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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2026/08/18 12:33 / 3525 / 82 /
【小说】北凉纨绔风流录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7 01:19:46

第七十四章诱敌
  此后数日,萧蛰没有再贸然追击。
  他回到安远城,整军备战。
  陈九将三千北凉兵分成若干小队,散布在九寨之间的要道与山径,以木叶为信,以火烟为号,织成了一张极广的网。
  沈青更是忙碌,带着几个略通药理的兵卒,整日泡在野林子里采药。
  他说赫连无咎的人如今躲在深谷中,那地方瘴气最重,他们必得靠毒物与蛊虫自保。
  若不能断了他们这些“山中药”,他们自己也会被环境吞掉。
  萧蛰便让沈青将附近几处能入谷的路口全撒上了雄黄粉与赤焰草灰。
  这法子虽不能完全封死赫连,却能极大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可萧蛰知道,仅靠围,是围不死这条毒蛇的。还得有饵。
  这日入夜,岩玉娇寻到了萧蛰的屋中。
  萧蛰正在灯下看舆图,闻声抬头。
  岩玉娇今晚穿了身青灰色的筒裙,外面罩了件短褂,头发用银簪别得利落。
  她进门后也不客套,直接道:“我有法子逼赫连无咎出来。”
  萧蛰放下舆图,请她坐下:“你说。”
  岩玉娇道:“赫连无咎这人,最恨人看不起他。当年他爹被杀,他逃到北边,给人当暗卫,受尽白眼。如今回了南疆,他一心要让人怕他、敬他。若我们放出风去,说他不过是条只会缩在洞里的丧家犬,他必沉不住气。”
  萧蛰摇头:“这法子太直。他不会为了几句骂名就露头。他若真这么简单,早死在京城了。”
  岩玉娇一笑:“自然不能只骂。我们得让他以为,有一个极好的机会摆在他眼前,再不动手便晚了。而这个机会,还得真。否则以他的多疑,不会上钩。”
  萧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这南疆女子的面庞柔中带刚,眼中尽是认真。萧蛰问:“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岩玉娇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瑞城西南方向的一处山谷:“这里有一条盐道,是九寨山民换盐的必经之路。可这些年,赫连无咎的人在道上设卡抽税,山民们恨极了,却不敢言。明日岩家会有一批盐队经过。赫连无咎若劫了这批盐,不仅得了实利,还能在九寨间立威。”
  萧蛰道:“盐队是饵。你我要在盐队经过的地方设伏。”
  “不。”岩玉娇摇头,“赫连无咎不会亲自来劫盐队。他只会派手下来。我们要钓的,是他的手下。只要把他人手打掉一批,再故意放走一两个,让他们逃回去。以赫连的性格,见我们只知打这些小喽啰,便会认定我们找不到他。他会更加安心地待在自己的老巢,不再转移。”
  萧蛰皱眉:“可若不逼他出来,我们打这些小鱼小虾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岩玉娇看着他,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等他把人都收回去,窝在最深的山谷里,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时,我们便放火烧山。他待的那个山谷,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窄路出入。火一烧,烟一灌,他要么出来,要么死在洞里。这不是比满山追他容易多了?”
  萧蛰听完,沉默不语。
  他在心底盘算了一遍。
  烧山是险棋。
  南疆的山林,若火势失控,必会波及周围寨子。
  可若选准方向,提前将火道清出,再借着山谷的地形,把火势引向赫连的藏身之所,倒是可行。
  而且此举还能断了赫连的退路。
  只是这火,需在西南风起时放,才能烧到那谷中。
  萧蛰问:“这季节,可有西南风?”
  岩玉娇笑道:“有。再过五六日,便是南疆这季节最常刮西南风的时候。我父亲说他活了大半辈子,这风从不失约。”
  萧蛰终于点了点头:“好。那便先打他的盐队,再准备烧山。明日的埋伏,谁来带队?”
  岩玉娇道:“当然是你。我岩家的后生们也去。但要留几个活口。你打得越凶,他们越会把你当成有勇无谋的莽夫。这消息传回去,赫连才越不会动。”
  萧蛰看着她,忽然笑了:“玉娇,你倒是会算计。”
  岩玉娇把下巴一扬,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我若没这些本事,怎配做你的女人。”
  萧蛰没接话,只低声道:“明日一早动身。”
  岩玉娇也不纠缠,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你那个萧遥,明日也带上。她剑快,能帮我看着点那些想逃的。”
  萧蛰点了点头。岩玉娇这才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淡淡的南疆花香。
  次日上午,盐队从岩家寨出发。
  二十几匹驮马,驮着盐巴和几捆药材,没有打旗帜,只由十来个扮作山民的汉子押着。
  萧蛰带着萧遥和岩玉娇,连同五十名精锐,早早在盐道最窄处埋伏。
  陈九另带一队人,绕到后面断其退路。
  日头渐渐高了。
  林中闷热,虫鸣聒噪。
  萧蛰伏在石后,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看见盐队走得极慢,牵马的人吆喝着,像极了一队寻常的山中商贩。
  就在盐队拐过一处急弯时,道旁密林中忽然杀出一群灰衣人。当先的正是那个刀疤脸。他带人截住盐队,挥刀便朝前头的马夫砍去。
  萧蛰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一声暴喝,带人从道旁高处跃下。
  刀光如雪,反把这群山贼截成了两段。
  岩玉娇也不含糊,挥着一柄短刀,将朝她扑来的一个灰衣人当胸刺穿。
  萧遥更是剑光如虹,专挑那些想往林子里钻的人追。
  陈九的人从后路合围,刀疤脸左冲右突,连杀几个北凉兵,却被陈九一掌拍中后心,摔在地上。
  萧蛰赶到,一脚踏住他的胸膛,将他的刀踢飞。
  “赫连无咎派你来送死,你就真来了。”萧蛰冷声道。
  刀疤脸满嘴是血,却仍狂笑不止:“你只抓得住我,抓不住将军。萧蛰,你赢不了他!”
  萧蛰没有跟他多话。他先让人将刀疤脸绑了,又故意放走了两个没受伤的灰衣人。那两人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钻入了密林深处。
  岩玉娇走过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低声道:“这消息,今晚就能传到赫连耳中。接下来,就看风了。”
  萧蛰抬手搭在额前,望了望天。
  “等着鱼儿上钩吧。”他笑了笑说到。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7 01:25:40

第七十五章南风
  接下来的几日,萧蛰几乎每天都要登上安远城外的土坡望风。
  那坡上有棵歪脖子老榕树。
  萧蛰站在树下,望着远处的群山。
  云层总是压得低低的,山风时起时停。
  沈青说,西与北凉的风不同,来得没规矩,可一旦来了,便又湿又重,像从蒸笼里掀出来的。
  萧蛰只是听,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一仗的天时,全系于此。
  萧遥这几日总跟在他身后。
  萧蛰望风,她便在一旁练剑。
  岩玉娇则带着寨中的人,将盐道与谷口的几处荒草都提前铲除了。
  这是为了防止火势反噬。
  岩土司也派了人来,说若烧山时火往南边去了,他们提前在那边修了道隔火沟。
  萧蛰点头,这些山地里的门道,岩家比他熟。
  到了第五日黄昏,萧蛰再次登上土坡。
  风果然变了。
  那风从西南边吹来,带着股泥土与腐叶蒸腾的热气,湿漉漉地扑在脸上。
  萧蛰伸出手,掌心朝外,感受着风从指缝中穿过。
  他闭上眼,细细辨了辨方向。
  正是西。
  风不大,却极稳定,像一条看不到的河流,缓缓地向东北方的群山深处推进。
  “是时候了。”他轻声道。
  当夜,萧蛰点兵出城。
  八百人,分三路,从谷口与两侧山脊同时推进。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用竹筒封好的火油与赤焰草粉。
  他们沿着岩玉娇事先勘定的路线,绕过赫连无咎设在谷外的前哨,直抵那片最深的谷地。
  那谷地果然险恶。
  三面绝壁,草木幽深,只有一条极窄的土路从谷口通入。
  山风在这里变得更热,带着一股腐坏的甜腥。
  萧蛰伏在谷口外的草坡上,望着谷中那几星若隐若现的火光,低声道:“他果然在。”
  萧遥问:“现在放火?”
  萧蛰摇头:“等风再大些。沈青说,这风到了后半夜最盛。等火烟灌进去,不必我们杀进去,他们自己就得往外冲。我们要做的,是守住谷口,出来一个,杀一个。”
  那晚的月亮很淡,只有一层模糊的银边。到了后半夜,风果然大作。林涛声像海潮一样,从山顶滚下来。萧蛰将手狠狠往下一压。
  几支火箭几乎同时射出。
  火舌落在预铺了火油的枯草上。
  瞬间,西便裹着火苗,如一条巨大的火龙般向谷中扑去。
  赤焰草粉在火中炸开,腾起大团大团的黄烟。
  那烟顺着风灌入山谷,像无数条活蛇,钻入每一道岩缝,每一片密林。
  很快,山谷深处便传来了混乱的咳嗽声和惨叫声。
  萧蛰将长刀一挺,厉声道:“守死谷口!”
  谷中的人被烟熏火燎逼得向外逃窜。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群灰衣叛军。
  他们被烟呛得踉踉跄跄,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拿稳。
  北凉兵早已在谷口列好了阵。
  刀枪如林,弩箭如蝗。
  一轮齐射,冲在前面的人便倒下了一片。
  后面的人嚎叫着继续冲,又被萧蛰带人砍翻。
  谷口处一时尸横遍地,血混着草灰,成了一片黑红的泥浆。
  萧遥在人群中来回冲杀。
  她的剑薄而快,最适合这种狭窄地带的近身搏杀。
  萧蛰怕她有失,一直护在她身侧。
  刀剑交鸣间,两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突然,谷中一声长啸,一道灰影从火光中跃出。
  赫连无咎。
  他浑身是血,衣衫被烧去大半,露出满是毒纹的胸膛。
  那半张铁面具也掉了,整张脸露出来,枯瘦狰狞,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手中仍握着那柄蛇形短剑。
  他的身后,只跟着十几个最忠心的死士。
  这些人也都狼狈不堪,却仍举着刀,护在他身侧。
  赫连无咎抬头,隔着火光与萧蛰对望。他忽然嘿嘿地笑了。那笑声沙哑刺耳,像夜枭在叫。
  “萧蛰,你杀不死我的。”他说,一步踏出,短剑一抖,剑尖上冒出几缕黑烟,“这南疆是我的。我的!”
  萧蛰握紧长刀,冷冷看着他:“你的?这南疆的山水,从来就不属于你。你除了躲,就是逃。今日这山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赫连无咎。
  刀与剑在火光中相撞。
  那蛇形短剑上的黑烟一沾上萧蛰的刀身,竟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萧蛰连忙运转内劲,刀气一震,将那毒烟荡散。
  赫连无咎趁机连刺三剑,剑剑如毒蛇吐信,阴狠刁钻。
  萧蛰不退反进,刀风大作。
  他知道赫连无咎已是强弩之末,这最后关头,拼的就是谁能先置对方于死地。
  萧遥见萧蛰与赫连缠斗,正要上前相助,却被两个死士拦住。
  她咬牙硬拼,剑尖染血。
  岩玉娇带着几个岩家后生,在外围用吹箭射翻了好几个妄图冲出来的叛军。
  萧蛰与赫连无咎战了二十余合。
  赫连无咎的毒气越来越弱。
  萧蛰的刀却越来越快。
  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萧蛰反手一刀,刀锋没入赫连无咎的腰腹。
  赫连无咎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短剑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
  萧蛰没有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回手一刀,他的头颅飞了起来,落在被火映红的山路上,滚了几滚,最后停在一丛燃烧的野草旁。
  叛军见赫连无咎已死,顿时大乱。有人丢刀投降,有人拼命逃窜。陈九率人追杀了半里,又抓回来几十个。
  天亮时,风渐渐停了。
  火势被提前挖好的隔火沟拦住,没有蔓延开来。
  山谷中升起浓烟,焦黑的树枝上挂着露水。
  萧蛰坐在一块烧得发烫的石头上,身边是还未散尽的硝烟。
  萧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将一壶水递给他。
  萧蛰接过来,仰头饮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点烟灰的味道。
  岩玉娇也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裙被划破了好几处,可精神极好。
  她看着萧蛰,笑道:“赫连无咎死了。这南疆,以后能太平一阵了。”
  萧蛰点头。他转头望向身后那些正打扫战场的兵卒。许多人累得说不出话,就地坐下。可眼里有光。这一仗,他们赢了。
  “传信给谢云舟,给瑞城穆侯爷,也给京里去一份。”萧蛰对萧遥道,“就说赫连无咎已伏诛。南疆,平了。”
  萧遥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岩玉娇在旁边坐下,伸过一只手,极轻地覆住萧蛰搭在膝上的手。
  萧蛰没有抽开。
  他抬头,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光很淡,却照得整片山谷都像镀了一层薄银。
  “该回家了。”他低声说。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7 01:41:28

第七十六章情生
  赫连无咎伏诛后的第三日,南疆便传遍了这个消息。
  九寨的头人们来了大半,聚在安远城外。
  有人带着礼物,有人带着精壮后生,说是要来给萧将军效力。
  更多的,是来表忠心的。
  萧蛰并未为难谁,只让萧遥将人名和寨名一一记下,当着众人的面,把赫连无咎的人头装进木匣,送往瑞城和京城。
  那颗人头被石灰腌了,面目早已看不清,可当匣子打开时,场下仍是一片寂静。
  赫连无咎在南疆经营多年,积威深重,如今说死便死了。
  众人看萧蛰的眼神,愈发敬畏。
  岩土司也来了。
  这老土司骑着一头青灰色的骡子,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他拉着萧蛰的手,当着一众头人的面,声如洪钟:“萧世子是我岩家未来的女婿。等这趟事情了了,我岩家要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请满南疆的人来吃酒!”
  萧蛰谢过,目光不自觉地往岩玉娇那边瞟。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衫子,下面系着条同色绣边的长裙,发髻上插着几朵细碎的白花。
  南疆女子极少穿这样明艳的颜色,可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鲜活动人。
  她正与几个寨中妇人说话,察觉到萧蛰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不浓不淡,像三月的风,暖丝丝的,直往人心口里钻。
  萧蛰心头微动,面上却只朝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萧蛰忙着处理战后的一应杂事。
  安置降卒、清点缴获、抚恤伤亡、修整军备,件件桩桩都需他亲自过问。
  安远城的县衙暂充了平南都督的行辕,每日进进出出的人从早到晚不断。
  萧遥陪着他,寸步不离。
  岩玉娇也常来,有时是送几样吃食,有时是传岩土司的话。
  她从不空手来,手里总提着些山里的野果,或是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
  萧蛰饿了便吃,不饿便让人收着。
  萧遥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
  这日,萧蛰难得清闲了些。
  岩玉娇说带他去寨子后面的温泉洗尘。
  南疆多温泉,岩家寨便有一眼,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常年温热,据说能治旧伤。
  萧蛰这几日总觉得腰腹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听她这么一说,便应了。
  温泉在寨后的一片竹林深处。
  萧蛰没让萧遥跟着,只与岩玉娇两人去了。
  青石砌的池子不大,水汽袅袅。
  池边有几株高大的芭蕉,宽大的叶子被水汽蒸得碧绿油亮。
  岩玉娇也不避嫌,脱了鞋袜,挽起裙角,坐在池边,将双脚浸入水中。
  萧蛰解了外袍,只穿着中衣,没下水,只坐在她旁边。
  “不下去泡泡?”岩玉娇偏头看他。
  萧蛰笑了笑:“我先缓一缓。这南疆的天气,热得慌。泡了水,反倒更乏。”
  岩玉娇“哦”了一声,把目光移向水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你身上的伤,是上次在京中被人截杀时落下的吧?”
  萧蛰点头:“在城南中过一回埋伏。那时伤得重,差点死了。后来养了许久,以为大好了。前阵子在山里又拼了几场,可能是没好透。”
  岩玉娇闻言,将脚从水里收回来,赤着足走到他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蛰,认真道:“你该让我看看。”
  萧蛰一怔:“你懂医?”
  “我不懂。”岩玉娇摇头,“可我会看。你在南疆这些天,每回坐下时左肩总先沉一下。那是腰腹使不上力,身子不自觉往一侧偏。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寨里有个巫医,最擅长治旧伤。回头我让她给你扎几针,不比你们北边的御医差。”
  萧蛰看着她,见她说得认真,心中没来由地一暖。他忽然道:“你对我这样好,不后悔吗?”
  岩玉娇一愣,随即在他身旁坐下,与他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看着前方蒸腾的水雾,轻声道:“后悔什么?我岩玉娇活了三十三年,见过许多男人。有本事的没良心,有良心的没本事。像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我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有什么可后悔的?”
  萧蛰笑了一下:“我可不是什么良人。我身边的女人不少。日后回了北凉,你少不得要跟她们相处。我家里还有个姐姐,脾气大。你受得住吗?”
  岩玉娇转过头,看着他,眼波柔和:“我在这南疆寨子里长大,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身边那几个,我早就听说了。阿朵雅是草原上的鹰,玉奴是个软心肠的豆腐娘。你那个姐姐,萧绮,更是个极厉害的女子。可我不怕。我岩玉娇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有自己的法子走。倒是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萧蛰的心口:“你这里,装得下这么多人吗?”
  萧蛰低头,看着她那根手指按在自己胸口。
  南疆的天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她蜜色的皮肤上,像镀了层淡淡的蜜糖。
  她的脸离得极近,近得能看见她鼻尖上一点极细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清苦而缠绵的草药香。
  萧蛰忽然抬手,握住了她那只手。
  “以前不知道。”他低声说,“现在觉得,能装下。”
  岩玉娇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咬着唇,想要抽回手,却被萧蛰握得更紧。
  他缓缓凑过来,带着几分属于北境的清冽气息,不给她任何退路。
  岩玉娇没有躲。
  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萧蛰的唇覆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温柔而笃定。
  竹叶沙沙,泉水叮咚。
  南疆的风绕着两人打转,热热的,湿湿的,像要把什么长久以来的期盼都蒸腾出来。
  岩玉娇从未被人这样吻过。
  她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进了萧蛰怀里。
  他的手环上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筒裙下微微发烫的肌肤逐渐的往臀部摸去,轻轻一捏,岩玉娇轻吟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软糯的舌头主动向爱郎送去。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才慢慢分开。
  岩玉娇睁开眼,眸中水光粼粼,小腹被一个硬物顶着,虽没经历过但她如何让不知那是什么。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桃,嘴唇被他亲得微微发肿,嘴角残留着不知道是谁的津液。
  萧蛰看着她,只觉这南疆的女子,当真人如其名,娇得让人移不开眼。
  “等回了北凉,你便是我的人。”他说,声音低而稳。
  岩玉娇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是用尽了半生的温柔。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1:41:28

第七十七章别南疆
  离开南疆前,萧蛰又在岩家寨住了两日。
  岩土司对这个未来女婿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寨中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他。临别前夜,岩家摆了流水席,九寨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竹楼里坐不下,便把桌子摆到了寨前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极旺,烤猪的油滴在炭上,滋滋作响。几个寨中少女端着米酒,挨桌敬酒。萧蛰来者不拒,直喝得面颊泛红,眼神却始终清亮。
  岩玉娇坐在他身侧,时不时替他挡下几碗。她酒量好,在南疆女子中也是出了名的。萧蛰见她喝得豪爽,忍不住低声问:“你还能喝多少?”
  岩玉娇瞥他一眼:“比你多。”
  萧蛰笑了,没再拦她。
  席间,岩土司举杯道:“萧将军此去北地,不知何时回来。玉娇既许了你,我们岩家便认了这门亲。你且放心去。待你回来,我亲自送她到北凉。”
  萧蛰起身,恭恭敬敬朝岩土司鞠了一躬:“土司放心。我萧蛰不是负心之人。待我回去打点妥当,必来迎娶玉娇,风风光光接她回萧家。”
  岩土司哈哈大笑,将杯中米酒一饮而尽。场中一片欢腾。寨中后生们吹起芦笙,少女们围着篝火跳舞。岩玉娇也站了起来,拉着萧蛰去跳。萧蛰哪里会跳南疆的舞,只跟着她转圈。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笑比那晚的月色还亮。萧蛰跳了几下,动作笨拙,惹得岩玉娇笑弯了腰。萧遥坐在远处,看着这一片热闹,低头擦着剑。剑映火光,像也燃起了一点温柔。
  第二日清晨,萧蛰带兵北上,返回京城复命。
  岩玉娇没有跟去。萧蛰与岩土司商量好了,等朝中的封赏下来,他再回南疆迎她。可临走时,岩玉娇还是将一只绣得极精致的香囊系在了萧蛰腰间。香囊里装着驱瘴的草药,还有一小片用红纸包着的蛇鳞,是他们南疆的定情之物。萧蛰低头看了看,手指在那香囊上轻轻抚过,没说话,只朝她重重点了点头。
  岩玉娇站在寨门前,目送他的队伍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青山之后。她没有哭。她岩玉娇从小到大,从不轻易落泪。可当那最后的马蹄声也听不见时,她还是扶着门柱,慢慢坐在了门槛上。身后,老土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这样的人,说话算数。你等着便是。”
  岩玉娇“嗯”了一声,眼睛望着北方,像要把那万里关山都看穿。
  萧蛰一路疾行,十日后到了瑞城。穆远山早已备了酒席等他。萧蛰将赫连无咎的死讯又细细说了一遍。穆远山听完,抚掌而笑:“后生可畏。当年你父亲从北境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你又在南疆立下大功。萧家这棵大树,往后百年都倒不了。”
  萧蛰谦谢一番,又向穆远山问了些南疆日后的治理之策。穆远山也不藏私,将自己在南疆几十年的心得拣要紧的说了一通。萧蛰一一记下。两人把酒言谈,直到深夜。
  从瑞城出来,萧蛰便真的踏上了归途。
  这回,他的队伍比来时快了许多。三千兵卒只留了一半给南疆驻防,剩下一千五百人随他北归。这些人离家数月,早已归心似箭。萧蛰自己也归心似箭。他想北凉的雪,想家中的亲人,想母亲那碗热腾腾的汤,想姐姐站在王府门口等他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想念阿朵雅骑马冲过来时,那串响个不停的铃铛声。
  这夜扎营后,萧蛰坐在火堆旁,取出岩玉娇送的那只香囊。火光下,香囊上的绣纹精致细腻,一针一线都是南疆女子的心意。萧蛰凑近闻了闻,那股子苦中带甜的草药香,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片雾气弥漫的山林,那个赤足站在温泉边的女子。
  萧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只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势旺了些,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萧蛰偏头看她,忽然问:“你怨不怨我?”
  萧遥一愣:“怨你什么?”
  “我答应她,要接她回北凉。”萧蛰道,“南疆那么远,她又等了这么多年。我欠她的。”
  萧遥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她望着火焰,目光出神:“少爷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我跟着你,只管护着你。别的……我早就想通了。你身边多一个少一个女人,我都还是我。我萧遥,从来不是靠争宠活着的。”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可萧蛰听得出来,那字字句句底下,是她用这些年的委屈与倔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通透。他伸手,在萧遥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你今年十五了。”他忽然道。
  萧遥心里一紧。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极认真的注视。她听见萧蛰低声说:“等你十六岁生辰,我就给你名分。这话,我记着。”
  萧遥的鼻子一酸。她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挂了个有些倔强的笑:“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再糊弄我。”
  “不糊弄。”萧蛰道。
  两人坐在火堆旁,没再说话。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1:52:50

第七十八章复命与温存
  萧蛰回京时,已是初夏。
  京师内外绿荫如盖。护城河两岸的杨柳已长得极盛,枝条垂入水中,被风一吹便漾开圈圈涟漪。城门口车马如织,比离京时又繁华了几分。萧蛰远远望着城头上猎猎的金龙旗,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没有急着进宫,先去了谢云舟府上。谢云舟正在批阅公文,听见通传,连鞋都差点穿反了,几步抢出中门。见萧蛰风尘仆仆地站在庭前,他大笑一声,上前一把抱住:“好你个萧蛰!南疆大捷,京中早已传遍了。你可算回来了!”
  萧蛰笑着拍拍他的背:“回来复命。也看看这京里,有没有人趁我不在,翻了天去。”
  谢云舟拉他入府,命人煮茶。两人在书房坐定。谢云舟将这几个月朝中的变化一一道来。新君登基后,太后临朝,倒也把朝局理得四平八稳。齐王余党该诛的诛,该流的流。只是朝中旧臣多,各方势力仍旧暗流涌动。萧蛰听了,心中有了数。
  “你这次回来,怕是要高升。”谢云舟看着他,“平南之功,不啻于开疆。南疆九寨如今都听你的。穆远山对你赞不绝口。太后和陛下少不得要加你的官。”
  “官加得再大,也得有命消受。”萧蛰饮了口茶,淡淡道,“我打算复了命就回北凉。这京里,我待不起。”
  谢云舟笑道:“早知你是这个性子。不过,你至少得等到封赏下来再走。不然,太后那边面上过不去。”
  萧蛰点头,没再说什么。
  次日早朝,萧蛰换上朝服入宫。
  金銮殿上,新君端坐。萧蛰先行大礼,再陈南疆战报。他声音不疾不徐,将如何入南疆、破瘴气、结岩寨、擒赫连的经过择要说了。殿上众臣听得入神。白子玄更是坐直了身子,眼中异彩连连。待萧蛰说完,白子玄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朗声道:“萧爱卿此去南疆,千里平叛,扬我盛国天威。此等大功,不可不赏!”
  太后在帘后道:“依陛下之见,该怎么赏?”
  白子玄看了一眼萧蛰,高声道:“晋萧蛰为平南侯,仍领北凉节度使。赐金书铁券,另赏黄金千两,良马百匹。”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才十七岁,便封侯。这在本朝,绝无仅有。有老臣想出班劝谏,可一看白子玄那满脸的坚定,再看萧蛰立在殿中那副沉稳如渊的模样,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萧蛰跪下谢恩。
  退朝后,白子玄留下萧蛰,在御花园中散步。少年天子心情极好,时而问南疆的风物,时而问那岩家土司的女儿。萧蛰一一作答。白子玄忽然道:“萧兄,我听说你在南疆又定了一门亲。是岩土司的独女,叫岩玉娇?”
  萧蛰道:“是。臣与她有约。等此间事了,便接她回北凉。”
  白子玄笑了笑,眼神里有几分少年人的促狭:“萧兄真是艳福不浅。南疆女子可不好惹。你倒好,不但平了叛,还带回来个土司之女。这可比朕在宫里强多了。朕想立个后,太后都要挑拣半年。”
  萧蛰失笑:“陛下若想立后,朝中多的是贤良女子。只别挑花了眼。”
  白子玄“哈哈”一笑,又正色道:“你既与岩家结了亲,南疆那边便更稳了。朕会下旨,给你与岩土司之女赐婚。你回北凉时,也名正言顺。”
  萧蛰躬身谢过。
  从御花园出来,已是午后。
  萧蛰没有回宅子。他骑马穿过几条街,在长公主府后门停下。门房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赵七安排的人远远看见他,立刻打开侧门,将他引了进去。
  白玉莲在花园深处的凉亭中。
  她穿着一身极淡的藕荷色纱衣,未系腰带,松松地裹着身子。光从花藤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显得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两人四目相对,萧蛰看见她的眼睛像被什么点亮了,整张脸都在发光。
  “你来了。”她放下笔,起身相迎。可还没走两步,又觉得太急了,忙放慢步子,装作从容。
  萧蛰也不拆穿她。他走过去,在凉亭中坐下。白玉莲给他倒了茶,又推过来一碟子莲子糕。萧蛰拿起一块吃了一口。她便在旁边看着,目光像糖丝一样,黏黏的,软软的。
  “好吃吗?”她问,声音比平日更软了几分。
  萧蛰点头。她又凑近些,低声道:“我这几日总睡不好。一闭眼,就梦见你满身是血地从宫里出去,再也没回来。我还让人去城外庙里给你点了长明灯。你倒好,回来也不派人先说一声。”
  她说着,眼尾微微红了。那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委屈,像极了等不来丈夫归家的小妇人。萧蛰看在眼里,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他轻声哄道。
  白玉莲伏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那声音更轻了:“你总这样。说话不算数。上次说会来看我,结果一去大半年。我每晚都想着你,又不敢让人知道。白天还要撑着长公主的体面,连笑都要分出真假。”
  萧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她便更往他怀里钻,像只求抚摸的猫儿。萧蛰的手抚着她的背,感受着那薄薄纱衣下微微发烫的身子。她今日没涂脂粉,却比往日更动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娇慵与依恋,像一壶温了太久的酒,闻一闻便要醉。
  “今晚不走了,好不好?”她抬起脸,眼波如水,声音轻得几乎要化在风里。
  萧蛰哪里还说得出“不”字。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朝内院走去。白玉莲“呀”了一声,搂紧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颈间。那一声又羞又喜,像春天的猫儿叫,勾得萧蛰心里头那把火“噌”地烧了起来。
  宽敞的房间内,只见萧蛰扶着白玉莲的大屁股以老汉推车的姿势耸动下体,粗壮的巨龙将这位长公主的小穴塞得满满的,直插得美艳高贵的长公主浑身酥麻舒畅。
  “嗯……阿蛰……啊……”现在的白玉莲经过几次的交合早已经管不得羞耻了,失魂般的娇嗲呻吟,男人的强大巨龙每一次的进入都让她舒爽得呻吟浪叫,丰满的肥臀更是拼命的上下扭挺以迎合男人那越来越强有力的插入,湿热的淫穴如紧紧地一张一合的吸吮着萧蛰的龟头。
  “啊……嗯……啊……不行了……羞死人了……啊……”白玉莲双手撑在床上,媚眼如丝,秀发飞舞,香汗淋漓,粉臀不断地摇摆着,迎合着身后男人的冲刺。
  半个时辰过去了,在萧蛰的纵横驰骋之下,白玉莲梅开三度,二人不仅试过在床上站着交媾,也曾经尝试将上面一脚抬高,搭在了萧蛰的肩膀之上,萧蛰微侧身体插入,最后白玉莲还像一位女骑士一般,坐在了萧蛰的身上,以女上位式达到了最后的高潮。
  “啊……我……我要死了……不行了……又来了……又要丢了……”白玉莲双眉紧蹙,无比的快感使她魂飞神散,一股浓热的春水急泄而出。
  在白玉莲的淫叫声中,萧蛰感到白玉莲的淫穴肉壁不停的收紧,夹得巨龙舒适极了,一波一波的快感进入脑海,再加上温暖的阴精不断冲击着龟头,猛烈而快速的又挺动腰部抽插了十余下,阳精猛烈地射入白玉莲成熟的蜜壶里,大量的精液射入使花蕊受到更强烈的刺激,二人同时达到了顶峰。
  “啊……烫死我了……”随着滚烫阳精的注射,白玉莲失神地叫着,最后化作一阵虚无,两人相拥着,周围只剩下了他们的喘息声。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1:57:52

第七十九章夜话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暖光透过纱罩,在两人身上投下朦胧的影。
  白玉莲靠在萧蛰臂弯里,气息还有些乱。她的发丝散在枕上,像一匹被揉乱了的黑绸。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纱衣早已不知去向,只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她的脸贴着萧蛰的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那动作极轻,轻得像怕把他画疼了。
  “阿蛰。”她忽然唤道。
  “嗯。”萧蛰半阖着眼,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搭在她腰上。
  “这半年,我总做一个梦。”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沙哑,“梦见我们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朝堂,没有太后,没有那些总是盯着我的眼睛。你骑马,我坐车。天很蓝,风很暖。我们一直往西走,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萧蛰没有睁眼,只将她的肩又拢紧了些:“若真有那样的地方,我定带你去。”
  白玉莲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甜,也有些苦。她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嫣儿现在常住宫里。太后很喜欢她,总留她在身边。我有时去看她,见她穿着宫装,跟那些嫔妃命妇们谈笑,便觉得她到底是长大了。可我知道,她心里头并不快活。她跟我一样,不想要这金丝笼。”
  萧蛰问:“太后给她许了亲事?”
  “许了。”白玉莲轻声道,“镇国公家的三公子。门第倒是配得上,人品也听说还不错。嫣儿那日听我提起,只低着头不说话。后来她的贴身丫鬟告诉我,说郡主回来之后,在房里哭了一整夜。”
  萧蛰沉默了片刻。陆文嫣那丫头,曾经那样热烈地盼着他。如今却要被许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萧蛰心中有些不忍,却也明白,这是皇家的命。白玉莲是长公主,陆文嫣是郡主。她们这样的人,婚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你不替她求一求?”萧蛰问。
  白玉莲轻轻摇头:“怎么求?我一个守寡的长公主,拿什么去驳太后?再说,镇国公家那孩子我也见过。不算太差。嫣儿将来,至少不会吃苦。只是她这个年纪,正做着梦呢,忽然被塞了这样一门亲,心里头转不过来罢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碎成一片,她定定地望着萧蛰:“阿蛰,我有时候真恨这个身份。若我不是长公主,只是个寻常妇人,是不是就能像玉奴那样,跟着你回北凉?给你磨豆子,给你煮汤。哪怕住草屋子,我也愿意。”
  她这话说得很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萧蛰心上。他翻身将她重新压住,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白玉莲没有躲,只那么望着他,眼中有泪光,有不甘,也有认命。
  “等嫣儿嫁了。”萧蛰低声道,“等朝局再稳一稳。我寻个由头,请陛下准你回北凉静养。到那时,太后也管不得你。你就跟我回北凉。我娶你。堂堂正正地娶。”
  白玉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呜”了一声,双手死死搂住萧蛰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她的肩一抖一抖的,像在哭,又像在笑。萧蛰只觉她的泪又烫又急,全落进他颈间,像要把这许多年的苦都哭出来。
  “萧蛰,我等你。”她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闷得发烫,“等嫣儿嫁了,等你说行。多久我都等。你别忘了我就好。”
  萧蛰没再说话,只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吻她脸上的泪。每一下都极轻极慢,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又强撑了许多年的鹿。
  天将亮时,白玉莲睡着了。
  萧蛰没有睡。他披衣坐起,走到窗边。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屋中半明半暗。他回头看了眼榻上安睡的人,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塞满了什么,又胀又紧。
  “我会带你走。”他望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的颜色,低声说。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2:05:09

第八十章辞京
  萧蛰在京中又留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见了许多人。有来攀交情的,有来探虚实的,也有真心来道贺的。萧蛰一一应对,游刃有余。谢云舟笑他如今比朝中那些老狐狸还滑。萧蛰只道:“这京里的水,我趟得够久了,总得学点凫水的本事。”
  临行前一日,太后在宫中设了小宴,只请萧蛰与长公主白玉莲。席间,太后问起南疆风物,又夸萧蛰年少有为。白玉莲坐在一旁,神色温婉,不多言语。可萧蛰感觉得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极细极软的线,轻轻绕着他的眉目。萧蛰举杯谢恩时,借着饮酒的间隙,朝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白玉莲面上一红,低头饮茶,却掩不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甜意。
  宴罢,太后忽然道:“萧卿,哀家听说你与岩土司之女有婚约。此乃好事。南疆新定,有这门亲事,朝廷也放心。”她顿了顿,语气不变,“你回北凉后,若有合适的机会,也劝劝你父王。他年纪大了,不宜再亲临战阵。朝廷还指着你们萧家父子,为盛国再守几十年边陲。”
  萧蛰起身,恭声道:“臣回去,定当将太后关怀转告父王。”
  太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萧蛰抬头时,正对上白玉莲投来的目光。她眼底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感伤。萧蛰知道,她是在想,等宴散之后,他又要走了。
  这一次,怕是有好长一阵子见不着了。
  萧蛰离京那日,白玉莲没有来送。
  她只让人送来一个极小的锦盒。萧蛰打开,里面是一对玉坠,并蒂莲。与他送她的那枚玉坠正好相配。萧蛰将玉坠捏在掌心,微微收紧,翻身上马。晨风从长街那头吹来,带着宫城铜铃的轻响。萧蛰没有回头,只将玉坠贴身藏好,低声道:“走了。”
  谢云舟送他到城门口。两人并骑出了一段路。谢云舟道:“你这一走,这京里又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聚。下回若再有什么南疆之乱、北境之危,你可得早些回来。”
  萧蛰笑道:“我巴不得不再回来。”
  谢云舟也笑了,勒马停住:“行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且去。京里若有事,我写信给你。”
  萧蛰点头。两人马上抱拳作别。萧蛰催马前行,没再回头。身后,谢云舟又喊了一声:“萧蛰!保重!”
  萧蛰抬起手,挥了挥。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萧遥与陈九等人跟了上去。队伍出了城门,一路向北。官道两旁,麦田正青。天边有大朵大朵的云,白得晃眼。像被洗过一样。
  萧遥策马跟在萧蛰身侧。她偏过头,见萧蛰一直沉默,便道:“少爷,你答应过玉奴,要回去吃她做的豆腐。她怕是早盼着呢。”
  萧蛰笑了:“是。那得走快些。”
  他说完,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风,朝北疾驰而去。萧遥与陈九相视一眼,也都扬鞭跟上。马蹄翻起滚滚尘烟,把京城甩在身后,也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朝堂风云暂时抛在了天边。
  北凉,就在前方。
  母亲,姐姐,父亲。阿朵雅,玉奴,楚小月。家,就在前方。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2:09:42

第八十一章归家
  萧蛰一路北行,走了半月有余。
  越往北,天越阔,地越平。南疆的闷热与潮湿,像前世的事。北凉的夏风滚烫而干爽,扫过原野,吹得半人高的野草如浪翻涌。萧蛰骑在马上,只觉满身的疲惫都轻了几分。人终究是有根的。他的根,就在这片长满野草与风沙的土地上。
  快到户阳城时,萧蛰忽然勒住了马。
  官道旁的一棵老柳树上,系着许多根细长的红布条。布条已有些褪色,在风里簌簌地飘,像一树不肯凋落的花。这是北凉的风俗,家里有人远行,便在道旁树上系红。系的人越多,远行的人越平安。萧蛰数了数,那树上少说也系了上百根。他正出神,萧遥策马赶上来,轻声道:“是夫人和大小姐系的。你走之后,府里的人每隔几日便来系一根。楚小月还在树下埋了酒,说等你回来时开封。”
  萧蛰心中大动。他翻身下马,在那棵柳树下站了半晌,又弯下腰,捧起一撮树根处的土。土是北凉的土,干燥,温热,混着草叶的气息。他攥了攥,又松开。那土从指缝中漏下去,像是把路上所有的风霜都漏在了身后。
  “走。”他抬头,翻身上马,“回家。”
  户阳城今日似比往常更热闹些。萧蛰入城时,街道两旁的百姓忽然自发地鼓起掌来。有人大喊“萧世子回来了”,有人把篮中新摘的杏子往他马前撒。一个光着脚的小童追着马跑,被萧蛰一把捞到马上,逗得满街大笑。萧蛰将孩子放下马,低声吩咐护卫给那孩子买些糖吃。
  王府门前,已站了满满一台阶的人。
  萧烈今日没穿甲胄,只披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但站在最前头。这老北凉王绷着脸,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他身侧是苏婉,这回没让人扶,自己站得直直的,只是眼里早蓄了泪。楚小月扶着她,踮着脚张望。阿朵雅和玉奴并肩站着。玉奴今日穿了件青白色的衫子,头发整整齐齐地绾着。阿朵雅则是一身红衣,像团火,看见萧蛰便高声叫起来:“萧蛰!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萧蛰翻身下马。他还没站稳,便被父亲一巴掌拍在肩头:“好小子!听说你在南疆又立了大功?老子在院里都坐不住了!”萧蛰被拍得身子一歪,苦笑道:“父王,刚回来,您轻点。”萧烈哈哈大笑,把他往府里拉。
  苏婉过来,拉着儿子的另一只手,左看右看。萧蛰瞧着她鬓边又多了几根白发,喉咙发紧,喊了声“娘”。苏婉笑了笑,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进了正堂,萧蛰被按在主位坐下。几个女子围着他,像众星捧月。楚小月忙前忙后,倒茶端水。阿朵雅大声问他南疆的事情,玉奴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一刻不离他。萧遥抱剑靠门站着,嘴角难得地抿出一点笑。
  萧绮没有出现。
  萧蛰与家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找了个空,低声问萧遥:“姐姐呢?”
  萧遥低声道:“大小姐今日说身子不适,没出来。但厨下的人说,她一大早就起来,亲自张罗了一桌菜,还去城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萧蛰沉默片刻,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他走出正堂,穿过回廊,来到萧绮的院子。院门半掩。萧蛰在门口站了站,没有敲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萧绮坐在窗下,手里拿着本账册,却没有翻页。她今日穿了件极素的月白衫子,长发松松地散在肩后。听见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来了。”
  萧蛰走到她身后,站定。
  “姐姐,我回来了。”他低声道。
  萧绮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放下账册,转过身来。萧蛰看见她的眼睛有些红,像刚哭过,又像没睡好。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声道:“南疆那地方,又热又潮。你倒是没黑多少。”
  萧蛰笑了笑:“姐姐不在,我哪敢黑。”
  萧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萧蛰蹲下来,仰脸看她。她的下巴尖了点,眼下的青色也重了些。萧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萧绮颤了一下,没抽开。
  “姐姐。”萧蛰轻声道,“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萧绮猛地转头。她死死盯着他,像在分辨他话中有几分真。萧蛰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南疆平了。京里也安定了。我答应了岩家土司,要娶他女儿。等朝中的赐婚到了,我便去接她。以后,我就待在萧家,哪也不去。”
  萧绮看着他,眼里慢慢泛起了泪。她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萧蛰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轻发抖。她低声说:“你每回都说会回来。每回都带着一身伤回来。阿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等回来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一封战报。”
  “不会了。”萧蛰抚上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姐姐,我跟你保证。等把该接的人都接回来,我就在家陪你和娘。”
  萧绮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蛰环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窗外有风,吹得那几盆新开的茉莉轻轻摇晃。满院子的花,都像是在为这一刻的相拥作证。
  过了很久,萧绮才闷声道:“你最好说话算数。不然,我亲自去南疆把你那个岩玉娇捆回来。”
  萧蛰笑了。那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山涧里的水,又清又暖。
  “好。”他说。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2:10:08

第八十二章家宴
  当晚的家宴,摆在王府正堂。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萧烈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坛埋了二十年的老酒,拍开泥封时,满屋子都是醇厚的酒香。苏婉笑着摇头,说这老头子藏了这么多年,原来就等今日。萧烈哈哈大笑,亲自给萧蛰倒了一大碗。
  “来,跟老子喝。”萧烈端起碗,“这回你在南疆干的那些事,老子都听陈九说了。不丢人。”
  萧蛰举碗,与父亲碰了。爷俩一饮而尽。阿朵雅在旁边拍桌子叫好。玉奴忙不迭地给萧蛰夹菜。楚小月则抱着酒坛,见谁碗空了就给谁满上。萧遥坐在萧蛰斜对面,没怎么喝酒,只安安静静地吃菜。
  萧绮来得最晚。她换了一身杏白色的衫裙,薄施粉黛,脸上已看不出下午哭过的痕迹。她在萧蛰右手边坐下,像往常一样替他布菜,又淡淡说了句:“这鱼我让人蒸得嫩些,你尝尝。”萧蛰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抬头冲她笑。萧绮垂着眼,只做没看见,可嘴角却极轻地弯了弯。
  席间,萧蛰拣着路上与南疆的趣事说了几桩。阿朵雅听得兴起,直说早知道南疆那么好玩,她也该跟去。萧烈“嘁”了一声:“南疆那地方,毒虫比你的马鞭还长。就你那点火就着的性子,去了还得了?”阿朵雅不服气:“我去了,管保比萧蛰还先斩了那赫连!”满桌大笑。
  玉奴不大会喝酒,被阿朵雅硬灌了两口,脸便红透了。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往萧蛰身边缩了缩。萧蛰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听她的,这酒后劲大。喝不了便不喝。”玉奴点点头,把手翻过来,与他十指扣在一处。两人在桌下的小动作,旁人没瞧见,萧绮却像有所察觉,筷子微微顿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这场酒,直喝到二更才散。
  萧烈喝得走路都打晃,被两个老仆搀回院子。苏婉也乏了,由萧绮和楚小月送回房。阿朵雅兴致最高,拉着萧遥要去后山看星星。萧遥本不想去,可见萧蛰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便放下剑跟着去了。玉奴是最先回房的。她酒意上头,走时红着脸跟萧蛰说“你早点歇着”,说完还悄悄的用食指勾了勾萧蛰的手心。
  待众人都散了,萧蛰才独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夏草的清苦味。院里的茉莉开了几朵,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风里。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小腹有些发紧。那股子邪火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起先是一星半点,后来愈发明显,像有一把极细的炭火在下腹慢慢烧着,下面的龙头也在慢慢抬起。
  他深吸了口气,走到井边,打了两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冷水激得他浑身一颤,可那火只退了片刻,又慢慢漫上来。他有些烦,抹了把脸,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头望月。
  他脑子里先是闪过姐姐在窗边的泪眼,继而又是玉奴在桌下与他相扣的手。接着是阿朵雅那亮晶晶的眸子,萧遥临走时看他那一眼。还有京中的白玉莲,南疆的岩玉娇。这些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像被夜风翻动的画片儿。每一个都牵着他的心。每一个也都让那股火更旺了几分。
  萧蛰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这样的人,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却因这种事乱了心神。
  “算了。”他低声说。他谁也不去找。今夜,就自己待着。
  他起身回屋,点了盏灯,又把窗户推得更开些。然后脱了外袍,连鞋都没脱,就这么和衣倒在了床上。夏夜闷热,他却也不盖被。只闭着眼,让那阵燥热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散出去。灯影摇晃。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是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没有梦。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萧蛰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他推门出去,晨光洒满了整个院子。几只麻雀在檐下跳来跳去。风里带着昨夜茉莉的余香。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9 02:24:58

第八十三章惊鸿
  夏去秋来。萧蛰在王府过了两个月的安生日子。
  这些日子,他每日清早陪母亲用饭,上午在演武场练刀,午后与萧遥对练,傍晚若得闲,便同阿朵雅去城外跑马,看北凉的秋天把草原染成金黄。玉奴的豆腐磨坊也支起来了,就在东跨院旁边。每日天不亮,那磨盘转起来的声音便像一支极轻的歌,在整个后宅里荡开。萧蛰偶有公务,回来得晚,也总要去磨坊里坐坐,吃一碗玉奴新点的豆腐脑。玉奴见他来,总是又欢喜又局促,放下手里的活,把最嫩的一勺舀给他。
  萧遥的十六岁生辰在即。府中上下虽未明说,可苏婉早开始张罗。萧蛰也悄悄吩咐人从京城和南疆各请了一位手艺好的裁缝,给萧遥裁几身新衣。阿朵雅听说后,抱着萧遥笑道:“十六岁,在我们草原上便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了。你这生辰,可得办得比谁都风光。”萧遥涨红了脸,甩开她的手,转身练剑去了。
  可这日午后,一骑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打破了满府的宁静。
  赵七的信使站在堂下,风尘仆仆,嗓子都哑了。他递给萧蛰一封火漆急信。萧蛰拆开一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信是谢云舟亲笔。字很草,像写时手都在抖。大意是:陆文嫣郡主留书出走。太后震怒,已将镇国公府的亲事暂缓。长公主急得病倒了。郡主很可能北行。若到北凉,请务必护住她,切莫声张。
  萧蛰将信反复看了两遍,抬头问:“郡主是何时离京的?可有人跟着?”
  信使道:“回世子,郡主走了已有七八日。她扮成府中采买的小厮,混出城去。长公主发现后,立刻派人去追。可郡主是个聪明人,专拣小路,还使钱改了装。追了几日,只断断续续寻到些踪迹,如今怕是已进了临安地界。”
  萧蛰皱眉。陆文嫣那丫头,竟有胆子独自往北凉跑。从京城到户阳,千里迢迢,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若遇着歹人,如何是好?他转身对萧遥道:“叫上陈九,再带一队人,我们去迎。”萧遥早听了大概,也不多言,只迅速去点兵。
  萧蛰又让人去跟母亲和父亲说了一声。萧烈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哼道:“那陆家的丫头,胆子倒大。她去京城闹一场也就罢了,跑到我北凉来。你赶紧把人找回来,别让人家在道上出了岔子。”萧蛰点头,又说白玉莲病着,需派个稳妥的人去京里问安。苏婉道:“我让个老嬷嬷去,再带些补品。你且安心去接人。”
  萧蛰翻身上马。阿朵雅和玉奴都追到府门口。玉奴递来一包新做的干粮。阿朵雅则拍了拍马颈,道:“有事放烟。我这便去城外候着。若明日还没消息,我带寨子里的猎户去搜山。”萧蛰领情,点了一下头,策马而去。
  萧蛰一行出了城,先往南边的官道去。临安省北接京畿,陆文嫣若走陆路,最可能从这里入北凉。萧蛰一路走一路让陈九散出哨探。他心里像有一根弦,绷得极紧。这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却跟她母亲一般倔。当年他离京时,她便红着眼问他会否写信。如今她竟一个人跑了出来。他不敢想,这一路,她该有多怕,又该有多拼。
  到了第二日傍晚,有哨探回报,说在一处废弃的道观外,发现了有人歇脚的痕迹。地上有半块吃剩的饼,旁边还扔着一件极脏的灰布短衫。萧蛰拍马赶到。他蹲下身,拾起那件短衫。衣衫极薄,衣角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草。萧蛰认得,那是白玉莲府上的暗记。
  “人没走远。”他站起来,望向官道以西。那边是大片起伏的荒坡与矮林。若陆文嫣发现有人追她,很可能会离开大路,改走小路。萧蛰对陈九道:“留几个人沿官道继续追。我带萧遥往西边找。”
  两人带了几名轻骑,沿荒坡一路寻去。
  天快黑时,他们在一处矮林边听见了极轻的抽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鸟鸣。萧蛰勒住马,朝萧遥使了个眼色。几人下马,慢慢靠过去。拨开几丛半人高的野草,萧蛰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那人抱着双膝,脸埋在膝间,浑身都在抖。身上只穿着件又脏又破的袍子,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
  “郡主。”萧蛰低声唤道。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来。那张小脸已瘦得脱了形,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可她看清萧蛰的那一刻,眼中的惊惧瞬间化作了狂喜。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萧蛰扑过去。还没迈出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萧蛰抢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陆文嫣倒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浑身颤得厉害。她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明明极响,却又像被这荒原的风吞去了大半。萧蛰抱着她,只觉她轻得可怜,像一把随时会散的骨头。
  “没事了。”他低声安慰,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找到你了。”
  陆文嫣没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昏天黑地。萧遥站在身后,别过头去。她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丫头,也太能折腾了。
  萧蛰将陆文嫣抱上马,用披风将她裹紧。她靠在他怀里,身子仍在细碎地抖。萧蛰低头看她,见她的嘴唇已经干裂,脸上全是灰泥和泪痕,像只受了惊的小兽。他叹了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朝来路奔去。
  夜风渐起。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隐去了。萧蛰想,先把人带回家。别的,等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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