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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化蝶双双出茧时,万籁齐鸣天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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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化蝶双双出茧时,万籁齐鸣天地知
  (灵感参考《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本章为再现部。)
  晨光全亮。日头升得老高。她缓过来,从他身上起来,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她搂住他脖子。四目相对。日头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坐在他腿上,像坐在晨光里。她低头看他。他仰头看她。她忽然觉得,这一夜,从昨夜到今晨,她和眼前这个人,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可这会儿,她想说的,还是那一句。她没有说。她只是搂紧他。
  他扶着肉棒,抵住。她搂着他颈,缓缓坐下。那处还含着上一回的余热,湿滑得很,一路迎到底。她坐到底,整个人都和他连成了一体。她没有动。她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成一只蝶。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在找这样一个形状。找一个能把她整个接住的形状。她由着那形状,把自己放进去。那处早已湿透。这一夜,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这会儿,又湿了一层。她搂着他颈,能感觉到他跳动的脉搏。她轻轻动了动腰。那处绞着他,又松。她由着那绞,把自己也绞了进去。她这一辈子,没这样主动过。她由着那主动,把自己交出去。她低头,能看见自己胸口,随呼吸起伏。他抬了抬头,吻住她。她由着那吻,把自己也化了进去。
  她坐到底的那一瞬,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四件乐器的声音,这一次,没有分开,而是慢慢地,融成了一体。大提琴和小提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古筝和琵琶,化成翅膀一样的声音,在底下托着。化蝶。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化成一只蝶。那四件声音,不再打架,也不再对答。它们像四根线,编成一股。大提琴打底,像他。小提琴在上,像她。古筝和琵琶,一左一右,像两只翅膀。她听着那声音,慢慢明白,那曲子,讲的是她自己。讲她从茧里爬出来,讲她这一辈子。她由着那曲子,把自己也弹了进去。她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昨夜那一场。先是争,再是闹,到末了,化成蝶。她这一夜,争过,闹过,哭过。到这会儿,她由着那曲子,把自己也化了进去。
  她搂着他颈,缓缓起伏。慢,深,空灵。她每一下,都送到最深。她每一下,都像在把什么,交出去。她送下去,停一停,再起来。像蝶,一下,一下,扇着翅膀。他托着她腰,陪她。她动,他也动。她停,他也停。两个人,像合着一个心跳。晨光铺满床榻,落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在光里叠成一只蝶。她由着他,把自己也化进去。她像一只蝶,落在他身上。又像两只蝶,叠在一起,慢慢地飞。她低头,能看见他的眼睛。他抬头,能看见她的眼睛。两个人,谁也不先移开。她这一辈子,没让谁这样看过。这一回,她由着那看,把自己交出去。那弦声,跟着她的起伏,一起一落。她送下去,大提琴就沉一声。她收上来,小提琴就扬一声。古筝和琵琶,在她身侧,轻轻地颤。像两只蝶,绕着她飞。她由着那飞,把自己也飞了进去。她这一辈子,没飞过。她由着那飞,把自己交给风。那两只蝶,越飞越高。她由着那高,把自己也高了上去。她这一辈子,都在往高处爬。可没有一回,是两个人一起飞的。她由着那一起,把自己也放了进去。风从窗外进来,吹动纱帐。纱帐上,绣着两只蝶。她忽然认出,那是她自己绣的。她从前绣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她知道了。
  她这一辈子,从茧里爬出来。从那个家里爬出来,从那些眼泪里爬出来,爬了这么多年。到今天,她由着这一首曲子,把自己化成了一只蝶。
  她动得很慢。一下,一下,像蝶振翅。她骑在他身上,自己做主。她快,弦声就快。她慢,弦声就慢。她由着自己,把这支曲子,奏完。她这一辈子,都是弹给别人听。这一回,她弹给自己。也弹给他。她由着那弹,把自己也奏了进去。他托着她的腰,由着她。她奏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她这一辈子,从没这样慢过。她做什么都快,快得像怕来不及。可这一回,她由着他,陪她,慢慢地飞。
  峰下。女弟子们仰着头。有人轻声:"这曲子,像飞到天上去了一样。"有人:"圣女姐姐这首曲子,是圆满的。"有人:"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有个女弟子,听得痴了:"你们听,那两只声音,缠到一起去了。"有个女弟子,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旁人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听着,像是两个人,舍不得分开。"她说完,自己先怔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人知道,那圆满的曲子,是一对刚刚化蝶的人,在慢慢飞。没有人知道,他们以为的"圆满",正是一对合在一起的身体。峰下。老梅树下,有人站着。是管乐器的长老。他听了半晌,说:"这曲子,前头是争,后头是化。争了一路,到末了,化成一对翅膀。"有弟子问:"长老,这是什么曲子。"长老摇头:"没听过。怕是圣女自己作的。"有人轻声问:"长老,这曲子,叫什么名字。"长老摇头:"没有名字。"停了一会儿,又说:"也许,该叫化蝶。"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问。有弟子轻声问:"长老,这曲子,会传下来吗。"长老没有答。他听了一会儿,才说:"会。"晨光里,那曲子,一声一声,把人往天上送。
  她到了。她到得很慢,很深,像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首诗。她到的时候,没有喊。她只是搂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轻轻地颤。那颤,从她腰上,一路颤到他心口。他由着她颤,没有动。等那颤,一点,一点,停下来。他射在她最深处。圆满。四件弦声,终于合成了完整的曲子。那曲子,在他们身周,绕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地,落下来。全曲,奏毕。那曲子,没有散。它落在她身体里,像落了一层霜。她由着那霜,把自己也凉了凉。她听见,自己身体里,那四个声音,还在轻轻地响。像舍不得停。她由着那舍不得,把自己也留在了那里。
  那曲子,奏完了。四件乐器的声音,完全融成了一体。她身子里,那些声音,不再乱响。它们顺着同一个旋律,一起震。她忽然觉得,身体最深处,那道门,开了。门里,有光透出来。她由着那光,把自己也照了进去。她听见,那曲子,在她身子里,落成了根。她这一辈子的修为,都系在那一根上。化神的契机,成熟了。
  她感觉到,她可以突破了。她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推开那道门。
  她推开他一点。坐起来。拢了拢衣襟。她端回她那一辈子端着的架子:"曲子,听完了。"
  他看着她。她下了床榻。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她只说:"本圣女,要突破了。"
  她整理好衣襟,整理好发髻,整理好她圣女的脸面。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她说:"你在这儿等着。"说完,她走了出去。她去突破化神了。
  圣女峰的峰顶。她盘坐。她把那把焦尾古琴,横在膝上。晨风从云海里来,吹动她的衣角。云海在她脚下,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她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在往这高处走。走到今天,她终于坐到了。她闭眼。她身子里,那四个声音,顺着同一个旋律,一起震。她听着那旋律,像听着自己这一辈子。她推开那道门。门里,有光。
  天劫来了。云压下来,压得很低。圣女峰上,那一方天,黑得像要塌。风停了。鸟也不叫了。整座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这一辈子,遭过许多雷。父亲的冷落,是雷。那间宅子,是雷。逃出来那一路的黑,也是雷。她都接住了。这一道,她一样接得住。第一道雷,带着破空声,劈下来,落在她头顶。她拨了一下弦。那一道雷,撞上那弦声,像撞上一面墙,散成一片金光。第二道雷,带着白光,紧接着落下来。她再拨一下。那弦声,又接住了。这一次,她没有停。她顺着那雷,又拨了一下。那雷,竟然跟着她的弦,转了一个弯,散成一道白光,落进云海。第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那弦声裹住。雷光裹着她,她坐在里面,像坐在一盏灯里。她由着那弦声,把自己也弹了进去。雷停了。她听见,自己身体里,那四个声音,一起,响了一声。像在替她,应了。她睁开眼。晨光已经落满了峰顶。她低头,看见膝上的焦尾古琴,琴弦上,还有一丝雷光,一闪,便散了。她伸手,拂过那琴弦。琴弦是温的,像被谁焐过。各峰修士,都仰着头。天劫的雷,落一道,她们的心就提一下。有弟子攥着衣角,脸色发白。有女弟子,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人轻声数着:一道。两道。三道。雷停的那一刻,整座天音阁,都静了一瞬。然后,万籁齐鸣。霞光满天。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跪下去,朝着圣女峰,磕了个头。
  天劫过后。天地间,万籁齐鸣。霞光满天。她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还留着昨夜拨弦的触感。她握了握拳。她感觉到,这一方天地,都轻轻地震了一下。像在应她。她化神了。她这一辈子的修为,都系在那首曲子上。曲成,人便成了。她伸手,按在琴弦上。她轻轻一拨。那一声,比从前,响了十倍。她抬起头。她看见,天边那一片云,被她那一声,震散了。她怔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寝宫那扇窗。窗后没有人影。他又躺下了。她由着那一眼,把自己也放了回去。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钟声。她忽然觉得,那钟声,也是曲子。整座山,都在奏她的曲子。她由着那奏,把自己也奏了进去。她伸手,又拨了一下琴弦。这一声,轻轻的,只有她自己听见。那是她回给那扇窗的。窗没有问。可她,应了。
  各峰修士,仰头看着圣女峰。有人喊:"圣女化神了。"有人跟着喊:"圣女姐姐化神了。"有人跪下了。有人飞在半空,遥遥朝圣女峰行礼。有长老,是化神初期的老修士。她看着圣女峰,叹了一声:"天音阁,又出了一个化神。"她身旁的弟子问:"长老,圣女姐姐是什么时候突破的。"长老说:"就这个早晨。"弟子愣住:"这个早晨。"长老点头:"一首曲子。弹了一夜。曲成,人便成了。"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说话。天音阁各峰的钟,自己响了起来。那是化神的钟。一声,一声,传遍群山。女弟子们,又惊又喜,有人眼泪都下来了:"我就知道,那首曲子之后,圣女姐姐一定会突破。"有人:"那曲子,一定是圣女姐姐的悟道曲。"有个女弟子,是昨天才入门的,仰着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师姐拍拍她:"看,那就是圣女姐姐。"小弟子结结巴巴:"我以后,也要像圣女姐姐那样。"
  议论着,欢呼着,全宗上下,都在贺她。有弟子跑回峰上,把这事报给执事长老。执事长老正在泡茶。她听完,放下茶盏,说:"备一份贺礼,送去圣女峰。"弟子问:"送什么。"长老想了想:"送一坛酒。她弹了一夜的琴,该喝一杯。"圣女峰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各峰的回廊上,弟子们跑出来,仰着头。有弟子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看。"那人在看。圣女峰的峰顶,有霞光,裹着一个人影。有人喃喃:"圣女真的成了。"
  她站在峰顶,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她化神了。她这一辈子,从那个家里逃出来,逃到天音阁,到今天,她终于站在了最高的地方。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还留着那把琵琶的触感。她由着那触感,把自己交出去。
  她飞回寝宫。晨光里,各峰的钟还在响。她越过云海,落在圣女峰上,落在寝宫门前。她这一路飞回来,飞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落在寝宫门前的时候,心口还在跳。她推开门。他还在。他看着她。他一直在等她。她进门的时候,他看见她衣襟上,还沾着晨露。她化了神。可在他眼里,她好像还是昨夜那个,靠在他怀里,说"曲子还没完"的人。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她。他等她开口。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晨光从她身后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风里有海棠香。他认得那个味道。她进门,半天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忽然转身,走到桌案边。她这才看见,桌案上放着一把琴。是一把新的。木头还是新的颜色,没有上漆。琴身打磨得很细。桌旁边还放着一副很大的琴,看上去像是桌案琴的放大版。
  他把它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他说:"恭喜。"
  她愣了一下。她接过来。琴身是他用炼器术炼的。炼的是一把普通的琴。握在手里,比她那把焦尾轻得多。她拨了一下弦。弦音干干净净的,像新开的水。她抬头看他。
  他挠了挠头:"这是刚刚做的。"
  她抱着那把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打趣:"本圣女突破化神,天音阁上下,都在等着送礼。你倒好,拿一把普通木材做的琴,来糊弄本圣女。"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低头,抚了抚琴身。她又说:"连漆都没上。"
  他说:"来不及。"
  她忽然笑了。她抱着那把琴,抱得紧了一些。她说:"本圣女收下了。"
  他站到她身后。他握住她的手,带她持弓。她挣了一下。他没有松。她也就由着他了。他教她按弦。四根弦,他一根一根,按给她看。小提琴的拉法,她这一辈子,没学过。她不懂它。她化了神。化神之后,天地间的道理,在她眼里,都清楚了一层。琴的道理,也是这样。他示范了一遍,她一接手,就会了。她拉出第一声的时候,怔住了。这一声,落在满屋的晨光里,干干净净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琴,看着自己按住弦的手指。她学得比他预期还快。他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他愣着,架子端回来:"本圣女只是没学过,又不是学不会。"她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他放下弓。他分出两个分身。一个分身抱着古筝。一个分身抱着琵琶。两个分身,一左一右,在廊下坐定了。他自己,抱起一把大提琴。她抱着小提琴,看着他。他一个人,奏出了三个人的声音。古筝的弦,先响了一声。琵琶跟着和了一声。大提琴沉下去,打了一个底。她听着那声音,心里又动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他要把那首曲子,用真的乐器,奏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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