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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2026/08/18 12:33 / 3525 / 82 /
【小说】北凉纨绔风流录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00:42

第五十章 日常
  小年过后,户阳城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萧蛰这些天难得清闲。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了便去母亲院里用早饭。苏婉总嫌他瘦,变着法儿地给他炖汤煮粥。今儿是枸杞乌鸡汤,明儿是红枣桂圆羹。萧蛰喝得多了,竟觉着自己腰腹上那道伤疤都在往外冒热气。
  阿朵雅却闲不住。
  回了北凉地界,这蛮族公主便像回了草原。她整日拉着萧蛰去城外跑马,说家里的马圈太窄,他的黑马都提不起精神。萧蛰拗不过她,只得忍着还未痊愈的伤口,放慢了速度跟她在城外荒原上小跑。阿朵雅这回倒体贴,没像从前那般纵马狂奔,只与他并辔徐行。北风卷着细雪从身边掠过,天地辽阔,远处有几匹野马在荒草间时隐时现。
  “等开春了,我带你去更北边的地方。”阿朵雅用马鞭指着天际,“那里有一条河,水是蓝色的。河边开着大片大片的花,比你们盛国的牡丹还大。”
  萧蛰笑道:“你上回说草原的春天来得很迟,怎的这会儿又惦记上了?”
  “就是因为来得迟,才更要早做打算。”阿朵雅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等开春了,你骑马,我唱歌,小月烤肉,萧遥射兔子。咱们一起去。”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世上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萧蛰望着她,忽觉胸口那处旧伤也不怎么疼了。
  萧遥这几日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极少往萧蛰跟前凑,整日泡在演武场里练剑。刀剑破风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连阿朵雅路过时都忍不住摇头:“你这剑使得,像是跟谁有仇似的。”萧遥也不说话,只埋头挥剑,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在木桩上。
  萧蛰知道她心里有气。气他不告而别,气他不带她去京城,气他总是一个人扛着那些生死大事。可她不提,他也不点破。直到有一日,萧蛰在演武场边站了半个时辰,萧遥始终没看他一眼。萧蛰便走过去,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刀,道:“来,我陪你练练。”
  萧遥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里的剑。她看着他,眼中有倔强,有委屈,也有一丝隐隐的战意。
  “来。”她说。
  两人在演武场上斗了百余招。萧遥的剑法进步极大,显然这几个月没少下苦功。她出剑又快又准,有几剑甚至逼得萧蛰认真起来。可萧蛰到底比她高出太多,最后只在她腕上轻轻一磕,便震飞了她手中长剑。剑飞出去,插在木桩上,嗡嗡震颤。
  萧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让它们掉下来。
  萧蛰将木刀放回兵器架,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额发拨开,声音温柔:“剑练得不错。等我伤好全了,再好好教你几手。不过——”他顿了顿,认真道,“萧遥,你练剑是为了什么?”
  萧遥猛地抬头。她望着他,像是要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为了不拖你后腿。为了下次你走的时候,我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留在家里干等着。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我宁肯跟你一块儿受伤,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了。
  萧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萧遥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软了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洇湿了一片衣襟。
  “好。”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下次带你一起。这是你我的约定。”
  萧遥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又闷声道:“还有阿朵雅姐姐和大小姐。她们也不许留。”
  萧蛰失笑:“好。都带着。”
  日子过得飞快。
  每日午后,萧蛰会去萧绮的书房坐坐。两人或对弈,或各自看书。有时萧绮会伏在案上小憩,萧蛰便替她披上外袍,再把炉火拨得更旺些。有一回萧绮醒来,见自己身上盖着他的狐裘,面前还摆着一盏温在炉边的热茶,眼角便无声地弯了起来。她看着对面正低头看舆图的萧蛰,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岁月从未流逝,阿蛰还是那个会偷偷跑进她房里讨糖吃的少年。
  除夕前夜,萧蛰陪母亲去了一趟城外的云隐寺。
  楚小月也跟了去。她长这么大,从没进过香火这么盛的寺庙。满殿的菩萨金刚,酥油灯长明,香烟缭绕。她学着苏婉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又偷偷多求了几个愿望。萧蛰问她求了什么,她红着脸不肯说。萧蛰便笑:“莫不是求灶王爷多赏你几块年糕。”
  “少爷!”楚小月急得直跺脚,“菩萨面前不许胡说!”
  苏婉在一旁听得发笑,拉着楚小月的手,对儿子道:“这丫头最实诚,我喜欢的紧。待过了年,便让她到我屋里住几日,陪我说说话。”
  萧蛰笑道:“娘不嫌她话多便好。”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高兴。这个家,母亲、姐姐、阿朵雅、萧遥、楚小月,还有远在北境的父亲,如今总算又聚在了一处。齐王的阴影散了些,京城的腥风血雨也暂时远了。能在年关之下享受这般天伦,已是天大的福分。
  除夕那晚,王府中灯火通明。苏婉带着几个姑娘在正厅里包饺子。萧绮手巧,包出的饺子个个精致,像小元宝。阿朵雅学了半天,包出几只奇形怪状的面团,被萧遥好一顿取笑。楚小月最认真,包出的饺子虽不漂亮,却一个个憨态可掬。萧蛰在一旁负责擀皮,两只手沾满了白面,俊脸上也不小心抹了一道,惹得满屋子大笑。
  子时,爆竹声响彻全城。
  萧蛰带着几个女子走到院中看烟火。阿朵雅兴奋得像孩子,指着天上炸开的一朵朵烟花,用蛮语大喊着什么。萧遥站在一旁,仰头望着夜空,眼底映着五光十色的流火。萧绮靠得最近,她将手塞进萧蛰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苏婉站在檐下,看着满院子的年轻人,笑得眼角起了细纹。
  萧蛰仰头,望着漫天烟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乱世里所有的刀光血影,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都暂时失去了分量。
  这才是年。
  这才是家。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03:05

第五十一章 惊变
  除夕过后,日子本该是太平喜庆的。萧蛰每日陪母亲闲话,陪姐姐理家,陪阿朵雅跑马,陪萧遥练剑,偶尔还被楚小月拉着去城里逛庙会。北凉的冬天虽冷,但王府里始终暖意融融。
  可这世道,从来不肯让人安生太久。
  正月十五,元宵。
  户阳城里到处挂满了花灯。萧蛰陪着母亲和姐姐去城里赏灯。楚小月跟在后面,一手提着一只兔儿灯,一手拿着串糖葫芦,笑得合不拢嘴。阿朵雅与萧遥并排走在前头,一个说着草原上过节的趣事,一个破天荒地没有顶嘴。一家人难得有这样的闲情。
  可萧蛰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说不清这不安从何而来。只觉得今夜的花灯太亮,亮得有些刺眼。城中的巡防似乎也比平日多了不少,几名骑着快马的王府家将来回穿梭。萧蛰正想让萧遥去问问发生了何事,一个快马疾驰的身影便从长街那头冲了过来。
  来人一骑绝尘,直奔萧蛰面前。战马浑身是汗,口吐白沫,骑手跳下马时一个踉跄,被陈九扶住。萧蛰认出这是自己留在京城的暗桩之一,赵七的手下,名叫小六。他满脸风尘,嘴唇干裂,见了萧蛰,直接跪倒在地。
  “世子……京城出大事了!”小六的声音嘶哑,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萧蛰面色一沉:“说。”
  “圣上……驾崩了!”小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齐王从别苑逃了。太子旧部也反了。两拨人都在城里打起来了!禁军分裂,城防大乱。京城……京城现在已成了修罗场!”
  萧蛰瞳孔骤缩。
  皇帝死了?齐王逃了?太子旧部反了?
  他一把揪住小六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长公主呢?萧家的人在京中如何?”
  小六喘着气道:“正月初九夜里,圣上在寝宫中驾崩,传位诏书尚未公布。齐王的人当天夜里就得了消息,不知怎么从别苑逃出来,汇合了他在京中的旧部。太子旧部也趁乱起兵,说要替太子报仇。两拨人从城里打到城外,抢占了城门、粮仓和宫禁。京城百姓死伤无数,许多坊巷都被烧成了白地!长公主府……长公主府被乱军围了!”
  萧蛰猛地松开小六。他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愤怒。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姐姐。苏婉脸色煞白,萧绮却异常镇定。她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了萧蛰的手。
  “阿蛰,你要去。”萧绮说。
  萧蛰看着她。姐姐的目光坚定而清澈,里头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他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对陈九道:“集结府中所有能动的家将,备马!萧遥,阿朵雅,你们带母亲回府,把府中守卫安排妥当。”
  “我跟你去。”阿朵雅和萧遥同时开口。
  萧蛰看了她们一眼。阿朵雅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弯刀,萧遥的手也按上了剑柄。两个女子的眼中,都是同一种神情:刀山火海,也要跟着他。
  萧蛰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好。萧遥、阿朵雅随我进京。小月,你在家陪母亲。若我们久未归来,便去找父王搬兵。”
  楚小月眼中噙着泪,用力点头,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姐姐。苏婉站在灯影下,像一支风中摇曳的烛。萧绮握着他的手,再次攥紧。
  “活着回来。”她说。
  “等我回来。”萧蛰低声应道。  他翻身上马,黑马扬蹄,踏碎一地花灯。萧遥与阿朵雅紧随其后,陈九、王烈带着百余名北凉精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般冲出府门,朝南城门疾驰而去。夜风如刀,远处有烟火升起,照亮了城门上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户阳城。
  萧蛰没有回头。
  他的脑中只剩下两个名字:白玉莲,玉奴。
  一个在京城的刀山火海里,被乱军围了府邸。一个在城南的小镇,靠卖豆腐为生,手无寸铁。这两个女人,一个给过他最深的温柔,一个给过他最朴素的生路。
  他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快!”他厉喝一声,马鞭在空中炸响。
  数百匹战马如同一条黑色的怒涛,劈开夜色,向京城的方向席卷而去。马踏如雷,惊得道旁的野鸟扑棱棱飞起,飞入无边的黑暗中。萧蛰伏在马背上,牙关咬得死紧。朔风刮过他的脸,像要用这无情的刀光,将他心中的焦灼一片片剜去。
  京城,他娘的京城。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那些妖魔鬼怪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17:36

第五十二章 乱京
  快马加鞭,两日两夜,人歇马不歇。
  萧蛰一行抵达京畿地界时,天刚擦黑。越靠近京城,官道上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烧毁的马车横在路旁,箱笼什物散落一地,有被翻拣过的痕迹。再往前走,开始出现逃难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老人与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朝南边涌来。萧蛰命人拦下一对年轻夫妇打听。
  “城里还在打。齐王的人占了东城,太子旧部占了西城,两拨人把皇宫围了三天三夜了。”那男人嘴唇发青,身上只披着床破棉被,“禁军守不住皇城,又不肯打开城门。我们是从北边的小门逃出来的。官爷,我劝你们快别往前去了,城里现在就是个人间地狱!”
  萧蛰与陈九对视一眼。陈九低声道:“世子,若宫城还没破,圣上的传位诏书就还在宫里。齐王和太子旧部拼了命地攻皇城,为的就是那一道诏书。谁先拿到,谁就占了名分。”
  萧蛰点头:“我们也去皇城。”
  阿朵雅凑过来,低声道:“不先去长公主府?”
  萧蛰默了一瞬:“先去城南。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去看她。”
  阿朵雅虽不解,却没有多问。萧遥却像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话。
  队伍转上通往城南的小路。路面坑洼不平,散落着断箭和烧焦的旗帜。越靠近镇子,血腥味越浓。萧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到了玉奴住的那片村舍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村子已被烧了大半。残垣断壁间,几处火苗仍在舔舐着焦黑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息。萧蛰跳下马,沿着那条他曾走过的小径向玉奴家奔去。萧遥和阿朵雅紧跟在后。
  院门倒在一边,被利刃劈成了两截。
  萧蛰冲入院中。水井旁那棵老槐树被烧成了秃干。菜地被踏得稀烂。小屋的房门大敞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噬人的大口。
  “玉奴!”他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萧蛰心头大震。他冲进屋内,取出火折子一照。桌椅翻倒,锅碗碎了一地。他送给玉奴的那件厚袄被丢在地上,上面落满了灰。炕上的被子被人用刀划成了碎片,棉花翻卷,一片狼藉。
  萧遥跟进来,低声道:“少爷,没有血迹。也许她逃走了。”
  萧蛰没有作声。他的目光在屋内逡巡,最后落在了灶台边。那里有一串极浅的血滴,一直延伸到后窗。萧蛰心头一紧,推开后窗,翻身跃了出去。
  屋后是一片荒草地。火光照过去,地上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那血滴断续延伸,没入了一片灌木丛。萧蛰一步步跟过去,低声道:“玉奴,是我。萧蛰。”
  灌木丛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呜咽。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暗处慢慢探了出来。她浑身是土,头发散乱,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可那双眼睛在火光中辨认了萧蛰片刻后,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踉跄着冲出来,一头撞进了萧蛰怀里。
  正是玉奴。
  萧蛰伸手抱住她。她的身子冷得像冰,在他怀里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去。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蛰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去摸她的手。那手腕上有一道不深的口子,正在渗血。他撕下一截衣摆,替她裹上。玉奴痴痴地任他动作,眼泪不住地淌。
  “还有哪里伤了?”萧蛰问。
  玉奴摇头:“没有。我就是……躲得快。我躲在井里。他们没找到我。后来听见没声音了,我才出来。”
  萧蛰点头。他抬头看了一眼萧遥和阿朵雅。萧遥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阿朵雅则弯下腰,冲玉奴笑了笑:“别怕。我们来了,没人再敢伤你。”
  萧蛰将玉奴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出了院子。玉奴看见满村的破败,眼泪又流了下来。萧蛰从马车上取下一件厚披风,将她裹住。玉奴这才看清,萧蛰身后还跟着百余名披甲骑兵。那阵仗,像来打仗的。她心头一颤,低声问:“你要去京城?”
  “是。”萧蛰将她扶上马背,“你先跟着我们,等京里的事平了,我再安排你。”
  玉奴没有拒绝。她这次没有说“我不去”。
  萧蛰也翻身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烧成焦土的村子,目光沉得吓人。乱军过境,连这样最穷苦的地方都不放过。这些账,他记下了。
  “走。进京。”他低喝一声。
  百余骑如风般越过南郊,冲入京城城门。城门已经被乱军控制,几个不知是齐王还是太子手下的兵卒正在设卡盘查。萧蛰根本不停,一马当先,刀光闪过,拒马被劈成两截。北凉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将守门的乱军杀得四散奔逃。
  京城的街面比城外更乱。火光冲天,哭声四起。许多坊巷被烧得只剩空壳。一些趁火打劫的泼皮正抱着抢来的东西跑过,被萧蛰的人马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萧蛰没心思清理这些杂碎。他让赵七的人在前引路,直奔皇城。皇城外,齐王与太子旧部的旗帜交错林立,喊杀声震天。那些乱军正在强攻宫门,哪里注意到背后杀来了一支北凉铁骑。
  萧蛰策马冲入乱军侧翼,刀光如银龙翻卷,瞬间将一片敌人砍翻。阿朵雅弯刀连闪,如入无人之境。萧遥护在玉奴马旁,剑出如电。北凉骑兵们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插进了乱军的后背。
  “北凉萧蛰在此!挡我者死!”
  萧蛰的喝声如雷霆般炸响在皇城之外。火光与血光中,他的身影如地府里杀出的魔神,惊得不少乱军纷纷后退。那面北凉的黑色蟒旗,终于在京城的乱局中,重新飘扬起来。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31:45

第五十三章 遗诏
  皇城内外,杀声震天。
  萧蛰一马当先,率北凉铁骑杀透乱军,直抵宫门。守宫禁军原本已快支撑不住,忽然见得外围大乱,又见那面猎猎作响的黑色蟒旗,先是一惊,继而有人认出了萧蛰,失声喊道:“北凉!是北凉的萧世子!”
  这一声像一记惊雷,在乱军之中炸开。齐王与太子旧部两拨人马本就各怀鬼胎,谁都不愿与北凉军死磕。萧蛰的骑兵如砍瓜切菜般从他们侧后方杀入,顷刻间便将攻宫门的乱军冲了个七零八落。有人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有人边打边撤。围困了三天三夜的皇城之围,竟被这一支从北而来的铁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守宫禁军的统领姓韩,满脸是血,铠甲残破。见萧蛰杀到,他如见救星,扑到马前,声音嘶哑:“萧世子!您可算回来了!宫城快要守不住了!”
  萧蛰翻身下马,拍了拍韩统领的肩膀:“宫里情况如何?陛下……圣上的遗体可还安在?太后与各位皇子呢?”
  韩统领喘着粗气道:“圣上灵柩停在奉天殿。太后娘娘带着六皇子在武英殿。长公主殿下昨日冒死入宫,如今也在武英殿。还有文嫣郡主。只是宫外乱军日夜猛攻,末将手下的弟兄已折了大半,再晚半个时辰,怕是真要破了。”
  萧蛰心头一松。长公主和陆文嫣都还在。那至少他此行最担心的人之一,暂时无恙。
  他转头对陈九道:“陈老,你带八十人守住宫门。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宫。王烈,你带二十人在宫墙外游弋,见乱军聚集,便冲散他们。其余人随我入宫。”
  陈九与王烈领命而去。萧蛰带着萧遥、阿朵雅和十几名亲卫,在韩统领的引领下快步向武英殿行去。宫中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碎甲断矢。一些宫女太监缩在殿角,瑟瑟发抖。见了萧蛰,纷纷跪下。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萧蛰大步跨入殿中。殿内人不少。几名老臣、几个尚存的大小太监、还有十几个护着殿门的禁军。殿上首坐着一位年迈的妇人。她年约六旬,身穿素白孝服,头戴素银凤簪,面容清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正是当朝太后,皇帝的生母,齐王、太子、六皇子的祖母。
  她身旁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着粗布孝衣,面色苍白,却努力站得笔直。他生得清俊斯文,眉眼间有几分老皇帝的影子。萧蛰认得他,那便是六皇子白子玄。皇帝诸子之中,他年纪最小,母妃早逝,一直由太后抚养。齐王与太子相争多年,从没人把这个小皇子放在眼里。可偏偏,他站在了太后身旁。
  陆文嫣也在。她缩在白玉莲身后,听见萧蛰的声音,猛地抬头。那张小脸已经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可看见萧蛰的瞬间,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她顾不得规矩,跑上前几步,又硬生生停在殿中,红着眼圈叫了声:“萧世子!”
  萧蛰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单膝跪下,向太后行了大礼:“臣萧蛰,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降罪。”
  太后缓缓起身。她的步子虽慢,却极稳。她走到萧蛰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萧蛰感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抬头端详着他,眼底有久经风浪后的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萧家有子如此,盛国不亡。”太后轻声道,“你来了,哀家就放心了。”
  她侧过身,看向殿中众人。那几名老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太后缓缓道:“先帝驾崩那晚,曾在寝宫中当着哀家与长公主的面,立下了传位诏书。诏书如今在奉天殿的牌匾之后。哀家命人死守,便是为了等一个能镇住这场乱局的人来取。”
  她说着,望向萧蛰:“萧蛰,你可愿替哀家取来遗诏?”
  萧蛰心头一凛。遗诏在奉天殿,这意味着要穿过半个皇宫,那里还不知有多少乱军渗透进来。可他没有犹豫。他单膝一跪,抱拳道:“臣愿往。”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旁的六皇子白子玄。那少年也正看着萧蛰,目光中有敬慕,也有一丝紧张。太后道:“你走之前,先认一认人。这是哀家的孙儿,六皇子白子玄。先帝的遗诏,传的就是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那几名老臣中,有人脸色剧变,有人若有所思。白子玄自己显然早已知晓,却仍有些局促。他上前一步,朝萧蛰郑重一揖:“萧世子,拜托了。”
  萧蛰看着他。这少年面相稚嫩,身量未足,若放在太平年月,不过是太学里一个安静读书的小皇子。可如今国难当头,他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萧蛰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天,或许真的要从这一夜开始变了。
  “六殿下放心。”萧蛰道,“臣必取回遗诏。”
  他起身,带着萧遥与几名亲卫出了武英殿。陆文嫣追到门口,叫住了他。萧蛰回头,见小郡主站在灯影里,双手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小心。”她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萧蛰朝她笑了笑:“郡主莫怕。等我回来,便带你和你母亲出宫。”
  陆文嫣重重点头。
  萧蛰转身,没入夜色之中。宫中甬道深长,远远近近传来零星的喊杀声。风从宫墙间穿过,带着烟火与血气。他握紧了腰间的刀。那刀是从北凉带来的,刀身微卷,却饮过无数乱军的血。今夜,它还要再喝个够。
  奉天殿就在前方,殿门半掩,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萧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去。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44:05

第五十四章 奉天
  夜已深得发稠。宫中的灯火大半熄了,只有零星的铜灯还亮着,像濒死之人的眸子,在风里明灭不定。萧蛰贴着宫墙疾行,身后是萧遥和六名精锐亲卫。众人刀已出鞘,脚步极轻。远处城外传来的喊杀声被宫墙一隔,变得遥远而模糊,反倒让这深宫里的寂静更加可怖。
  奉天殿就在前方。那是宫中最大的正殿,平时用于大典。先帝的灵柩便停在殿中。按制,停灵期间,奉天殿应有七七四十九名禁军轮值。可萧蛰远远望去,殿门外只有两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白灯笼,昏光之下,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尽是宫中禁卫的打扮。
  萧蛰抬起手,队伍伏在了一处石狮之后。他凝神听了片刻。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灵幡被风撩动的沙沙声。可那风声中,似乎夹着一丝极轻微的脚步声。
  “里面有人。”萧遥贴在他耳畔低声道。
  萧蛰点头,做了个手势:两人随他入殿,其余人留在殿外。他握着刀,如一道暗影般滑过殿前的丹墀,踏上台阶。殿门半掩着,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殿内烛火昏暗,灵幡如林,层层叠叠垂落。先帝的金丝楠木灵柩就停在大殿中央,棺前摆着灵位与几盘供果。萧蛰的目光越过灵柩,看见殿后方的牌匾下,正有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攀在柱子上,其中一人已爬到了牌匾附近,正用匕首去撬后面的暗格。
  萧蛰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出,刀光如电。
  那地上放风之人刚转过头,便被刀锋抹过了脖颈。血喷在灵幡上,像雪地里忽然炸开的红梅。高处的黑衣人惊骇欲绝,从柱子上滑下,反手掷出匕首。萧蛰偏头躲过,足尖一踏,整个人如鹰隼般掠起,刀自上而下,将那人的右臂齐肩斩断。那人惨叫一声,摔落在地,被萧蛰一脚踏住了胸口。
  “谁派你来的?”萧蛰刀尖指着他。
  那人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抽搐,口中吐出白沫,竟是早先便服了毒。萧蛰用刀尖撬开他的嘴,毒囊已破,眼见是活不了了。他暗骂一声,直起身,亲自攀上那根大柱,从牌匾后摸出一个用黄绸裹着的长条木匣。他将木匣取下,落回地面。萧遥燃起火折子一照,木匣上贴着两张封条,中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封条完好无损。
  “东西还在。”萧蛰低声道。
  他取了木匣,不再逗留,转身朝殿外走去。就在此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留守在外的六名亲卫同时拔刀,列阵挡在殿门前。萧蛰跨出殿门一看,心便是一沉。
  来的是一队约莫三四十人的黑衣人,当先一人身材枯瘦,双臂奇长,正是那夜在城南截杀他的小宗师之一。他看见萧蛰,先是一愣,继而阴恻恻地笑了:“萧世子,真是阴魂不散。上回让你逃了,今晚便把命和遗诏都留下吧。”
  萧蛰将木匣交给萧遥,低声道:“找机会回武英殿。让太后当众宣读遗诏。别管我。”
  萧遥眼圈一红,却没有忤逆。她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在几名亲卫的护卫下往后退去。那枯瘦老头想要拦截,萧蛰已经横刀挡在了他面前。
  “老狗,上次在城南伤我的,就是你。”萧蛰冷冷道,“今晚,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那老头大笑:“小宗师与那刚入门的毛头,天壤之别。萧世子,你当你是谁?”
  他双爪一探,如鹰隼搏兔。萧蛰侧步扬刀,气势节节攀升。他感到体内的内息像一锅被煮开的水,翻涌激荡,甚至比受伤之前更为雄浑。那夜游走在生死边缘,反倒逼出了他经脉中的瓶颈。刀气破空,与老头的鹰爪撞在一处,发出金石交鸣般的巨响。
  老头脸色一变:“你的伤……不可能!”
  萧蛰没有答话。他的刀越来越快,刀风如怒浪拍岸,一刀重过一刀。老头的鹰爪功虽诡辣,却被这大开大合的刀势压得步步后退。其余黑衣人想上前帮忙,却被那六名亲卫拼死拦住。宫中甬道上,刀光与血光交织成一幅修罗图。
  “杀了他!谁杀了萧蛰,齐王赏万金!”有人高喊道。
  萧蛰闻言大笑。他不退反进,刀势再变,一刀劈出,竟将那老头的左掌齐齐削飞。枯瘦老头惨嚎着后退。萧蛰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抢步上前,刀光如瀑,三刀之后,一颗枯瘦的人头飞上了夜空。
  小宗师,死。
  那些黑衣人见首领伏诛,哪还有战意,发一声喊,四散而逃。萧蛰没有追击。他浑身是汗,伤处隐隐作痛,却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萧遥等人道:“去武英殿!”
  武英殿中,众人正等得心焦。萧遥抱着木匣当先冲入,跪在太后面前,将木匣双手奉上。萧蛰随后赶到。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白玉莲和陆文嫣同时惊呼出声。太后却顾不得这些,颤抖着揭开封条,打开木匣,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她展开绢帛,就着烛火,当众念道:
  “朕承太祖之业,御宇六十余载。今大限将至,念社稷之重,传位于六皇子白子玄。望尔继往开来,勿负朕心。钦此。”
  殿中寂静片刻,随即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六皇子白子玄仍站在那儿,像被这沉重的诏书压得有些发懵。太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白子玄才如梦初醒,双膝一弯,跪在祖母面前,泪流满面。
  萧蛰也跪了下来。
  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心中却像烧着一团火。先帝终究还是选了这个最小的儿子。这结果,齐王料不到,太子更料不到。可这遗诏一出,新君已定。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让这城中的乱军都知道——天,已经变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白子玄身上。那少年也正看着他,满眼都是信任与期盼。萧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殿下,”他说,“请您即刻登基。这满城的乱子,臣来平。”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48:58

第五十五章 新君
  天还没亮,武英殿内已完成了新君登基的礼节。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没有盛大的卤簿仪仗,没有百官朝贺,连龙袍都来不及制备。白子玄只穿着先帝的素白孝衣,在太后与长公主的见证下,面南而坐。几名老臣跪地称臣,殿外仅存的数十名禁军与北凉亲卫齐声山呼万岁。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宫阙间回荡,显得格外清寂。
  白子玄坐在那临时搬来的龙椅上,小脸绷得发白。可他背脊挺得很直。太后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萧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少年虽年幼,却被太后调教得极好。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像极了先帝年轻时的风骨。
  “萧将军。”白子玄清声开口,“朕命你为平乱大将军,总领京中一切兵马。齐王白景安、废太子余党,皆为叛逆。凡持械顽抗者,杀无赦。”
  他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像在努力将每个字都咬出分量。萧蛰心中微动。这少年天子才不过十四五岁,却已经懂得如何发号施令,摆出帝王威严。他单膝跪下,抱拳道:“臣领旨。”
  萧蛰起身时,目光快速扫过殿中。白玉莲站在太后身后,与萧蛰四目相对,轻轻点了下头。陆文嫣也看着他,眼中有藏不住的雀跃。萧蛰只朝她们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宫外的北凉军已经列队等候。萧遥和阿朵雅也站在阵前,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烈似火,皆是一身戎装。见萧蛰出来,阿朵雅将弯刀往肩上一扛,笑道:“这次能杀个痛快了?”
  萧蛰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面前这百余名风尘仆仆却杀气腾腾的北凉精锐,高声道:“齐王在城东,太子旧部在城西。两拨人都想抢这皇城。现在新君已立,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平乱。从皇城往东打,先灭齐王,再回头收拾西边。”
  “杀!”众人齐声低喝,刀枪如林。
  萧蛰一骑当先,冲出宫门。陈九正带着人在皇城外与零散的乱军缠斗。见萧蛰率队杀来,老头儿精神一振,两掌拍飞挡路之敌,跃到萧蛰马旁:“世子,齐王在城东布了重兵,人数在三千左右。太子旧部也有两千余,两边还在互相打。我刚探得,齐王把行营设在了城东的府衙里。”
  “好。”萧蛰道,“传令下去,不必理会西边。集中所有兵力,强攻城东。只要齐王一死,太子旧部便是一盘散沙。”
  萧蛰说到“齐王一死”四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可怕。陈九与他共事多年,自然明白主子这回是真动了杀心。当下也不多言,如一头老迈却仍旧凶猛的黑豹,纵身向城东方向掠去。
  天光渐亮,京城却毫无清晨该有的宁静。火光未熄,浓烟未散,街巷中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焦土的气味。萧蛰的人马穿街过巷,遇见成股的乱军便冲散绞杀,遇见溃兵则驱赶向西。北凉铁骑在狭窄的京城巷道中虽不似草原上那般纵横无碍,但这些兵卒都是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步战同样凶悍。一个照面,齐王的叛军便像被利刃切开的油脂,向两侧溃散。
  攻到城东府衙前时,叛军已退无可退。齐王白景安披着件不合身的明黄披风,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手持一柄镶金长剑,声嘶力竭地喝令手下死守。他身后那面刚刚赶制出来的“齐”字大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蛰策马来到阵前,刀指齐王:“白景安,新君已立,遗诏已宣。你若就此降了,我留你全尸。”
  齐王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他尖声大笑:“新君?我才是先帝嫡子!萧蛰,你不过是萧烈养的一条狗!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他说着,挺剑向萧蛰冲来。
  萧蛰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下马。在马背上微微侧身,长刀出鞘。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见,只见银光一闪,齐王的身形便僵在了半途中。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几不可见的细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下一刻,血线炸开,他的人从肩到腰,斜斜裂成了两半。
  “扑通”一声,齐王的残躯倒在了府衙前的石阶上。
  四周一片死寂。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兵器落地的声音像瘟疫般蔓延开来。齐王残部纷纷跪地请降。
  萧蛰收刀入鞘,对陈九道:“留一半人收押降卒。其余人随我去西城。”
  西城的战斗结束得比东城更快。太子旧部本就被齐王的人耗了三天,早已是强弩之末。听说齐王已死、新君已立,许多人连刀都握不稳了。萧蛰的铁骑一到,西城叛军几乎未作像样的抵抗便成片成片地跪下投降。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试图突围,被阿朵雅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包抄,斩了个干干净净。
  午时前后,京城的乱局基本平定。
  萧蛰回到皇城时,新君白子玄已经在太后的辅佐下连下了三道旨意:一是清理京城,抚恤百姓;二是召萧烈护驾;三是令各地兵马各安其位,不得擅动。萧蛰在武英殿外听赵七念完旨意,点了点头。这些布置,已隐隐有了些中兴之象。
  白玉莲和陆文嫣仍留在宫中。萧蛰没有急着去见她们。他还要去看一个人。
  玉奴被安置在萧家在京中的旧宅里。战乱虽烈,但那处宅子偏远,又有赵七的人守着,倒没受什么波及。萧蛰到的时候,玉奴正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天。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萧遥简单包过。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见是萧蛰,眼里立刻亮起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又要忙了。”她轻声道。
  “京里的事平了。”萧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他的铠甲上还沾着血污,脸上也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可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玉奴伸出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她擦得极认真,像在擦拭一尊失而复得的佛像。萧蛰没有动,任由她擦着。
  “等新君坐稳了。”玉奴忽然说,“我再走。”
  萧蛰微微一怔。她这次没有说“我不跟你走”。
  玉奴收回手,低下头,声音轻若蚊蚋:“我是说……若是你还要我。我可以跟你回北凉。我不做别的,就给你做豆腐。你吃不吃?”
  萧蛰看着她。这个曾经那么倔强、那么自卑的妇人,终于在他最狼狈、最凶险的时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笑了,伸手将她从台阶上拉起来,抱着她轻轻的吻了一下脸。
  “吃。”他说,“不过,我萧蛰的女人,不用做豆腐。”
  玉奴的耳根像烧起来一般红。她没有挣开,只把脸埋进他的肩甲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边,最后一抹硝烟散了。京城终于安静下来。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0:55:03

第五十六章 朝新
  京城之乱平定后的第三天,白子玄在奉天殿正式行了登基大典。
  这日天色极好。久违的阳光破开云层,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像给这一片满目疮痍的都城镀上了一层薄金。百官们来不及赶制新朝服,许多人只穿着素衣便上了朝。可这丝毫不减殿中肃穆之气。白子玄高坐龙椅,太后垂帘在侧,百官叩拜,山呼万岁。
  萧蛰站在武将之首。他的脸色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眼底仍带着几分倦意。齐王与太子旧部虽平,但京城的烂摊子还在。这三日,他几乎没合过眼,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收编降卒。现在新君初立,百废待兴,宫中宫外千头万绪,都等着人去梳理。
  白子玄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是封赏。
  萧蛰站在殿中,听内侍宣旨:“北凉王世子、平北将军萧蛰,忠勇无双,于国难之际,力挽狂澜,扶立新君。特加封为镇北侯,仍领平北将军,赐金书铁券,世袭罔替。北凉军将士,俱有封赏。”
  满殿官员俱是心头一震。金书铁券,世袭罔替,这是除了萧烈那个王爵之外,萧家又拿到的天大恩荣。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便已位极人臣。这萧蛰,当真是新君面前第一红人。
  萧蛰出列谢恩,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得意。他知道这封赏意味着什么。新君年少,太后垂帘,朝中无人。他们需要萧家的力量来稳住局面。这高官厚禄里,有拉拢,有倚重,也有试探。
  散朝后,新君单独召他入内书房。
  白子玄已经换下了沉重的龙袍,只穿了件天青色的常服。那衣裳有些大,将他少年人单薄的身形衬得越发清瘦。见萧蛰进来,他起身,亲自替萧蛰斟了杯茶。萧蛰忙道:“陛下,使不得。”
  白子玄摆了摆手,将茶盏推到他面前:“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与朕拘礼。”他顿了顿,认真道,“萧兄,我想求你一件事。”
  萧蛰注意到,他用了“我”和“萧兄”。这少年天子,正在以他所能想到的最真诚的方式与他说话。萧蛰心中微动,道:“陛下请讲。”
  “别回北凉。”白子玄看着他,目光坦诚,“至少,再留一阵子。这京城刚经历大乱,朝中人心不稳。我虽坐在这个位置上,可真正听我话的,没几个。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守住这京城。萧兄若走了,我……朕怕镇不住。”
  萧蛰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片刻后,他低声道:“臣若不回北凉,父亲的四十万北凉军,便会变成朝中某些人攻击陛下的把柄。他们不敢动臣,便会拿萧家说事。陛下若想让这龙椅坐得稳当,臣必须要回北凉,让北凉军安安稳稳地待在边关。这是臣对陛下最大的忠心。”
  白子玄沉默了。少年天子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蛰抬头看他。这个孩子,到底还年少。他需要一个依靠,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存在。萧蛰道:“等北境再稳一些,陛下需要臣的时候,臣会回来。而且,臣会留下最得力的人手在京城。陛下若有急事,凭此令便可调动萧家在京中的暗桩。”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双手奉上。白子玄接过去,紧紧攥在掌心,像攥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好。”白子玄重重点头,随即似又想起什么,轻声道,“萧兄,我母妃早逝。先帝诸子中,我年纪最幼,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这个位置。可既然坐了,我便不会让人轻易掀下去。你回北凉后,我会给你留一个虚职。京中若有人敢动你萧家,我杀无赦。”
  萧蛰一怔。这少年的语气中,竟有了一丝真正的帝王之气。他站起身,郑重一礼:“臣,谢陛下隆恩。”
  从宫中出来时,天已过午。
  萧蛰去了长公主府。
  白玉莲似乎早就在等他了。花厅中温着茶,炉火正旺。她穿着一件素色暗纹袍子,腰间系了条白绫,头上别着一朵极小的白花,是为先帝戴孝。见萧蛰来了,她浅浅一笑,那笑意里既有如释重负的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我明日回北凉。”萧蛰开门见山。
  白玉莲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将茶轻轻放在他面前,道:“应该的。新君已立,你该回北凉了。”
  萧蛰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你怎么办?”
  白玉莲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良久,才轻声道:“我是长公主。先帝崩逝,我理当留在京中,辅佐新君。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抬起头,眼中分明有泪,却仍笑着:“阿蛰,我这一生,都给了这座皇城。如今你想带也带不走了。不如就这样。你在北凉,我在京城。你若想我,便来看看我。若不想了,我也不会怪你。”
  萧蛰没说话,只是俯身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白玉莲的肩在细细地颤。她没有哭出声,只将脸埋在他肩头,过了很久,才低声道:“你走之前,能不能去看看嫣儿?她这几日,总念着你。”
  萧蛰点头:“她现在何处?”
  “在后院练字。你去吧。”
  萧蛰松开她,转身往后院走去。陆文嫣果然在。她坐在窗前,提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萧蛰,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她放下笔,想跑过来,又觉得失态,只矜持地站起身,朝他福了一礼。
  “郡主在写什么?”萧蛰走到她身旁,低头看去。纸上写着一首诗,字迹娟秀。萧蛰低低念了一遍,笑道,“郡主的字,比从前更好了。”
  陆文嫣红着脸,小声道:“母亲说,京里乱着,练字能定心。我便日日写,写了许多。”她忽然从桌上拿起一张已经风干的宣纸,递到萧蛰面前,“这张送给你。算是……算是我给你的临别赠礼。”
  萧蛰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平安”二字,笔力虽不及白玉莲老辣,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他小心折好,放入怀中:“多谢郡主。我必日日带在身上。”
  陆文嫣的眼睛又红了。她咬着下唇,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低声道:“你回了北凉,会给我写信吗?”
  “会。”萧蛰认真道。
  陆文嫣破涕为笑,又慌忙别过头去,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从长公主府出来,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萧蛰骑在马上,沿着长街缓缓而行。他身后,萧遥与阿朵雅并骑相随。萧遥怀里抱着个包袱,那是萧蛰从长公主府带出来的“平安”二字。阿朵雅则懒洋洋地坐在马上,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草原小调。
  “少爷,咱们明日什么时辰走?”萧遥问。
  “天亮便走。”萧蛰道。
  阿朵雅忽然拨马凑近,低声道:“那玉奴怎么办?你真要把她也带回北凉?”
  萧蛰点头:“她愿意跟我走,我自然带她。”
  阿朵雅撇了撇嘴:“你的女人真是越来越多了。等回了家,你姐姐非把你的皮剥了。”
  萧蛰笑而不语。
  夕阳下,三骑并肩而行,影子被拉得老长。前方,萧家旧宅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那是回北凉之前,他在京城的最后一晚。这一晚,还有许多人要见,许多事要交代。
  可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3 11:05:16

第五十七章 玉奴
  萧蛰回到旧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萧遥和阿朵雅各自去忙。阿朵雅拉着萧遥去清点明日出发要带的物资,说这趟回北凉,得把京城里能买到的伤药全买光。萧遥被她说得直翻白眼,到底还是跟了上去。两个姑娘一边斗嘴一边走远了,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萧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后院走去。
  玉奴被安置在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里。这宅子从前是萧烈在京中的旧居,萧蛰回京后只偶尔落脚。赵七安排了可靠的妇人在此照看玉奴。战乱平息后,玉奴便整日待在这小院里,极少出门。她一个乡下妇人,突然住进这高门大宅,处处都不适应。可萧蛰每日来看她时,她总说自己住得惯,哪里都好。
  萧蛰走到厢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玉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蛰推门进去。屋内点着一盏灯,光线柔和。玉奴正坐在桌旁,就着灯火在缝补一件衣裳。那衣裳是萧蛰的。他前两日在乱军之中厮杀,衣袍下摆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他自己都忘了,玉奴却记着,不知什么时候把这破衣裳找了来,一针一线地补着。
  “这么晚了,还做针线。”萧蛰走到她身旁坐下,“仔细眼睛。”
  玉奴笑了笑,将衣裳抖开给他看。那破口已经补好了,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来。她道:“白日里没什么事做,就想着给你补补衣裳。你那些衣服,好几件都磨破了肘子。我想着明日就走了,再给你多补几件。”
  萧蛰伸手拿过那衣裳,就着灯光仔细瞧了瞧,又放回她膝上:“你的手真巧。我娘见了,一定喜欢你。”
  玉奴脸一红,低头将针线归拢好,收入笸箩。她起身给萧蛰倒了杯温水,自己则坐回凳子上,双手交叠在膝前,乖乖巧巧的,像个小学生。烛火跳了一下,将她的侧影映在墙上,柔柔弱弱的,却自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软。
  “你今日是从长公主府回来的?”玉奴小声问。
  萧蛰点头:“去道了别。”
  “长公主……她对你很好吧?”玉奴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我虽不懂大人物的事,可这几日在宅子里,常听下人们说起。说长公主是个极好的人,又漂亮又有本事。从前还救过你的命。”
  萧蛰看着她,忽然笑了:“玉奴,你可是在吃醋?”
  玉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有资格吃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哪里敢跟长公主比。”
  萧蛰的笑容淡了些。他伸手过去,覆住她绞在一起的手。玉奴的手很凉,他掌心很热。这冷与热贴在一起,让玉奴的身子轻轻一颤。
  “玉奴,我不爱听你说这种话。”萧蛰低声道,“你既答应跟我回北凉,以后便是我萧蛰的女人。不要再提什么配不配。这世上,能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没有几个。你是其中之一。”
  玉奴抬起头。她的眼中蓄着泪,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软又颤:“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让你死在院子里。你生得那么好看,命一定不该绝。”
  萧蛰“噗”地笑出了声。他忍不住抬手,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弹:“就因为我长得好看,你便救了我?”
  玉奴揉着额头,小声辩解:“那不然呢?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相视片刻,都笑了起来。那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拘谨与酸涩,也在这笑声中散了大半。萧蛰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与她挨着。玉奴起初还僵着,渐渐地,也放松下来,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萧蛰。”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嗯。”
  “我跟你回北凉,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好,“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也不会骑马,更不会应酬那些大场面。我只会磨豆子、点豆腐。我怕去了之后,给你丢人。”
  萧蛰侧过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纤长而微翘的睫毛,和鼻尖上那一点极淡的汗意。他低声道:“我若是怕丢人,就不会回来找你。北凉不是京城,没那么多规矩。你去了之后,想磨豆子便磨,想点豆腐便点。府里有片空院子,我给你支个小磨坊。等过年了,我吃你做的豆腐,比什么都强。”
  玉奴听着听着,忽然哭了。
  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颗地掉,落在萧蛰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萧蛰伸手替她擦泪,她抓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一耸一耸的。萧蛰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够了,才拿袖子替她把脸擦干净。
  玉奴红着眼,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对你好的。比对我自己还好。”
  萧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低下头,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温柔而克制。玉奴僵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那个早死的丈夫,与她之间只有夫妻的名分,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温存。她笨拙地回应着,牙关轻轻打颤。萧蛰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她。他的手托住她的后颈,吻得越来越深。玉奴渐渐软了身子,整个人像要化在他怀里。
  烛火不知何时被风吹灭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与乱了节奏的心跳。萧蛰将她抱到了榻上。玉奴没有拒绝。她躺在那儿,浑身都在抖。萧蛰脱去外袍,俯身下来时,她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我……我怕。”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哭音。
  萧蛰停住了。他没有催促,只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黑暗里找到她的唇,极轻地亲了一下:“别怕。我在。”
  话语刚落,萧蛰的手顺着美妇的手腕慢慢向上,在白皙的小臂上来回滑动。
  肌肤的娇嫩质感让萧蛰长吸了一口气,那温润的触感如同丝绸一样柔软光滑,又像嫩藕一样水灵娇嫩。
  一想到等会要发生什么,萧蛰的下体已经像帐篷一样高高隆起。
  按在胳膊上的手掌还在摩挲着美妇细滑娇嫩的肌肤,玉奴只觉得全身都随着萧蛰的抚摸变得酥软起来,好像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萧蛰……嗯……好舒服……”玉奴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不断在萧蛰的脸上厮磨着。
  萧蛰将她的身体挪了一下,让肉棒正抵着她的臀沟,抬起右手抚摸着玉奴的俏脸,然后是细长白皙的脖子,最后顺着衣襟滑了进去,隔着小衣轻轻把玩起那对挺翘的乳房。
  玉奴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上下像着了火一般,只有萧蛰大手摸过的地方会好一些,但是只要他一移开,马上又变得燥热起来。
  “萧蛰……我热……好难受……”她委屈地喊道,就像撒娇似的。少妇的身体扭来扭去地在他身上磨蹭,追逐着他的手。
  “乖……一会就舒服了……”他把嘴唇贴在她脖子上亲吻舔舐着,然后向上来到那滚烫的脸颊。
  他的左手在少妇的腰间抚摸着,向前来到小腹处,虽然隔着衣服,但依然能体味到那细嫩的皮肤。
  右手则伸进小衣,将光滑洁白的巨乳整个抓在手心。
  当他的手指深深陷进了那弹性十足的乳肉里时,两个人都情不自禁的出了一声呻吟。
  萧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肆意地揉捏着这对渴望已久的美乳。
  玉奴被捏得眉头微蹙,萧蛰的大力揉弄让她感觉到轻微的疼痛,可是伴随疼痛而来的却是一股股强烈的快意,那快感从胸前一直蔓延到全身每个角落,让她体内的燥热越强烈……
  她已无法再去思考,也不记得身处何地,只知道不断地追逐萧蛰带给她的快感……
  玉奴胡乱地揪扯身上的衣服,身子像蛇一样扭来扭去,娇喘着说道,“我热……好热……好难受……萧蛰……帮我……”
  “好……我来帮你……乖……”萧蛰哄着她,将少妇的身子转了过来,变成面对自己,让她叉开两条长腿骑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双手握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轻轻往下挪动身子,让两人的私秘之处紧密贴合。
  虽然隔着衣服,但那坚硬和柔软的揉磨依然给彼此带来一阵舒爽的快感。
  “好舒服……”
  少妇已经完全忘记了羞耻,整个人趴在萧蛰怀里,挺动腰身不断用私处揉磨着男人的肉棒。越是磨蹭就越觉得舒服,于是就蹭得更用力。
  他吸了口气,在玉奴的耳边柔声说道:“玉奴,我帮你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嗯!”玉奴双眸如水,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蛰伸手揪着衣领向下一拉,像剥香蕉一样将玉奴的裙子从她身上拽了下来。玉奴下意识地挺起胸,让他更方便地帮自己解除上身的束缚。
  在小衣飘然跌落的同时,玉奴的上身已经一丝不挂,饱满挺拔的双乳赤裸裸地展露了出来。
  在那淡色的乳晕上,两颗粉嫩鲜红的乳头显眼地挺立着,仿佛成熟多汁的樱桃般诱人。
  此时的萧蛰哪里还忍得住,迅速褪去自己和她身上剩余的衣服,将玉奴放在床上,用手握着自己那粗长坚硬,暴跳如雷的肉棒,用龟头在唇缝处轻轻磨蹭,还把淫水在棒身上涂抹均匀。
  “要,萧蛰,快....快给我”情动不已的玉奴喃喃的呻吟道。
  “好,我来了”说着他用龟头分开阴唇,屁股一耸,下身用力一挺——粗大的肉棒无情地插进了那早已被蜜汁打湿的的花径。
  “啊”多年未经人事的玉奴此时被男人粗大的肉棒突然袭击给疼的叫出了声。
  深知她许多年没有性爱的他并没有一插进去就疯狂进攻,而是静静地趴在玉奴身上,用舌头挑逗着少妇的小嘴,抚慰着她的痛苦。
  他绷直双腿,将肉棒插到嫩穴的最深处,只剩阴囊在外,让两人下体严丝合缝。
  然后用两手撑起上身,屁股不断晃动,让肉棒顶压着玉奴的花心一圈一圈地转磨起来,时不时还轻轻点戳两下……
  玉奴的身体在萧蛰的轻揉慢捻下不断出阵阵痉挛,蜜穴不断分泌出黏腻的爱液,顺着穴口流出来,粘到萧蛰的阴毛上,就像透明晶莹的雨露。
  就这样转磨了一会,在肉棒的磨动点戳下,痛楚逐步减弱,一股细微的涨麻酥痒慢慢从花穴传遍全身。
  玉奴的春情再次燃烧起来,她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粉红色,浑身满是香汗,身子轻轻地晃动着,嘴里的哼叫声也慢慢变得不再痛苦。
  “嗯……下面……下面痒……嗯……”
  下体那细微的动作已经不能满足玉奴,她渴望萧蛰能给她带来更多更强烈的快感,她需要肉棒的抽插,她需要男人的奸淫,这种渴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越来越强。
  “我……要……嗯……要……”少妇轻轻挺腰抬臀,性感熟透的胴体慢慢扭动着。
  白皙优美的脖颈如天鹅般轻轻仰起,玉奴小鸡啄米似的亲吻着萧蛰的脸庞,微启的樱唇出细声细气的娇媚哼吟……
  他轻轻拔出肉棒,然后再慢慢地插入。
  “啊……啊……舒服……”粗长的肉棒一点点插进身体,玉奴小嘴张开,娇艳的红唇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美丽动人的脸上充满了兴奋和愉悦。
  萧蛰开始轻轻地抽送起来,他一边动一边看着少妇的表情,在确定玉奴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肉棒后,他的度慢慢快了起来。
  “啪……啪……啪……”肉体相互拍击的声音慢慢在房间里响起,节奏从缓到疾,不断加。
  “噢……萧……萧蛰......好舒服”伴随着萧蛰的动作,玉奴的呻吟也随之响起。
  萧蛰的耻骨“啪啪”的撞击着少妇,两人的结合处不断出“咕唧咕唧”的淫水声。玉奴的长发几乎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散落开来。
  好软……好热……好紧……
  此时萧蛰的脑中已经没有其他的念头了,只知道不断重复着一个动作——先把肉棒拔出来,再狠狠的插进去……然后再拔出来,再插进去……
  “啪啪啪啪”安静的房间内响彻着男女欢爱的肉体拍打声,看着女人在自己胯下发出声声淫叫,萧蛰此时的心情可以说非常满足。
  抽插了一会后,萧蛰就感觉龟头传来一阵酥麻。
  “哦……玉奴,我要射了”考虑玉奴现在不能太过激烈,所以萧蛰没有压制精关。
  “呜呜.....射....射进来,我.....我要给你生个孩子”玉奴忘情的呻吟着。
  他两个眼珠瞪得溜圆,两只手使劲抓着玉奴的乳房,尽力将肉棒送进蜜穴的最深处,用龟头抵住花心,马眼一张,一股阳精随着龟头的脉动喷涌而出……
  他这次禁欲时间较长,因此精液又浓又多,像子弹一样连绵不断地轰击着妇人的花心。
  “啊~”玉奴被萧着的精液刺激出一声尖叫,阴道猛烈地痉挛收缩,就像河水决堤似的释放出大量温热的阴精。
  整个身子也僵直起来,两只小脚绷得笔直,和小腿成了一条直线。
  过了好久,玉奴才瘫软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蛰拔出肉棒躺在一边,伸手将凌玉奴搂在怀里,不断亲吻着她的脸颊,握着她的酥胸温柔地把玩着。
  两人四肢交缠,并肩叠股,慢慢地感受着性爱高潮的余韵。
  玉奴瘫软着身子,两腿之间的花唇红肿地向外翻开着,中间的小穴被精液灌得满满的,已经盛不下,不少浓稠白的精水缓缓地流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模模糊糊间,萧蛰从身后搂着她,温热的呼吸就贴在她的后颈。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天快亮时,萧蛰起身。他动作极轻,怕吵醒了她。可玉奴还是醒了。她披了衣裳坐起来,看着萧蛰在晨光中穿衣。晨光极淡,像一层薄薄的雾,落在他好看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上。玉奴看得有些痴,直到萧蛰回头冲她笑了笑:“醒了?再多睡会儿。等收拾妥了我来叫你。”
  玉奴摇摇头:“不睡了。我再给你煮碗豆腐汤吧。最后一次,用这京里的水。”
  萧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玉奴下床,麻利地套上衣裙,又去灶间生火。萧蛰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昏黄的灶火前忙碌。那瘦小的身影在蒸腾的水汽中晃动着,像一株在晨雾里摇摆的芦苇。
  他忽然觉得,带她回家,是自己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于是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玉奴,等回了北凉,我给你一个家。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4 02:15:30

第五十八章 惊鸿
  清晨的京城,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萧蛰站在旧宅前院的石阶上,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他正与赵七交代最后几桩事。这一走,京中暗桩和萧家在京的产业都要靠赵七盯着。新君年少,太后临朝,正是最需要眼线的时候。赵七垂手听着,不时点头。
  “玉奴姑娘还没出来。”赵七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萧蛰“嗯”了一声,抬眼朝内院方向望去。自那夜之后,玉奴便总是躲着他。白日里见了他便低头绕道,吃饭也推说身子不适,不肯与他同桌。萧蛰知道她是羞。那晚之后,这妇人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他靠近一步,她便想缩回洞里。他也不催,只由着她慢慢缓。可今日要走了,她总得出来。
  “去催一催。”萧蛰道。
  话音未落,后院的青石小径上,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院中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玉奴走得很慢,像生怕踩碎了脚下的影子。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裙装,那是前两日萧遥陪她去成衣铺挑的。裙摆上绣着极淡的缠枝兰草,腰间系一条素白绸带。她没有梳什么繁复的发髻,只将一头青丝松松绾在脑后,别着一根萧蛰送她的银簪。耳上戴了对米粒大小的珍珠坠子,随着步子轻轻摇晃,晃得人心跟着一颤。
  她素日里总穿着粗布旧袄,灰扑扑的,像一粒落在尘埃里的沙。可今日这身衣裳一换,整个人便像被水洗过的青瓷,温润、素净,又透着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柔光。她的皮肤是极白净的,只淡淡抹了一层胭脂,唇上点了些口脂,像三月初开的桃花,不浓,却恰到好处。
  萧蛰的呼吸像是停了一瞬。
  他从台阶上走下去,步子迈得很大。玉奴见他走过来,愈发紧张,两只手绞在身前,步子也僵住了。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这样穿,是不是很怪?”她小声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风里。
  萧蛰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很久。玉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躲,又不敢动。最后,萧蛰伸出手,极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与自己相对。
  “一点也不怪。”萧蛰低声说,眼中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炙热,“很好看。”
  玉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像要把那点泪意压下去。萧蛰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五指扣入她的指缝间。玉奴的手心全是汗,却被他握得很紧。
  “跟着我。”萧蛰道。
  玉奴用力点了点头。
  萧蛰牵着她,向等候在府门外的队伍走去。萧遥正站在马旁,看见萧蛰牵着玉奴出来,目光先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玉奴脸上。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别过头去,轻声道:“可以出发了。”
  阿朵雅则直接跳下马,几步凑到玉奴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拍手笑道:“好看!你早该这么穿!以后回了北凉,我带你找最好的裁缝,做一箱子漂亮衣裳!”
  玉奴红着脸,低声道:“不用不用,我穿不惯这些……”
  “穿不惯也得穿。”阿朵雅一把揽住玉奴的肩,笑得分外灿烂,“你可是我男人的女人,怎么能灰头土脸的。走走走,骑我那匹温顺些的枣红马。我带你。”
  玉奴吓了一跳:“我、我不会骑马。”
  “我教你啊!”阿朵雅不由分说,将玉奴半拉半拖地带到了一匹栗色母马旁,又亲手将她扶了上去。玉奴僵在马背上,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阿朵雅在下面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道:“别怕,有我在,摔不了你!”
  萧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阿朵雅这丫头,有着草原女子独有的洒脱与热忱。她若想对一个人好,便会掏心掏肺。玉奴这样的性子,倒正好与她互补。
  “出发。”萧蛰翻身上马。
  百余匹战马同时迈开步子。萧蛰没有让队伍像来时那般疾驰,而是压着速度缓缓出城。玉奴第一次骑马,虽有人牵着,仍紧张得满头是汗。阿朵雅就在她身旁,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嘴里说着些草原上的趣话。萧遥在后方,看着这蛮族公主又开始“收买人心”,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拆穿。
  出了城门,天光大亮。官道两旁的积雪已消了大半,泥地上露出些微青意。早春的风仍带着寒意,却到底不复冬日里的肃杀。萧蛰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股子盘踞多日的血腥与沉闷,总算散了干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头上的旗帜已经换了新,那面属于新君的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他心里知道,这京城的是非不会就此结束。可他答应过母亲和姐姐要回去。北凉,才是他此刻最该去的地方。
  “赵七。”他唤了一声。
  赵七打马凑近:“世子。”
  “给户阳去信,说我们已在归途。让府里不必担心。”萧蛰道。
  “是。”
  萧蛰转过头,望向前方。官道笔直,延伸向天际。道路两旁,几株早开的山桃已经绽出了一两朵粉白的花,像在宣告这漫长而血腥的冬天,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心情不错。
  身后,阿朵雅正教玉奴唱歌。那蛮族小调旋律古怪,玉奴学得磕磕绊绊,又被阿朵雅笑得满脸通红。萧遥在一旁听不下去,拍马赶上去,冷声道:“你教的什么,难听死了。”
  阿朵雅不服:“你懂什么!这是草原上最好的情歌!”
  “难听。”萧遥坚持。
  “萧遥,你是嫉妒玉奴嗓子比你好吧!”
  “谁嫉妒了!”
  两个姑娘并马而行,斗嘴声此起彼伏。玉奴夹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倒是慢慢放松下来。
  萧蛰骑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吵嚷声,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小跑起来,马蹄踏在微润的泥地上,发出轻快而有力的声响。
  北凉,我回来了。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4 02:29:42

第五十九章 归府
  从京城到户阳,一路春意渐浓。
  萧蛰这支队伍因为带着玉奴这个不会骑马的新手,行得并不快。阿朵雅倒是尽职尽责,每日宿营时便教玉奴骑马。玉奴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也能自己策马小跑一段了。有一回马儿忽然跑得快了,她吓得惊叫出声,紧紧抱住马脖子。阿朵雅策马追上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萧遥在一旁冷着脸,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玉奴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这样的日子。虽说风餐露宿,不像在自家小院里那般安稳,可萧蛰总有本事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宿营时,他会亲自巡视一圈,确认无事后才回帐。夜里若有风,他会把最厚的那条毯子盖在她身上,自己只披件大氅靠坐在火堆旁。玉奴推辞过几次,萧蛰只说:“你身子弱,冻不得。”
  每到这种时候,玉奴心里便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涨。她从来没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她甚至有些害怕,怕这日子只是梦一场。
  进入临安省境内后,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放牧的,有赶集的,也有从北境下来的商队。见了萧蛰这队打着萧家旗号的骑兵,纷纷让到路旁,有些牧民甚至跪地叩拜。玉奴看在眼里,才真正意识到,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在这片土地上有着怎样的分量。
  越靠近户阳,玉奴便越紧张。
  “阿蛰,我……我这样见你母亲和姐姐,会不会太寒酸了?”她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已经沾了风尘的衣裳,声音里满是忐忑。
  萧蛰放慢马速,与她并骑而行:“你穿什么都好看。别担心,我娘是个极和气的人,她不会为难你。至于姐姐——”他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可能会给你下马威。但你记住,有我在。她不会把你怎么样。”
  玉奴听他这么说,反而更紧张了。
  半日后,队伍到了户阳城。萧蛰没有绕路,直接从正门入城。城中的守军与百姓似乎早得了消息,沿街站了不少人。有人指着萧蛰高喊“世子回来了”,有人则好奇地打量着队伍里的几个女子。萧蛰神色如常,只是将马速压得更慢,好让玉奴不至于慌乱。
  到了王府门前,萧蛰一眼便看见了等在石阶下的一群人。
  苏婉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紫檀木拐。她身后是萧绮和楚小月。萧绮依旧是一身素色裙装,不施粉黛,却清艳逼人。楚小月则不住地往街口张望,一见萧蛰的身影,立刻兴奋地挥起手来。
  萧蛰翻身下马,先给母亲磕了头。苏婉将他拉起来,仔细端详了半晌,眼圈又红了:“黑了,也瘦了。娘听说京城出了大事,好几夜都睡不着。你姐姐更是一宿一宿地熬着,就怕你出什么事。”
  萧蛰握住母亲的手:“娘,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么。”
  萧绮在一旁看着弟弟,见他虽有些疲色,精神却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正要上前说话,目光却越过萧蛰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正从马上被人扶下来的女子身上。
  水蓝衣裙,素银簪子,怯生生的眉眼。萧绮的笑容微微一凝。
  萧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侧过身,朝玉奴招了招手。玉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走了过来。萧蛰牵起她的手,对苏婉和萧绮道:“娘,姐姐,这是玉奴。她救过我的命。”
  苏婉闻言,神色顿时变了。她上前两步,拉起玉奴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感激:“好孩子,好孩子。阿蛰在信里提过你,说他遭难时多亏了你照料。你可是萧家的大恩人,快到里面坐,别站在外头吹风。”
  玉奴被苏婉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求救似的看向萧蛰。萧蛰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安心。玉奴这才跟着苏婉往府里走,步子小心翼翼,像踩在云朵上。
  萧绮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等萧蛰走到身旁时,才低声道:“你跟我来。”
  萧蛰知道姐姐有话要问,便让萧遥和阿朵雅先带玉奴进去。萧遥应了一声,阿朵雅则拍拍萧蛰的肩,挤眉弄眼道:“自求多福。”萧蛰瞪了她一眼,跟着姐姐去了书房。
  书房中熏着淡淡的檀香。
  萧绮关上门,转过身来。她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眼神像能看穿人心。她也不说话,只那么静静地看着萧蛰。萧蛰被姐姐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干咳一声,主动道:“玉奴是在城南一个村子里救的我。当时我被齐王的人追杀,身负重伤,昏倒在她家院子里。她把我拖进屋,拿自己仅有的一点金疮药给我治伤。那几日,她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杀了给我补身子。没有她,我怕是早死在城外的荒地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姐姐,她不是来路不明的人。她是个苦命人。我想带她回家。”
  萧绮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是不是已经是你的人了?”她忽然问。
  萧蛰没有否认:“是。”
  萧绮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萧蛰,伸手拨弄着窗台上那盆新抽了芽的兰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把女人一个一个往家里带。先是阿朵雅,再是这个玉奴。阿朵雅好歹是蛮族公主,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这个玉奴呢?一个卖豆腐的寡妇。你让外头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萧家?”
  “姐姐。”萧蛰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可你信我。我萧蛰收女人,从不是图新鲜。玉奴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真心想护着的人。她胆子小,经不起风浪。你若不待见她,她在这府里,会活不下去的。”
  萧绮猛地转过身来。她眼中闪着泪光,却又极力忍着不让它落下:“萧蛰,你想过我吗?你每带一个女人回来,我的心就多一道口子。我也想大度,可我是你姐姐,我不是圣人。”
  她的声音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得极紧的弦。
  萧蛰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萧绮挣扎了两下,便软了身子。她伏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透了他的衣襟。萧蛰环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而坚定:“姐姐,你是我的命。这话我从前说过,现在说,以后也认。你若真的容不下玉奴,我可以让她另住别院,不进主宅。可你不能恨她。要恨,就恨我。”
  萧绮抓着他衣襟的手微微发抖。过了许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她低低地吸了口气,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痕,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把她安置在府中东侧的小跨院里。我会让人给她添置衣物和用度。”萧绮转过身,声音已经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有,她既救过你,便是我萧家的恩人。我可以不与她为难。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再要带女人回来,先问过我。”
  萧蛰苦笑:“好。”
  萧绮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道:“去洗洗你那一身。今晚给玉奴接风。萧遥手艺不错,让她张罗。”
  萧蛰望着姐姐的背影,心里既愧疚又松了一口气。他走出书房时,阿朵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摘的酸枣,边吃边道:“怎么样?你姐姐没把你大卸八块?”
  “还成。”萧蛰道。
  阿朵雅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玉奴那小模样,任谁看了都狠不下心。”她又往萧蛰嘴里塞了颗枣,笑道,“走,看看你的玉奴去。小月正拉着她问东问西呢。”
  萧蛰随她去了东跨院。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楚小月清脆的声音:“玉奴姐姐,你做的豆腐真的那么好吃吗?以后能不能天天给我做?我给你磨豆子!”
  玉奴笑着应道:“好。等我把磨坊支起来,管你吃个够。”
  萧蛰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几个女子正围坐在石桌旁说笑。萧遥端了茶来,阿朵雅大喇喇地坐下,玉奴脸上挂着柔和的笑。阳光从她们头顶洒下来,暖得有些晃眼。
  这便是家了。
  萧蛰忽然觉得,自己在外头拼杀这么久,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么。
  他轻轻走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可萧遥却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朝他望来,眼中有光,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萧蛰朝她点了点头。
  这一日,没有刀光,没有血影。只有斜阳、茶香,和一群聚在他身边的人。
  日子,似乎真的要好起来了。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4 02:38:39

第六十章 家常
  清晨的王府,在几声鸡鸣中醒来。
  玉奴醒得极早。这是她头一夜住在萧王府的东跨院,什么都新鲜。昨夜萧遥给她抱来了新铺盖,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府中规矩,直说到她眼皮打架才离去。阿朵雅则送了套自己的旧骑装,说在院子里穿方便。楚小月最是热心,捧来了一匣子宫中赏下的糕点,说让玉奴姐姐夜里饿了吃。玉奴哪里吃得下,可又推辞不过,便留了一盒子在桌上。
  天没亮透,她便起了床。推开窗,早春的寒气混着院子里新翻的泥土气扑面而来。窗外那棵老梨树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地戳着,可枝梢已经泛了层淡青的润意。玉奴深吸一口气,只觉这北凉的晨风虽冷,却比京城的霜更让人透气。
  她轻手轻脚出了屋,想去厨房帮忙。可刚走到月洞门,便碰上了正提着水桶走来的萧遥。
  “起这么早?”萧遥上下看她一眼,“你如今是府里的人,犯不着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去那边亭子里坐会儿,等厨房的早膳便成。”
  玉奴笑着摆手:“我在家里也起这么早。你提水浇菜?我帮你。”
  萧遥刚要拒绝,玉奴已经伸手去接水桶。萧遥一愣,倒也没再坚持。两人一左一右,将水桶抬到了后园。萧遥浇那几排新栽的菜苗,玉奴便蹲在一旁拔草。两人谁也不说话,却配合得极自然。
  早春的土又松又软,草根带出来时沾着泥,带着一股子腥甜的生气。玉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拔净了两垄。萧遥看在眼里,忍不住道:“你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
  玉奴抬头,笑得腼腆:“别的我不会,这些粗活做惯了的。”
  萧遥“嗯”了一声,也不多夸。她心中对玉奴本有些戒备,可这一早的相处下来,倒觉得这个寡妇确实不是那种拿捏作态的人。至少,她没倚着萧蛰的宠爱,在府中摆什么架子。
  用早膳时,苏婉让玉奴坐在自己身边。萧蛰坐在另一侧,对面是萧绮。阿朵雅和楚小月分坐两旁。一桌人倒也热闹。苏婉问玉奴睡得可好,玉奴连说好。苏婉便笑:“你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不惯的,跟阿蛰说,或者跟萧遥说,都成。”
  玉奴点头,偷偷看了萧蛰一眼。萧蛰正低头剥一个咸鸭蛋,似有所觉,抬眼朝她一笑。玉奴忙低下头去,耳根又染上了红。
  萧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色如常,只夹了一筷子嫩笋到苏婉碗中:“娘,这笋是今早刚从后山挖的,您尝尝鲜。”
  苏婉笑着点头,又看向萧蛰:“你父亲昨儿让人送信来,说过两日回府。他这次回来,便不必再去北境了。蛮族已退,边关也稳了。你们父子也可好好聚一聚。”
  萧蛰闻言一喜:“真的?父亲当真要回来了?”
  “真的。”萧绮接话,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欣悦,“信里说,他把北境防务都交给了几个得力的老人。往后啊,他就在府里养养身子,陪陪母亲。”
  萧蛰心中长久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卸了下来。父亲萧烈,自他有记忆起,便是一道总在远方的影子。如今这影子要回来了。他们一家人,才算是真正团圆了。
  “等父王回来,家里得办场接风宴。”萧蛰道,“我亲自去城外的猎场打些野味回来。”
  “我也去!”阿朵雅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我也去!”楚小月跟着叫。
  萧遥不屑地看她一眼:“就你那箭法,兔子到了跟前都射不中。”
  楚小月不服气:“我最近可练得准了!不信你问阿朵雅姐姐!”
  阿朵雅哈哈大笑:“能射中三丈外的草垛子,嗯,确实有进步。”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玉奴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眼前这些人,这些笑脸,这热腾腾的饭菜与温暖的火盆。那些在京城时提心吊胆、在村中时孤苦无依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她正出神,手边忽然多了一碗热汤。她侧头看去,萧蛰不知何时已经盛好了一碗莲子羹,轻轻放在她面前。
  “别光笑,多吃些。”萧蛰低声说。
  玉奴心头一颤,轻声道谢,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甜丝丝的羹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暖了。
  用毕早膳,萧蛰照例去演武场。萧遥和阿朵雅都跟了去。楚小月拉着玉奴去熟悉府中环境。苏婉要歇午觉,萧绮去前厅处理家事。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走,像一条解了冻的河,终于欢快了起来。
  两日后,萧烈果然回来了。
  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萧蛰带着几个女子亲到城门口迎接。萧烈的排场不大,只带了百来名老亲卫,一行人风尘仆仆,像从雪原深处走出来的。可当那匹高大的青骢马和马上那魁梧如山的老人出现在城门口时,萧蛰的眼眶还是热了一下。
  “父王。”他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去。
  萧烈坐在马上,低头看儿子。他比半年前又苍老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在风里飘扬,可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他“嘿”了一声,从马上跳下来,不由分说,给了萧蛰一个结实的熊抱。
  “好小子!听说你把京城闹了个天翻地覆?新皇帝都是你扶上去的?”萧烈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拍着儿子的背,拍得萧蛰直咳嗽。
  “爹,您轻点。”萧蛰哭笑不得,“当着满城百姓呢,给我留点面子。”
  萧烈放开他,目光扫过萧蛰身后那几个女子。阿朵雅上前一步,单膝一跪,按着草原的规矩给公公磕了个头。萧烈大笑,亲自把她扶起来。萧遥和楚小月也上前行礼。唯有玉奴站在最后,怯生生的,不知该不该上前。
  萧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带到父亲面前:“爹,这是玉奴。她救过儿子的命。”
  萧烈打量着玉奴。老人目光如炬,玉奴被看得腿都软了。可萧烈没说什么重话,只伸手,拍了拍玉奴的肩:“萧家有恩必报。你既救了我儿子,以后就是我萧烈的闺女。这府里谁敢欺负你,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玉奴愣住了。她原以为,北凉王这样的人物,定会嫌弃她出身微贱。没想到开口便是要护着她。她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谢王爷大恩。”
  萧烈弯腰,一把将她扯了起来:“叫爹。这都回家了,什么王爷不王爷的。”
  玉奴张了张嘴,那个“爹”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萧蛰在一旁低声提醒:“叫父王。”
  玉奴红着脸,极小声道:“父王。”
  萧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头儿一生戎马,看惯了生死。若说有什么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儿子。如今见儿子身边有这几个真心相待的女子,他心里也乐呵。当晚王府大摆宴席,萧烈与萧蛰父子二人推杯换盏,直喝到后半夜才散了。
  萧蛰将父亲送回院子。自己却不急着回去,只站在院中那棵槐树下,望着天边那轮将圆的月亮。夜风很凉,却吹得人头脑清醒。
  萧绮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又在想京城的事?”她问。
  萧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想。但不多。”
  萧绮走到他身旁,仰头看月。月光落在她脸上,像涂了层银。
  “阿蛰,你长大了。”她忽然轻声道,“连父王都说,萧家以后要靠你了。”
  萧蛰侧头看她。萧绮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他没说话,只伸手,将姐姐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院子深处,有笑闹声传来。阿朵雅和楚小月又在放爆竹。萧遥在喊她们别把新栽的花给炸了。玉奴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安静地笑。
  这便是家了。
  萧蛰握紧萧绮的手,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8/24 02:48:36

第六十一章 名分
  玉奴入府半月后,萧蛰正式纳她为妾。
  这是萧家这几年来,办的第三桩喜事。头一桩是萧蛰与阿朵雅的纳礼,第二桩是阿朵雅的“盛国式”补仪,如今轮到玉奴。萧绮虽对弟弟带女人回家颇有微词,可一旦应下,便又拿出了当家嫡姐的架势,将一应事务料理得妥妥当当。按她的意思,玉奴虽出身寒微,但于萧家有恩,这纳礼不能简薄了。于是府里又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好不热闹。
  玉奴自己却慌得不行。
  “阿蛰,我……我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该做什么,说什么?若闹了笑话,可怎么办?”她坐在东跨院里,手心全是汗,脸红得能滴血。
  萧蛰倚着门框,笑:“你什么都不用做。姐姐会给你配两个老嬷嬷,一步步教你。你就安安稳稳坐着,等我去接你便是。”
  玉奴绞着衣角,半晌没说话。萧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仰脸看她:“玉奴,你信不信我?”
  玉奴抬眼,看着他亮而深的目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却笃定:“信。”
  “信就听我的。旁的都别想。”萧蛰捏了捏她的手。
  纳礼之日,玉奴被萧遥和楚小月按在妆台前,仔仔细细地上了妆。她底子好,稍加修饰便明艳照人。大红的衣裙一上身,素日里的怯懦与窘迫都被这明艳的颜色压下去了几分,整个人像换了副筋骨,多了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阿朵雅在一旁看着,连声叫好,说玉奴这模样比草原上的新嫁娘还好看。玉奴羞得直往萧遥身后躲。
  楚小月最是兴奋,跑前跑后地替玉奴整理裙摆,又采了院子里刚开的几枝早梅,别在玉奴发间。她笑嘻嘻地凑到玉奴耳边:“玉奴姐姐,你今天真美。少爷一会儿见了,定会看呆的。”
  玉奴红着脸,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最会哄人。”
  宴席上,萧烈亲自出席。这老头今日换了身新袍子,头发也梳得齐整,端坐在主位上,笑得比谁都欢。苏婉拉着玉奴的手,一句一个“好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萧绮则站在一侧,忙着招呼宾客。户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了不少,都是看萧家的面子。萧蛰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喜服,面色温和,目光时不时落在玉奴身上。那眼神又暖又柔,像春日里解了冻的湖水。
  萧遥坐在角落里,低头喝着一杯酒。
  她今天很安静。阿朵雅闹她,她也不怎么接话。楚小月几次拉她去看新娘子,她都借故推了。她只坐在那儿,一个人慢慢饮着,看这满院的红绸与笑脸,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空。
  她跟着少爷最久。从街头乞儿到如今,已经快五年了。这五年里,她看着他上京城、下北境,看着他纳阿朵雅,如今又纳玉奴。而她呢?她还是那个小丫鬟。少爷待她好,她知道。可那份好,始终隔着层什么。
  萧蛰从前说过,等她长大了,若心意不改,便收了她。可如今连玉奴都进了门,少爷却连提都没提她一句。她垂眼,杯中酒液映出一张清秀而略显稚嫩的小脸。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大,不够好,不够让少爷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正出神间,萧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一个人躲在这喝闷酒?”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萧遥手一抖,杯中的酒差点洒出来。她抬头,见萧蛰正看着她,目光清明,显然没喝多。
  “少爷不去陪新娘子,来这做什么。”萧遥别开脸,语气故作轻松。
  萧蛰没说话,只在她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几碟冷菜。萧蛰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慢喝着。远处觥筹交错,笑闹声不断,这厢却像被隔开了一片清静。
  “萧遥。”萧蛰开口,声音低沉,“我欠你一个答案。”
  萧遥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萧蛰继续道,“你跟着我时间最长,感情也最深。我纳了阿朵雅,又纳了玉奴,却没给你一个说法,你心里委屈,是不是?”
  萧遥的眼眶倏地红了。她咬住下唇,不说话。
  萧蛰转头看她。灯火下,这丫头的侧脸已有几分脱去稚气的清丽。可她的肩膀依然瘦削,眼神里那股子倔强与脆弱,总让他想起初遇时那个在街头追着他跑的小乞儿。他轻声道:“你今年才十五。萧遥,你的人生还长。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困死在后宅里。你不是玉奴。你还有更好的前程,若哪日遇见了真正喜欢的人,不该被我挡着。”
  “我不稀罕什么前程!”萧遥猛地转头,眼中蓄满了泪,却忍着不肯落下,“少爷明明知道的。我这条命是你捡的,我的心意也从没变过。你让我等,我等。可你别把我当小孩子。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乞丐了。”
  她的声音发颤,却倔强地扬着下巴。萧蛰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像被什么攥了一下。他伸手,覆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低声道:“我没把你当小孩子。正因为你重要,我才更不愿委屈你。阿朵雅是蛮族公主,玉奴于我有恩。她们有名分,是情势所至。可你……你是萧遥。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萧遥的眼泪到底落了下来。她飞快地别过头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萧蛰没有动,只静静地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萧遥才哑着嗓子道:“那你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
  萧蛰沉默了片刻,道:“等你十六岁生辰那天。若你心意未变,我萧蛰以命起誓,必给你一个名分。谁也拦不住。”
  萧遥猛地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
  萧蛰朝她笑了笑,伸出小指:“不信?来拉钩。”
  萧遥“噗嗤”一声破涕为笑,眼里的泪还没干,便伸出小指,与他的勾在一起。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那你可记好了。别到时候又反悔。”
  “不反悔。”萧蛰认真道。
  两人坐在那处小几旁,像许多年前那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许下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约定。
  远处,爆竹声又响了起来。萧遥抬头望去,满院红绸在夜风中轻扬。她忽然觉得,这夜里的风也没那么冷了。而那个正朝她看过来的新娘子玉奴,正被阿朵雅和楚小月簇拥着,笑得羞涩而满足。
  萧遥也笑了。
  这满院的喜气,终究有一日,也会落在她身上。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