着他那张俊朗却冷如冰窖的脸,以及脖子上那条在暗光里仿佛活过来的黑色蛇形纹身。
  他叼着一根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他没看程青,只盯着那个醉汉,目光像淬了毒,冷得让人脊背发麻。
  “赵老三。”
  季柏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店里的东西,你也敢碰?”
  醉汉赵老三刚才还一副酒壮怂人胆的模样,一听季柏的声音,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手立刻从程青身上放开了。
  他转过头,僵笑着:“季、季哥……我、我喝多了,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
  季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走到醉汉面前。
  他比赵老三高了大半个头,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她叫程青。”
  季柏一字一顿地说。
  “你看清楚了吗?”
  赵老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季哥,我该死,我嘴贱,我不该碰她!”
  赵老三说着就要转身逃跑。
  可他刚刚转过头,季柏突然伸出了左手。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只见他五指一扣,死死捏住了赵老三的右手手腕,然后猛地向反方向一扭——“咔吧”一声脆响。
  赵老三的腕关节直接脱臼了,整只手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啊!!!”赵老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痛得整个人弯下了腰。
  但季柏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松开了赵老三的腕关节,转而捏住了他刚才摸过程青侧脸的那只右手的中指。
  季柏的拇指卡在赵老三中指的第二个骨节上,手上的力气像铁钳一样收紧。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太喜欢别人用脏手碰我的东西。”
  季柏的声音冰冷到极点,像是在说一句闲聊。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上猛地用力一掰——“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彻了整条暗巷。
  赵老三的手指骨被季柏从中间直接掰断了。
  白色的骨茬几乎要从皮肉里刺出来,断成扭曲形状的指尖无力地耷拉在半空中。
  赵老三痛得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自己那只断手指的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呜咽声。
  季柏松开手,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他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了赵老三的脚边。
  “滚。”季柏只说了一个字。
  赵老三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站起来,连捡自己掉在地上的打火机都顾不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巷子,痛呼声中带着无尽的恐惧。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被风吹得簌簌响的废纸壳子。
  程青靠在墙角,整个人还在剧烈地发抖。
  她看着季柏那张冷酷的脸,看着他刚才掰断别人手指时那种毫无波澜的姿态,。
  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程青意识到,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条被凶猛猛兽叼在嘴里的猎物。
  别人不能碰,不是因为猛兽爱她,而是因为猛兽护食。
  季柏转过头看向她。
  暗巷昏黄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切割出锐利的棱角,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纸壳子不要了?”
  程青愣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废纸壳。
  他站在她身边,重新把那根没抽完的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巷子里的动静并没有瞒住周边。
  隔壁几个麻将馆里的人探出头来,看到季柏站在巷口抽烟,地上散落着废纸,远处是赵老三踉跄逃跑的背影。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嘴里的八卦立刻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商业街都知道了昨晚的“折指事件”。
  赵老三去卫生院包扎了手指,回来后逢人就说季柏疯了。
  而季柏呢?
  第二天早上直接搬了一把藤椅,坐在了“刺青”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当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隔壁几家店铺的老板,慢悠悠地抽着烟。
  程青站在门内,正端着一盆水准备泼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季柏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街对面卖包子的老板和旁边修车铺的大叔听得清清楚楚:“程青,你过来。”
  程青端着水盆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季柏没有看她,依然望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
  他弹了弹烟灰,语调像在聊天气一样随意:“从今天起,只要你在这条街上走,谁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告诉他,季柏说过,碰你一根头发,我剁他一只手。碰你衣裳一角,我把他整条胳膊卸下来。”
  他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带着极度的寒意扫了一圈对面探头探脑的店铺老板们。
  “她是我的。”
  这四个字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像是落下一枚沉重的铁钉,钉进了这条街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对面包子铺的老板缩回了头,修车的大叔假装去拧螺丝。几个站在路边买菜的大婶也赶紧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程青端着那盆水,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季柏靠在藤椅里那副慵懒却冷厉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她应该感激他吗?
  赵老三要是没有被收拾,她不知道还会遭受什么。
  可他又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人彻底地、蛮横地彻底占有。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权,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一点独立的余地。
  她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季柏的东西。
  她是他刻在脖子上的那条蛇,是别人绝对不能碰的私有物。
  程青弯下腰,把那盆水泼在了台阶前的地面上。
  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站起身来,声音很轻:“知道了。”
  季柏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烟头按灭在脚边的地面上,起身走进了店里。
  他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烟草味,什么也没再说。
  中午的时候,程青在二楼的杂物间收拾东西,听到楼下有两个陌生青年在跟季柏聊天。
  大概是附近乡镇来纹身的,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问:“季哥,听说你昨晚把赵老三手指给掰断了?真够狠的啊。”
  季柏正在调颜料,手里的动作稳如泰山:“谁让他找死。”
  “那女的真是你姘头?”
  程青在二楼屏住了呼吸,捏着抹布的手攥得死紧。
  楼下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季柏的声音传了上来,依旧听不出喜怒。
  “你纹你的身,少打听不该问的事。再问一句,我让你两只手都废了。”
  那青年吓得赶紧闭嘴了。
  程青靠在二楼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胸口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她想起自己梦里的那条黑蛇,它缠着她的脚腕,越缠越紧。
  而现实中,季柏正在用他的方式,把她往那条蛇的巢穴里又拉近了一步。
  外面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贴在“刺青”店门口的台阶上。
  商业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但他们看“刺青”店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一层敬畏。
  程青重新拿起抹布,低头继续擦货架上的灰尘。
  她告诉自己。
  在这个破败的县城里,被一条毒蛇盯上,或许比被一群野狗咬死要幸运那么一点点。
  但这幸运里,没有一分一毫是她自己想选的。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22:48

第6章 别扭
  第十三天。
  程青第一次在季柏面前做饭。
  那天,季柏出门收了一笔债。
  他回来时已经将近傍晚,黑色的外套上沾着深秋傍晚湿冷的雾气。
  他把车钥匙扔在柜台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一楼,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了一句:“怎么没做饭?”
  程青正蹲在二楼收拾那堆颜料瓶,听到他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来。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小声说:“我……不太会做饭。”
  季柏眉骨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发笑的话。
  他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弧度:“那你以前怎么活的?”
  “吃食堂,或者路边摊。”程青如实回答。
  她确实不太会做饭。
  从小跟着奶奶,老人身体不好的时候,都是街坊邻居端一碗粥过来,或者她拿钱去巷口的快餐店买一份两块钱的素面。
  奶奶教过她蒸米饭,但那已经是极限了。
  炒菜这种对于普通女孩来说再寻常不过的家务,对她而言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惶恐。
  季柏没有回话,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两条长腿交叠着伸开,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雾,隔着烟雾看了她一眼:“去弄。不会就学着弄。今晚吃面也行,去把厨房里昨天买的青菜和鸡蛋煮了。”
  程青乖乖地转身去了厨房。
  三楼的厨房很小,灶台上油腻腻的,堆着一个铁锅和几个缺了口的碗。
  程青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青菜,又找到一把挂面。
  她打开水龙头洗菜,来回洗了三遍,把菜叶洗得都快蔫了,才小心翼翼地切碎。
  切菜的时候,刀刃钝得切不断青菜,她只好用力往下压。
  一刀下去,青菜没切断,自己的食指边缘倒是被菜刀的缺口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程青没有吭声,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看着血丝在水流里化开,然后继续切菜。
  她把油倒进锅里,油还没烧热,她就急急忙忙把鸡蛋磕了进去。
  蛋液碰到冷油,黏在锅底结成了一块焦黄的硬壳。
  她赶紧用锅铲去翻,结果一用力,蛋壳碎片掉进了锅里。
  等她把水煮开,把挂面扔进去的时候,面已经黏成了一团。
  她手忙脚乱地把面捞进碗里,又把那锅炒得焦了一半的鸡蛋和半生不熟的青菜倒进去,加了一大勺酱油和一点盐,拌匀,端了出去。
  季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端上来的那碗面,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碗里的面条坨成了一团,青菜叶子黄蔫蔫的,鸡蛋黑一块黄一块,汤底浑浊得像洗过抹布的脏水,上面还飘着一截不知道是菜叶还是蛋壳的碎渣。
  整碗面看起来毫无食欲,甚至带着一丝潦草的惨烈。
  季柏抬头看了程青一眼。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怕不是在逗我”的审视。
  程青站在他面前,手指绞着衣角。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某种无形的重物一样压在她头顶。
  “这是面?”
  季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冷嘲热讽的感觉。
  “我还以为是你把洗菜水倒进碗里了。”
  程青的脸微微发烫,但她还是没动:“我……下次可以做好点。”
  季柏没有继续骂她。
  他伸手拿起搭在碗边的那双一次性筷子,用筷头挑了一下那坨面条。
  他停顿了一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季柏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塞进了嘴里。
  程青的心提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季柏又夹了第二筷子、第三筷子。
  他吃得很慢,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他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卖相极差、调味极难吃、面条发坨的面吃完了。
  最后,他端起那只豁了口的青花碗,把里面那层浑浊的汤也喝干净了。
  碗底最终只留下了一小截没挑干净的碎蛋壳。
  季柏把碗往茶几上“啪”地一放,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程青:“盐放多了,下次少放半勺。”
  她以为他会骂她,会嫌弃地把碗推到地上,或者直接让她滚蛋。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顿暴怒的准备。
  但他居然只是说了句盐放多了,吃完了,然后把碗推到了桌沿边上,示意她收走。
  程青上前收拾碗筷时,手指碰到了那只青花碗的边缘。
  碗壁还是温热的,带着方才季柏手掌贴过的余温。
  她指尖一颤,飞快地缩了回来,端起碗闪进了厨房。
  站在洗水池前,程青看着那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季柏这个人,可以拔她的指甲,可以用脚踢她的小腿,可以用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来羞辱她。
  但他居然会把她做的根本算不上一顿饭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评价一句“盐放多了”。
  这让她觉得手脚发麻,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来面对这个世界。
  当晚季柏洗完澡出来,裹着一件灰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锁骨上。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扔在桌面上,朝程青的方向偏了偏头。
  “明天,去这上面写的三个地方,把东西领回来。”
  程青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地址——一个是县城商业街尾的服装店,一个是镇东头的粮油铺子,还有一个是隔壁街的超市。
  后面跟着几个词:“外套、打底衫、牛仔裤;大米、油、鸡蛋;纸巾、卫生巾。”
  程青看完那行字,手指攥紧了纸角,纸张被她捏出了一道深痕。
  她抬起头看向季柏,他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书桌上摆弄一台老旧的收录机。
  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首八九十年代的老歌,旋律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写这些……是给我的?”程青的声音干涩。
  季柏依然背对着她,手指在收录机的旋钮上慢慢转动了一下:“你身上那件外套都破了洞,出去买菜的像个要饭的,别在街上丢我的人。”
  程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灰蓝色旧外套,默然了好一会儿。
  这件外套还是她高二那年冬天买的,穿了三年,袖口和腋下都缝过好几次。
  秋天还能穿,但冬天肯定熬不过去。
  她沉默了片刻,喉头有些发涩:“谢谢。”
  季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淡:“谢什么谢?你穿得破烂,我还得跟着被街坊指指点点,说季柏养个女人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你要是真感谢我,明天就把饭做好一点。再让我吃那种东西,我就扣你工钱。”
  程青听着他那番刺耳的话,心里却奇异地没有生出太多愤怒。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那页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程青拿着那张纸条,一条街一条街地跑完了那三个地方。
  服装店的老板娘看到纸条后脸上堆满了笑,把那件黑色的厚外套和两件保暖内衣包好递给她,还特意多塞了一双厚实的棉袜。
  粮油铺子的老板看了纸条也没多问,直接把米和油搬出来,还顺带送了她一小袋红枣。
  超市里那几包日用品的质量也是挑的好的,不是那种廉价货。
  程青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刺青”店时,胳膊都快断了。
  她把东西码在二楼走廊靠墙的柜子上,然后坐在楼梯口,看着那摞崭新的衣服和食物,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把那件黑色外套拿出来,套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大小刚刚好,肩宽和袖长都像是量过一样,衣摆垂到她的膝盖上。
  季柏平时和她并没有多少交流,除了晚上的控制和白天的呵斥,他几乎不看她。
  可他居然知道她穿什么尺码。
  噢,不对。
  他确实该知道她穿的是什么尺码的。
  程青把外套的拉链拉上,蜷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秋末的风从楼道缝隙里灌进来,她穿着那件新外套,身上居然觉得暖和多了。
  这种暖和感像是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她既想哭又觉得荒唐。
  她明明恨他恨得要命。
  恨他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躺在那张床上,恨他用那些带着侮辱的字眼定义她,恨他的脚踩在她的脸颊旁,恨他连拔掉她指甲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她手里攥着季柏给她买的新衣服,嘴边甚至还残留着昨天那碗面的咸味。
  那种被需要、被照顾的感觉,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这颗早就被恐惧冻僵的心,忍不住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松动。
  傍晚的时候,季柏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餐盒,扔在茶几上:“外卖,别再做那碗面了,我晚饭不想遭那个罪。”
  程青走过去,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炒时蔬,米饭冒着热气。
  她偷瞄了季柏一眼,他正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着那两份精致的菜,又想起昨天那碗被他吃光的面,觉得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搐。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季柏打完电话回来,也坐下来吃饭。
  他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程青面前。
  程青看着那杯白开水,沉默地拿起来喝了一口。
  席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程青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肉炖得很烂,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算是她这几天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
  夜里,季柏照例睡在床的右侧,背对着程青。
  程青躺在最左侧,依然紧贴着床沿。
  她今天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攥紧被子边缘、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警惕的刺猬。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季柏宽阔而冷硬的后背轮廓。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似是已经睡熟了。
  程青小声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用气音说:“季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也没指望得到答案。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鼻尖蹭着新枕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那种“别扭”的感觉依然堵在她的胸口。
  他明明是个恶魔,却又在干着让人心软的事情。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感动都是对自己过往苦难的背叛。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清醒一点吧。
  他给你买的那些东西、他吃完了你的面,不代表他把你当人看。
  他只是在维护一件好用的工具。
  工具坏了的话,他要花钱修的。
  可即使这样想着,第二天早晨她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时,她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那件叠好的黑色外套时,还是忍不住用力攥了一下,感受那厚实面料在掌心里的质感。
  她翻身下床,开始叠被子。
  季柏已经出去了,但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和一张新的便利贴。
  上面是季柏那有点潦草的字迹:“今天中午别忘了去换煤气。”
  程青看着那张便利贴,胸口那股别扭的暖意再次涌了上来。
  她恨他。
  可她好像又在一点点地、不由自主地,开始习惯他了。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35:13

第7章 姜茶
  程青的身体一向不争气。
  那天,是她来“刺青”店的第十八天。
  这天傍晚下起了雨,断断续续地敲打着三楼窗户的玻璃。
  程青早早洗了碗,缩在床边叠衣服。
  季柏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手里捏着一把刻刀,正对着灯修补一块纹身手稿上的龙鳞纹路。
  整个房间只有刀片划过硬纸板的沙沙声和窗外落雨的淅沥声。
  临睡前,程青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约的坠胀感。
  她没有在意。
  从小到大,她的生理期都是这种节奏。
  头两天隐隐发酸,后面三天量不算多,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她低估了这一次的阵仗。
  凌晨两点多,程青被一阵潮水般的剧痛从睡梦中硬生生拽醒的。
  痛感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她骨盆深处攥住了她的子宫,拼命地拧、拼命地拉扯。
  绞痛一波接着一波,间奏越来越短,每次发作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她下腹部来回穿梭。
  程青蜷缩在床的最左侧,双手死死摁着自己的小腹,指甲几乎要掐破衣服,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干枯的虾米。
  冷汗从她的额头、脖颈、后背疯狂地涌出来,打湿了她身上的棉质睡衣,让她在深秋的后半夜冻得浑身发抖。
  她又不敢翻身。
  因为季柏就睡在她右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吸平稳。
  她怕自己弄出动静把他吵醒,吵醒他的后果她太清楚了。
  他肯定会骂她、踢她,或者把她踹下床去的。
  可第二波剧痛袭来时,程青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闷哼了一声,牙齿几乎要在手背的皮肤上咬出血印来。
  她微微弓起了背,压在床垫上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床垫跟着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季柏醒了。
  他翻身的动作很轻,像是习惯了在黑暗里保持警觉。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沿的程青。
  暗淡的光线里,他只能看到她瘦削的背影在不住地颤抖,肩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抽一抽的。
  “抽什么风?”
  “这么晚还不睡?”
  季柏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的低哑和不耐烦。
  程青痛得没有力气回应。
  她咬着牙,牙关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季柏皱了皱眉,伸手“啪”地一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骤然亮起,刺得程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季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因为疼痛而干裂泛紫,还有那满头大汗,心里那股烦躁感忽然消失了。
  他坐起身,扯了一下她胳膊上的睡衣:“说话。”
  “肚子疼……”
  程青的声音虚得像风里的丝线。
  “我……生理期。”
  季柏看着她蜷缩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了两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身来。
  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卫衣套在身上,又胡乱拽了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套上球鞋,拉开卧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程青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又听到他在一楼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咔嗒”一声。
  接着,一楼的门被推开了。
  夜风裹着秋雨的味道灌进楼道里,带着一股潮湿而冰冷的气息。
  门被“砰”一声关上。
  程青蜷缩在床上,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不知道季柏去了哪里,也无暇去想。
  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试图用另一种痛感来转移腹部那种绞肉般的折磨。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里,浸湿了一大片。
  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
  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又关上了。
  潮湿的雨水味和深夜清冷的空气从楼道里一路蔓延上来,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季柏上来了。
  他推开卧室门时,身上那件黑色卫衣的肩膀和后背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发梢上挂着细小的雨珠,裤脚也湿到了小腿肚,往下滴着水。
  他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购物袋,里面装着一盒暗红色的卫生巾和一杯用透明塑料杯封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他走到床边,一句话也没说,把那个塑料袋和那杯热姜茶直接扔在了程青枕边的床单上。
  杯盖震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晃了晃,几滴姜茶溅了出来,落在床单上洇出深褐色的印子。
  “喝掉。”季柏说。
  她抬起头,看着季柏那湿漉漉的头发和沾着雨水的侧脸,鼻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杯姜茶的热气扑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带着一股辛辣却清甜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里。
  她用颤抖的右手拿起那杯姜茶,拧开杯盖。
  热气蒸腾而出。
  她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原本绞痛的腹部那股冷意被这股热流冲散了一些。
  她端着那杯姜茶,感觉到手腕上细小的汗毛都被热气焐得舒展了开来。
  她捏着杯身的手指在发抖,指腹温热,却让她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程青低下头,把那杯姜茶又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正垂着眼帘盯着她、浑身还带着雨水气味的季柏。
  “你……”
  程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抑制的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季柏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往床边走了半步,看着她那副惨白又狼狈的样子,轻声开了口:
  “你要是死了,我操谁?”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干净利落地插进了程青刚刚因为姜茶而回暖的胸口。
  她以为他会说“怕你生病耽误干活”,或者“别弄脏我的床”。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直接、这么粗暴、完全不带任何温情的话。
  程青看着季柏那张俊朗却又极尽薄情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冷笑,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居然对他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更可笑的是,当他说出那句冷酷的话时,她心底那股刚才因为姜茶而泛滥的感动,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只是被那张冷脸覆盖了一层冰,冰下面依然有一股暖意,顽强地冒着热气。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贱。
  明明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泄欲的容器,一个他还需要用的工具,她却因为他冒雨去买了一杯姜茶而对他生出感动。
  这种扭曲的认知让程青的喉头堵得厉害。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她把那杯姜茶端起来,仰头喝了个干净,连同那几块红糖渣也一并咽了下去。
  然后她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季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干燥的棉质T恤,把身上那件湿透的黑色卫衣脱下来,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然后换上干衣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程青手中捏着的那盒卫生巾,冷冷地补了一句:“自己换,别把床单弄脏。”
  程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地滑下床,抓起那盒卫生巾,拖着发软的双腿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亮起来,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嘴唇上还有她自己咬出来的齿印。
  她站在洗手台前,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看着手里的那盒卫生巾。
  包装袋上还沾着一点雨水,是季柏提着它在雨里跑过那条街时溅上去的。
  她扯开塑料包装,换了卫生巾,整理好衣服,然后把那盒东西收在洗手台的柜子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脸颊,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她赶紧用手背把那弧度蹭掉了,像蹭掉一点不该有的污渍。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季柏已经躺下了。
  他依然背对着她,但床头柜上的灯还亮着,照着他宽阔的后背。
  程青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依然蜷缩在床沿的最左侧。
  季柏没有说话,程青也没有说话。
  可这一次,程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防御姿态。
  她侧躺着,面朝着季柏的背,看着他睡袍领口露出的那道后颈的蛇形纹身。
  那条蛇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泛着青黑色的光泽,蛇头正对着他的颈动脉。
  不知过了多久,季柏忽然翻了个身。
  他翻身时带起了被子的一角,那点凉意让程青不自觉地往被子中央缩了一寸。
  季柏伸出一只手,随手把被子往她那个方向扯了扯,盖住了她露在外面那半边冰凉的肩膀。
  程青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一下。
  她以为季柏会说句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但他什么都没说,便翻过去继续睡了。
  他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绵长。
  程青躺在被子里,紧紧闭着眼。
  她不想承认,但她的确觉得今晚的被子比以往任何一晚都暖和。
  那种暖意从被窝里传遍全身,让小腹的绞痛都减轻了几分。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黑暗中季柏的轮廓,在心底自己跟自己说:程青,你别傻了。
  他只是怕你死了,不能供他发泄。
  他就是一匹狼,狼不管怎么对你好,最终还是为了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最终,她还是把被子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贴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居然没有做噩梦。
  那条黑色的蛇也没有出现在梦里。
  第二天早上,程青醒来时,窗外的秋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落在窗台上。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季柏早就起了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四十分。
  她居然睡到了快十点。
  这是她来到“刺青”店以后,头一回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而她起床时,季柏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他的大嗓门来叫醒她、催促她去干活。
  程青洗漱完下楼。
  她看到一楼店面里,季柏正坐在靠墙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翻着一张旧的县城地图。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今早不用拖地。煮点粥,吃完了干下午的活。”
  他怎么什么都没提。
  就好像昨晚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青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忽然发现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又深了一层。
  她以前恨他,恨得明明白白。
  可此刻的她,好像连恨意都开始变得模糊了。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平民小公主:人家又遇到流氓啦,快来救救我!冰山女学姐:学弟,听说你对探险有兴趣,今晚一起去看古尸吧!傲娇女警花:要不是看你会治病,我就抓了你!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40:28

第8章 定位
  程青来到“刺青”店的第三十七天,县城彻底入了冬。
  北风从老商业街的巷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青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先用冷水洗一把脸,再下楼烧水、拖地、擦柜台。
  她已经掌握了所有家务的节奏。
  什么时候该换煤气,什么时候该去粮油铺买米,她都知道了。
  她还知道季柏吃面时喜欢多放一点醋,他出门收债前总会在口袋揣两根烟。
  她已经活成了一个合格的、顺手的工具。
  但真正让她喘不过气的,是那些深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性事。
  季柏没有固定的习惯。
  有时候他半夜才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深冬的寒气,带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
  他进门后不说话,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然后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扯开程青身上盖着的被子。
  程青从来不会反抗。
  她已经学乖了,知道反抗换来的只会是更粗暴的对待和更漫长、更羞辱的折磨。
  她已经习惯在他走过来时,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
  季柏经常连上衣都不脱,只褪去下身的衣物,像一匹饥饿又冰冷的狼一样压上来。
  他从不亲吻她。
  季柏的嘴唇只会落在她颈侧或者锁骨上。
  他用牙齿叼起一块皮肉用力吮吸一下,留下一片青紫色的印痕。
  那天夜里也是一样。
  季柏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一股老式白酒和冷风混合的味道。
  他把程青从床上拖起来,捞到自己的身上,让她面对面骑坐在自己腰间。
  程青身体僵直,双手撑在他宽阔的胸肌上,指尖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
  她低着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脖子上那条青黑色的蛇纹身。
  程青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动。”季柏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程青咬了咬牙,按照他说的,缓缓地摆动着腰。
  身体已经很敏感了。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但季柏显然不满意她这副“木偶”般的配合。
  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上半身压向自己,然后用力向上挺。
  程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被那股蛮力撞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她的双手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了他肩头的皮肤里。
  季柏没有停下的意思。
  每次的节奏都是凶狠而绵长的。
  程青被他撞得整个人在床垫上颠簸,后来她彻底放弃了力气。
  她已经学会软软地趴在他胸前,任由他发泄。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又细又短,像一只濒死的麻雀贴在他心口颤抖。
  最后,依然是毫无保留地灌满。
  然后程青会闭上眼睛。
  她没有立刻去洗。
  她安静地从他身上滑落,靠在床头,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裸露的胸口。
  季柏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上,从床头柜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侧过头来,看着缩在被子里的程青,目光冷淡。
  程青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青紫色的掐痕,那些印子是他刚才用力扣住她腰身留下的。
  她忽然觉得胸口塞了一团又酸又堵的棉花,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轻缓,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几个字推出口腔:“季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季柏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雾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缓缓吐出。
  “玩具。”
  他开口了。
  “欠债的婊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副被笼罩在阴影里的瘦削身体上。
  他声音又低了几分:“飞机杯?充气娃娃。”
  他偏过头看着程青那渐渐失去血色且依旧空洞死寂的脸,嘲弄地笑了一下:“程青,你以为呢?对你好一点你就以为我喜欢上你了?”
  程青抓紧了被子边缘,十根手指的指甲嵌进棉布的纹理里。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一道还没消退的淤青。
  季柏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语气恢复冰冷:“别自作多情了。我没那么心软。”
  程青沉默了很久,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从被沿底下传出来:“知道了。我没多想。”
  季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台灯关掉,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半遮的窗帘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白色的薄霜。
  程青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她没有哭。
  她觉得自己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她当成一个泄欲的器皿,这一点她早就心知肚明。
  她只是今天一时犯傻,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现在答案有了,像一块滚烫的铁烙印在她心口上,让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挪动地方。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气温骤降,房间里冷得程青后半夜一直在发抖。
  她蜷在床的最左侧,瑟瑟地缩着,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季柏睡在床的右侧,距离她大约一米远,两人之间隔着一大块冰冷的床垫。
  忽然,季柏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
  他的动作很大,直接朝程青这边翻了过来,一只手本能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然后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像捞一个抱枕一样,一把将她整个人从床沿拽进了自己怀里。
  程青骤然惊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石头。
  她猛地睁大眼睛,鼻尖撞在了季柏裸露的锁骨上。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脖子上的那条蛇形纹身。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均匀沉稳的心跳声,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粉和烟草的气息。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可季柏的胳膊铁钳一般地圈在她腰间,把她死死地锁在了他那具温暖的身体里。
  他的手甚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她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偶尔不安的小动物。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程青被禁锢在季柏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的手指蜷曲着抵在他的胸腹之间。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带着暖流拂过她的头顶发丝,能感受到他搭在她腰间那只有力的大手,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半夜偷偷溜走一样。
  她不应该觉得安心的。
  这个人是拔她指甲的帮凶,是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的人,是刚刚还在声称她只是个飞机杯的男人。
  可在那一片冰冷彻骨的深夜里,他的胸膛像一只滚烫的火炉,把那些贯穿了她前半生的寒意一点一点地融化掉了。
  程青的眼眶湿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过鼻梁,落在他胸口的棉质睡衣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
  原本紧绷僵硬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她蜷在他的怀抱里,那股被他禁锢的窒息感像绳索一样勒紧她的喉咙。
  可同时,她又觉得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安全”。
  窗外很冷,风呼呼地刮着老式铝合金窗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可季柏怀里很暖,像冬天里唯一一处可以躲避风雨的洞穴。
  程青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那片衣料里,不受控制地用鼻尖蹭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荒诞又可笑,可她的身体却比她的大脑诚实得多。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受控制地攥住了他睡袍的下摆边缘。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
  程青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被季柏圈在怀里,姿势几乎和夜里一模一样。
  季柏已经醒了,他没有动,只是侧躺着,垂着眼帘看着她。
  程青察觉到他的视线,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抓了个正着。
  她瞬间收回那只攥着他衣摆的手,慌乱地往后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季柏没有松手。
  他依然扣着她的腰,力度不重,却让她无法逃脱。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慌乱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季柏用一种松散的、带着初醒时沙哑的嗓音,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醒了就去做早饭。别赖床。”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坐起来,套上外套下了床。
  程青被他那句话噎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下楼的背影,觉得胸口那个被昨晚的“玩具”二字砸出来的窟窿,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填回来了一点。
  程青翻身下床,把被子叠好。
  走到洗手间洗脸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睡眠而微微泛起血色的脸迟疑了一下。
  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程青,你不是说好了不能心软吗?”
  可她也知道,在这个狭小、冰冷、充满戾气和暴力的三层小楼里。
  季柏深夜把她拽进怀里的那一下。
  似乎真的是她这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八年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温度。
  她没有再反驳自己,把冷水扑在脸上,拍了两下,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她推开门,走下楼梯。
  一楼厨房里传来季柏烧水的声音。
  他居然在她还没下楼之前就把水壶灌好放在了灶台上。
  程青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壶冒着热气的水。
  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皇叔替皇后侍候皇帝。”小皇帝欲哭无泪,摊上了个腹黑皇叔,不但挖朕的墙角,还把朕也一同挖了。 朕不干了,一万两黄金贱卖皇帝之位,还赠送个皇叔,谁爱要谁要。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42:38

第9章 奶奶
  不知为什么这几天程青一直心神不宁。
  心中好像有什么不详的预感一样。
  果然,四天后……
  程青奶奶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一楼擦柜台的玻璃。
  季柏夹着烟从外面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破天荒没让她去干活。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句:“县医院刚打了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程青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进了水桶里。
  她没有问是什么事。
  因为她太清楚那种电话意味着什么。
  她拔腿就往门外跑,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
  医院里还是她熟悉的那条走廊,那股消毒水和发霉气息混合的味道,那扇内科六床的房门。
  她冲进病房时,看到床上的老人脸色灰白,呼吸机上的波形已经变成了一条随时可能断线的波浪线。
  奶奶的手干瘦得像枯枝,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灰垢,手背上满是输液针眼留下的青紫斑块。
  程青扑到床前,握住奶奶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一半。
  “奶奶。”
  程青说话的声音很轻。
  她颤抖着。
  “奶奶你醒醒,我在这儿呢。”
  奶奶的眼皮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目光落在程青那张瘦削的脸上。
  奶奶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句极其微弱的声音:“青青……你……冷不冷……”
  程青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落在那只枯瘦的手背上。
  她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拼命地摇头说:“我不冷,奶奶z我不冷,你摸,我手上热着呢。”
  奶奶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老人的目光越过程青的肩头,落在病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片刻之后又缓缓阖上了眼,手指从程青手里滑落。
  心率监测仪发出持续不断的“滴”声,最后图像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程青看着那条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她死死攥着奶奶那只已经彻底失去温度的手。
  她缓缓地弯下腰,把脸埋在奶奶的胸口,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风吹动窗帘,露出一角灰暗的天空。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了程青的肩膀上。
  那件外套带着冷风和烟草的气味,还有属于那个男人特有的体温。
  程青没有回头。
  她依然趴在奶奶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彻底释放着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季柏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等着医生进来做死亡确认。
  他看着护士拔掉奶奶身上的仪器,又看着程青像一尊石雕一样把自己钉在床前。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程青终于从奶奶身上直起腰来。
  她的脸上一片狼藉,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程青转过身看到季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比平时沉寂。
  他看着她,下巴朝门口微抬了一下:“走。去办手续。”
  程青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接下来的一切,她几乎是懵着做的。
  准确来说,都是季柏做的。
  季柏替她签了字,交了医疗尾款和太平间的停尸费。
  她听到他在护士台跟前用那种冷淡而沉稳的声音跟人交涉:“遗体在太平间放两天,后天早上出殡,殡仪车我来联系人。”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浑身发抖的程青,最后点了点头。
  程青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冰凉的墙壁。
  她看着季柏高大的背影在护士台前忙碌着。
  他根本不需要她插手。
  他把所有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全都揽了过去。
  他就像是在处理一笔普通的收债业务一样,把奶奶的后事一条一条地安排得清清楚楚。
  下午,季柏开着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带着程青去了县城郊区的一家殡仪馆。
  他选了一套骨灰盒,又订了一口薄棺。
  工作人员问他:“您要办多少桌的答谢宴?”
  季柏看了程青一眼,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就自己做了主。
  季柏说:“不用宴席,火化完直接下葬。”
  程青全程没有反驳。
  她知道季柏在做最务实的决定。
  出殡那天,县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薄薄地铺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很快就被行人踩成了黑泥。
  程青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
  那是季柏前两天带她去街上新买的。
  公墓建在半山坡上,风很大。
  程青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站在新挖好的墓坑前面。
  季柏雇来的人把棺木和骨灰盒放进去,填土,立碑。
  碑上是程青奶奶的名字,旁边刻着“孙女程青敬立”。
  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了。
  抬棺的人和司机拿钱离开了,山坡上就只剩下程青和季柏两个人。
  风吹得程青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蹲在墓碑前,用手去抹碑面上那一点飘落的雪屑。
  雪落在她手背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瘦削的指节滑落。
  她一言不发地蹲着。
  眼眶又红又肿,眼泪已经干了,鼻子到现在都还是酸的。
  她眼前全是奶奶从小到大陪她的画面。
  画面中有老人家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缝补破掉的校服的场景;有在她放学回来后给她留一碗热粥的笑容;还有在她被父亲打骂后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模样。
  这些画面她记得是那么的清晰。
  可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那么对她了。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会管她叫“青青”,会关心她冷不冷了。
  季柏站在她身后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双手插在黑外套的兜里,下巴微微收紧,看着程青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背影。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上,他安静地在在一旁。
  他知道她伤心难过,也知道她奶奶对她有多重要。
  这份浓厚的亲情他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他很羡慕。
  所以他不想打扰她。
  他愿意站在一旁等她,多久都可以。
  北风卷着雪粒,刮得人脸上生疼。
  程青蹲了很久,当时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一边倾斜下去。
  就在她要摔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时,季柏忽然迈开一步,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他给了她一个支点,让她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手劲比平时轻得多,没有那种粗暴的钳制感。
  程青扶着那条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腿还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季柏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张脸被风吹得煞白,嘴唇紫紫的,鼻头和眼眶红肿。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他怎么把她养成这样了?
  季柏慢慢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改用手背,粗粝的指背在她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
  他擦完就收回了手。
  然后他转过身,嗓音低沉道:“走了。回家。”
  她站在原地看着季柏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走在前面的雪地里,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他没有催她,走几步就放慢了脚步,那是在等她跟上来。
  程青伸手捂住被他用手背擦过的那半张脸。
  那里的皮肤依然冰凉。
  可那里的皮肤又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感,从肌肤深处慢慢渗了出来。
  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深吸着一口雪后寒冷的空气,迈开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印走下了那座山坡。
  回到“刺青”店后,季柏让程青上了三楼。
  她以为他今晚还会折磨她,或者让她继续干活。
  但她刚进房间,就听到季柏在楼下说:“今晚不用做饭,我买了两份饺子。”
  晚上。
  他果然端了两份外卖上来,放在茶几上。
  季柏自己先坐下拆开了一双筷子,把另一双筷子推到程青那边。
  程青坐在沙发的边缘,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憋回去,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饺子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却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整碗。
  季柏坐在她对面,什么都没说。
  他吃完了自己那份后把空碗往旁边一推,靠在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
  他没点着,只是含着过滤嘴,侧过头望着窗外还在飘落的初雪。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你奶奶走之前,我已经让人把医院的后事清了。墓地钱不用你还,算店里的账。”
  程青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不知道季柏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她忽然意识到,在县医院那天,在奶奶弥留之际,季柏曾站在病房门口。
  奶奶临终前,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她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回头一想,奶奶或许在那一刻,就知道有这个男人在她孙女的身边替她挡住了生活所有的风雨。
  程青低着头,鼻子酸得厉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季柏,谢谢你。”
  季柏吐掉嘴里的烟,依然没有看她。
  他低声说了句:“不用谢我。你奶奶把你留给我了,你死也得给我死在这栋楼里。”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说的话还是那么刺耳。
  程青低着头,没再说话。
  淡淡的暖意很快还是被心底的悲伤盖了过去。
  程青洗完澡爬上床后。
  季柏已经躺在了右侧,依然是背对着她的。
  程青和往常一样蜷缩在最左侧。
  可这一次,室内冷得厉害。
  她忽然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床中间挪了几寸。
  她的后背距离季柏的后背,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退远。
  季柏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
  窗外大雪纷飞,整座县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
  程青侧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黑暗中季柏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好像还有一个人陪着她。
  那个穿着黑外套,锁骨上有条蛇纹身,会替她处理所有烂摊子,也会沉默地陪她在雪地里站完一整场葬礼的男人。
  现在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闭上眼,睫毛湿漉漉的。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失去至亲的这天夜里睡了过去。
  梦里,奶奶牵着她的手。
  她笑着对她说:“青青啊,要好好活下去啊。”
  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09:53:43

第10章 守夜
  按照县城老家的规矩,老人过世后,家里人必须在家中守一夜。
  这规矩叫“守夜”,也叫“陪亡人”。
  奶奶生前住在县城西郊的一间老平房里,那也是程青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房子有些破旧,墙壁上糊着八十年代的旧报纸。
  房子里的厅堂不大,挤满了人。
  人都是季柏叫来的。
  他办事向来利索。
  出殡那天下午,程青还在公墓的坡上蹲着的时候,季柏就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等程青跟着他回到老屋时,门口已经摆上了白烛和香火,厅堂正中央放着一口薄棺,前面摆着供桌、遗像和几个素菜供品。
  几个季柏手下的“小弟”都是县城里跟着他收债、打架的年轻人。
  他们当时正七手八脚地从车上往下搬麻将桌、折叠椅和一箱箱的矿泉水、泡面。
  程青看着那几个染着黄毛还穿着皮夹克的小年轻在她奶奶的灵堂前忙前忙后,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她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们摆开两张麻将桌,搬来一箱啤酒,还顺手从街角买了几个卤猪蹄放在供桌旁边当宵夜。
  “季哥说了,今晚弟兄们来给老太太守夜,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别吵着灵堂就行。”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一边摆椅子一边吩咐。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季哥,那咱们打多大的?要是打大了,嫂子那边……”
  “打什么嫂子!”带头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季哥不说那是他女人,你就别乱叫!赶紧把桌布铺上!”
  程青站在门外的台阶下,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
  她有点恍惚。
  她不知道季柏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明明可以让殡仪馆的人把人拉到火葬场一烧了事,办个最简单、最敷衍的流程就行了。
  可他偏偏叫了这么多人,搭了棚子,摆上供桌,把一整套老派的丧事办得像模像样。
  街坊邻居也来了不少。
  住在隔壁的王婶端了一碗热粥,隔壁巷子的大爷提了一沓烧纸,都放在门口的竹篮里。
  虽然程青家穷,但老人走了,同一条街的邻里还是会来搭把手,这是县城里最朴素的人情。
  程青站在台阶上,接过王婶递来的粥,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也有些发红说道:“青青啊,节哀顺变啊。你奶奶走得不痛苦,也算是安享晚年了。你自个儿可要撑住啊。”
  程青点了点头,把那碗粥捧在手心里。
  那碗粥的热气扑在她的脸颊上,暖了她的手,也暖了她的心。
  夜里八点多,灵堂里已经摆开了阵仗。
  两张麻将桌都坐满了人,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牌的小弟,香烟和瓜子壳落了一地。
  老屋的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线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发黄。
  供桌上一根白蜡烛的火舌跳动着,映着遗像里奶奶那张苍老的脸。
  习俗里说,守夜是要热闹的,免得亡人孤单。
  季柏把这场守夜办得热热闹闹,却跟程青无关。
  她不想打麻将,不想嗑瓜子,也不想听那些人在牌桌上吆五喝六的声音。
  她靠在供桌旁边的木凳上,盯着那根蜡烛发呆。
  过了一会儿,牌桌上有人赢了一把大的,发出一阵起哄声,吵得程青脑仁嗡嗡作响。
  她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推开了老屋的木门。
  夜风裹着干冷的雪气扑面而来。
  老屋门口有一道低矮的土墙,墙根下堆着一摞陈年的旧柴火。
  程青靠着土墙坐下来,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她憋了一整天了。
  在公墓下葬的时候她没怎么哭,在灵堂里磕头的时候她也没哭。
  此刻一个人躲在土墙的阴影里,听着屋里那些和自己无关的热闹,那股巨大的悲伤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程青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揪着自己膝盖上的裤料。
  风吹过来,把她头顶几根碎发吹得乱飞。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背后的土墙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沉,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程青没有抬头,她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一样。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季柏走到程青背后,弯下腰。
  他敞开他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把她整个人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他的双臂从她肩膀两侧环过去,将她瘦削的身体整个收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发丝上,没有再动。
  他以一个极其稳固的姿势,让她的后背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外套的衣摆垂下来,像一床厚重的被子一样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程青僵住了。
  她浑身绷紧,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和冷风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就那么被一个从来只会用脚踢她,还会用言语羞辱她的男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季柏没出声。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在他怀里哭。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真正颤抖,她眼泪透过他的衣服渗进他胸前的皮肤上。
  那种温热的湿意像一把钥匙,悄悄撬开了他坚固外壳底下最隐秘的角落。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程青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渐渐停止了颤抖,只留下了轻轻的抽噎。
  她依旧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看季柏。
  季柏就继续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又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牌桌上一声大笑,有人胡了一把大牌。
  季柏这才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是贴着程青的发顶,声音极低说了句:“进屋去,外面冷。”
  程青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季柏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等着程青慢慢地站起来。
  程青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他。
  她那双死鱼眼红得厉害。
  那双眼睛里现在除了悲伤,还有一丝她从未在季柏面前展现过的极其脆弱的依赖。
  季柏没看她太久就偏过头去了。
  他下巴朝屋里扬了扬:“快进去吧。门口风大。”
  程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屋里。
  她进屋后,季柏没有立刻跟着她进去。
  他站在土墙边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他抽了一口,望着夜空,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县城的冬夜万籁俱寂,老屋里的麻将声和人声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站在风里,安静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晚上十一点多,牌桌上的战况进入了白热化。
  几个小弟打着呵欠,依然在支棱着眼皮打牌。
  茶几上散落着几袋拆开的卤味和空啤酒瓶,屋子里弥漫着烟酒和腊肉混杂的气味。
  程青坐在供桌旁边的条凳上,搓着手。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她眼皮上各坠了一块铅。
  她熬了一整天了。
  从清早到深夜,滴水未进,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她的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了。
  季柏从外面进来。
  他径直走到程青身边坐了下来。
  他坐在她旁边那张矮凳上,距离她不到半臂远。
  程青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迷糊地睁开眼,转头看了他一眼。
  季柏正靠在椅背上,两手插在裤兜里,闭着眼假寐。
  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带着深冬的寒意。
  “困了就眯一会儿。”
  季柏没睁眼,就说了这一句话。
  程青的嘴唇动了动,她本来想说“我不能睡,要守夜的。”
  但她实在是太困了。
  她的头又点了一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了过去。
  她的脑袋落在了季柏的肩头上。
  程青猛地惊醒,想要立刻弹开。
  但季柏的动作比她更快。
  那只原本插在兜里的右手伸了出来,随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往自己这边压了压,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动。”
  “睡觉。”
  程青僵在肩窝里,心跳如擂鼓。
  眼皮沉得实在睁不开了。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
  程青把整个人的重量卸在了季柏的肩膀上。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屋里的麻将声还在继续,小弟们赢牌的欢呼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供桌上的白蜡烛燃了小半截。
  一切都带着一种嘈杂的烟火气。
  在这嘈杂之中,程青的梦里却出现了一片安静的白雪。
  她梦到了奶奶。
  奶奶笑着递给她一碗热粥。
  她伸出想去接,奶奶的脸却慢慢化成了季柏那张冷硬的脸。
  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心里,托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季柏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让她靠在自己的右肩上。
  他把视线落在灵堂里那根跳动的白蜡烛上。
  他像一株长在风雪里的老树,任由一片落叶停在自己枝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不是有点对她太好了?
  她只是一个欠债的……
  算了。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旁边的牌桌上有个小弟偷瞄了季柏一眼,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他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季哥对那女的,好像不是纯粹当玩物啊……”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回了句:“闭嘴吧你,牌打好了吗你?”
  季柏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耳语,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多,程青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季柏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张因为熟睡而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脸。
  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睫毛微微湿润,呼吸时鼻翼轻轻翕动着。
  季柏伸出手,极其轻地用指背蹭了一下她脸上那道泪痕。
  动作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然后立刻收回了手。
  老屋外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灵堂里的白蜡烛还在跳动着火苗,桌上的麻将牌“哗啦”一声又被人们推倒重洗。
  程青靠在季柏的肩上。
  她在痛苦的夜晚贪恋着一个恶魔怀里那片刻的安宁。
  【待续】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06:27

第11章 意外
  奶奶去世后的第五天。
  老平房里的灵堂拆了,供桌和麻将桌被季柏叫来的人搬走了。
  墙上的遗像还挂在正中央。
  黑白照片里奶奶微微笑着,她眼角的皱纹像层层叠叠的沟壑。
  她被生活磨砺了一辈子却依然温和对待生活。
  程青一个人蹲在堂屋里,收拾着奶奶的遗物。
  老人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一口旧木箱子里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双鞋底磨薄了的黑布鞋,一个针线盒,还有一沓用塑料袋裹着的皱巴巴的零钱。
  程青把那些零钱一张一张抚平,一共是四百二十六块。
  奶奶大概是把这当成了她留给孙女最后一点微薄的贴补。
  程青把那些钱叠好,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然后她把旧衣裳叠整齐包进一个蛇皮袋里,准备拿去捐给县城收旧衣的地方。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破旧但还算结实的老搪瓷茶壶,手指慢慢抚过壶身上褪色的牡丹花纹。
  那是奶奶年轻时嫁过来的陪嫁,壶口磕缺了一小片,用了快五十年了。
  她把那个茶壶轻轻地放进了纸箱。
  程青正慢慢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老平房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门框上积年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
  程青受惊转过头去看。
  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件油迹斑斑的藏蓝色旧棉袄,头发乱得像枯草,胡子拉碴,脸色蜡黄,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常年沉浸在酒精和赌场里泡出来的浑浊与蛮横。
  他身上的酒气熏得人刺鼻,手里还拎着一个空荡荡的绿色酒瓶。
  他就是程青的父亲,程铁山。
  程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件旧衣裳。
  她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她心底那股好不容易被奶奶葬礼压下去的寒意,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一样猝不及防地再次昂起了头。
  程铁山靠在门框上,醉眼惺忪地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
  他看到堂屋正中挂着的遗像,又看到程青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嘴里发出“嗬”的一声冷哼。
  他踉跄着走进门里,抬脚踢了一下旁边的空纸箱,里面的旧碗碟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收拾东西?”
  程铁山开口了,嗓子里像是含着砂砾。
  “老太太死了,这房子是咱老程家的根,你要把东西搬哪儿去?”
  程青缓缓站起身来,手里还攥着那件旧衣裳。
  她看着程铁山那张跟记忆中一样冷漠又贪婪的脸,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房子是我奶奶留的,跟你没关系。”程青的声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硬。
  “跟我没关系?!”程铁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把酒瓶随手扔在地上,玻璃瓶“咔嚓”一声碎成几片。
  他大步朝程青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口,将她整个人朝身后的墙上一推。
  程青的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墙面上凸起的钉子,疼得她眼前一黑。
  “你个小娘皮,敢跟我犟嘴?”
  程铁山喷着酒气,粗糙的大手死死掐着程青的脖颈。
  “老子是你亲爹!这房子是老程家的祖业!老太太是我亲娘,这房子是我的!你没资格拦我!”
  “我告诉你,这房子我已经找好买家了,卖的钱我要拿去翻本!你最好识相点,赶紧滚蛋!”
  程青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眼球突出,双手拼命去掰程铁山的手指。
  她太瘦了,力气悬殊太大,掰了好几下根本掰不动。
  “咳……放、放手……”程青喉管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程铁山打得兴起,他松开掐着程青脖颈的手,转而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像扔破麻袋一样把她摔向了旁边的矮桌。
  “哐当”一声,程青的膝盖重重磕在了桌腿上,整个人趴倒在地。
  桌上的搪瓷茶壶被震得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脆响,却没有碎。
  “不孝的东西!”
  程铁山抬脚就要往程青的后腰上踹。
  “今天老子打死你这个贱皮子,看你还敢不敢拦老子卖房!”
  话音刚落。
  那只穿着布满灰尘的黑布鞋伴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程青的腰侧踢了过来。
  程青趴在地上,眼前昏花看到的是老旧的水泥地面,耳边是程铁山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她脑海里忽然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狠狠劈开了一道口子。
  她奶奶在病床上枯槁的手、季柏在墓地里沉默的侧脸、没有体会过的保护,全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她是不是要死掉了?
  那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不能再被欺负了。
  不能了。
  程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地上那个刚才滚落却完好无损的搪瓷茶壶。
  那茶壶很沉,厚重的铁皮外壳,里面装满了常年的灰尘。
  她在程铁山的鞋尖即将踹中她腰侧的同一秒,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抡起那只茶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程铁山的脑袋砸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搪瓷茶壶的壶底直接砸在了程铁山的太阳穴偏上一点的位置。
  那一刻老平房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程铁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那只准备踢向程青的脚还悬在半空中,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像一截被锯倒的枯木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
  程铁山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堂屋门槛的水泥棱角上。
  那是没有包边的坚硬粗糙的旧水泥沿。
  血液从他后脑勺磕破的地方涌了出来,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迅速洇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程青丢掉了手里的搪瓷壶。
  茶壶砸在地上,终于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里面的灰尘扑了出来。
  她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且后脑勺还流血的程铁山,瞳孔骤然放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了。
  她杀了人。
  她真的杀人了。
  程青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她想:他是我爹。我打死了我亲爹。奶奶刚走,我就杀了她的儿子。
  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探他的鼻息,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她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她的膝盖和掌心在地上磨出血丝,终于蹭到了程铁山身边。
  程青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他的鼻孔。
  有呼吸。
  但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
  程青瘫坐在血泊旁边,整个人虚脱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刚才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那一下力气到底有多重?
  她会不会被警察抓走?
  要是进去了,奶奶的后事谁来办?
  她会被判几年?
  无数个念头像炸药一样在她脑子里连番炸响,把她残存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她胡乱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却擦了自己一脸的血。  她应该打120,或者报警。
  但她不敢。
  她颤抖着,连手机都掏不出来。
  她缩在门槛边上,把脸埋进自己满是血迹的膝盖里发出呜咽声。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
  门外那条小巷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这个深冬的下午,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插进了程青锁死的恐惧里。
  有人来了!
  下一秒。
  季柏的身影出现在老平房门口。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厚外套,领口还是拉得那么低,脖颈上那条蛇形纹身在冬日苍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本来是想来看程青收拾得怎么样了。
  可当他看到屋里的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程铁山和那摊触目惊心的血,以及正缩在门槛边上满脸血泪交加、浑身瑟缩发抖的程青。
  程青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男人,像是看到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一道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季柏……我、我杀人了……”
  季柏站在门口,目光在躺在地上的程铁山和哭得快要断气的程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笑了笑说:“程青,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么……勇敢?”
  他故作思考地慢慢说出“勇敢”这两个字,像是在嘲讽她。
  程青还处于慌乱与崩溃之中,眼泪不停地掉着。
  “呜呜……我、我杀人……杀人了。”她哭着说。
  程青说话断断续续的,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了。
  他点点头,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他忽然认真地对她说……
  “程青。”
  “做得好。”
  他原本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慢慢地抽了出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走到程青面前,弯下腰。
  季柏用那只带着粗粝茧子的手,一把扣住了程青的后脑勺。
  他将她的头微微使力地按进了自己微凉的黑色外套里。
  程青被按进季柏的怀里时,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外套胸口,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着。
  她太害怕了。
  急需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发泄自己的情绪。
  “怕什么?他早该死了。”
  “不过也得谢谢他,没他,你还跟不了我。”
  他盯着程铁山的尸体笑道。
  “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他一手按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摸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三仔,带个麻袋和一把铁锹,来西街老屋。”
  季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死人,要埋。”
  他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他挂了电话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程铁山。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怜悯。
  他又垂下眼帘,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哭得快窒息还以为已经背上人命债的瘦弱女孩。
  季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沙哑而低沉:“行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程青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季柏刚才嘴里说的“死人”,其实是还没有断气的活人。
  她只是死死地攥住了季柏胸口的衣料,像攥着这世界上唯一一根还能救她命的稻草。
  老平房的雪下着,落在地上那摊渐渐凝固的血迹上很快就化成了一片浅红色的冰碴。
  程青不知道那个被她砸晕的男人,在未来的几个小时里,会被季柏用一把铁锹亲手埋进县城郊外后山那片无人问津的冻土里。
  而她这一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罪孽”。
  将在季柏那冷漠又决绝的掩护下。
  被永远地掩埋在尘土之下。
  除他们之外,无人知晓。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16:59

第12章 助纣为虐
  那天下午的事情,程青都快记不清了。
  她当时像一块被水泡烂了的木头,被季柏扣着后脑勺按在怀里。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是他外套上冰冷的布料味和残存的烟草气。
  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的年轻男人拎着一把铁锹和一卷粗麻袋赶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屋里的情形一眼,没有嘴。
  他低声叫了句:“季哥。”
  “把东西弄上车,去后山。”
  季柏松开了程青的头。
  然后他弯腰捡起程青丢在地上的那件旧衣服,盖在了程铁山的脸上,挡住了那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黄毛小弟叫三仔,是季柏身边最得力的帮手之一。
  他动作利索地把程铁山用麻袋裹了,拖出门外,塞进停在巷口那辆灰色面包车的后备箱里。
  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问,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显然,他跟着季柏处理这类“收尾”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程青站在门框后面,远远地看着后备箱“砰”一声被关上。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季柏走到她面前,低着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到她那双死鱼眼里终于溃散开的惊恐。
  忽然,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冰凉的后颈,微微用力提了一下:“起来。”
  程青被他提起来,脚步虚浮。
  季柏拉着她往外走。
  可走到面包车边上,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却没有把她往里塞。
  他低头看着她。
  “你,回去。”
  季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回纹身店,在三楼待着,哪儿都别去。”
  程青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她声音嘶哑道:“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能干什么?”
  季柏打断她。
  “你这个心虚的样子,被路过的人看见,你明天就能被警察请去喝茶。你现在回去,把门锁好,闭上嘴,等我回来。”
  程青站在原地,寒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知道他说的对,她现在的样子满脸是泪、手上全是干涸的血。
  如果走到大街上,不用等到明天,立刻就会被街坊当怪物看。
  季柏没再多看她,转身跨上了驾驶座。
  他发动了车子,朝窗外探了一下头,冲着愣在巷口的程青冷声道:“回去。把门锁好。”
  面包车卷起一阵灰扑扑的尾气,拐出巷口,消失在了黄昏的街道尽头。
  程青一个人站在老屋的屋檐下,看着车尾灯在转角消失,整个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攥紧了衣角,慢慢地和往常一样走回了那栋已经空了的三层小楼。
  她关上了“刺青”店的卷帘门,锁死。
  然后她踩着狭窄的楼梯一步一步爬上三楼。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程青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嵌着血渍和灰尘。
  她没有去洗,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手,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什么答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灰蒙蒙的天逐渐变成了沉沉的深蓝色。
  楼下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者自行车碾过碎石的声响,每一声都让程青的肩膀猛地绷紧。
  她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后山那片荒坡她没去过,但以前听街坊说过,那是专门扔流浪汉和无名尸的地方。
  现在,她的亲爹正被装在一个麻袋里,被季柏和三仔带到那里去。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在尖叫:快报警!那还是一条命!
  另一个声音死死地按住了她:报警了,她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奶奶的丧事怎么办?
  季柏会不会被她牵连?
  而且,那个人是程铁山,是那个把她和奶奶逼到绝路、逼她卖了自己身体的赌鬼。
  程青把脸埋进了掌心,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却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
  她只能等着,像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等待着最终审判结果的困兽。
  同一时间,县城郊外的后山。
  冬日的山坡被干枯的荆棘和冻得铁硬的草皮覆盖着。
  三仔把车停在坡底,把那沉甸甸的麻袋扛在肩上,踩着冻土往上走。
  季柏走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黑外套的口袋里,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山坡。
  三仔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洼地,放下麻袋,抡起铁锹开始挖坑。
  冬天的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锹下去只能啃下薄薄的一层土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三仔咬着牙拼命掘,冷风吹得他脸颊发红。
  季柏站在旁边,终于把烟点燃了。
  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安静地看着三仔挖坑。
  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起伏。
  坑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三仔累得气喘吁吁,抬头抹了把汗:“季哥,行了。”
  季柏走过去,往坑里看了一眼。
  那坑约莫一米五深,四周的泥土被撬得松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层。
  他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弯腰把麻袋拖到坑沿,一推——“噗通”一声。
  麻袋沉沉地落进了坑底。
  “你上去。”季柏对三仔说。
  三仔爬上来,正想拿起铁锹往里填土,季柏忽然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停下。
  坑底安静了一瞬。
  突然,极其微弱的像被捂着嘴发出的哼声,从那裹着厚厚麻袋的布料底下传了上来。
  “呃……唔……”
  三仔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铁锹差点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季柏:“季哥……这、这他妈还没死透?”
  季柏没说话。
  他站在坑边,微微倾身,目光停在在坑底那个微微蠕动的麻袋上。
  袋子里面确实有动静,极其微弱。
  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正在用最后的力气,试图从混沌的意识中挣扎出来。
  冬风把他的黑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脖颈上那条蛇形纹身仿佛在昏暗的天光下活了过来,鳞片泛着冷光。
  季柏看着那袋还在呼吸的活物,目光越过那个麻袋。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程青被逼到墙角讨债的画面;看到了她蹲在走廊里握着那张碎纸片的手;看到了她瘦削的脊背在洗冷水澡时被冻得发抖的模样。
  他想到程青身上那些青紫的掐痕,想到她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去端那碗凉透了的小米粥。
  这一切的源头,就在坑底这袋半死不活的血肉里。
  如果他活下来,程青会被抓进监狱,或者被他卖了换钱。
  那颗心已经千疮百孔的少女,会被彻底碾碎。
  季柏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那个笑带着残忍的快意。
  像碾死了一只不断恶心自己的臭虫。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一把从三仔手里夺过了那把铁锹。
  手臂猛地发力,狠狠铲起一锹掺杂着碎石和枯草根的冻土。
  “砰砰砰”
  铁锹重重地砸在了那个麻袋上面。
  第一锹下去,麻袋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挣扎。
  季柏面色如常,第二锹、第三锹接连砸下。
  厚重冰冷的泥土沉重地覆盖上去。
  袋子里那点微弱的动静,很快就被彻底压平,消失在了隆起的土堆底下。
  估计那只“臭虫”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样子了。
  三仔在旁边看傻了,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赶紧拿起另一把备用的铲子跟着往里推土。
  两个人动作很快,不出十分钟,那个一米五深的坑被填得满满当当。
  季柏用铁锹的背面在土面上用力拍打,把松散的冻土拍结实。
  最后穿着那双黑色皮靴,在填平的土面上来回踩了好几遍,直到这片土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坚硬、平整,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夜风卷过坡顶,季柏把铁锹扔给三仔,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他吸了一口,望向县城方向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神色淡漠。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季柏说。
  三仔拼命点头道:“季哥放心,我啥也没看见。”
  季柏把烟抽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三仔收好工具上了车。
  面包车的引擎轰隆一声,驶离了后山,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回了县城。
  另一边,“刺青”店三楼。
  程青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起初坐在床边,后来蹲在地上,再后来就靠着床头,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冻僵的虾米。
  她不敢开灯,怕光太亮会照出自己的罪孽。
  她也不敢关窗,怕错过了楼下回来的声音。
  直到晚上八点半,楼下终于传来刹车声和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紧接着是卷帘门被拉起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程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楼梯口。
  她看到季柏从一楼走上来,外套上沾着些泥土和草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表情和平时出去收债回来没什么两样。
  季柏抬头,看到趴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程青。
  他没有理她。
  季柏径直走进三楼房间,在洗手间里开了水龙头,冲了很久的手。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盖住了所有声音。
  程青跟着他走进去,站在洗手间门口。
  她看着季柏弓着腰,用洗手液反复揉搓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仿佛要把沾上的泥土和血腥味彻底洗掉。
  他洗完手,用毛巾擦了擦。
  他走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干净了。
  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下,靠着床头,翻开了那本旧杂志。
  程青站在旁边,双手绞着衣摆。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那种几乎被抽干了力气的声音问:“他……真的死了吗?”
  季柏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地说:“埋了那么深,冻土一压实,就算有气也出不来。今晚天冷,明天太阳一晒,冻土只会更硬。”
  他每一句都说得很无所谓的样子,像在聊小县城路边常有的狗一样。
  程青站在灯光下,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她永远也看不透的黑雾。
  他护着她,给她挡下了一切灾祸。
  可那种护着的方式,是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埋进了冻土里。
  但这也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
  程青走过去,慢慢地爬上床。
  她依然蜷在床沿,可这一次她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和疲惫。
  好像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她转过身,背对着季柏。
  她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过了很久,季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又平淡:“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程青没有说话。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坑底那条蠕动的黑影。
  然后,被季柏那张冷冷的脸覆盖了。
  从今以后,她欠季柏的,除了五十万和这具身体……
  还多了一条人命的重量。
  可奇怪的是。
  她知道之后,心里那种被压扁的恐惧,竟然在一点点地转化成一种安全感。
  这个替她扛下一切的恶魔,好像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依靠的落脚处。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8/26 10:22:15

第13章 麻木
  入冬后的第二场雪落下时,程青已经在这栋三层小楼里住了快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的身体被季柏开发得像一件已经彻底掌握了使用说明的工具。
  她已经学会了在他进门时不抬头,在他解开裤子拉链时自动躺平,在那些不带任何前奏的侵入中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
  麻木是生存的本能。
  今晚。
  季柏从外面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老式白酒和冷风混合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雾气紧紧裹着他。
  他在一楼停了一会儿。
  程青听到他在柜台那边翻了翻抽屉,又听到打火机“咔嗒”一声响。
  然后,他踏着木质楼梯走了上来。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比平时略沉,带着喝酒后稍微失去平衡的拖沓。
  程青正蹲在厨房角落里擦洗灶台,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收紧了肩膀,没有回头。
  她放轻了手里的动作,把抹布拧干,挂在洗碗池边缘。
  季柏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桌前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她身后。
  他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厨房唯一的灯光,阴影把她整个笼罩住。
  程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唔——!”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程青还没站稳,就被季柏从厨房推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地按到了床边。
  她的后背撞在床垫上,单薄的棉质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线条。
  季柏站在床前,垂下眼帘看她。
  那双原本就冷沉的眼睛里,此刻因为酒精的催化,染上了一层不加掩饰的阴鸷。
  他退后半步,随手拽掉了自己身上的黑色毛衣,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
  然后他抬起脚,没有脱鞋。
  那只沾了泥水的黑色板鞋,直接踩在了程青的胸口上。
  鞋底带着冬天街面上的冷气,隔着薄薄一层纯棉睡衣,那股粗粝的触感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心脏的位置。
  程青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重物压迫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她想缩,但季柏踩得并不重。
  那种力道刚好卡在她能承受的临界点上,像是慢条斯理地拿鞋底丈量着她的心跳。
  季柏微微偏着头。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怎么?”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低哑。
  “以为奶奶死了、爹没了,就能从我这儿跑了?”
  程青被他踩在胸口,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不敢用力挣扎,因为鞋底的防滑纹路正压在她薄薄的胸骨上,稍微一动就可能扭伤自己。
  她偏过头,把视线移向旁边,盯着天花板的缝隙。
  她声音沙哑道:“我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
  季柏把脚收回来,踩着床沿上了床。
  他单膝跪在她身侧,看着瑟瑟发抖的她。
  然后他伸手,一把扯掉她睡裤上的松紧带,把那条宽松的棉裤连同内裤一起拽下来扔到地上。
  她下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里,腿根处还残留着白天被他使用后的微红痕迹。
  他抬手,掌心带着粗粝的热度,对准她光裸的臀瓣。
  “啪”的一声。
  他毫无预兆地拍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白嫩的臀肉瞬间凹陷,又迅速回弹,留下一道鲜明的红印。
  程青的身体猛地绷紧,那一巴掌带来的不仅仅是痛感,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羞耻。
  她咬住下唇,把闷哼吞回了喉咙里。
  “啪。”第二下落下来,这次更重,直接打在臀峰上,臀肉剧烈晃动。
  “啪。”第三下,掌心故意偏下,扇到了股沟边缘,力道透过皮肤传到更隐秘的地方。
  季柏的手掌打在她的臀瓣上,留下三道泛红的指印。
  他的手劲不算大,至少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十足的轻蔑和戏弄。
  他总是这样。
  想尽一切办法羞辱她。
  程青趴在床单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季柏最讨厌她哭。
  他一看到她哭,就会骂得更凶,把她折腾得更狠。
  “转过来,面向我。”季柏忽然命令道。
  程青深吸了一口气,用枕头擦了擦脸,才慢慢地翻过身来。
  她的脸庞泛着红,眼眶微微发酸,硬是没有掉一滴泪。
  双腿被迫分开,腿心那道缝隙在灯光下完全暴露,粉嫩的穴口还因为刚才的拍打而微微收缩。
  季柏看着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目光掠过她干裂的嘴唇和瘦削的锁骨,最后落在她腿间。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他的另一只手滑下去,带着薄茧的指腹粗鲁地揉捏着她的胸口。
  力道很重,隔着睡衣把那两团软肉捏得变形,指尖故意抠弄乳尖,把它们拧得又硬又肿。
  “说。”
  季柏的声音逼仄。
  “说你现在是我的什么。”
  程青被他捏得生疼,下巴被迫仰起,眼神却依然空洞。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苦涩的酸意,过了好半天,才从那干涸的声带里挤出一句话:“……你的……婊子。”
  季柏摇了摇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不对。”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廓。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冰冷的耳根上,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说‘我是季柏的婊子,季柏想怎么操我就怎么操我’。说。”
  程青的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牙龈咬得快要渗血。
  寂静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季柏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忽然变本加厉地将她两条腿往两边用力掰开,膝盖压住她的大腿外侧,迫使她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腿心那道缝被彻底拉开,粉嫩的穴口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已经能看到里面湿润的嫩肉。
  “说不说?”
  季柏的语气平淡得吓人。
  “不说今晚就别想睡了。”
  程青感觉到他的指腹正在她的大腿内侧重重按压,那些青紫色的掐痕就是他留下的印记。
  她终于溃败,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串话:“我……我是季柏的……婊子……季柏想怎么……操、操我……就怎么操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几乎气若游丝,羞耻感像一条活生生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爬满了全身。
  季柏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窘迫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死鱼眼里终于泛起的屈辱至极的水光。
  他满足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然后没有再给她任何缓神的机会。
  他解开皮带,把已经完全勃起的粗硬性器释放出来。那东西因为酒精和欲望而胀得青筋毕露,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直接握住自己,对准她还没完全准备好的穴口,腰身一沉,整根狠狠捅了进去。
  没有任何润滑的前戏,没有任何温情,只有纯粹的带着酒气和蛮横的掠夺。
  干涩的穴肉被强行撑开,内壁被那滚烫的硬物一寸寸碾过,疼得程青瞬间弓起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夹紧。”
  季柏的声音透着粗重的喘息,眉头微蹙。
  他掐着她的腰,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
  每一次都几乎整根拔出,只留一个龟头卡在穴口,再整根狠狠撞回去,龟头直接顶到最深处的宫口。
  水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原本干涩的穴被他操出了水,每一次进出都带出黏腻的液体,顺着臀缝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他撞得很重,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整个人钉死在床垫上。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她已经开始泛红的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夹紧点。这么松,是不是白天自己偷偷玩过?”
  程青被他撞得整个人在床垫上不停地上滑,她只能死死抓住床头的一根铁栏杆,借力稳住自己。
  他每一次深入,都像是要把某种不可名状的标记顺着那滚烫的岩浆一样的东西,灌进她身体最深处的每一个褶皱里。
  穴肉被操得又红又肿,却还是被迫一遍遍吞吃着那根粗硬的性器。
  他的恶趣味还没有结束。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麻木又空洞的死鱼眼,忽然放慢了节奏。
  他恶意地研磨着,龟头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缓慢地碾压、旋转,逼出她抑制不住的细微抽搐。
  “你的眼睛真的很讨厌,跟死了一样。你说,我要是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你会不会就顺眼了?”
  程青浑身一僵,身体极其短暂地痉挛了一下。
  她明知道他是在说狠话吓唬她的。
  可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把生锈的剪刀。
  “别怕。”
  季柏忽然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挖出来我还怎么看着你哭?”
  他猛地加快动作,掐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鸡巴上按,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囊袋拍打在她湿漉漉的臀肉上,发出淫靡的声响。
  程青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操得整个人发颤。内壁剧烈收缩,穴肉绞紧那根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东西,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强行从疼痛里挤出来。
  她弓起腰,发出一声短促的沙哑嘶鸣,腿根抖得几乎合不拢。
  而季柏也在她攀上顶峰的那一瞬,毫无保留地将那些灼热的、白浊的液体全部浇灌了进去。
  一股接一股,又多又浓,直接射在她最深处,把已经肿胀的宫口都浇得温热发麻。
  季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她身上抽离。
  粗硬的性器抽出来时,带出一大股混合着白浊的淫液,从红肿的穴口慢慢往外流,顺着大腿内侧淌到床单上。
  他刚完成了一场剧烈运动,肌肉微微充血。
  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抽了两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还半硬的性器。
  程青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着,双腿无力地合拢,身体因为刚才的痉挛还在微微打着颤。
  穴口合不拢,精液还在一滴一滴往外渗。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热得发烫,却依然没有哭。
  她把身体折叠成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季柏擦干净自己之后,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程青旁边。
  他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忽然伸出手。
  他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掌心直接打在还在往外流精的穴口附近,发出湿腻的声响。
  “明天早上拖地时,动作轻点。楼下新来了一批画稿,别弄湿了。”
  季柏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漠的指令感。
  程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柏没有再说话。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到了床的右侧,像往常一样背对着她。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均匀。
  程青躺在床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自己蜷缩的膝盖,落在那面灰白色的墙壁上。
  那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非常缓慢地撑起身体,光着脚走进了洗手间。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摸索着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弯下腰,看着洗手池里盘旋着流走的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内侧那些红白交错的痕迹——精液和自己的淫水混在一起,把腿根弄得一片狼藉。
  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干呕了。
  她也没有哭。
  程青弯下腰,把那些黏腻的体液用手抠出来,用流水冲掉。
  穴口还在微微发肿,手指探进去时能感觉到里面被射得又满又烫。
  然后擦干身体,一步一步走回床上。
  她躺下来时,依然贴着床沿。
  她侧过身,面朝着季柏的后背。
  窗外冷月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宽阔的背上落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
  她看着他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渐渐失去了恨他的力气。
  恨是需要情绪的。
  而季柏在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中,把她的那些情绪像拔指甲一样,一块一块地剥离了出去。
  她只剩下一个麻木的躯壳。
  躯壳待在这间屋子里,日复一日地回应着他的命令,承受着他的发泄。
  她就像他说的那样当一个合格的、好用的玩具就好了。
  可是,在那个空洞的躯壳深处,依然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跳动着。
  不是恨,不是爱,不是感激。
  那是一种畸形的、生错了地方的依恋。
  她依然会在下雨天想起他买回来的姜茶,在深夜冻醒时下意识地往他那侧靠拢一寸。
  程青慢慢地闭上眼。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矛盾。
  最后,程青安静地蜷缩在床角。
  她又在等待着下一个天明,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属于季柏的又一波粗暴与肮脏。
  她像一条被困在浅滩里的鱼,明知道海水早已退去,却依然在泥泞里张着嘴,固执地呼吸着。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
  因为她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停不下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