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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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夏天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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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夏天的雨
  她走以后,童安问了我一个下午“弟弟什么时候再来”。
  他在客厅里搭积木,搭的是一座比上午更高的塔,塔顶放了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他说那是灯塔。
  “弟弟下次来,就能看到灯塔,就不会迷路了。”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知道那个“弟弟”跟他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妈妈跟我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不会迷路”这四个字对一个两岁半的小孩和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搭一座灯塔。
  我说“下次来了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继续搭他的灯塔。
  塔倒了,积木散了一地,他也不急,捡起来重新搭,搭得比上一次更高。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在倒塌之后不哭,在散落之后不慌。
  他不知道这个本事是从哪里来的。
  晚上,方远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林念没有来,说是腰疼,月份大了,坐不住。
  他拎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还有一盒童爱吃的巧克力曲奇。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坐下来,端起那只灰蓝色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我的脸看了很长时间,久到童安都注意到了。
  “方远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爸爸?”童安趴在爬行垫上画画,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着跑。
  “因为你爸爸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童安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大概没看出哪里不一样,低下头继续画画。
  画的是一座塔,塔顶是红色的,塔下面有两个小人,一大一小。
  他说大的是爸爸,小的是他自己。
  方远把杯子放下,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探询,有关切,有一点点欲言又止的犹豫。
  “她来过了。”
  “嗯。”
  “做什么?”
  “带孩子来玩。”
  方远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知道那一下的意思是——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那个孩子……”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长得像谁?”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追问。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问题的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风轻轻地晃动,像一个在想什么事情的人。
  童安在爬行垫上画完了那座塔,举起来给我看。
  “爸爸,你看,这是我搭的灯塔,比积木塔还高。”我接过来,画纸上的塔歪歪扭扭的,塔顶的红色三角形涂出了格子,塔下面的两个小人,一个大人的头比身体还大,一个小人的腿比胳膊还长。
  但我看到了塔尖上那个黄色的圆,他说那是光。
  “很好看。”我说。
  “我要把它贴起来,贴在弟弟下次来能看到的地方。”
  方远看着童安,又看着我,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一些酸涩,有一些心软,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个人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学会了接受的、不再挣扎也不再疼痛的、像伤口结了痂之后的那个样子。
  “老李,”方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我能听到,“你有没有想过,她今天来,可能不只是为了带孩子来玩。”
  “为了什么?”
  “让你知道,她已经在往前走了。她有新的家了,有新的孩子了。她不需要你原谅她,也不需要你等她。她只是来告诉你,她还在活着。”
  窗外的路灯下,有一只猫蹲在桂花树旁边,舔了舔前爪,又用那只舔湿的爪子洗了洗脸。
  它洗得很认真,从耳朵洗到下巴,从下巴洗到脖子,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就好。”
  方远没有待太久,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走的时候童安已经睡了,他站在婴儿房门口看了一眼,轻轻地关上了门。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林念说,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她炖了排骨。”
  “好。”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最下面那一层。
  那双灰色的、毛绒绒的居家拖鞋还在,并排摆着,鞋尖朝外,鞋跟朝里。
  今天她来的时候,穿的是自己的鞋,用的一次性拖鞋。
  她没有碰这双鞋,这双鞋她曾经穿过的、从秋天穿到冬天、从冬天穿到春天、从怀孕穿到满月的鞋。
  周末,我去了方远家。
  林念炖了排骨,红烧的,颜色很漂亮,排骨炖得很烂,用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厨房里,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稳。
  方远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递盐一个接,一个剥蒜一个切,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们不知道我在看着他们,不知道我在厨房门口站了多久。
  林念看出来了,她是那种不用问也能感觉到的人。在饭桌上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了一句跟排骨没什么关系的话。
  “李瀚,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该往前走走?”
  方远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大概跟林念说过什么,大概不是具体的、有头有尾的故事,大概只是在某个睡前聊天的时刻用几句话概括了一段婚姻的起与落。
  不需要细节,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那些日期、数字、聊天记录。
  只有起和落,中间的那些,都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长、有多重、有多说不出口的。
  我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肉很软,味道刚好,不咸不淡,跟她以前炖的不一样。
  林念的排骨放了八角,她没有放过。
  没有谁比谁更好,只是不一样。
  我在那根骨头上啃出了一个小小的、光滑的、被牙磨圆的印记。
  “想过。”我说。
  林念没有继续问。
  她端起杯子喝水,方远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林念说“哪有瘦了”,方远说“瘦了,手腕都细了”。
  林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淡,但在这个六月的、开了空调的、餐桌上有热气腾腾的排骨的房间里,那个笑容的温度比排骨还高。
  从方远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齐州的六月,天黑得晚,七点多钟天边还有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照在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绿化树上,树下有一个老人在遛狗,狗是一只金毛,走得很慢,老人在等它。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临沂的号码,那个很久没有出现的、我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号码。
  不是之前那个号码,也不是上次那个陌生号码,是另一个号码。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归属地显示临沂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今天生了。女孩,六斤四两,母女平安。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说她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把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绿化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来,影子就晃一下。
  “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给孩子取名叫陈念安。平安的安。”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两个字。
  “恭喜。”
  那两个字发出去之后,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在很深很深的夜里,在孩子哭累了终于睡着了之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那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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